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脑袋，径直走到了瑶光的床边，躺了上去。
原本坐在床沿上的瑶光忙起身往一旁挪去。
李拓躺在床上之后，用手拉过被子来蒙到了自己的头上。
许久都没有动作，恐怕是睡着了。
瑶光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不远处的圆桌旁坐了下去，目光投到她曾经爱过的男子的身上。
是爱么？她真的爱过他么？
可她竟有些不能确定了。
曾经为了他，她拼命的想要留在凡世，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如今呢？她竟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了，可是，却怎么也走不掉。
留在凡世的这些日子，她看到了许多，也知道了许多以前所不知道的事儿。
按照人间的年份来计算，她已经被困了十年了吧，她知道了当初离开后十年的事儿。
小瑶回天后，这个秋至菀就没有再变过，原本门可罗雀的地方，由于李拓的常常踏足，门外竟也变得繁盛起来，杂乱的小道被清理成了一条颇具意味的石子儿路，路的两边，小亭，长廊，红花，绿树，都相继出现。
相反的是，那个被淑妃要去的长生殿却没落了下来，李拓不许任何人踏足哪里，也没有婢子去打扫，几天前她还专门去看了，那里已经败落了，短短几年的时间，长生殿就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成了一具被遗弃的内外皆空的大房子。
如此这般的落差，真是让人有些感叹。
当年她走后的第一年，李拓与珍妃的长女嘉欣公主去世，珍妃大受打击，心情变得郁郁寡欢。
李拓为她请来了整个北夷国最好的戏班子，来讨她的欢心。
第二年年尾的时候，珍妃又怀孕了。李拓十分的开心，大兴土木的为她建造了一座精美的行宫，据说，那座行宫跟前朝一位公主的行宫一模一样。谁又知道呢？珍妃不就是前朝的那位公主么？
来年，珍妃为他诞下了一位小皇子，瑶光专门去看了，还施法给小皇子给了神的祝福，这个孩子必定是一世安康的。
李拓为这个儿子取名为李尧，珍妃问他缘故，他说：“皇后曾随朕南征北战，共同创造了北夷，朕约摸着此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了，朕与小筝的儿子乃是朕之长子，按照礼法，是要交给皇后抚养的，皇后也算是他的嫡母，尧字音似皇后闺名，不若就以尧为名，不但纪念了他的嫡母，也希望他能像她的嫡母一般，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勇敢的男儿。”
与众不同，勇敢……
这难道就是他心里的自己么……
他用他与别人的孩子来纪念她，他这么做难道不想想她愿不愿意？他将她想的太过于伟大了，她不过是个女子而已，和凡世的女子一样，她也有女儿家那众多的小心思。
李拓，我倒宁愿你将我给忘了……
后来，李拓宣布了她的死讯，是的，他以为她死了。
瑶光还记得，昭告天下的圣旨上是这样写的：“纯德皇后，身患重疾，于上月仙去，朕心甚哀。”
过了几月，珍妃就成了新的皇后，赐号，慈懿。
……
瑶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看客，就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内心再也没有了波澜涌起。
爱是什么？它难道不是永恒的么？
时隔千年，当她再一次回到这里，才发现她没有当年那么爱他了。
她一点儿也不想留在他的身边了，她是那么的想要回去，那里有她的家人，还有清灼……
如此想着，瑶光的心中忽有些烦闷。
她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到了窗前。
透过窗，她抬头向天上的那轮圆月看去。
这个时空里也有一个她吧？
一千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已经住在月宫里了……
“小瑶……小瑶！”
李拓仿佛做了梦，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他闻着被子上的气息，忽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被子上怎么还会有小瑶的味道？
她还在这里吗？他刚才梦到她了，梦到她就再也这个房间里。
李拓心中一动，翻身下了床，在屋里到处寻找着，边找还边叫喊着：“小瑶，小瑶，你出来，朕知道你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朕呢？你可知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朕是多么的想念你……”
李拓寻了好久，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寻到什么，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是呀，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有些颓废地顺着墙角坐了下来，伸手抱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