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地不知从何处来到村子里的传教士,罗德恐怕会想往常一样在这漆黑静谧的深夜中沉睡着,可惜那个传教士却打破了他十五年的平静,那种感觉就像一潭死水突然被人扔下一块石头,还是一块大石头,不但激起了高高的水花,还泛起久久无法平息的涟绮……
罗德又一次烙饼般地在舒服的土炕上翻了一个身,传教士?这个词汇对罗德来说是非常陌生的,起码十五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听起来有些古怪却又带点神秘的词汇。
那个传教士给罗德的感觉很不舒服,脏的分辨不出颜色的一样挂在那竹杆一样的身子上,而且还是一根弯曲的竹杆。而最令人不敢恭维的是那杂乱灰发下的脸庞,罗德第一眼看到传教士的脸时就想起经常在草垛,粮仓出没的仓鼠;满是土屑血污的青灰色狭长脸庞,尖长的鼻梁,疵露出的门牙和嘴角那稀疏却很长的胡须,还有那双凸起的小圆眼睛中那闪烁不定的眼神……
虽然传教士那张脸是罗德记事起见过的最有特色的一张脸,但令罗德失眠的却不是传教士的脸,而是传教士的话,罗德的脑海里又一次回放起白天传教士唾沫四溅的情景……
“他是伟大的鸢尾花骑士,他的鸢尾花佣兵团是神的佣兵团……”对于这句话罗德最感兴趣的就是鸢尾花,一种他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的花,罗德一边用手指临摹这鸢尾花这三个字,一边想象鸢尾花的颜色和样子。对了,鸢尾花这三个字还是传教士教罗德写的。
“巍纵云霄的高山挡住了鸢尾花骑士的脚步,骑士就用英雄之剑将高山劈出一条路……”外面的世界!罗德望着头顶上的黑暗,想着被群山围裹起来的村落,自己是否能将阻挡在面前的高山劈开?
“如乌云般遮住天幕的黄金巨龙在鸢尾花骑士的铁拳下臣服……”黄金巨龙如遮盖天空的乌云一般庞大?罗德回忆起暴雨将要来临的天空,那浓烟般的乌云从天空压下,完全将整个村落笼罩起来,用拳头打败这样的庞然大物?罗德不由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透过黑暗他仔细地端详起自己的拳头。
“不畏惧任何刀剑的岩石巨人在英雄之剑下化为尘埃……”罗德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诡异的情景;在村头的草垛旁,一个如山般的石头巨人面前,一位手握大剑的少年怒喝着将手中大剑斩向石头巨人,在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声下,如山般的石头巨人化为漫天土屑,土屑随风散去露出少年的脸庞,而那脸庞对罗德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因为那就是罗德他自己的脸,将自己幻想成英雄这对一个少年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仿佛间罗德又看到如血残阳下自己站在村头最高的草垛上,背负着英雄之剑昂首而立。
“潮水般的铁骑将鸢尾花骑士团团围住,那一把把雪亮的尖刀比太阳都要刺目!英雄是无畏的,鸢尾花骑士是无敌的!英雄之剑如镰刀般收割着敌人的头颅,那四溅的鲜血如雨般在天空抛洒,渐渐地天空被染成了红色……”罗德突然感觉眼前的黑暗渐渐地变成暗红,又渐渐地变成赤红,直到最后眼前的黑暗仿佛都已变成刺目的鲜红色!
“在地底的最深处,那是恶魔的领地!恶魔长者一对弯曲的巨角,那巨角就如凸起的岩石般冰冷锋利!而它的后背长着六对黑色的翅膀,那是恶魔的羽翼,拥有十二翼的恶魔是令神都为之颤栗的存在,它的身体也不是**,而是由足可以消融一切的火焰组成的,它的獠牙就如两把锋利的巨刃裸露着……”罗德脑海里不由又浮现出恶魔的样子,可是无论如何在他的脑海里的恶魔总是长着一副仓鼠一样的面孔,就连那狰狞可怖的獠牙也分外像仓鼠的两撇胡须。
“鸢尾花骑士的英雄之剑将恶魔头顶的双角割下,将恶魔重新送入无尽黑暗的地底世界……”这一刻罗德突然想起那被自己用铁叉插死的仓鼠。
“鸢尾花骑士终于救出他心爱的公主,骑士和公主骑着黄金巨龙离开恶魔的领地……”罗德并不知道公主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认识到公主可能就是像库班大叔家的茉莉亚一样可爱漂亮,相对于公主罗德更向往的却是那如乌云般庞大的黄金巨龙,坐在乌云上飞翔实在是太令人向往了。
“鸢尾花骑士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他只是一个外表很普通的人,他的身高容貌就和我一般无二,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的不是我这样的长袍,而是黄金色的骑士战甲,一朵鸢尾花徽章就烙印在黄金色的胸甲上……”罗德始终不肯相信伟大的鸢尾花骑士会长了一副仓鼠般的面孔,鸢尾花骑士应该就像自己一样拥有一头蓝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睛才对。
“我要成为鸢尾花骑士!我要带领我的手下组建成最强大的鸢尾花佣兵团,而我就是鸢尾花佣兵团团长罗德!!!”罗德突然从舒适的土炕上跳了起来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我就是鸢尾花佣兵团团长罗德!!!”
静谧的夜晚被咆哮声打破,顿时间狗吠声在村落里此起彼伏。
昏黄的灯火透过矮窗穿透黑夜,遥遥望去就如一颗远在天际的孤星在黑夜中闪拽,罗德终于还是从土炕上爬了起来。
借着火桐树皮燃出的昏黄灯火,罗德在一堆杂乱的犁锄和矿石中翻腾起来,几乎将大半个屋子的杂物都搬开,罗德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一个长长的黑色的破旧木箱,这是罗德死去的老爹留个罗德的遗物。
木箱并没有上锁,将木箱上的木板抽去,入目的是一把重剑士所用宽刃阔剑,剑柄的握把已经磨的非常光滑,而皮质的剑鞘更是残破不堪,许多地方已经被磨出破洞。罗德将阔剑从木箱中取出,掂量着足有两掌宽的阔剑罗德感觉阔剑的重量不如自己打造农具的大锤沉重。阔剑的下面是一副叠的很整齐的灰白色皮甲,和阔剑一样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那件皮甲也是磨得起了毛边。罗德抖开皮甲,将皮甲套在自己已经很壮硕的身体上,皮甲的造型很简单,只是一件普通的坎肩型的皮甲,看上去没有什么有效的防御力,不过这套皮甲还算完整,竟还有护腕和护膝以及一双同样灰白的短靴。
穿戴完毕罗德又学着传教士所描述的鸢尾花骑士模样将阔剑背于身后,“这样应该差不多了。”满意地打量着身上的装束罗德自语着。
最后在木箱的最底层是一张羊皮卷,“小子等你二十五岁就打开老爹留给你的木箱,带着老爹的留给你的羊皮卷离开这里。记住必须要到二十五岁才能离开这里!”将羊皮卷展开罗德又想起老爹临终前对自己的告诫,“十五岁和二十五岁也没什么区别吧……”罗德低声自语着然后将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羊皮卷上绘着一副曲曲折折的路线图。“这就是去外面世界的道路吗?”看着眼前的路线图罗德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似乎还少了点什么?”整装待发的罗德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终于发现自己的胸前还没有鸢尾花的徽章。“打造两副徽章应该能来得及。”
很快一阵铁锤击打金属的叮当声富有节奏地在黑夜中回荡不绝,而窗口原本昏黄的灯火伴随着时急时缓的敲击声变得通红明亮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