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梦令

第九章 他们说那叫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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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的被伤到了,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他温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变得那么哀伤、那么难过,那样受伤的表情,令她的心也剧烈地抽痛起来。

    她是多么地爱他,可是却在狠心伤害他,他越是悲伤,她就越是痛苦,可她却越要伤害。她知道他的痛只是暂时的,他……会找到更好的女人,比如嫦娥。他会像喜欢她一样去喜欢另一个女人,或许,他永远不会原谅她,可那有什么关系?

    “那你把戒指还给我。”他的声音低沉像是野兽低低地咆哮,他像一只濒临绝境的野兽守候着最后的领土,“你不配拥有它,你不配!”

    还给他吗?不,绝不,她知道这枚戒指代表的含义,她要留下它,或许只有这枚戒指可以支撑她在以后的孤独岁月里独自熬下去。

    “真是抱歉。”她淡淡地说道,“这枚戒指我看上了,所以我要定了,当然我也可以给你元石当是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突然情绪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他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的手都捏碎一般,“你松手,你抓痛我了!”她痛得叫道。

    可是他闻若未闻,失望,难受,不可置信,这些复杂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刁蛮、霸道,高高在上,把别人都当成玩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失望的声音一次次在脑海中回荡,是了,他一定看不起她了。她的心那么痛,撕心裂肺般的痛,翻江倒海般的痛,苦痛在四肢百骸里流淌成悲伤的河流。

    她冷冷地望他,随便扔下一个空间戒指,就像是在打发一个叫花子,满脸不屑鄙夷,她想把他的手拿开,可是他捏得那么用力,手臂上出现血红的指痕,她只能一根一根地把他手指扳开。

    可是他另一只手又扣住她肩膀,他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摇碎一般,他猛地靠近她,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他的神色那么狰狞,脸上显露出一根一根膨胀突起的血管,他的眼中一片血红,无数血丝爬在他的眼珠上如蛛网般密密麻麻。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痛苦低沉,一遍一遍地重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狰狞的后羿,像是要把她咬碎了一口一口地吞下去,仿佛失去了理智,失去了灵魂,如行尸走肉一般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她挣脱不开,于是冷冷地怒道:“是你自找的!”她一掌轻飘飘地按在他胸口,她的修为早就达到混元境,远超后羿,但她其实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想把他推开。可是宓妃不知道,先前后羿就受过重伤,本来就很虚弱,内伤严重,只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所以宓妃毫无所觉,于是平时不轻不重的一掌,此时却变成了致命的伤害!

    一掌打出,后羿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他怔怔地看着她,不敢想象这么催命的一掌会出自她的手里,她竟然这般绝情!他如同断线的风筝往后跌去的时候凝望着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尘埃飞扬的时候凝望着她,脸上的狰狞退去了,他的神色哀伤欲绝。

    那一掌不重,却引动了体内原本就严重的内伤,两伤相加,如洪水猛兽在他身体里彻底爆发出来!他就那么凄惨无比地摔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一地。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实在太虚弱,神智都有些模糊,手撑在地上又狼狈地跌回去,最后终于无力地躺在地上,用尽力气才把眼皮撑开,沉默着抿着嘴唇望她。

    宓妃也没想到会把他伤得那么重,心都揪了起来,他……会不会有事?不过这样也好,就让我们彻底了断吧,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大道。

    他躺在地上,她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居高临下地望他,冷眼旁观,满脸不屑,看着他狼狈可怜的样子,看着他一次次挣扎着爬起来又摔下去,如同看着一个小丑,她淡漠讥讽:“就凭你也配让我喜欢?我一只手都能捏死你,我跟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后羿眼睛里一直用各种借口燃烧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下去,他只是倔强地望着她,目光中的温柔不见了,只是沉默得可怕,他倔强地与她直视,守护着最后的尊严。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虚弱暗哑,一开始带着些情绪,越到最后反而越是平静,一种让她恐惧的平淡。

    曾经一个星光璀璨的夜里,在微风中,那个男子用手指天,对着浩瀚天穹发誓,“我后羿对天发誓,三生三世,如若对宓妃有半分辜负,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一晚的月光温柔而安静地笼罩住一个认真的身影。

    而今天,也是这个男子,他平静得可怕,他说。

    “我不会原谅你。”

    “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你今天看不起的人以后会比你更强。”

    那样的声音,在脑海中永无止境地回响,一次次撞击着她的耳膜。

    宓妃终于忍不住,她冷冷地不屑地笑了笑,然后她转身离开,当她转过身的刹那,情绪终于失控,尖锐的痛苦和悲伤如一只只黑色的虫子啃食着她的心脏,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般涌出眼眶,只是还没落下就被她用元力蒸发了,它们没机会落入土壤,正如这一段注定不会开花结果的爱恋。

    她走得很快,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一旦有一丝犹豫,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扑进那个柔软的怀抱,把心里的委屈都倾吐出来,让他在父母之仇灭族之恨和青葱之恋她的感受之间抉择,一辈子在痛苦中煎熬,她宁愿他永远也不知道真相。

    终于,宓妃消失在后羿的视线中,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黑暗角落,她像是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她感觉好冷,她从未那么冷过,浑身都在颤抖,她死死地抱紧双膝,头靠在膝盖上,眼睛通红,终于不用再伪装,用手紧紧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后羿……后羿……她茫然地低喃,在泪眼朦胧中,在弥漫的雾气里,她仿佛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在回眸时灿然一笑,春暖花开。

    我多想……再和你一起在阳台上欣赏夜景……我多想……还可以生气时你哄我悲伤时你逗我……我做梦都想啊……想永永远远地和你在一起……

    可是没有机会了……我们之间隔着你的血海深仇,隔着疼我宠我的父亲……是命运在我们之间划了一条河,我们隔河相望,最后生生站成了岸……可是,就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知道吗?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告诉你……

    其实你没有必要那么拼命的修炼,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强大,而是我喜欢你这个人本身,实力强大又怎么样呢?我父母那么厉害,可是他们连见一面都是一种奢侈。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和你一起去人迹稀少的小村子生活,在没有硝烟没有武者的简单村子里像普通人一样,白天你去田里劳作,我就在家里缝缝补补,把地扫得很干净,然后做一桌丰盛的食物,在村头的大槐树下面等你回来,房子可以不大,但房间里一定要有一扇大窗子,这样我们就可以躺在上面,一起欣赏浩瀚神秘的星空,跟你说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就这样一直幸福到老……

    但宓妃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她再也不会那么铭心刻骨地爱一个人了,因为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已经被填满,或许以后的某一天,她会因为父母家族和别人联姻,她会跟别人洞房,成为别人的妻子,也许还会有一个孩子,她会是一个贤妻良母,为了另一个人相夫教子,但她知道,她不会爱上那个人。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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