24 谋刺
江枫接过那封信,但见信封上只写着“谭天殷”三个毫不客气的红色大字,除此之外再无一言。江枫凝视那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嚣张跋扈,一笔一划都象是韦臻嘲弄的冷笑,殷红的颜色似剑尖滴下的鲜血。江枫愤愤地将那信封攥在手中,揉成一团,恨不能将其撕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旁边的副将轻唤一声:“将军!”江枫方回过神,轻抿嘴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腥咸,那是咬破的唇流出的血。江枫即令取了纸笔来,匆匆写就一封致谭天殷的信件,告知敌我双方目前的态势,想提出建议,一时竟无良策,又不知韦臻信中的内容,只得请谭天殷自行斟酌决断。江枫封了信缄,唤过一名副将,将自己和韦臻的两封书信交与他,道:“事态紧急,你速骑快马,带上随从进京,将这两封信面呈陛下,并恳请陛下从全局出发,早做决策!”
副将领命去了,过了一日,第三日清晨,却飞骑回来禀告,陛下已亲临前线!江枫闻报忙率众迎了出去,果然行不数里,便见山路尽头灰黄色的沙尘飞扬,很快,十余骑飞奔而至,为首的正是风尘仆仆的谭天殷。原来谭天殷一接到江枫派人告之梓关失守的消息,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即刻轻装简从,带上随身侍卫匆匆奔赴前线。
江枫接了谭天殷,懊悔地道:“可惜,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谭天殷无言点点头,顿了顿,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也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轻敌。”
江枫知道谭天殷自即位以来,雄心勃勃,豪情万丈,一心要一战雪耻,作战亦是倾尽全力,眼看胜利在望,却瞬间遭此变故,心情可想而知。江枫找不出什么话来劝慰他,默默并骑行了一段,忽问:“我捎来的两封信看到了么?”
谭天殷面色凝滞,道:“一路赶得匆忙,尚未来得及拆开来看,我们先回大营,再做商量。”
进了江枫的帅帐,谭天殷顾不得坐下休息,即令人摊开地图,分析形势。一贯言行不羁的江枫神情凝重,道:“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有正无奇,有奇无正,则为取败之道。如今的形势是我军主力已暴露在敌军的两面夹击之下,国内又难以筹措援军,已成有正无奇,有奇无正的被动局面,而敌军则有正有奇,可进可退,因此我方前景不容乐观。”
谭天殷脸色隐隐发青,深黑色的眸中暗藏幽深的恨意,一字一顿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越西国君民绝不能做亡国之奴!我这次亲到前线,就是打算万一不能成功,自当成仁,最后与敌决一死战,纵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胜过俯首称臣忍辱投降!”
江枫忙劝道:“事情还未到绝望时刻,只要有一线胜机,就不可轻言玉碎!”咬咬牙,道,“只是这次韦臻突然御驾亲征,敌军怕是早有预谋!”
“韦臻?”谭天殷脸色霎时一变,“竟是他来了?我还以为这封信是他写好托人带来的。”重重的一拳砸在案上,“这么说,什么病重将死都是他故意装神弄鬼,为迷惑我军放出的烟雾了?”谭天殷蹙了眉头,在大帐中团团踱步:“难道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复仇之计?包括与东番结盟?难道他从去年年底就一直在装病?不然怎么一到危急关头,突然就大病痊愈,率领大军从天而降,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梓关?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又要放弃梓关?任命薛龙铎为帅,又将他杀死?又要将他的四弟派到前线去送死?如果都是他有意为之,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江枫亦纳闷地道:“这其中的关节,我一时也未想得明白。不过兵者,诡道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韦臻向来狡诈多计,这也不算稀奇。且看看他信上说了什么?”
谭天殷冷哼道:“还能什么?无非就是恐吓勒索,要我国投降。”摸出韦臻的信来,唰唰撕开封口,扫了一眼,却愣了愣,随即转交给江枫。江枫见那信上只简短地写着:“谭天殷,汝若欲保全越西十万将士性命,务必赴梓关与朕当面一晤,朕静候回音。”耳听谭天殷问:“他要我亲去见他?他派人送信来时,还说了什么?”
江枫道:“是我派出查看敌情的士兵被他俘虏后将信带回的。”于是将那名侦察兵的话复述了一遍。
谭天殷沉着脸道:“若我不想当亡国之君,若要保全十万将士,必须得答应他信上的要求?他有话为什么不直说,反要我亲去见他?是想把我扣为人质,还是要当面羞辱折磨。哼!见他一面又有何妨?就算他是阎王转世,我亦何惧之有?大不了,我就拼了这七尺之躯,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江枫闻言不由轻笑:“陛下可是一国之主,前方将士,后方黎民,百万性命,皆系于陛下一身!怎么能说出这种逞一时血气之勇的话来?”
谭天殷不以为然:“事已至此,总不能束手待擒!”
江枫沉思片刻,忽道:“其实,事情并非毫无可为,我倒尚有一计!”
“什么妙计?快说!”谭天殷倏然瞪大眼睛,露出急切的期待之情。
江枫以目示意,让帐中众人尽数退下,方附耳对谭天殷说了几句。谭天殷听罢,不喜反忧,神色黯然:“这算什么妙计?太冒险了!你我情同手足,我怎能让你单身涉嫌?此计决不可行!”
江枫墨色的瞳孔如两泓幽潭般深不可测,语气不容置疑地坚定:“这并不是我突发奇想,要想败中求胜,这是当下唯一的一条路。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韦臻身为苍龙之君,亲临前线再好不过。敌军虽然人多势众,一时占优,但若能一举击杀韦臻,群龙无首,定会自乱阵脚,我军趁胜掩杀,必可以四两拔千斤,挽狂澜于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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