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除围
江枫挑一挑剑锋似的浓眉,微笑着摇头道:“好罢!就算你再想当皇后,又怎会去当一个行将就木垂死之人的皇后?”
莫愁惊讶抬头,眼神十分无辜:“怎么会?他醉生梦死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江枫嘴角一撇,“宋睿的真解药已经毁去,你拿什么给他解的?”说着从怀中摸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道,“这两个瓷瓶,一个是在怡园后院发现的,一个是在鸡冠山崖顶发现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不过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也中了毒的事吧?莫愁兀自挣扎道:“皇宫里另藏有至宝,解了他的毒。”
“是么?”江枫嘻嘻一笑,显然全然不信,“他的武功本与我在伯仲之间,他若已解了毒,怎的今日连一招都躲不开?任我宰割?”
江枫句句进逼,莫愁只有招架之功,全无反击之力,暗中焦灼,一跺脚,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道:“我说他的毒解了,你又不信。反正就算他要死,我也陪着他一起死!”
“陪他一起死?唉!”江枫无奈地叹了口长气,“莫愁,你真傻!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对他心怀内疚,但你真正爱的是我,你瞒不了我,刚才初见到我那声江哥哥,更瞒不了你自己……但你这又是何苦?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江哥哥,不是,我……”莫愁欲要否认,声音却轻飘飘地软弱无力。
“你来刺杀韦臻,也是因我才冒的风险……我不怪你,”江枫叹息,“莫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该怎样去做,既然你不愿意,我今天就不带你走了,但我还会来的。”
还会来的?好吧!眼下先让你走了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莫愁故作欢喜地道:“好啊!下次来喝我的喜酒吧!”
江枫表情平静,不为所动,深邃如海的目光中似别有深意:“莫愁,你也记住我今日说的话,我如果不能实现我对你的诺言,我自然不会再来找你。”停一下,忽问,“他知道了你下毒的事?”
“不!不……知道。”莫愁不料他问起这个,移开视线,言词闪烁。
“他有没有伤害你?”江枫冷哼一声,伸手欲揭开莫愁罩在脸上的面纱。
莫愁慌乱地转过头去:“没有,他对我很好。江哥哥,我已经是他的皇后,除了他之外,不可以再让别的男人见到我的面容。”
“你!”江枫眸中闪过一丝怒气,但终于忍耐着没有发作,收回手,携了莫愁,道,“那我送你下去。”腾身而起,轻轻落在地面上。
江枫松开莫愁,径直走到韦臻面前,提起他解开穴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倏然一纵,复跃上殿顶,几个起落,翩若惊鸿,已隐没于茫茫夜色中。莫愁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无踪,忽觉胸口一阵剧痛,身子一晃,差点栽倒!这应当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了,就算日后万一他再找来,自己早已灰飞烟灭了……
青岚忙冲过来,扶住莫愁:“娘娘,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莫愁摇头,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扶住青岚,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拾级而上,走进长乐宫门。宫外的禁卫军蜂拥而入,韦臻似乎在吩咐着什么,莫愁却如置身广漠的荒野,痛楚过后便是空白,再没有其他感受,终于,我抛弃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也抛弃了我……莫愁缓缓地进了内殿的门,却对青岚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会,你等在外面就好。”转身关上沉重的殿门。
内殿铜炉中的炭火无人照管,已熄了大半,莫愁独自站在镂花窗前,夜晚的寒风透窗而进,吹得眼中干涩疼痛,却已没有一滴泪水,江枫那句句笑语如冬日里最温暖的炉火,自己却终不能靠近,如那长夜里永不熄灭的明灯,却无法照亮迷茫的心路……我会记得你的,莫愁默默地道,江哥哥,如果上天能延续我的生命,我愿意用三生三世来陪伴你,但如果注定我将永别,那就让我和韦臻一起堕入地狱吧!
莫愁静静伫立,烛台上的灯火摇曳不定,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片暗影遮住了那光亮,接着后背被一片柔软包围,挡住寒风,莫愁仍是一动不动,似毫无察觉。韦臻为莫愁披上狐裘,从后面揽住她的肩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不和他走?”
莫愁头也不回,声音如飘落的雪花,带着点点的寒意:“我犯了弑君的大罪,皇上罪止一人,已是天恩浩荡,我若不认罪伏法,更要劫狱遁逃,岂不是更要罪加一等,等着被株连九族,满门抄斩么?”
韦臻沉默,只是将莫愁搂得更紧,半晌道:“你方才说,你要留下来陪我,是因为……因为你喜欢的是我?”
“呵呵,”莫愁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为了让他走,只能这样说,皇上是圣明的君主,连这种骗人的鬼话都会相信么?”
“你为了让他走?才那样说?”韦臻忽将莫愁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眸中精光一闪,“你回到天京来,他竟然不知道么?”他知道的话,他能让我来么?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莫愁暗道,好气更又好笑,不满地瞥了韦臻一眼。韦臻的目光倏然黯淡下去,似火苗被冷水扑灭:“你也为了让我死心,才做出这种种举动,是么?我本是该想到的……你明知道我很笨,猜不透你的心思,但我就要死了,你为什么还如此吝啬,不肯留给我一点点的希望?”
韦臻声音颤抖,眼眶中清凉的泪水反射着莹莹灯光,似将溢出,莫愁一惊:“皇上!”
“别……”韦臻一把将莫愁拉入怀中,让她的螓首靠在自己胸前,“别叫我皇上,别说话……”
莫愁依言伏在他胸前,曾经宽厚坚实的胸膛已是嶙嶙瘦骨,他的心跳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停下……莫愁忽觉心慌,不由反手抱住了他的腰,却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后颈上,似屋顶漏下的一点雨滴,然后顺着脖项流入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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