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江山几多骄

第十章 鸳鸯楼中大会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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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鸳鸯楼中大会战(上)

    轰的一声,地皮翻动,掸尘卷灰,霓光冲喷,朱先远破地而出,似化成了道彩烟,横身拦在斩天面前。四绝铁叉一撩,刺向斩天胸口,招发如风。

    斩天一惊,万不想朱先远地盾法如此高明,骇凛之余,殊不慌乱,左足飘忽,踏中张宿、翼宿、轸宿三宿,身似轻燕,悠然闪过。

    朱先远早知斩天步法奥妙,前时发招之际,已想好拦截的后招。但见他身子倾斜,略微匍匐于地,飘过一弧圈,瞬间又绕至斩天面前,四绝铁叉上撩,疾刺向斩天下胲。

    斩天即知朱先远修为精强,也就不敢大意,适才左足踏出之时,早就留有后招,右足殊无松懈,连踏鬼宿、柳宿、星宿三宿,飘似惊鸿,向南方窜去。潇潇洒洒避过四绝铁叉,纵至冰火雕凰了背上。

    其实“凭空虚渡步”精妙无比,斩天只因悟得个两三成,是故不敌朱先远。而朱先远是大公子许刺麾下三大侍卫之一,修为原本就精深,且平生得意之技“先天遁地法”,乃中土三大地盾术之一,因其擅长地遁术,因此他人唤其为“神出鬼没”,足见朱先远的修为高低了。

    朱先远气愤不胜,却也看出了斩天步法出路,暗道:“斩天小子怎会北帝的‘凭空虚渡步’?”却不愿相问,以免失了颜面,喝道:“疤面小子,你逃路本事,可叫我刮目相看了。”

    斩天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最大的本事,就是跑路。”朱先远怒哼一声,嘿声道:“我瞧你能逃多远?”言毕,身形一闪,又再施出“先天地盾法”,霓光彩彩,冲天喷吐,钻进了地皮。

    斩天经适才几下交手,心知朱先远修为较胜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其敌手。当即道:“雕大哥,那朱先远欲在你面前嚣张,你可得好好教训他。”缘水也道:“雕大哥,那坏人要打大哥哥,你快把他打倒。”

    冰火雕凰摇头晃脑,对朱先远身为不屑。怪唳两声,大眼圆睁,立在当地,似泰山桀桀,气势万钧。

    砰的一声,地皮翻动,尘土卷扬,彩光怒射,朱先远冲地而出,身窜五丈,至斩天面前不过三丈远。白芒熠熠,四绝铁叉破空披风,刺向斩天面首。

    冰火雕凰嗷嗷直叫,头颈一转,左眼巨瞪,精光灼灼,射出一个霹雳。霹雳滚滚,烈焰吞吐,怒舞迸扬,笔直射去,炙得空气炽热,让人窒息。

    朱先远大凛,可霹雳来势如电,要避之早已不及,只得疾收住四绝铁叉去势,手腕一转,将四绝铁叉横拦胸前。

    嘭然大响,霹雳撞中四绝铁叉,光焰四散,星星漫洒,爆炸于周遭五丈内,飞沙走土。余势未尽,裂碎的火焰冲卷。十来名铠甲兵卒逃得较慢,被火焰射中,熟铜造的铁甲被烧得水流,数来名兵卒惨声嘶叫,被烈火烧得尸骨无存,化为几堆灰烬。

    朱先远虎口剧震,血水潺潺,险些把持不住兵器,见属下被烧得烟飞,更觉骇然,不禁转眼细视冰火雕凰,忖道:“这怪鸟怎么和那火眼黑雕甚是相似,难不成这怪鸟是那火眼黑雕么?”想道这儿,饶是他骁勇,也不仅生了惧意,神色微怔。

    冰火雕凰嗷嗷大叫,左翼震动,似一偌大巨扇,刮起两道狂飙。狂飙啸啸,劈空似电,呼呼振耳,分左右两边,向朱先远拂去。

    朱先远愣然之下,眼见狂飙刮来,猝然无防,连挣扎之力也无,全然成了一待宰之人。只觉两腰间锥疼,腹内如绞,难受无以,周身简直要散架了。

    须臾间,两股狂飙刮至,伴随着尘烟舞然,拂中朱先远两腰。朱先远嗓子一甜,冲喷出几口血水,如被人抛绣球一般,倒坠而出,落在鸳鸯楼门前,撞翻了三道门,摔得死去活来。

    百来名铠甲兵卒也没闲着,在朱先远袭杀斩天之际,已纷纷拽刀执枪,呐喊如潮,杀声遥传,围杀“熊氏双雄。”

    “熊氏双雄”折辱于朱先远,愤愤欲炸,正没处做理会,却见兵卒杀来,不由得一齐纵身长啸,拾起兵刃,暴怒喝叱,狂舞兵刃,厮杀于百来兵卒间。

    兄弟俩气势不凡,一会儿光景,就斩杀了二十来名兵卒。可因力战甚久,有伤在身,气力不继,没经几下,便陷入困境,周身又受了三四处伤势,左支右绌,危垂胜矣。

    斩天正待叫冰火雕凰上前相助,冰火雕凰傲唳一声,早就冲了过去。你看它双爪交错,千钧踩下,一脚一个,登时将两兵卒踩成肉泥。双爪又再猛踩,恍如丘壑压顶,力道何止千万,也不知踏死了多少人。

    冰火雕凰踏了二十余脚,心怀畅快,嗷嗷欢鸣。纵身扑去,横冲直撞,游荡在百余兵卒中。惨声迭起,兵刃乱飞,撞死了四五十名兵卒。双翼拍震,仿佛两把刀刃,一翼拍出,拍得兵卒脑浆迸流,身躯烂泥。

    顷刻间,百来名兵卒无一人活命,尽数毙命,鸳鸯楼前血流成溪,残肢醒目,空中弥漫着血腥,刺鼻难闻,直如人间地狱般,实是不忍目睹。

    围观的数千百姓看得惊呆,吓得魂飞魄散,退得远远的,面面觑视。虽有少数人觉得斩天过于残忍,可想起那些兵卒皆是大公子许刺手下,作恶多端,也觉百名兵卒死有余辜,都觉快意,大加褒扬斩天。

    跟来的数百来名巡城兵卒唬得肝胆俱裂,手脚发麻。虽然都想擒拿斩天,可知上前必死,哪敢杀上前,只是散在远处,佯装呼喝叱骂,驱退人群,等着城主到来。

    斩天道:“雕大哥,你且在这等我。”冰火雕凰轻轻振羽翼,拍着斩天背脊,点头长唳。斩天携着缘水,纵下身去,走至朱先远身前,问跟上来的熊正强道:“熊大哥,这朱先远是何人?”

    熊正强道:“这朱狗贼是东国大公子麾下三大侍卫之一,和那大公子许刺狼狈为奸,也不知干尽了多少坏事。”斩天点头道:“劳烦熊大哥压着朱侍卫,咱们进鸳鸯楼,去看看那大公子何在?”说着牵上缘水,当先进了鸳鸯楼。

    熊正武道:“不用劳动大哥,我来便是。”言毕,上前扣中朱先远的左肩胛,压着朱先远,随在斩天身后,熊正强也蹑随于后。朱先远连受冰火雕凰两击,五脏翻滚,伤势不轻,虽是怒火中烧,却也只得任熊正武施为。

    鸳鸯楼被大公子重资包下,偌大个酒楼全无一个客人,下层冷冷清清,只有掌柜缩在柜台里,见斩天进来,胆惧更盛,战战兢兢,连动都不敢动。

    斩天径自走至二楼,仍是空空如也,却隐隐听见三楼传来……

    斩天走上三楼,但见一雍容少年坐在当中的圆桌,左拥右抱,揽着四五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女,猥声淫笑,双手不时在几位少女身上乱摸,低啜着酒,甚是欢愉,料想这少年必是东国大公子许刺。

    那些少女发乱钗横,衣襟尽破,玉肌外露,满脸凄惶,哭哭滴滴,好不可怜,显然皆不是出于自愿,想来正是那些被捉来的各地少女。

    在雍容少年桌对面,坐着一老者。那老者长髯垂胸,白眉似雪,眯着两眼,双臂微抱,只觉他与一死人无异,可又让人不自觉得害怕,只瞧他一眼,便会不由得涔出一身冷汗。

    不远的圆桌坐着两汉子。一汉子腰阔臂粗、穿着一袭青栆袍,浅饮着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随时都在留意楼里变化。另一汉子眉目轩动,满脸生铁,眼光精灼,瞪着许刺,怒火欲喷,恨不得择许刺而食。

    许刺旁侧的圆桌,也坐着两条汉子。一汉子面色黝黑,身形肥胖,精力绷紧,显然是准备随时护卫许刺。另一汉子正襟端坐,面色凛然,双臂粗长,透着一股正义。

    在近窗前的一圆桌上,兀自也坐着两条大汉。一条大汉浓髯如墨,身躯魁梧,一边撕咬着牛腿,一边大口饮着酒,正是金马城副城主柳长楼。另一大汉锦袍缠身,大眼宽脸,危坐窗旁,正是金马城主金清奇。

    缘水一见那雍容少年,俏脸通红,便觉害怕,忙躲在斩天身后。

    斩天也曾见过那雍容公子,只因那雍容公子正是那日斩天在青羽城,所见的在众家奴护卫下沿街横冲,霸道至极的“大公子”,又想起那日缘水见了那“大公子”,慌忙便跑的情形,却不知缘水何故如此怕许刺。但如此场合,又不便相问,只得紧握住缘水的手。

    许刺见着缘水,惊喜交迸,离桌站起,欣声道:“缘水妹子,你也来了,我看见你,好生欢喜。”缘水鼓起勇气,大声道:“坏人,坏人,你是大坏人。”许刺一愣,叹道:“缘水妹子,你这几日过得好么?”缘水撇撇小嘴,淡淡不答。

    许刺微怒,望着斩天,冷冷道:“缘水妹子,这疤面小子是何人?”缘水高声道:“他是我大哥哥。”许刺奇道:“你不是只有一个哥哥么,怎么又冒出个大哥哥来?”斩天笑道:“乖儿子,你爷爷做我缘水妹子的大哥哥,难道不成么?”

    许刺怒道:“疤面小子,休要巧嘴讨便宜。”坐在许刺对面的长髯老者,嘿声道:“刺儿,勿要和那斩天小子废话。”说着瞥了斩天一眼。许刺一呆,嘿笑道:“斩天畜生原来是这个丑样,当真是让我好笑。”说着坐回位子,继续搂着掳劫来的少女,饮酒纵欢。

    斩天本想趁机而上,擒住许刺,可被那长髯老者一瞥,心头一寒,冒了身冷汗,仿佛沉入了万丈冰潭,不禁打了个寒噤。

    斩天深知那长髯老者定然修为超群,顿时消了念头。“熊氏双雄”上得楼来,眼见满堂都是天下出名人物,饶是他兄弟两胆大,也不禁骇了一愣。

    熊正强附近斩天身前,望着那白发老者,低声道:“斩少侠,那人姓沈名长风,乃天下五**术师之一,贵为东国风爵爷,擅长风术。”斩天一凛,暗道:“那沈老头贵为东国爵爷,必是相助许刺小贼的了。”想到这儿,不禁发愁。

    斩天又接着听熊正强说,在座的人大概都有了个知晓。

    那面色黝黑的汉子姓华名不航,是许刺麾下三大侍卫之一,此人擅使鞭法,素闻其为人忠义。因其面似黑炭,身形又胖,人唤其“黑面虎”。

    坐于华不航身旁凛然汉子姓姚名师税,也是许刺麾下三大侍卫之一,此人擅使两对金圈,素闻其为人正义。因其性子轻和,虽是许刺属下,却很少随同许刺做恶事,故此很不得许刺喜爱,又因其双臂粗长,人唤其“通臂猿”。

    靠着窗做的那腰阔臂粗的汉子姓苗名迁,乃东国二少主破地麾下两大铁卫之一,喜好饮酒,修为高深。此人性子柔和,在他眼里看似一切都事不关己,可一旦破地受难,便会奋身相救,故此人唤其“及时铁卫”,自是赞他及时护主。

    坐在苗迁身侧的汉子姓钟名问作,也是东国二少主破地麾下两大铁卫之一,嫉恶如仇,修为精湛。行事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全不顾后果,只依性情而行,人唤其“豹头铁卫”。

    忽听沈长风冷冷道:“斩天小子,放了朱侍卫。”斩天笑道:“沈老头,你爷爷为何要听你的?”沈长风冷嘿数声,哼声道:“斩天小子,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老夫说话的人。”斩天笑道:“沈老头,你说是你爷爷大呢,还是你大?”

    沈长风不解其中之意,嘿笑不语。斩天笑道:“沈老头,你倒还真笨,老子是人爷爷,老子自然敢和老子儿子犟嘴了。”沈长风这次倒是听出斩天话中含义,饶是他一向深沉,也忍不住怒气,眉头一皱,冷视着斩天。

    忽地但见沈长风左袖鼓起,圆胀似球,呼声骤响,一股阴风从袖中窜出。那阴风瑟瑟,看似绵绵无力,却暗含极大威力,沿途所过,桌板尽为无形,竟化成了那股阴风,参杂其中,更增风势,汹汹袭来。

    斩天但觉双眼凄迷,周身欲瘫痪一般,全不能自己,如置身云霭雾层中,迷迷悠悠,又似沉浮于惊涛骇浪中,跌宕起伏,难受欲死。随着那股阴风飘荡,身子摇曳,忽觉双足一疼,蓦地跪在了地板上,那股阴风也随之消散了。

    斩天睁眼看时,只见沈长风正冷视着自己,目光阴森,透着恶意,似欲将斩天食之。转眼望去,却见“熊氏双雄”面色如土,汗如雨下,浑身抽搐,也跪在沈长风面前。

    “神出鬼没”朱先远早已坐在沈长风旁侧,目现凶光,瞪着斩天,直想生撕斩天。再一看,缘水左肩被沈长风扣住,也跪在沈长风地板前,面靥凄楚,珠泪纵横,眼巴巴看着斩天,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当真是惨惨哀哀。

    斩天怒道:“沈老头,快放了我缘水妹子。”沈长风嘿笑不语,对朱先远道:“朱侍卫,这小子仗着有几分能耐,便目中无人,你替老夫教训教训这小畜生。”

    朱先远心花怒发,拱手道:“紧尊侯爷之命。”言毕,掌上发力,噗噗声响,搧了斩天四耳光,方觉愤意稍平。斩天吐出几口血水,双颊高肿,虽是疼极,却仍是面色坚铁,傲然无比。

    朱先远冷冷一笑,又瞅向缘水,向沈长风恭声道:“侯爷,这小妮子是刘回声女儿,容属下也给他几耳光,让她长些见识。”沈长风淡淡道:“这四人任朱侍卫处置”

    原来朱先远只道自己使出十成劲道,猛搧斩天,斩天定会讨饶,殊不料斩天性子刚硬,哼也不哼一声,委实让朱先远气极,因此朱先远想借缘水撒气。

    朱先远冷眼瞟着“熊氏双雄”,嘿笑道:“你两个无用的狗熊,给我滚开些。”说着双腿齐施,一脚一个,尽都踢中“熊氏双雄”。

    “熊氏双雄”因受那股阴风所带,身心俱软,半死气力也无,肚腹中招,如被狂风一刮,跌在楼梯口前,口喷鲜血,伤势惨重,一时怎么也爬不起来。

    朱先远瞟向缘水,也不答话,猛地一耳光,搧得缘水头脑发晕,东摇西摆,瘫在地上。

    朱先远得意,正待再搧,却听斩天喝道:“朱狗贼,你敢再伤我妹子,我立时叫你血溅五步。”说着真气倾注,欲挣身站起,可头顶似被五岳重压,如何也动不得半分。

    朱先远见激怒了斩天,得意非凡,就待再施为,蓦听许刺喝道:“狗奴才,谁让你伤我妹子的。”话音才落,就见许刺冲了过来,对朱先远拳打脚踢一阵,扶起缘水,又喝骂了朱先远数句,怒意未消,又掴了朱先远几耳光。朱先远不知许刺何故如此疼惜缘水,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乖乖退到一旁。

    许刺正欲和缘水说话,却见缘水奔近身去,扶起斩天,柔声道:“大哥哥,你疼不疼?”斩天叹道:“我如何会疼,只是让你受害,我这大哥哥好生没用。”

    缘水听得这话,也不知为何,脸上的疼痛全消,紧紧偎在斩天怀里,瞧着许刺的眼光,俏脸一红,忙将头埋进斩天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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