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错嫁冷王爷:待休王妃

第148章 撕裂,身心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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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撕裂,身心皆伤

    窗外八月阳光炽热,树叶恹恹地垂挂在枝头,蝉鸣声声,也透着无力的颓唐。

    如絮轻柔的为秦若兰绾着发髻,看着镜中那张恍惚的容颜,她心底掠过一抹冷笑,然而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的模样,“小姐,想要抓住王爷的心,小姐就要投其所好,王爷喜欢什么,小姐就要喜欢什么。”

    秦若兰回头疑惑的望着她,道:“那么阿羽喜欢什么?”

    如絮翻翻白眼,她家小姐还真是白痴得可以,难怪公主能轻而易举的将玄羽从她手中抢走,“小姐,纵观府内,现在谁最得宠?”

    “自然是染儿啊,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秦若兰理所当然的问道。

    如絮有冲动想敲破她的脑袋,也难怪她那么愚蠢?在相府时,妻和妾睦,难得有争宠的事情发生,不过这也是因为秦相爷宠爱均分所致,所以秦若兰见不到妻妾争宠的下作手段,天真一点也无可厚非。

    “那小姐就要努力讨好公主,与公主多走动走动,这样不仅能让王爷喜欢你的懂事,还能在公主那里时常见到王爷,一举两得,不是吗?”

    秦若兰偏头想了想,脸上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来,“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如絮,走,我们去公主房。”秦若兰说走就站起来向外走去。

    如絮连忙拉住她,道:“小姐,就算咱们要去,也不能空着手去吧,早上奴婢吩咐下人饨了一锅人参乌鸡汤,小姐待会儿给公主送去,对了,小姐似乎忘记了,昨天公主搬去了沉香水榭,好里除了王爷,谁也不能踏入,小姐要去之前,最好得到王爷的同意,否则让王爷心生反感,就有违小姐的初衷了。”

    “还是如絮想得周到,咱们分头行事,你快去准备鸡汤,我去找阿羽,待会儿咱们在香颐湖畔见。”秦若兰高兴地站起来,像一只花蝴蝶般飞了出去。

    如絮看着她艳丽的衣袂消失在门扉处,冷笑一声,“世人皆传公主胸大无脑,如今看来,这话拿来说秦若兰最合适不过。”

    说完低头拿起一支珠钗在指间旋转,最后一抛,稳稳落进妆奁。

    秦若兰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终是求得玄羽的通融,她来到香颐湖,如絮正等得有些不耐烦,她小声抱怨道:“小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奴婢都快被晒成黑炭了。”

    秦若兰横了她一眼,脸微微起了红晕,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她道:“你以为阿羽会好么容易让我们去沉香水榭,如絮,阿羽说了,去沉香水榭可以,但是别乱闯,因为里面遍布机关,要是不慎掉进机关里,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如絮点头应是,心里却不这样想,玄羽这样狡猾的人,他越说有机关,就说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秦若兰才会相信罢了。

    两人坐上小船,不一会儿便到了沉香水榭,上岸时,秦若兰看着满湖的并蒂莲,仿佛在湖面上罩了一层紫色的烟霞,美丽极了。

    她感叹道:“难怪卫安王府被京都文人雅士冠称为三大园林之首,就这沉香水榭就让人赏心悦目不已。”

    如絮笑了笑,心神并未放在眼前的美景上,她提醒秦若兰,道:“小姐,我们再不去清凉阁,这鸡汤怕就不鲜了。”

    秦若兰这才想起自己来沉香水榭的目的,想到玄羽夸她懂事多了,她就知道自己这趟来得值,“好,这就走。”说完还留恋的望了一眼满湖的并蒂莲,才抬步向清凉阁走去。

    此时凌小染正卧在软榻上休息,自肚子隆起来后,她就一天比一天困,几乎每天都要睡上**个时辰,每次都是吃完午饭就睡。

    即使睡得多,她每天都坚持运动,早上跟晚上会在清凉阁附近走走,最远的地方就是去湖边欣赏落日。她知道在这医疗设备落后的古代,要想平安生下孩子有多难。

    她刚睡下一会儿,秦若兰与如絮就到了,夜莺将两人挡在阁外,道:“兰侧妃请回吧,公主正在午睡,待会儿公主醒了,我会将兰侧妃的心意转达给公主。”

    秦若兰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见凌小染,结果现在面都没见上就被夜莺赶了回去,她心里怎么会平衡?

    “你算什么东西,连我的路也敢拦,不想要命了?”秦若兰恼恨道。

    夜莺的脸色倏然沉下来,她态度坚决道:“公主好不容易歇下,岂能容你打扰她睡眠,你若再纠缠,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秦若兰气得鼻子都歪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对她这样,她恨声道:“夜莺,你放肆,本小姐也算是王府的主子,你如此慢怠主子,就不怕我使家法治你的罪么?”

    夜莺瞧也不瞧她一眼,冷冷道:“我的主子只有我家公主,其他人一概不认,兰侧妃还是好自为之。”

    秦若兰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明白夜莺的个性,自己若真要硬闯,她肯定会将她们轰出去,到时她堂堂一个王妃,还被一个奴婢轰,传出去脸上也不好看,于是只得忍了,她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转身忿忿不平的走了。

    如絮跺跺脚,将食篮放在夜莺脚步,急忙跟上秦若兰匆匆离去。

    千兰站在夜莺身侧,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担心的道:“夜莺,兰侧妃好歹是主子,若她向王爷告状……”

    “随她去,我怕她做什么。”夜莺满不在乎的道,公主近来不容易睡着,刚刚歇下,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人打扰她睡眠。

    千兰叹息一声,瞧见夜莺脚边的食篮,道:“夜莺,这鸡汤怎么处理?”

    夜莺看也没看一眼,道:“倒了。”

    “倒了?”千兰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无可否认的是,这鸡汤煲得确实好,光闻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倒了还真是可惜了。

    夜莺挑了挑眉毛,斜了她一眼,“怎么,还需要我说第二遍?”

    “不,不是。”千兰困难的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怎么说这也是兰侧妃的心意,倒了岂不可惜?”

    夜莺向里屋走去,边走边道:“你若不怕她下毒药,你就把它喝了吧。”

    一句话说得千兰心底直蹿寒气,她双手颤抖了一下,失手将食篮打翻,一股鸡肉的香味随风飘散,千兰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热气腾腾的鸡汤,道:“臭夜莺,就知道吓唬人,这哪里有毒啊,可惜了这么好的鸡汤。”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这是谁送来的,好香。”

    千兰寻声望去,却见凌小染正倚在门框上,她忙道:“回公主,这是兰侧妃送来的,夜莺怕……让奴婢倒掉,奴婢一时失手才打翻在地,奴婢马上收拾。”

    凌小染道:“不急,我突然想喝鸡汤了,你让人再去向兰侧妃取一碗来,记得先向兰侧妃赔礼道歉,今后可不许再这样糟蹋东西。”

    千兰忙应了,向凌小染行了告退礼,就匆匆的去追秦若兰了。

    夜莺出现在凌小染身后,叹道:“公主,你若想喝鸡汤,微臣去煎就是,怎么偏要喝兰侧妃送来的鸡汤呢?”

    凌小染笑了笑,她刚才睡得很熟,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鸡汤味道,那是在21世纪时妈妈才饨得出的味道,想到鸡汤,她眼前就真的出现了一碗鸡汤,可是当她伸手去端时,那鸡汤却突然不见了,她大叫一声“不要”,立即惊醒过来。

    以为那只是幻觉,一阵惆怅,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鼻间那股鸡汤味道却没有散去,她才连忙起身出来看看,结果刚好看到千兰盯着地上的残渣抱怨。

    她不是想喝鸡汤,而是想妈妈了,所以才想回味一下妈妈饨出来的鸡汤味道。

    “夜莺,你饨不出那种味道。”那是思念的味道。

    夜莺闻言很受伤,她饨的鸡汤也不赖啊,以前为了公主她事必躬亲,因此跟御书房的御厨学了好几年,如今虽不算厨艺顶尖的,可是也差不了啊。

    凌小染见夜莺的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好吃,而是那种味道该怎么说呢,就是我想吃的味道吧。”

    夜莺点点头,扶着凌小染向里间走去,“公主,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腰还酸么,腿会不会抽筋……”

    凌小染抚额呻吟,这些日子以来,夜莺就你隔壁王大娘似的罗嗦不停,她都快被她烦死了,“夜莺,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烦归烦,她却仍是感激夜莺,在这个时空里,有这样一个人真心关心自己,她已经很知足了。

    千兰追上秦若兰向她说明凌小染的吩咐,秦若兰一脸不豫,心想自己又不是公主的老妈子,凭什么她不想喝就赶她们走,想喝了又来命令她送来。

    她越想越气,把千兰狠狠的训了一顿,千兰有凌小染的话在先,也不敢跟秦若兰起冲突,只得赔笑听着,最后好说歹说,终于让秦若兰消了气。

    秦若兰吩咐如絮回去盛鸡汤,自己跟着千兰回清凉阁,刚进里间,看到凌小染挺起的肚子,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十岁那年,她跟着父亲外出,第一次遇见风度翩翩的玄羽,他立在寒梅盛开的梅树下,雪花飞舞,她对他一见钟情,并发誓今生非他不嫁,而幸运的是,玄羽对她也有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嫁给玄羽当正妃,与他举案齐眉,可是就在大婚前夕却横刺里杀出个程咬金来,她的正妃之位没了,现在就连玄羽的心她也摸不准。

    看着公主隆起的腹部,她也想有一个孩子,可是……,忆及昨夜,自己放下身段,卑微的挑逗他,然而他却淡淡的将自己推开,那时她羞愧得想一头撞死,她知道,在他心中,就算是表面装作恩爱,他已然不能。

    凌小染正枕在千兰亲手所制的花枕上,耳畔响起脚步声,她未睁开双眼,已开口道:“千兰,你回来了?”她久久等不到回答,睁开眼睛望去,却见秦若兰站在房门口,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撑身坐起来,抚了抚额前凌乱的发,赧然道:“原来是兰侧妃,快请进来坐。”

    秦若兰抬起头来,看着凌小染脸上洋溢着为人母的幸福光芒,她心里嫉妒得要死,转过身去,匆匆跑了。

    她怎么还能留在这里去见证别人的幸福?

    然而她刚跑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呢?就算得不到玄羽的爱,就算得不到孩子,她也不能在公主面前示弱。

    曾经,她一直将公主示作她的假想敌,所以她不管是女红还是才华,都要凌驾在公主之上,只因为她在玄羽口中无意听到他夸赞公主的美貌。

    这一世的皮相她无法选择,但是她可以在后天的不断学习中超越公主,然后让玄羽对她死心塌地,可是终归是她痴心妄想了。

    娘曾告诉她,男人爱的不是女人的才华,而是爱女人的容貌,可是她却觉得,以色示他人,色衰而爱驰。而且在她心中,玄羽不会是如此肤浅的人。

    但是她却忘记了,玄羽是男人,只要是男人,都会爱重女人的容貌。

    凌小染看着去而复返的秦若兰,心底有些错愕,秦若兰今日是怎么了?

    秦若兰不理会凌小染讶然的目光,施施然走过去,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院子里,鼻间盈满并蒂莲清淡的香味,她道:“常常听那些文人雅士夸赞沉香水榭,今日有幸造访,却并未觉得有多神奇。”

    凌小染倾身倒茶,闻言,手顿了顿,寻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却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淡淡的道:“确实,本宫也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同,除了夏季凉爽一点,若非本宫怕热,也不想来这地方,行动都受到限制,若再有个地震什么的,本宫还担心会不会沉下去。”

    秦若兰本来是抱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里说这番话的,可是听凌小染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她又气不打一处来,别人求也求不来,她倒好,反而说风凉话,这是在向她示威么?

    “公主既然担心会沉,何不告诉阿羽搬离这里,也好腾出地方来给想住的人住。”秦若兰心中有气,语气里也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凌小染闻言,心中失笑,却又怕惹恼了她,只得绷着脸,道:“兰侧妃这个提议不错,等夏天过了,本宫自然就会搬离。”

    其实并非一定要住在这里,她怕热本就是一个幌子,等夜莺偷到调兵虎符,她就会找个借口离开。

    秦若兰冷冷一哼,心里更加鄙视凌小染,嘴里说着不希罕,让她搬走她还不是不乐意,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口是心非的人,让人很鄙视。

    “若兰跟公主说笑呢,公主切莫当真才是。”秦若兰笑道。

    凌小染摇头失笑,她想她若没有穿越过来,那么公主跟秦若兰一定会是一对好姐妹,一同服侍玄羽。可是让自己这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异世孤魂鸠占鹊巢,她无法接受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然而这一世,她终究无法再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秦若兰见凌小染沉默下去,遂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屋里的装饰,很雅致简洁的摆设,这并不想公主一贯奢华的风格。她掉过头来,又将目光落在凌小染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怀了身孕的缘故,她眉间那股浓郁的戾气渐渐散去,换上一股温和恬静的气质。以前她喜欢亲近她是因为在她面前,自己总能找到优越感,而现在,坐在她旁边,她不知不觉就被她这一股气质所吸引,难道这就是玄羽变心的原因?

    越想心里越烦躁,她站起来,操着手不耐的道:“染儿,阿羽每天都会到沉香水榭来么?”

    凌小染瞧了她一眼,她这话才问得奇怪,沉香水榭本就是玄羽的住所,他不回这里要上哪里去?想了想,又反应过来秦若兰问这话的意思,她笑道:“清凉阁虽与主院一墙之隔,可是本宫与王爷也鲜少见面,兰侧妃请放心。”

    被人识破心中所想,秦若兰极为尴尬,她讪讪的笑了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与阿羽也是夫妻,没道理…没道理……”她吱唔着不肯再往下说,目光扫到出现在院子里的如絮,她道:“如絮来了,听说染儿喜欢她煲的鸡汤的味道?”

    凌小染点点头,说话间,夜莺已经沉着脸带如絮进来,她手里正提着一个食篮,鸡汤的味道从食篮里飘出,让厌食几天的凌小染终于找回了食欲。

    “你叫如絮是吧。”凌小染见如絮点头,又对侍候在一旁的千兰道:“千兰,带如絮下去领赏。”

    千兰连忙领着如絮下去了,如絮看了凌小染一眼,恭敬的谢了恩,便随千兰出去,凌小染连忙吩咐夜莺,“夜莺,快打开来。”

    夜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揭开砂罐的盖子,又取了盈润如玉的瓷碗,倒了一碗鸡汤出来放在鼻间闻了闻,没有麝香与红花的味道,她又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打算试毒。

    凌小染见状,又瞧一旁的秦若兰脸色迅速涨得通红,她喝斥道:“夜莺,恁得这样没规矩,兰侧妃送来的鸡汤还会有什么问题?”

    秦若兰气得半死,她狠狠的瞪着夜莺,道:“是啊,夜莺,你这是在侮辱我。”

    夜莺看也没看秦若兰一眼,坚持试完毒,瞧银针上没有什么变化,她才将滚烫的鸡汤小心翼翼的端到凌小染面前,道:“公主,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点也不是坏事,慢慢喝,小心烫。”

    秦若兰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愤怒的瞪着夜莺,斥道:“夜莺,你莫欺人太甚,在这王府里,我好歹是一个主子,你在主子面前这样诋毁主子,就不怕王爷怪罪么?”

    夜莺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冷冷的看着她,道:“兰侧妃此言差矣,卑职是为王爷子嗣的安全考虑,王爷为何要怪我?”

    秦若兰被夜莺这一呛,脸上青了红,红了又白,煞是好看,“你!”

    凌小染眼见秦若兰气得不轻,生怕她在自己的地盘上气出个好歹又横生事端,连忙斥道:“夜莺,谁给你的胆子这样与兰侧妃说话,还不道歉。”

    凌小染从未对夜莺说过重话,夜莺也从来没听到公主对她说过重话,此时被凌小染斥责,她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害的神色,却仍是挺直脊背拒不认错,道:“公主,微臣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凌小染见她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又见秦若兰满脸的委屈,她道:“怎么?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么,不认错就给本宫去院子里跪着,跪到什么时候知错了就什么时候起来。”

    此时日上中天,正是一天中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凌小染以为自己这样说,夜莺就会向秦若兰道歉,却不料她直挺挺的走出去,在院子里不卑不亢的跪了下来,火辣的太阳照在身上,瞬间便火辣辣的疼,然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小染见夜莺跪在院子里,心里直后悔自己这样冲动,可是现在碍于秦若兰在此,她又不能收回自己的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夜莺跪在院子里,额上汗水不停滑落,原本白皙的脸色也立即变成黑红。

    秦若兰这高兴起来,她端起鸡汤送到凌小染面前,侍候凌小染喝鸡汤,凌小染一颗心都挂在院子里跪着的夜莺身上,这碗鸡汤实在喝得不是滋味,侧眸看着秦若兰不停的找话说,她很想轰走她,然后去叫夜莺起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秦若兰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她待了大半晌,就是没见她说要回去,眼见夜莺的脸色由黑红转白,她心急得不得了,再在这样的烈日下跪下去,就是夜莺有再好的身板,怕也是撑不住的。

    千兰千墨站在屋外,见夜莺脸色越来越不好,她俩急得直跺脚,千兰向里间瞧了一眼凌小染,发现她正与秦若兰说着话,便悄悄的跑到夜莺身边,低声道:“夜莺,去跟公主服个软,别硬撑了。”

    夜莺的固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头也没抬,闷声道:“我没错,为什么要向兰侧妃道歉?”

    千墨见状,也跑了过去,道:“夜莺,你是没错,可是当着兰侧妃的面就试毒,这不是等于当着她的面打她耳光么?公主让你道歉也是为你好,你知道你此举是犯上之举不?”

    夜莺脸涨得通红,她冷声道:“她心中无愧,又何怕我试毒?”

    “夜莺,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做事向来都圆滑,为何今天这事就钻了牛角尖呢,快去向公主道歉,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晒晕过去的。”千兰摇摇头,以前在宫里她还没觉得夜莺性子犟,此刻倒是深有体会。

    夜莺打死也不认错,不管千兰千墨怎么劝,她就是不点头,两个小丫头也没办法,只得回到屋里去劝凌小染,凌小染见两人挫败的神色,也知道夜莺的态度,当着秦若兰的面,她厉声道:“你俩谁替她求情,谁就去给本宫跪着,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倒叫旁的人说本宫御下无方。”

    千兰千墨不敢再劝,只得站在一旁喏喏不敢言。

    秦若兰被凌小染这样一通抢白,心里不爽,又看夜莺被晒得快要晕倒过去,连带刚才来时受的气都一并讨了回来,她才站起来,道:“染儿,我瞧着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怎么,兰侧妃不再坐坐,等用过晚饭再回去?”凌小染心里巴不得她快滚,嘴上还是假意相留。

    秦若兰笑了笑道:“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陪你用饭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我有机会再来看你。”说罢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来到回廊上,她看着被太阳晒得奄奄的夜莺,她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院子。

    凌小染见秦若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她连忙跳起来就向院子里冲去,动作太大,把千兰千墨都骇了一跳,两人连忙跟上去。

    凌小染快步走到夜莺面前,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叹息一声,吩咐千兰千墨将她扶回房去,她在后面慢慢跟着,瞧她一蹶一拐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这几日的阳光非常毒辣,她在烈日下足足晒了一个时辰,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晒掉了皮,形状可怖。看到她这样,凌小染心里自责不已,刚才做什么要跟她赌气,让秦若兰看轻就看轻,有什么能比得上夜莺重要?

    千兰千墨将夜莺扶到床上躺下,一人去倒水给夜莺,一人拿着扇子替她降温,凌小染道:“千墨,去拿点冰来给夜莺晒伤的皮肤冰敷一下,千兰,你也别忙和了,去把伤药拿来给夜莺涂上。”

    千兰千墨手忙脚乱的去了,凌小染看着躺在床上的夜莺,她的唇干得结了壳都裂开来,丝丝殷红的血丝从干裂的唇上流出,模样极为惊心。

    凌小染心痛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自责道:“都怪我,我不该罚你那么重,夜莺,你可知道你是我最信任最能依靠的人,今日这样罚你,也是为你好。”

    夜莺睁开眼睛看向她,虚弱的道:“公主,微臣不怪你,只是微臣没有错。”

    “是,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你小心谨慎都是为了我,是我没领你的情,你不要生我的气。唉,你知道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凌小染幽幽一叹,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这样多心,可是现在,她渐渐的接纳了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现在孩子出了什么事,她也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夜莺不明所以,她艰难的道:“公主,微臣知道,您是怕微臣的举措让兰侧妃心生怨气,如今在王府里就公主怀有身孕,这本就容易成为她们的耙子,如果微臣再这样高调做事,更会让兰侧妃怨怼,从而加害未出世的世子,是微臣想得不够周到,还请公主恕罪。”

    凌小染欣慰的笑了,她柔声道:“别再说罪不罪的话,今天是我狠了些,你好好将养身体,千万别将今日的事往心里去,明白么?”

    夜莺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道:“公主,微臣这几日恐怕没办法再去夜探……”

    “嘘。我明白,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凌小染再看了夜莺一眼,起身离去。

    夜莺看着凌小染离去的蹒跚身影,心底五味杂陈,直到千兰千墨去而复返,她才收回了满心的思绪,闭上眼睛养神。

    话说如絮领了赏后,就借故出了院子,四下打探想知道玄羽的书房在什么地方,结果刚走到外面,就见到玄羽与刘叔并肩向这方走来,她心一惊,连忙纵身一跃,躲到了围墙后面。

    玄羽与刘叔边走边小声说着什么,其中隐约提到虎符与边关布军图,她连忙倾耳细听,却什么也听不清楚,她不由得气恼,探头看着玄羽与刘叔进了隔壁院子里,她想了想,微一咬牙纵身跃到隔壁院子里。

    看到玄羽与刘叔进了书房,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到有人出入,她跃上房顶,小心的揭开一片瓦,凑到那个小孔上,将屋内的情景一目了然。

    玄羽走到书桌后坐下,桌上放着一双绣鞋,他道:“书房里可有什么被人翻过的痕迹?”

    “暂时还没有,不过屋外倒是有人进出的痕迹,王爷,你真的打算冒这个险?”刘叔极不赞同的道。

    玄羽仰头看向屋顶,如絮一惊,以为玄羽看见自己了,却见他并没有瞧自己,才稍稍放了心,只听玄羽道:“是啊,有的东西不冒险是证明不了的,刘叔,你放心,就算没有虎符,本王也不会一败涂地,完夏国那边传来消息,聂远不敌完夏军队,已经连失三座重要城池,接下来该蓝彻御驾亲征了。”

    “御驾亲征?”刘叔惊呼一声,遂又觉得隔墙有耳,便压低声音,道:“王爷不打算将皇上困守在京都,假如让他出了京都,我们就再难掌控他的行踪了。”

    如絮在房顶上就只听到“御驾亲征”四个字,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话了,她不由得有些气馁,拼命想要听清楚,耳畔也只是响起一阵嘤嘤如蚊嘤的声音。

    “刘叔不觉得蓝彻死在战场上,在舆论上更利于我们?蓝彻死了,蓝彻又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血脉,国不可一日无君,到时本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蓝彻的江山,这岂不更妙?”玄羽把玩着那双绣鞋,那日找到公主后,他就亲手将这双绣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在书桌上,久而久之,竟成了书房里的一道装饰。

    刘叔想了想,道:“此计甚妙。”又看玄羽掌中那双小巧的绣鞋,眉头皱了皱,忍了忍没忍住,他道:“王爷,这是谁家姑娘的绣鞋,瞧王爷宝贝得,若是王爷喜欢这家姑娘,我去提了亲,给王爷纳了回来?”

    玄羽睇了他一眼,不想告诉他这姑娘已经在王府里,对于刘叔来说,男人当以事业权势为重,而不该沉沦于儿女私情上,可是对于他来说,能认识并且娶了蓝小染,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真确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记起自己今日还未去看望蓝小染,便将绣鞋放回书案,站起来,道:“刘叔,若没其他的事,就先退下吧。”

    走了两步,他突然提高声音道:“对了,刘叔,虎符还是放在柏海那幅山水画后面吧,你别放着放着就放错了地方。”

    刘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瞧他眼睛向上一瞟,他不动声色的应道:“王爷请放心,我不会放错地方的。”

    “那就好,走吧,本王正好去看看公主。”说完与刘叔一齐走出书房,来到房外,玄羽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顶,冷笑一声,快步向清凉阁走去。

    如絮见两人离开,才从阴暗处转了出来,她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房前,轻轻推开书房闪了进去,玄羽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打算过几日再来取,可是知道蓝彻已经等不住了,她也不知道下次能到沉香水榭是什么时候,所以决定今天就取走。

    走进书房,她找到那幅柏海山水画,她警惕的在画面上摸了摸,突然手下一空,她骇了一跳,以为有暗器,急忙趴在地上,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暗器,她摸了摸额头上吓出的冷汗,重新站了起来,揭开山水画。

    原来刚才手按着空空的地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格,格子里正放着一个丝绒锦盒,她心里一喜,知道这就是虎符,她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伸手去拿,刚取出锦盒,那个小格子里竟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如絮想闭气,却已经来不及,她已经吸了些烟雾进去,可是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她才稍稍放了心,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正是虎符,她连忙取出来,又将锦盒原封不动的放进小格子里,这才快速的闪身出了书房。

    刚走出院子,就碰到迎面而来的秦若兰,她刚想躲起来,不料秦若兰已经看见了她,她连忙迎了上去,道:“小姐,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秦若兰看了她一眼,狐疑的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如絮神情有些不自然,她垂下头,道:“奴婢久闻沉香水榭的盛名,领了赏就出来到处转了转,果真如那些文人雅士所言,确实能称三大闻名建筑之一。”

    秦若兰刚刚出了一口恶气,此时心里高兴得很,也没注意到如絮神情闪烁的样子,她轻快的道:“走吧,咱们回房去。”

    如絮见秦若兰没有追问,心里松了口气,亦步亦趋的跟着秦若兰坐船回了岸上。

    话说玄羽到了清凉阁,凌小染正从夜莺房间里出来,正心烦意乱,不意撞见玄羽,她想起昨天所见,脸色不豫,道:“你不去陪你的兰侧妃,跑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酸溜溜的话一出口,她顿时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对自己好了几天,她就以为他会是自己的唯一了么?

    玄羽见她神情不好,又瞧随时形影不离的夜莺并不在她身边,他试探地问道:“夜莺呢?她怎么没跟在你身边,你身体不便,怎么也不让人服侍?”

    凌小染想起夜莺,心里又是一阵愧疚,要不是因为秦若兰,夜莺也不会白白受这场罪,想到秦若兰,她不由得又怪起玄羽娶那么多老婆做什么,所以语气更加不好,道:“她是本宫的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玄羽想起刚才看见的人影,心里直往下沉,他跟自己赌了一把,似乎已经赌输了,如果凌小染到沉香水榭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盗取虎符,那么他会成全她,不过谁去盗,他就要谁留下性命。

    玄羽不动声色的揽着凌小染的身体,让她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他也不恼,温声道:“好好好,我不问就是,你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又不是你的,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凌小染没好气的道,但是对于他体贴的举动,心里还是觉得很受用,至少自己在辛苦的替他孕育子嗣时他懂得替她着想。

    玄羽怕她真气坏了身体,赔笑道:“好好好,我不急我不急,我这也不是怕你气坏了身体,外面这么热,以后别到处乱跑,走吧,我送你回房。”

    对于玄羽的好脾气,凌小染有气也发不出来,他越是这样就越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最后只得郁闷的回到房里。

    玄羽看着桌上还未收拾的鸡汤,他闻了一下,道:“今天的鸡汤味道好像不是你常喝的味道?是若兰送来的?”

    “不是她还能是谁?”想到秦若兰掀起的风波,她心里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她,夜莺也不会被我罚去跪院子,更不会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想到这里,凌小染气得想捶玄羽一顿,想着还真就没忍住捶上他胸膛,“都怨你,都怨你,要不是你让她来送什么劳什子鸡汤,我怎么会让夜莺罚跪?”

    玄羽握住她的手,讶声道:“真的?”如果先前夜莺真的被她罚跪,那么出现在书房屋顶上的又是谁?难道她是在声东击西,另外派了人去偷虎符?

    可是凌小染就带了夜莺千兰千墨三人到沉香水榭来,除了夜莺外,他试过,千兰千墨都不会武功,难道她们是假装的?

    凌小染瞅了他一眼,冷冷道:“本宫有必要骗你么?你不信可以去夜莺房里看看,看本宫是不是在说慌。”说完她气匆匆的甩开玄羽的手,转身进了房间。

    玄羽懊恼的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进了屋,瞧她吃力的往软榻上躺,他连忙过去扶她,凌小染却不领情,推开他的手,道:“不要碰我!”

    玄羽却固执的扶着她躺下,温声道:“怎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天气热,我上火行不?”凌小染没好气的瞪着他,却见他不痛不痒的抬起她的腿,轻轻替她按摩起来。

    “真是小孩儿心性。”玄羽专注的按着她的小腿经脉,续道:“前些天听夜莺说你的小腿水肿了,我就去找了些有生产经验的妇人教我,她们说这样按摩小腿经络,你就会好受些,有没有感觉很舒服?”

    凌小染本来想踢开他的手,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她无论如何也踢不下去,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空,玄羽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不容易,试问在古代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在玄羽的按揉下,凌小染原本感觉胀痛的小腿此时好了许多,她心里感动,若非他们遇上的时间不对,或许他们会成为一对模范夫妻。

    “玄羽,你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有**份么?”凌小染没话找话道。

    玄羽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只是随意问问,他温文一笑,细长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一片柔和的光泽,“怎么会?你不觉得这是一种……”他顿了顿,偏着头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语才能表达心中所想,半晌方道:“是一种闺房之乐么?”

    “……”

    凌小染无语的看着他,这人就是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起染房来,但显然的,凌小染心中对他大是改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感觉亲近了不少。

    正聊得开心,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不甘被冷落,猛得踢了一脚凌小染的肚皮,她轻叫一声,玄羽紧张的放开按摩的手,心慌的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按得重了?”

    凌小染朝他温柔一笑,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笑道:“不是,小家伙踢我的肚子了。”说完低头对着圆鼓鼓的肚子道:“小坏蛋,你要再踢娘亲,等你出来,娘亲就要打你的小屁股。”

    玄羽闻言,渴望的看着凌小染,自她感觉到胎动后,玄羽每每听她说孩子在动时,他就想摸摸他,感觉他的生命气息,可是看着凌小染那样抗拒的模样,他只能将这种渴望压回心底。

    此时又听凌小染提起,他再也忍不住道:“染儿,我能摸摸他么?”

    凌小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牵起玄羽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此时小家伙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抚摸,他轻轻的踢了玄羽的掌心一脚,玄羽高兴的大叫,模样像极了孩子。

    “他踢我了,他真的踢我了,我感觉到了,染儿,我感觉到他踢我了。”玄羽兴奋得语无伦次,真想将凌小染抱起来转圈圈。

    凌小染莞尔一笑,原来放下心结,才会发现生活不是那么绝望,正如玄羽一样,她一直拿着防备的心态看他,不管他怎么讨好自己,她都觉得他是带着目的的,可是换一种角度去看,她才发现,玄羽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反而是她自己太极端了。

    她怀孕以后,脾气很不好,玄羽有时候会被她气得掉头就走,可是第二天,他又会笑着来看自己,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她百般体贴,万般呵护。

    说她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却放不下曾经的一切,放不下孟长卿。那是她的初恋,青涩又难忘的初恋,她无法忘记。

    可是这一刻,为了玄羽脸上那既感动又满足的表情,她会将那段记忆深埋,然后与玄羽好好过日子,再不辜负他。

    然而这个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在凌小染决定放下一切时,命运却又将他们推向另一个波诡云谲的高峰,让他们再一次错失彼此。

    玄羽修长的大手紧紧的贴着凌小染隆起的腹部,这里面孕育着自己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

    他生性寡淡,又因父母早亡,他的生命中除了复仇,便再没有其他。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娶蓝小染是因为他想报复蓝家,可是这一刻,心里那股幸福的激流告诉他,他不过是借复仇,想要将她紧紧的系在身边,即使海枯石烂也不放手。

    “染儿,谢谢你,谢谢你。”玄羽那双狐狸眼中涌起一股股狂喜,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凌小染的下巴倚靠在他的肩窝处,鼻间盈满他身上淡淡的松柏气息,她轻笑道:“你轻一点,别压着孩子了。”

    玄羽连忙又将她松开,目光闪闪发亮的看着她,“染儿,我能亲亲他么?”

    凌小染心底一震,脑海里又浮现那日在赫连烨别院发生的事,她咬着唇不说话。

    玄羽瞧她的样子,心知自己不该逼她太紧,失望的垂下眸,道:“你不愿意就算了,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站起来失落的向屋外走去。

    凌小染见他失落的模样,连忙拉住他的手,没什么表情的道:“你是他的爹爹,有什么不可以的?”

    玄羽难以置信的看着凌小染,却见她淡漠的样子,他失望的摇摇头,他不想她有丝毫的勉强,“染儿,你累了,还是改天吧。”说完挣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凌小染怔怔的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有些失落,兀自低头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觉自己的血液与它相融,喃喃道:“小宝贝,妈妈又让你失望了,下次,下次吧。”

    手心传来轻微的踢动,似在安抚她,凌小染展颜一笑,以前她觉得这个孩子来得特别不是时候,但是现在,她却一日比一日更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玄羽回到书房,房内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他双眸倏然一沉,瞟向那幅柏海山水画,却见画面似被人动过,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他终究信错了她。

    他倒要看看,偷虎符那人能不能撑过暗香雪毒发时的剧痛难忍,他说过,若想盗走虎符,就要把命留下。只是不知,蓝彻拿到虎符却调动不了兵马会是何等丰富的表情,他恐怕再也无法看到了。

    …… …… ……

    御书房,蓝彻脸色苍白,唇边尚有一缕血丝,他一筹莫展的看着手中奏折,聂远连失重要城池,凤诩军队的士气一再受挫,竟一撅不振。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完夏**队的铁蹄会一路踏着凤诩国人民的尸骸攻上京都,到时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蓝彻气得将奏折狠狠的掷向地面。

    德公公见状,吓得连忙俯跪在地,颤声道:“皇上息怒,御医交代过,您不能再动怒,否则有伤龙体。”

    蓝彻狠狠的剜向他,“蠢东西,何时也轮到你来指挥朕,滚出去。”说完大手一挥,桌上的奏折与镇纸悉数落向地面,而那镇纸却直直飞向德公公,他眼看镇纸向自己飞来,连忙趴下身去,惊骇道:“是,奴才这就滚出去。”

    德公公说完连滚带爬的爬出去,刚爬到门边,眼前突然一黑,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女子,脸上罩了层轻纱,正冷冷的看着他。

    他跟在蓝彻身边多年,从未见过此人,心底下一凛,连忙垂下头去,绕过那名女子向殿外爬去。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缓步走进去,边走边道:“这帮子奴才越来越不会侍候人,皇上,改明儿让奴婢替你新选一批……”

    女子娇柔的声音缓缓消失在门口,德公公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灰,眼里掠过一丝愤恨,转身走出去。

    黑衣女子走到蓝彻身边,双手攀上他的胸膛,眼里泛过一丝心疼,“瞧你也不知道将息自己,跟这班子蠢人计较做什么?”

    蓝彻正是心烦意乱时,他拂开她的手,冷冷道:“你不要来烦朕,朕都快烦死了,聂远节节败退,朝中重臣无一人主动出征,朕一怒之下说要御驾亲征,没想到这帮子大臣个个说好,这分明是要逼朕离开京都。”

    黑衣女子也不惧怕他,双手又贴上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为他顺气,道:“皇上英明,这些老臣向来就不将皇上放在眼里,皇上此次御驾亲征正好可以将军权收回手里。”

    蓝彻冷嗤一声,“说得容易,要论老奸巨猾非玄羽莫属,朕说御驾亲征,让他交出虎符,他就拿先帝临终那番言论来推拒,他以为朕不知道,他留着虎符有什么用,只怕朕刚出了京都,他就要谋朝篡位。”

    黑衣女子闻言娇笑不止,她俯在蓝彻肩头,道:“就算他要谋朝篡位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蓝彻听她如此说,神色一震,难以置信的道:“莫非你盗到了虎符?”

    “那是当然。只要我出马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黑衣女子自豪的道,说罢自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上面画有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只是乍看下去,这只虎头又有点不像老虎,可是细看之下去,却又是虎头。

    蓝彻激动的抢过去,仔细端详后,兴奋的道:“这的确是先帝交给玄羽的虎符,如絮,你是怎么偷到的?”

    如絮洋洋自得看着他高兴的模样,道:“只要你开心,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彻,等你凯旋归来,你要信守诺言封我为皇后。”

    蓝彻将她拥进怀里,冰凉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喃声道:“谢谢你如絮,你放心,君无戏言,这些日子就辛苦你再在卫安王府监视玄羽的一举一动,对了,公主近日怎么样?”

    如絮听他提起蓝小染,神色掠过一丝不悦,“彻,你让公主去偷虎符,公主根本就没听你的,天天与玄羽打情骂俏,依如絮看来,公主怕是已经中,将你交待的事全部都忘记了。”

    蓝彻推开她,冷声道:“染儿怎么能这样做?玄羽是我们的仇人,她不可以爱上他,难道她不知道玄羽只是将她当成威胁朕的人质?”

    “彻,或许公主心里另有想法,否则她明明已经住进了沉香水榭,为何没有行动,你知道这虎符放在哪里么?就在书房里的一幅画后面,如果公主想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手下的夜莺武功高强,这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絮不喜欢蓝彻提到蓝小染,世人不知蓝彻的心思,她可明白的很,虽说他俩是亲兄妹,然而蓝彻对蓝小染却有着非分之想。

    蓝彻不悦的打断如絮的话,淡淡道:“如絮,你的话太多了,朕的本意并非让染儿去盗虎符,而是让她引开玄羽的注意力,你以为你这么容易的偷到虎符是为什么?是因为玄羽只防备染儿,并未想到朕会另外安插人去盗。”

    如絮心里很不高兴,面上却不敢再违抗他,只不满的倚进他怀里,道:“好啦好啦,我难得进宫一趟,现在虎符也为你盗了来,你难道就不想人家么?”

    蓝彻轻轻推开她,道:“乖,现在并非是讨论儿女私情的时候,你出来太久,恐怕会引起玄羽的猜疑,还是早点回去,等朕铲除了玄羽,咱们的好时候还多得是。”

    如絮一腔热情被他这一瓢冷水泼得霎时没了影,她跺了跺脚,急道:“彻……”她拖长了音调,却换不回郎心似铁。

    蓝彻低头看着地图,头也未抬的挥挥手,道:“去吧,过几日朕就要御驾亲征,虎符既然已经到手,朕就要好好部署一番,朕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让朝中这些蛀虫再也不敢轻视朕。”

    如絮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只得不甘的离去,如絮走后,蓝彻抬起头来,看着偌大空荡的御书房,想起如絮说的话,他眼里掠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染儿真的会爱上玄羽么?

    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唇抿得死死的,不行,他不会让染儿爱上玄羽的,他是他们的仇人,她怎么可以爱上仇人?

    他拍了拍手,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闪了出来,他附耳在暗卫耳畔说了些话,那暗卫点点头,瞬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蓝彻站起身来,缓步踱到窗前,窗外明月洒落下来,树影婆娑,“染儿,别怪皇兄心狠,玄羽是我们的敌人,你不可以爱上他。”

    …… …… ……

    弹指间便又过了数日,蓝彻亲征的消息传进沉香水榭时,凌小染正躺在软榻上午睡,只听到窗外传来夜莺与千兰在小声说话,似乎提到蓝彻亲征的事。

    她倏然坐直身子,夜莺听到屋内有响动声,连忙向千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不可在公主面前提起皇上亲征的事,王爷既然不准任何人将消息递进沉香水榭,就是不想让公主知道扰了公主安胎。”

    千兰点点头,却听里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抬眸望去,只见凌小染正倚在里间的门帘旁,淡淡的望着两人,夜莺连忙迎了上去,道:“公主今日睡得怎么样?”

    凌小染瞅着她,不动声色的道:“夜莺,你说皇兄御驾亲征了,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夜莺为难的道:“公主,我们也是刚刚得知,据说已经出发好几天了,我们都在沉香水榭,对外界没有什么联系,所以……”

    凌小染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又怕伤到孩子,努力压抑才勉强控制住怒气,“我们是住在沉香水榭,可是也不等于与外界失去联系,夜莺,你向来心思玲珑,怎么也在这事上犯糊涂,今日是皇兄御驾亲征的事我们不知道,那他日又是什么?我们是主动来沉香水榭,不是让玄羽软禁在沉香水榭。”

    夜莺见凌小染气得直捶胸口,她连忙跪下请罪道:“公主,微臣知错了,微臣本该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可是王爷……。”夜莺知道这些日子凌小染与玄羽的关系日益渐好,生怕自己用词不当,让两人又心生嫌隙,“王爷这样做,也是要让公主安心。”

    凌小染冷笑,玄羽从未在她面前掩饰对皇位的野心,蓝彻御驾亲征,她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不知道这一别后,两人是否还能再有相见之日。

    大婚前夜,蓝彻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很伤心,初到异时,蓝彻像亲哥哥一样对她的呵护让她慢慢的适应了这个地方,不再感到惶恐不安。

    当她开始信任他时,他又对她说出那番绝情的话语,她每每想起来,心里都针扎似的疼,因为在她心里,她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他会让我安心么?如果他真心想让我安心,就不会一心想谋朝篡位。”凌小染未曾天真的以为玄羽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野心,可是当知道事情的发展再也无法避免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感到伤心。

    蓝彻并非庸主,凤诩也还没到灭国的时候,为什么玄羽就不能安分的做个臣子。

    “公主。”夜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她,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不再这场争夺皇位之战中受到任何伤害。

    凌小染挥挥手,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夜莺的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出屋子,刚走到外面,就看到玄羽正操着手倚在墙边,半边脸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夜莺朝他行了一礼,绕过他向自己房里走去。

    玄羽倚在墙壁上,耳畔传来凌小染笨重的走路声,她似乎是开了窗户,然后再没有动静,他静静聆听她的一举一动,这些日子,他虽没有再与凌小染见面,但是每天都会来看看她,即使只是与她一墙之隔听着她的声音,他心里也是满足的。

    凌小染抚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就像抱着一个大皮球似的,她的脸色难得的平和下来,边抚摸边与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偶尔在她情绪低落时,他会踢踢她的掌心安慰她,每当这时候她又会高兴起来。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耳边传来凌小染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玄羽很想走进去同她一起跟孩子说话,然而想到凌小染辜负了自己的信任,他就无法再靠近她,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质问她为什么,更怕听到她的答案。

    就这样子吧,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即使就这样远远相望,他也会觉得幸福。

    凌小染正与孩子温柔的说着话,肚子突然绞痛起来,她呻吟一声,弯腰捂着肚子,疼痛越来越清晰,她心里慌张极了,现在才七个月,不该是要生产了。

    而且自她有五个月身孕以后,她就让大夫每隔半月来替她孕检,前几日大夫还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并没有早产的迹象,为什么会这样痛?

    玄羽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凌小染的呻吟声,他再也顾不上与她置气,急步冲进屋内,见凌小染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自她额头簌簌滑落,他心一惊,边走边道:“染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小染双手紧紧扣着玄羽的衣袖,慌张道:“孩子……孩子……,快叫大夫。”

    玄羽一面怒吼“来人”,一面将凌小染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夜莺与千兰千墨急忙跑了进来,见凌小染脸色苍白的吓人,千兰千墨骇得没了主意,还是夜莺要镇定一些,忙道:“千兰,快去请大夫,千墨,去打些热水来,快去。”

    千兰千墨在夜莺的厉喝声中回过神来,两人急忙往外跑。

    玄羽已将凌小染放在床上,他紧握住她的手,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颤抖着,“染儿,你别害怕,一切有我在,别害怕。”

    腹中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让凌小染痛得说不出话来,五内血气逆流,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她“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玄羽与夜莺大惊失色,“染儿”“公主”

    凌小染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她抓住玄羽的衣袖,艰难道:“求你,救救他。”

    “染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你别担心,我绝不会让你们有事的。”这一刻,玄羽的心慌乱极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他以为他可以掌控所有的人事,可是此刻,他向来机智的大脑,除了慌乱与无助就再也没有其他。

    凌小染得到他的答复,安心的昏死过去,玄羽终于无法再冷静,他紧握住她的手,悲呼:“染儿。”

    夜莺一个箭步射过来,紧掐住凌小染的人中,急道:“王爷,公主有孕在身,不能让她晕倒过去,否则孩子就保不住了。”

    玄羽慢慢镇定下来,看着夜莺死死的掐着凌小染的人中,不一会儿,凌小染幽幽转醒,她抬着望着玄羽,他向来意气风发的面容在这短短时间里变得颓废,此时正担忧的望着她。

    “染儿,你感觉怎么样?”玄羽轻声问道,仿佛怕惊吓到她似的。

    凌小染摇摇头,“心口好痛,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玄羽闻言,连忙替她把脉,号了一会儿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凌小染见状,不安的道:“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玄羽见她担心,不动声色的放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了,你休息一会儿,千兰已经去请大夫了,你别担心。”

    凌小染点点头,;又倚在他怀里闭目养神,一刻钟后,千兰带着常来给凌小染问诊的李大夫来了,情况紧急,李大夫也顾不得避闲,直接替凌小染号脉。

    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头紧皱,半晌后,他收回手,平静的道:“公主请放心,这是咳热之症,老夫给公主开两副药,喝了就会没事。”

    凌小染疑惑的看着他,“李大夫,本宫虽不懂医理,但是还是分得清咳热之症与咳血之症的区别,您老实跟本宫说,是不是本宫的身子不行了?”

    李大夫为难的睇了一眼玄羽,玄羽向他摇了摇头,他才道:“确实是咳热之症,公主近日不要生气动怒,安心养胎即可。”

    玄羽连忙接过话,道:“你瞧,大夫都说没事了,你别瞎想,安心养胎,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知道么?”

    因为玄羽的保证,凌小染安心不少,她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养胎,我也不会再生气动怒了。”

    李大夫退出去抓药,玄羽又与凌小染说了会儿话,直到将她哄睡着了,他才站起来,对夜莺千兰千墨道:“你们要好好照顾公主,今后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若公主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千兰千墨连忙应了,玄羽回头再看了睡得沉沉的凌小染,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大步离去。

    外屋里,李大夫将写好的方子交给跟着玄羽出来的千墨,细细叮嘱了煎药的方法与喝药的次数,千墨才急急的去了抓药了。

    玄羽与李大夫一道出了房门,李大夫见四下无人,慌忙撩袍跪倒在地,自责道:“王爷,老夫有负王爷所托,公主的脉象紊乱,腹中胎儿恐怕有异。”

    玄羽闻言,惊声问道:“有异是什么意思?”

    “公主身体里本有陈毒未清,此时本就不适合怀上身孕,能拖到七个月才发作,实属万幸。”

    “狗屁万幸。”玄羽难得的冒了脏话,他恶狠狠的瞪着李大夫,“本王让你照看公主腹中胎儿,你次次回禀本王说公主身体很好,现在为什么又说这样的话,如果公主或是她腹中的胎儿有什么问题,本王要让你全家二十四口人来陪葬。”

    夜莺正在屋里收拾一地狼籍,隐隐听到玄羽怒气冲冲的话语,她瞧了一眼沉睡的凌小染,示意千兰好好陪着公主,自己轻手轻脚的靠近门边,倾耳细听他们的对话。

    只听李大夫跪地求饶,道:“王爷饶命,公主身体里的陈毒一直没有发作的迹象,老夫怕跟王爷说了让王爷白担心,侥幸以为公主能平安诞下小世子,不曾想公主近日身体每况愈下,老夫已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好几味抑制毒素的药草,可是仍没有效果。”

    “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只告诉本王,孩子还能不能保住?”玄羽所在乎的是凌小染,孩子没了他们还可以再生,可是要是凌小染没了,他的心也没了。便是他知道,在凌小染心里,孩子才是最重要,她是那么期待孩子的到来,也因为孩子,他们的关系才会日益变好。

    李大夫惶恐的垂下头去,全身颤抖,他斟酌着用语,生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玄羽。

    玄羽见状,艰难的闭上双眼,淡淡道:“你说吧,本王赦你无罪。”

    李大夫这才心一横,道:“若老夫的诊断没有错,公主肚子里的胎儿已然是一个死胎。”

    玄羽倏然睁开眼睛,连退了几步,高大的身躯显出一股颓败的气息,他瞳孔紧缩的盯着李大夫,艰涩道:“你说什么?”

    夜莺闻言,双手紧紧的捂住嘴,才能避免自己惊呼出声,死胎,怎么会是死胎?

    李大夫闭了闭双眼,硬着头皮道:“王爷,公主体内的毒已漫延至胎儿的五脏六腑,已是死胎之相,如今最要紧的是将死胎引出来,否则恐怕连公主也会有性命之忧。”

    玄羽捏紧拳头,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万能的,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倘若凌小染知道胎死腹中,她会多么绝望?

    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明白孩子对她有多重要,失去了孩子,恐怕她也活不了。

    他可以不要孩子,却无法失去她,沉默半晌,他盯着李大夫,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如果她失去生的意志,他会让她努力活下去,哪怕这个代价是他无法负担的,只要她活着,他就心满意足。

    “李大夫,给本王开一副堕胎药吧。”

    …… …… ……

    书房内,玄羽盯着面前那包包得四四方方的堕胎药,脸痛苦得扭曲着,为什么他与凌小染的缘分是这样浅,他好不容易放下仇恨,真心真意的爱上她,可是如今,他却要让她来恨自己?

    刘叔来到书房里,见玄羽正痛苦的坐在椅子里,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过,他是看着玄羽长大的,玄羽向来心思内敛,从不将喜怒哀乐形于色,有时候他会怀疑在玄羽心中,是否还有欢乐?

    直到公主嫁进王府,他才知道,原来玄羽还是能如常人一样,有爱有恨有悲有喜,他很高兴,因为玄羽终于成了正常人,他一直怕的是玄羽会被仇恨蒙了心智,再也无法体会这世间的悲欢喜乐。

    然而在他庆幸之余,他未曾料到公主竟会给玄羽带来这么多的痛苦,他叹息一声,如果公主会让玄羽软弱,那么他宁愿毁了公主。

    “王爷,边关来报,蓝彻被完夏国逼进嘉陵关,恰遇上山体滑坡,数万人尽数被掩埋,无一人生还,蓝彻驾崩,丁卯得到消息,立即派人快马加鞭的将消息送回京都,王爷,此时正是我们攻入皇城的最佳时间。”刘叔心知自己不该在此时提这事,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玄羽抬起头,眼中痛苦的神色敛了许多,他涩声问道:“刘叔,我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将蓝彻逼得走投无路,夺取帝位,就报了我爹娘当年惨死的大仇了。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仇恨的可怕,他会将一个人毁得彻底。”

    “王爷,我们好不容易盼来了今天,眼看就要胜利在望了,难道你想放弃么?”刘叔没想到公主对玄羽的影响竟会这样大,让他放弃唾手可得之物。

    “不会,如今我们骑虎难下,我只是突然感叹而已,刘叔,去告诉禁卫军统领阎青,亥时三刻攻打皇城。”玄羽闭上双眼,颤抖的拿起桌上的堕胎药。今日之后,他与凌小染恐怕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刘叔面上一喜,他连声称是,转身欲走,又见玄羽难过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道:“王爷,兰侧妃已怀有一月身孕。”

    玄羽脸上并未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刘叔还记得那日暗卫来报,说公主怀有身孕,王爷立即高兴的飞奔向公主房,而如今兰侧妃有了身孕,却不见他有任何高兴的表情。他实在不明白,这公主怀的孩子是他的,兰侧妃怀的孩子也是他的,怎么他的表现就这样天差地别呢?

    玄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末了,想了想,吩咐道:“让人去请李大夫与引婆到沉香水榭。”

    刘叔早就看出玄羽的不对劲,本以为他难过是还在生公主盗取虎符的气,却没料到他要请引婆,遂大惊道:“王爷,此事万万不可,那是你的孩子啊。”

    玄羽抬起头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怒声道:“本王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刘叔见玄羽动了气,也不惧怕,硬着头皮跪下来劝道:“王爷,奴才绝不能坐视您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

    玄羽知道刘叔误会了自己,他亦不想解释,挥手道:“刘叔,下去吧,本王知道分寸的。”

    刘叔不敢再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书房,在房外,他连连叹息,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竟将小公子养成这种六亲不认的阴狠之人,这让他死后如何有脸面再去见老爷夫人?

    玄羽苦笑着看着手中堕胎药,真是天意弄人啊,在他想要好好与她过下去时,老天却横生枝节,让他与她再也不可能,他该去怪谁呢?

    缓步踱出书房,他亲自来到沉香水榭的小厨房,打水熬药,他的神情被火光映得支离破碎,多年来的筹谋一夕之间就要达成,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一颗心被绝望填满。

    他明明那么渴望得到她的爱,如今好不容易将她的心结解开,却又要亲手毁灭,没有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心境,那是比死还绝望的心情。

    他从来不知,自己已经深爱她到这种地步,或许人们都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然而他就算想要珍惜,却也没有办法了,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必须要这样做,哪怕这个代价是要她恨他。

    他多希望这副药永远不要熬好,也多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她心里还有他,不管是依赖也好,还是其他什么,至少此刻的她还信任着他,还有那么一丝希望能爱上他。

    可是药还是熬好了,那股浓重的苦涩味道让他的心也苦涩不已,他倒好药,看着碗里黑黑的药汁,他眉宇间笼上一股悲哀,义无反顾的向清凉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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