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廷玉发现我脸色苍白呆在当场,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忙掩饰的一笑,将画卷收到一旁。就在这时,小青陪着一个青衣婢女走了进来,这位婢女是姚夫人的贴身丫头。一进门行了礼道:“小姐,夫人想请廷玉公子去前厅一叙。”
廷玉笑着站起来,“应该先过去向姚夫人请安的,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再来。”
我点点头。廷玉跟着来人去了,小青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小姐,你不担心么?雪莲小姐喜欢廷玉公子,而且夫人也把她指给了廷玉,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缘由天定事在人为,机会要自己争取才行。如果命运真的不让我们在一起我自然不会强求。”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重新展开那副画卷,这副画卷里面传达了很多信息,不知将会带给我怎么样的命运和影响。未来会怎么谁也不知道,我并不想改变历史,但是如果事情的发展伤害到我周围的人和事,我不会任由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人总要为自己而活,我要努力争取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赌个幸福的未来。
廷玉被姚夫人请去小坐,我猜一定是雪莲跟夫人说了什么,至于姚夫人会对廷玉说些什么我大致也猜得到。无非是提醒他,雪莲才是他指腹的人,不该和别人有交往云云。相信廷玉应该不会辜负我的,我的未来就在他一句话之间。果然,时间不长,廷玉就回来了。
见我在审视他的表情,他豁然一笑,主动道:“我已经跟姚夫人请示过了,允许我在府中小住几日。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消磨了。”
我点点头,笑了。
之后的几天里,真如他所说,我们天天在一起消磨时光。据说张英的字十分有名,曾一度当成范字被朝廷的贵族子弟们临摹,在他的教导下儿子们的字迹自然同样不俗,所以,每天廷玉都教我习字临帖,借以打发时间。我坐在桌前认真的写字,他则坐在一旁端着竹杯喝茶,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张英夫妇频繁来姚府小坐,跟姚夫人畅谈起来就是大半天。听他们说,我父亲姚文元不久也要回来了。
这两天廷璐一直没有露面,有时想起他来,心里不免有点心疼。这个可怜男孩在张家几个兄弟里最不讨父亲张英的喜欢。书香世家中个个都是诗文出众的风流才子,唯有他贪玩不学而且喜欢习武,这让文行天下的张英极不习惯,所以平时他免不了被父亲多数落几句,好在廷璐嘻哈惯了,并不往心里去。后来渐渐的大了,张英放松了对他的管制,只要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也就随他去了。可是,自从那天突然跑开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他会跑哪里去呢?
我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默默的担心着他。
本以为雪莲会视我为情敌,不会再和我见面,想不到第二天她就低下姿态,端着一壶铁观音和精致的茶具踏进了兰院。此后,经常找各种借口过来,小小的两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聚会。
“姐姐,廷玉,我让厨子做了几道小菜,快过来尝尝吧。”
临近晌午时分,雪莲准时来到了兰院。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布置着。廷玉正拿着我的手帮我较正笔划,见她又来了,不无头疼的低下头冲我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表情。原来他也为总被人打搅感到有点麻烦。我偷偷的抿嘴笑了一下。廷玉直起身,端着客气的笑容冲她道谢。
我和廷玉在圆桌前坐下来,“雪莲这一来,小青可轻闲了,这几天人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我笑道。准备开始吃饭了,却不见雪莲落座,扭头一看,却见她拿着廷玉的外衣用针线缝补。
“你在做什么?”我奇怪地问。
雪莲斜了我们一眼,笑道:“哪,这衣服上有个破处,廷玉整天穿在身上也不晓得缝一缝,这样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我拿脚尖点了点廷玉的脚,数落道:“听见了吧,幸好被雪莲发现,不然穿出去多丢人?”廷玉眉头一挑,张嘴正要说什么,我扭头冲雪莲笑眯眯道:“雪莲劳苦功高,一会儿要多吃一碗饭补补啊。”
雪莲想忍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这算什么功劳,不过顺手补一补罢了。”
“对了,”廷玉想起了什么,直看着我不满意的数落道:“木兰,你怎么就不如雪莲上心呢,衣服都搭了好几天了吧,雪莲一眼就看到了可你呢。以后你要跟她多学习学习,象补缝的活,冶家之道都该学一学,日后还要全仗着你操持家务呢,现在的你真让人担心啊!”
啊?我一愣。“担心这个做什么,操持家务谁不会啊。”我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句。
雪莲缝着缝着突然哎哟叫了一声,被针扎到了手指。廷玉赶忙上前关心的看她伤势,正说着让我来缝,雪莲红着脸将衣服夺了去,坚持要缝完。
廷玉扭头斜了我一眼,似乎在埋怨什么。我装作视若不见的专心吃饭。雪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边缝边道:“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反正将来我们会是一家人,干嘛要这么见外呢。”
我动作一顿,望着眼前的菜一时忘了夹菜。被雪莲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来,在雪莲心中依然视廷玉为未来的丈夫,而我这几天跟他在一起过得有点得意忘形了,都忘了真正指婚的人不是我而且雪莲。雪莲说完这句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沉寂的空气让人有种难耐的压抑感觉。
我缓缓的夹着菜,心不在焉的吃着,廷玉静静的回到座位上,不说话也不动筷,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吃呀,这么好吃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来,我夹给你!”我装成很快活的样子,主动帮他夹菜。
他分明看出了我眼中小心掩饰的伤神情绪,不禁有些动容,他伸手握着我的手,直视我的眸中满是心疼之色:“木兰,别担心,把心里的包袱放下来,把事情全部交给我来解决。好吗?”
我极力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干嘛这副表情,你要表白的人不是我。”
“我只想对你说。”
“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能干女人,不会缝补,不会操持家务,甚至我可能离你认为的合格女人相差很多。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将来一定大有可为,你需要一个能配得上你的贤内助。这个人就是雪莲。”
雪莲没想到我会帮她说话,一时惊讶的看着我。廷玉知道我并不是真的介意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只是找个托词罢了。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的脸,一时没有说话。雪莲倒被我一番说词给感动了,满心欢喜的上前帮我们夹菜,犹如女主人招待客人般不停地帮我夹菜。但见气氛有点僵破,不觉的停了下来。
廷玉抬起头,正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另一个人说道:“雪莲,下面的话可能会伤害到你,希望你不要在意。我们两家约定的大婚日期我依然会遵守……”
雪莲面露欣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但廷玉的目光依然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稳稳地说道:“但是,我想迎娶的人不是你,而是木兰。”雪莲脸上的笑容唰地消失不见了,苍白着脸,眼睁睁看着廷玉。“当然,如果两家强行让我们在一起我也许会遵守照办,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后果你要考虑清楚……除了木兰我不会喜欢别人。”
雪莲手中的筷子叮当一下掉在地上,僵在当场。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们三人坐在一起谈论这件事,事后雪莲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廷玉没坐多久也走了。听小青听姚夫人曾找他谈过话,气氛并不愉快,姚夫人对他说的那番话很反感,指责他伤害到了别人的感情。廷玉向姚夫人行礼告罪,但还是坚守着自己的主张,最后姚夫人都拿他没有办法,任他径自离去。
雪莲深受打击,半夜突然起了高烧一病不起。樱兰跑来告诉我时刚起床不久,身为姐姐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也要尽到应有的责任。于是,便和樱兰一起前去看望雪莲。
“姐姐,雪莲正在病头上,你小心别再打击她了。”樱兰小心翼翼地柔声说话。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这个道理我还不明白?”我拍了拍她的肩。这几个姐妹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樱兰。她母亲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子,什么都不肯吃亏,结果女儿的脾气却跟她完全相反,性情柔弱随和,且待人诚心。樱兰似乎也很喜欢跟我在一起,平日总是常来兰院来玩。
走进雪莲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一日不见她面容憔悴了许多,躺在床上正吃力的绣着什么。
“姐姐,你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做这个?”樱兰忙上前夺过针线,“木兰姐姐来看你来了。”
雪莲抬眼和我对视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木兰,坐过来。我们说点体已话好吧?”樱兰忙帮我搬来椅子,她则立在一旁,帮我们倒茶。雪莲握着我的手,悠悠然地低道:“木兰,廷玉的话我考虑了好久,不是我想破坏你们的幸福,是我太喜欢廷玉了,根本没办法回头。小时候,你身体不好,每次都是我和廷玉廷璐他们一起玩,有时玩的开心了,廷玉就抱着我打转,说将来要娶我为妻,一辈子不分开……知道吗?我就是为了那句话,一直在等他。”
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过去……我静静的听着,雪莲的泪水沿着面庞缓缓滑下,我竟然有种对不起她的感觉。“廷玉那番话说的太伤人了,一句喜欢,就把我拒之千里之外,他忘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无数次喜欢,如今却象风似的什么都不存在了。木兰,或许你不信,我现在活着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他,就算他不接受我也不想放弃,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回头了。没有他我会死掉的,你忍心吗?廷玉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能守着他我就知足了……”
她的话已经很明白告诉我,她不会放弃的,既便是强扭的瓜,也认了。
“你就把他让给我吧,只要你放手,他肯定会接受我的。木兰?”她急切的恳示道。
樱兰望望她,又看看我,一时不知该劝谁。我缓缓抽出被雪莲紧握的手,“你先好好养病,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不答应么?”
“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雪莲的眼中渐渐闪现出泪花,她缓缓放开我的手,无力的转过头去。飘渺的声音轻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答应?还要我怎么做……”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沉默无声的她突然下定决心似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许多,果断而坚决地喊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你告诉廷玉:我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如果他要反悔我就死给你们看!说到做到!”
她的话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道猛然间把我推后了好几步,我震惊的瞪着她直发愣。想不到性情温婉的雪莲竟然如此烈性,为了廷玉不惜以死相胁!一句话完完全全坐实此事,让我再无机会可言!
话已然说到这份上,我再留下去也无益处,道了声告辞便要走。一转身,猛然间看到门口立着一个高大身影,竟是廷玉!一脸吃惊的表情呆呆的立在那儿,显然也听到了雪莲的话。只见他面色青白,鼻翼一张一合急促的呼吸着,眼神中杂带着愤怒与震惊紧紧瞪着病床上的雪莲。我心一酸,低头迅速闪了出去。
天哪,没料到雪莲会出如一招,这下我完全没了辙,脑子乱糟糟的感觉好累。一个人回到兰院小屋,从白天呆坐到天黑,雪莲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廷玉一天也没露面。
“姐姐,我猜你还没睡呢,可以在这里坐会儿吗?”
晚上,樱兰过来看我。见屋里黑着灯,主动帮着点亮灯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唉,这可怎么办?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雪莲姐姐也不晓得怎么了,突然发脾气把大夫开的药给摔了,嚷嚷着要绝食。大娘赶去劝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子刚消停下来。”
雪莲这么做在演给我看么?我轻扯了一下唇角,已经笑不出来了。
“廷玉呢?”
“他根本没进屋,雪莲说完那番话,他连门都没进就转身走了。”
没进去?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樱兰轻声道:“我觉得雪莲做得有点过份哦,明明知道廷玉公子喜欢的是姐姐,还从中作梗。现在怎么办?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我苦笑:“不放弃又能怎么办,总不让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吧。”
“廷玉兄弟都喜欢姐姐,既然跟廷玉无缘,姐姐会喜欢廷璐吗?”
我心突地一动,抬眼看向樱兰,她脸微红,有点不安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关心姐姐,要是姐姐觉得不便回答也没关系。就当我的话没说。啊,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叫厨房帮你做一些好吗?”
从樱兰单纯的眼视中读不出任何有心机的信息,何以突然提到廷璐呢?我点了点头,她忙不迭的飞跑了出去。稍晚一点的时候,樱兰真的带食盒来了,我们坐在一起吃起来。多亏有樱兰的陪伴,我心情不至于过于沉闷,我们相互聊着自己的经历,我把那次跟廷玉一起逛街遇到阿哥的事,还有纳兰差点摔跟头的狼狈样子讲给的,逗得她吃吃笑个不停,一副好生羡慕的样子。
“姐姐,将来你要是有机会去京城,可不可以带上我?”
“京城那里可不好玩,天子脚下是非多,你也想去?”
她无限神往的点点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出过桐城,真的好想去京城见见世面,看看紫禁城有多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人都怎样生活,可惜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呢。”
“你也晓得不容易去,怎么就认为我会有机会去?”我浅笑。她眨了眨眼睛,巧笑嫣然地说:“我觉得姐姐命里有福哦,肯定有机会去京城的。”
我伸手拧了下她的鼻子,逗她吃吃的笑。另一只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啜,借低头喝茶的时候,才真实的感觉到心在微微的痛。樱兰是个乖巧的好姑娘,知道我心情不好就来陪我聊天。雪莲拒绝吃药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姚夫人急得束手无策,天天不离左右的陪着她,跟她相比,姚夫夫对我这个双胞胎姐姐的待遇有如天上地下。
我们正在聊天,姚夫人的贴身婢女走了进来。“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这会儿?”我有点意外。樱兰见状忙起身告辞,等她走后,我随来人一路穿廊走巷,最后来到正堂。正门大开着,姚夫人正襟端坐在座位。不知会是什么事?赶在雪莲生病这个骨节眼上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行过礼抬起头,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装饰考究的漆红盒子,在空无一物的桌子上格得格外醒目。姚夫人见我在看礼盒,伸手将它打开,一只珠光宝气的华丽凤冠呈现在大家面前。
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的心一紧,顿觉一道寒气直穿脊梁骨,心凉凉的,全身失去了力气。
以前曾听小青提过一些成婚礼数,双方一旦谈定婚事便要交换信物,女方要送带有新娘八字的玉碟,而男方送的就是新娘大喜那天长命金锁与凤冠。原来……这就是她要告诉我的事。
“这是张家下午派人送来的信物,大婚日子定在明年开春。”姚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木兰,现在你知道了吧,事已至此你就别跟雪莲争了。现在雪莲情绪很不稳定,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心里的结只有你才能解开,你就成全了她吧。”
我闭了闭眼,待内心翻腾的情绪平复下来,轻声问:“雪莲还拒绝吃药?”
“是啊,我是没法子了,好言劝了不少她根本听不进去。木兰,别人怎么劝都无益,她这是在等你呢。”
“要我怎么做?”
“廷玉听你的,你去劝劝廷玉,让他跟雪莲说几句好话,事情就过去了。不然,你们三人这样僵着以后下去可怎么相处啊?”姚夫人禁不住摇头叹气,颇为头疼。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一时间脑子乱乱的,很难精中思想考虑问题。她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想让我放弃廷玉,给雪莲一个承诺。我心如刀绞般,颤抖着嘴唇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姚夫人见我这样,心疼的上前握住我的手,“木兰,我知道让你这样做很为难,但是张家已经接受雪莲了,你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要是张家知道你们在这边争来争去,他们会怎么看你们,我们姚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呀?算是为娘的求你,你就答应了吧。”
身体就象被人抽去了骨头,软软的站不住脚,我缓缓跪在了地上。姚夫人蹲下来抱住我,心疼的快要哭了。“我的好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想让你这样做,可有什么法子呢。要怪就怪你没有福气,没这命啊!”
“我不信天,也不信命……”我喃喃地说道。
姚夫人见我这般模样,抱得更紧了。“木兰,娘晓得你和廷玉分不开,硬要拆散你们娘就忍心么?”
我的嗓子干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好,我退出,不争了……”姚夫人动容的哭了,连声的劝道:“好女儿,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娘想过了,不是让你再也不跟廷玉来往,等雪莲成亲后,你还是可以跟他在一起,不过是雪莲做正室,你当侧室罢了……”
什么?姐妹两人共事一夫?姚夫人的话犹在耳边放了一个炸雷,我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是的,几乎都忘了,古代男人向来都是一夫多妻,姐妹俩同嫁一个男人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倒让我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难以接受!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自认没有如此博大的心胸,也做不到这点。震惊之余头脑突然少有的清醒起来,猛然间我记起历史老师曾说过张廷玉为人清心寡欲,一生只娶过两任妻子,那就是说除了姚氏外,还曾娶过别的女人……
历史上原本就没有我这号人,姚雪莲注定要嫁给廷玉。如今两家谈定了婚事,雪莲又以死相胁,加上母亲的泪水恳求,似乎一切都让我只有一个选择。
“好,我会离开廷玉,但有一个条件……”
从姚夫人屋里出来,我深深呼了口气,把压抑在胸中的郁气通通呼了出去。答应母亲的那一刻,心就象一下子被掏空,什么感觉都没了,心头反倒轻松了许多,希望从今以后再不受别人感情之累了。我漫无目的走在小路,头脑一片空白,好象听见背后谁在叫我,象是樱兰的声音,不过懒得费心去辨认,继续朝前走去。不知不觉走到府门口,我抬脚走了走去。
这是我成为姚府木兰第一次独自出府,脑海里回想着母亲无奈的回答:“廷玉喜欢你,我当然也想你们在一起落个双方皆大欢喜。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你自幼体弱,大夫曾断言日后传宗接代恐有性命之忧。而廷玉是张家的顶梁柱,日后全靠他为张家传递香火……雪莲命中带有帮夫运,他们八字最合……”
当时看姚夫人的脸色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可救要的疾病,结果却是这个。能不能生育我是不在乎,但在张家人眼中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怪不得会不顾廷玉的主张,决定选择雪莲当他们的儿媳妇。看来当初廷璐死活不肯告诉我真相,原来真的是为了着想,怕我受不了打击吧?我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心又开始隐隐犯痛了,我抬起头茫然若失的望向前方,天阴沉沉的,不见半点星光。寒冷的天气里,路边依然有零星商贩在蹲守冲来往的行人们大声吆喝。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跃入视线中,我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怔怔的看着他。
那不是廷玉吗?他低着头,行色匆匆的朝我来的方向走去。那边除了姚府再没有别的大户人家,莫非他要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扭头朝这边看来,我吓了一跳,商贩旁边是道矮墙,我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往商贩后面躲去。不料,闪得太快,没等看清情形额头猛的撞在一个突出的东西上,一时间眼前满是飞舞的星星。“唔,好痛!”我手捂着额头,痛得眼泪差点流出来。扭头看向廷玉,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拿在手中呆呆的看着。
拭去泪水,眯起眼辨认,很象送他的那枚戒指。那是我用细竹做的一枚手戒,上面还刻了木兰两个字。想不到他一直当宝贝似的随身带着,看到这儿,我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了下来。
等他走后,我抚着额头缓缓走出隐藏处,所站之处正是一个十字路口,我站在那儿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巧儿,别傻看着了,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配不上的。”
“娘,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你娘,会猜不出你心思,好了,快去劝劝他吧,年轻人哪能这么喝酒,会伤身的。”
“说也没用,我猜他定是遇到为难事了,都已经在这里喝了好几天了。”
右边传来低低的对话声,扭头看去,原来是一家酒铺,说话的是一老一女两个女人,年轻的那位略有点姿色,面带羞色的低头笑着。这时,又一个张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在喊:“老板娘,再、再给我来一壶!”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一惊,快步走了过去,透过窗户,只见空荡荡的屋里坐着一个人:果然是廷璐!
廷璐眯着眼睛拍桌大叫,年轻姑娘忙端酒赶了过去。几天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颓废,要借酒浇愁了?真是的,也不晓得爱惜自己,看他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暴自弃的喝酒,简直象没娘心疼的孩子。
看到他这样,我心一痛。说起来,我们两人在某些方面真的好像,都是父母不怎么待见的一个。
正看着他出神,突然,廷璐象有所感应似的意外的扭头朝这边看来,正好跟我打一照面。他睁大眼睛怔怔的看着我,手中的酒杯凑到唇边都忘了,就这样生生静止不动。少顷,他用力揉揉眼睛,就象见了鬼似的,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我不禁被逗笑,唇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嘴唇动了一下,象是在叫我的名字。下一刻,他急得跟什么似的,扔下杯子,跌跌撞撞的离开桌子要出来,酒店姑娘想上前去扶却被他拨拉到一边。转眼间廷璐冲到门口,手扶着门,喘息的望着我,“木兰!真的是你么?”
“除非还有第二个木兰。”我轻声道。
他大喜,摇晃着身子朝我扑来,下一刻我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一股浓烈的酒味也随之扑鼻而来。“真的是你,木兰!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肯见我了!”
“怎么一个人喝酒?”
“没人陪只好喝闷酒了,你呢?”
“跟你一样。”我苦笑。廷璐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愣愣的问:“什么意思?二哥呢?他应该陪你呀?”
“不可能了,我向娘保证,在雪莲出嫁前不会再跟他见面了。”我故作轻松的笑。
廷璐的眼睛眨了又眨,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见我笑得越来越勉强,眼中带着落莫的泪花,他渐渐的信了,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缓缓加深加大,好象即将有什么喜事发生。最后,他不确定的轻声问:“那是不是说,你决定放弃了。”
我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轻松地笑道:“这下,你可有酒伴了。还想喝的话,我陪你呀。”
他大力的点头,很开心很开心的再次抱住我,紧紧的,“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想我快乐疯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我的心情了!木兰,这回真是我的木兰了!”
我的确想找个肩膀靠一靠了,心累,身体也累,依偎着他好想让自己休息一下。但廷璐此刻倒显得极度兴奋,乐得恨不得满街放炮来庆贺。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拉了拉他衣服,嗔道:“拜托,你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我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来!进来坐会儿,我们好好聊聊!”他拉着我往酒铺里走,也许酒喝得过多,没留心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扶住了门。他哗了一声拍拍胸口笑嘻嘻地说:“好险好险,差点丢人了!看来酒这东西不能多喝。”
我们重新坐下来,巧儿姑娘端来几道小菜,我没有心情吃,捏着酒杯不时的浅酌一口,悠悠想着心事。廷璐也不说话,专注的眼神目不错珠的看着我,陪着我。过了好久,偶一抬眼发现他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式,我忍不住问道:“干嘛这么盯着我?眼神怪怪的。”
“你喝酒的样子真好看,我就喜欢这样守着你,看一辈子都不嫌够。”
他很知足的笑着。伸手过来要给自己倒酒,我伸手取走了他的酒杯,“酒这东西小酌怡情大可伤身,以后不可这样喝酒了。”
他马上听话的点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喝多了,让我戒酒也行。”听口气倒象在给我下保证似的。“知道吗?以前听朋友和父母念叨成亲的事时总觉得很无聊,感觉离我很遥远,又没有多大吸引力。大阿哥大婚时京城很轰动,人人都很羡慕他娶了位美娇娘,他也总在我们面前炫耀成亲多么多么好,说得我们很是羡慕,结果不到一年时间,他又有了新欢。太子爷也是,去年刚娶了伊尔根觉罗氏,新婚没出三天就扔下新娘子跟朋友们玩去了。有他们的前车之鉴,我对婚姻一点期待也没有。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和她厮守一辈子,不离不弃!”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听到那句不离不弃,我心一动,缓缓抬起眼睛迎上他的视线。
“木兰,你让我有了期待,我愿意为了这个期待一直等下去。”
我的眼睛湿润了,多么动人的情话,为什么不是廷玉说的,我一定会很开心。我低低的说道:“我现在什么也不要想……”
他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正处于最低谷,根本无暇考虑这些事,于是他换到我旁边的座位上,拉起我的手含握在手心中,“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感觉很累,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有什么苦水尽管倒出来……”
“说点别的好吗?我想听开心的事。”我不想听下去了,于是转移话题。
“我给你讲讲京城里的事吧。”他把头枕在我肩头,很享受地闭上眼睛。“这次我们回到京城不久,大阿哥也办完公差回来了恰好第二天就是他的生辰,皇上恩准几位阿哥为大阿哥庆生,我和二哥揆方也去了。当时一班权贵子弟都在,场面热闹的很。后来不知是谁把揆方望江楼的故事给捅了出去,全场上下没有不乐的,阿哥们听了纷纷拿揆方取笑,气得揆方脸都变青了。也是不凑巧,有个宫女给他倒酒时扑哧笑出声,结果被狠狠挨了一巴掌……”
廷璐边讲边嘿嘿的笑。“后来没过几天,赶上皇上让大家以望江楼为题作诗,阿哥们哄堂大笑。皇上愣愣的,也不晓得我们在笑什么,真是逗死人了!哎,这样守着你的感觉真好,心也塌实……”温热的呼吸充斥在颈项间,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酣声响起我才发现他睡着了。
真是的,他到是塌实了,我反而却象在火上烤着。缓缓喝着酒,火辣辣的感觉直流入胃中。酒铺老板娘走过来,恭身问:“姑娘,我们店铺要打佯了,你看……”
“哦,我们走好了。”我推了推身边美美会周公的家伙,“廷璐,我们该走了!”
“唔?好,我们走!”他支起眼皮,打个呵欠缓缓站起来。老板娘说酒钱还没有付呢,廷璐翻遍所有口袋也没有摸出钱,我一下子傻眼了。这家伙出来不会连银子都不带吧?
“哈哈,我没带钱哎?”他居然很新鲜的笑了。
真是败给他了,我耸拉下眼皮,很无奈地看着他。没办法,最后我只好把镯子脱下来压给店家,这才扶着廷璐离去。
“我送你回、回家!”廷璐笑嘻嘻的搂着我的肩,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害我要很吃力的扶着他。好在姚府离这儿不远,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小青和几个门房下人正站在门口跷首盼望。
“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刚才夫人还差人问你回来了没有。”小青焦急地奔过来正要罗嗦几句,猛然间发现了廷璐。“他醉了?”
几个门房下人跑过来想接过廷璐,不料,他死死握着我手不放。我吩咐下人把廷璐送回张府,刚说完,突觉旁边一空,只听扑嗵一声廷璐五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口中仍含含糊糊的不断念叨着我的名字。小青见他这副模样气得直跺脚,埋怨道:“廷璐公子真是的,喝成这样净给我们找麻烦,现在怎么办呀小姐。”
一刻钟后,廷璐被安置在兰院我房间里睡下,铺好被子,一切都安顿好后,我才舒了口气。小青有点不放心,在我再三催促下她才离去。我扭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廷璐,他发着轻微的酣声,一副很满足的睡相。若按实际年龄算,我比他大出好几岁,感觉象是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樱兰带来的酒还在桌上放着,我为自己倒了一杯,凑到唇边小口尝着。都说酒能消愁我却觉得象在咽苦水……不知过了多久,头便沉沉的抬不起来了,腰也酸背也痛,我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结果一合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我翻了个身正想美美的接着睡,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手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铺,停了一刻猛地睁开眼,天哪,我昨晚不是趴在桌上睡的,几时换到床上了?那廷璐……
我象触电似的迅速起身看去,还好还好,只是我一个人,那廷璐哪去了?被子上扔着一件廷璐的外衣,兴许是他把我抱到床上的,怕我冷,然后又将自己的外衣搭在上面。想不到他也有细心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微微一暖。正在愣神时,小青端着水盆推门走了进来,见我从床上坐起,象见了鬼似的,惊道:“小姐,怎么你……昨晚你们……”
看她表情的知起了误会,我坏心突起,认真的点点头:“对呀。”
原以为这样一说,小青会失声尖叫,想不到她反而舒了口气,安心的放下水盆。“小姐要是承认,那就说明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也好放心了。”
这丫头,居然没上当!
小青看了看四周,疑道:“廷璐公子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外面飘雪花呢,看来今天要有场大雪下了!”伴着愉快的声音,一道青色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正是数九寒天,他却穿着单薄的衣服头顶热气的跑进来,象是出去锻炼身体了。他面色红润,精神状态非常好,似乎已经完全从情绪低谷中恢复过来了。这不,他把辨子往身后一甩,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跳跟我挤在一起,很是亲密地笑道:“哎,这是我有生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次,多谢你了!”
小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说璐公子,你倒睡好了,我家小姐可为你委屈了一夜呢。”
我下床去洗手,小青正要整理床铺,廷璐懒洋洋的趴在床上不肯起来,小青气得去扯被子,结果一个要拉人起床,一个死赖着不肯动,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小小的屋里一时间变得格外热闹。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走过来,把小青拉到一旁。“算了算,他想赖就赖会好了,差不了一时半刻的。他这是故意逗你玩呢。”
外面好象有人在喊人,我打发小青去看看是谁。自己走过去叠被子,这回廷璐倒一反常态,没有倒乱,手拄着头很认真很安静的看着我。
“哎,你是不是没见过姑娘叠被子?”我笑问。
“喜欢看你忙活嘛,屋子时只有我们两人,有种一家人的感觉。”
一家人?我手下动作一顿。是啊,等雪莲跟廷玉成亲后,我们不就成一家人了……正愣愣地出神,突然手腕被廷璐带了一把,眼前一花,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歪向一旁。
“啊!”我惊叫,没等回过神,脸颊突然被人啄了一下。这个小鬼竟然偷袭!
廷璐贼笑着,脸上带着一副得逞的劲头,跳下床就要逃。我一跺脚,迅速追了上去。“小鬼!你给我站住!”就在这时,房门口映出一道晃动的身影,我顾不上去看一心要抓住廷璐。冷不妨,前面的廷璐突然刹住脚步,害我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哎哟!”廷璐忙反手将我扶稳,我趁机抓住他的手,得意的笑道:“哈,现在抓住你了吧!”
廷璐的表情怪怪的,没有说话。余光中我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张错愕的面孔,一看到他,我的心又开始揪痛了。
“二哥。”廷璐意外极了。
廷玉的视线越过我们望身后望去,一看到凌乱的床铺,脸上唰地没了血色,额头的青筋暴起。他也不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子带着愤怒死死地瞪着我。
雪渐渐的大了,大团大团的雪花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下来,很快,地上便积起了厚厚一层雪。放眼望去,整个姚府整个世界都被裹上素衣银装,天空变得很洁净,但,依然很冷。我站在院子里,望着远远悠悠的出神。小青走过来,为我披上外衣,怨道:“小姐,廷玉公子定是误会你们了,为什么不跟他解释呢?”
我当时的确想跟他解释,可话到嘴边却生生说不出口。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爱怎么想随他去好了。这样一想,我心里反而坦然许多。廷玉站在那儿只是长久的瞪着我,什么话也没说,最后长袖一甩调头离去了。廷璐拉起我的手,发现我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半点温度。
“你很冷吗?为什么身上会这么冷?”廷璐心疼的说着,忙把我的手搓了又搓,一边为我呵着热气。这时,一个张府下人来到门外通报:“璐公子,廷玉公子让属下前来知会一声,你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我一惊。“马车?为什么备马车,你要走吗?”
廷璐动作减慢握着我的手不动了,抬起头不舍地看着我,“昨天就想告诉你,可你一直不见我没机会说。我要回京城了,太子爷那边还有差事等我去办。其实原本打算回来看看你,耽搁几天就走,结果来了以后反倒再也不想走了……要不是昨晚遇到你,我恐怕今天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
我伤怀地轻道:“你们总是突然回来,突然离开。”
“二哥跟皇上请了长假的,可以待到开春后再回京,我恐怕今天就要走了。”我看着他,突然很不想让他离开,难得有个说话的人,他这一走,我的苦闷心烦再也没人可以倾诉了。我颤动着嘴唇突然没了力气说话,他深深的看着我,伸手拥我入怀,痛惜地说:“木兰木兰,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不想离开啊。你想跟我走吗?离开桐城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京城?”
“是的,换一个环境,结交些新朋友,这样,你就不用在这里为整天面对廷玉和雪莲难受了!京城有很多名医,可以帮你调理身子,相信很快你就会变得健健康康的!”廷璐仿佛看到了希望,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眸光看着我,“好不好?木兰?”
我的确想离开姚府,去一个新地方,只要看不到廷玉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听了他的建议,我有点动心了。“除非我娘同意。”
“我去说,我会说服你母亲答应你随我回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求姚夫人!”廷璐惊喜的抱了我一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这一走就是一个时辰,我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等消息。终于,廷璐快乐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木兰!”
我惊喜的转身,廷璐已经飞奔到面前,一看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神情我就知道答案了,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廷璐去准备出发的行李,我也回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要跟他一起走了,压抑在心头多日的铅块在此时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一直在旁边愣愣的的小青见我在收拾东西,突然扑上来抱住我,“小姐,你真的要走吗?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走就走,小姐走了我怎么办?”
“小青,我没办法面对他们,留在这里我会死掉的。”
“那你把我也带上吧,小姐在哪里我也要去哪里,我不要和小姐分开!”
“那就一起去吧,以后木兰就交给你照顾了。”没等我说话,另一个声音替我做了回答。听到这个声音,我迅速回转身,惊讶的叫出声:“娘?”
姚夫人把一个包狱交到我手上,“这段时间难为你了,知道你心里苦,就跟廷璐换一个地方散散心吧。等心情好些了再让廷璐送你回来。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盘缠,路上总有用到的时候,仔细收好。”
想不到姚夫人考虑得这么仔细,到底是亲生女儿要远行,心里总会有些不舍。除了姚夫人,其它姨娘也陆续前来,各自有所表示。除了雪莲尚在病中,那些姐妹们都赶来送我了。一大群人簇拥着送我到府门口,门外的马车队已经整装待发,廷璐正跟父母谈话,见我来了,高兴的奔过来。“木兰,我们该出发了。”
我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送行人群中,姚夫人眼含泪水的冲我点头笑。张英夫妇一再嘱咐璐要小心照顾我,听着他们殷切的话语我心头一酸,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姚夫人对外说我是去京城找名医看病,其它人们都知道我躲开这里的真正原因,只是没人点破罢了。不然谁会赶大雪天,冒着酷寒去一个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呢,送行的人中没有廷玉,大概他不想露面以免双方尴尬吧。最后,我和小青坐上马车,廷璐飞身骑上高头大马,一声令下,七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终于浩浩荡荡出发了。
送行的人们在视野中渐渐变成远去,小青轻声道:“我从小就在姚府长大,这还是头一次离开桐城呢,心里好不舍。”
我舒了口气,懒洋洋的靠着靠垫出神。这辆马车跟普通的马车相比大了好多,很象个微型卧室。车前后设有两个软座,软座的面积很大足可以当床躺下一个人。我身后倚着方形长靠垫,软座一头还有百宝格,里面放着些零食,针钱等随用之物。因为天冷,脚下铺有厚厚一层毛垫,中间搁置着火盆。小青坐在对面,不时往里面加炭让火烧得更旺些。外面冰天雪地,小小的车里却烘地暖意融融。
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很冷,身上盖着被子手脚依然发凉。
如今这一走,至少短时间内不必面对廷玉他们了。我拉开窗帘,凛冽的空气一下子猛地灌了进来。廷璐走在车队的前面正跟人聊天,不知在说什么,让他笑得那么开心,一路上不时地能听到朗朗的笑声。笑着笑着,他突然扭头朝身后看来,正跟我打一照面。他咧嘴笑了一下,调转马头小跑过来,跟我马车同行。
“木兰,今天要急行车,可能会错过宿头。你从没出过远门有点不习惯吧?”
“没关系呀,出门总不比在家里哪能贪图舒服,就是有点冷,对了,你要是冷了就进来躲一会儿。”
“晓得了,一会儿再给你找个暖袋子,多捂些就暖和了。”他冲我笑了笑,驾马赶去了前面。这小子,就那么希望跟我在一起,才一天时间就从极度伤心过度到了极度兴奋,所有人都被他快乐的心情感染到了。我唇边噙着微微笑意,正要合上窗帘,突然,眼风扫到一高处,有人骑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一看到他,我的眼睛如定住再也动不了了。
距离较远,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从身形姿态上还是能分辨得出来。我只觉得心一紧,接着揪心的痛起来。这么远,他还是来送了……
小青见我动作僵住,奇怪的抬头望了一眼。
“咦?那人干嘛大冷天出城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不怕冷?”
我忍住鼻腔传来的酸意,缓缓合上帘子,无力的靠向后面。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行进,我的思绪也随之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车队一直在赶路,只有中间喂马的时候会停留一会儿,我利用这空当下车活动活动,坐了大半天,脚都有点麻了。野外的积雪很厚,最厚的地方一脚下去足可以没及脚背,难怪马车走的好慢,好在这样的路不长,半天过去,速度便明显加快了。
刚开始坐上马车,我新鲜的四处看来看去,仔细研究每件东西,后来长时间窝居在车上渐渐的也就对周围没了兴趣,一整天除看书再无别的事可做。天还没黑,小青早早打起了呵欠,倒头睡去。
我为自己暖了杯热奶,往炉子里添上几块炭,手捧着茶杯继续看起书。突然忽啦地感觉到冷风袭来,门帘子动了下,就见廷璐直说着冷飞快窜上来挤到我身边。他不停的搓手,在炉上烤着。
“好冷啊,白天还不觉的,晚上可真冻得够呛。”
“喝点热奶,暖暖身子。”我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他一饮而尽,随手放在一旁,“对了,你怕冷,这个给你。”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大号暖袋子塞到我怀里,然后脱了鞋子,一起钻进被子里。
“啧啧,还是车里暖和,打明起我不下去了,就跟你挤车上。”他嘿嘿的笑着,身子斜斜地朝我靠来。看他嘻笑相,我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干嘛非跟我挤着,也不晓得避嫌。”
“怕什么,反正将来要娶你当老婆的,谁不知道,没那么见外的。”他理所当然的笑道。
小青已经睡着了。原本我也多少有点睡意了,谁知他这一出现把迟迟到来的睡意赶得精光。角落里放着一个包袱,他很想知道我都装了些什么出来。好奇的打开来看。里面放着只是些随身物品,象书啦,笔啦,首饰啦等等。他每拿起一样都啧啧的打量半天,就象没见过似的。
“你把它也带来了!好呀,以后喝茶我们就用它了!”他晃了晃竹杯很开心地叫道,接着又看到了一样东西,“哎?这套笔可是京城名家做的精品,想不到你也有,哪儿来的?”
看到廷璐拿着廷玉送的那套制笔,我心一沉,随口掩饰了几句,伸手接过来放了回去。廷璐见我无意谈笔的来历,似乎猜到了点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半晌,接着,释然一笑,很快转移开话题。
“啊,还要还给你一样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只翠绿手镯,帮我戴了上去。
“这个……你拿回来了?”意外的同时,我不免有点过意不去。昨夜没钱付帐,不得不把身上的镯子押给人家,今天这番折腾早就忙得把赎镯子的事给忘了,幸好他居然记得又取了回来。他摸着我的脸,很认真的说:“忘记带钱是我的错,不过,你以后不可以再把它随随便便押了出去,还好早上见你手腕光光的,这才记得打发人去酒铺去要。今后这样的事再也不要发生了。”
他的目光很真诚,说得我不由点了下头。
他把头依在我肩窝处,手轻轻环着我的腰,很知足的低声说道:“现在我才觉得,你是我的,不用再怕别人来争你了……木兰,我的木兰……”他好象累了,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彻底安静了。低头一看,他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了。
唉,才刚刚摆脱了一个感情的纠缠,又来一个,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不知道现在廷玉在做什么,我这一走,对他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想必跟我一样在回想往事无法成眠吧。
连我都想不到,自己会临时起意,突然决定跟廷璐远走京城。相信这个决定对他对我对两家人来说都是件好事。长路漫漫,不知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何时是个尽头。不过相信,那个还没踏入的繁华之地一定有个展新的生活在等着我。
我轻轻调整了一下姿态,好让廷璐睡得更舒服一点。小青也在对面呼呼的睡着,酣声可闻。
听着外面的寒风呼啸和马车辗过雪地的咯吱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烛,渐渐的睡意袭来,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头一歪,睡了过去。
我以为这一走会避开所有麻烦,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孰不知,一张势头更大纷乱不堪的情网正蓄势待发等待着它的猎物……
这次返京着实把人累得够呛,虽说坐车要比骑马的舒服,可我还是累的腰酸背疼。一路上风雪兼程长徒跋涉,足行了大半月,早已超出我的预料。想想还是蛮怀念原来那个时代,从桐城到北京乘飞机不过几小时的路,坐火车也就近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偏偏古人的交通工具如此落后,走一趟就象从天涯爬到海角那么遥远。
车队抵达京城时已是一月底了。一踏进京城大门,一股子带着浓郁京腔的交谈与嘈杂声扑面而来,让人有种改天换地的崭新感觉。我和廷璐共乘一骑走在车队最前,深切的感受着京城的繁华与喧嚷,街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个个装璜的考究又气派,跟桐城街边叫卖的小杂货摊和古朴简单的店铺相比显得华丽又张扬。看着进入商铺的多是锦衣华冠和贵族小姐们,我心里不由大为感叹。这开店的是有钱人,进店的也是有钱人,果然象小青口中描述的那句话:京城是有钱人的天堂啊。正值晌午,街道上空到处飘着酒饭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终于抵京了,廷璐显得十分开心,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有名的楼牌。
路上不时有人跟廷璐打招呼,他心情愉悦的纵马前行,“等回家稍作休息,我带你去附近转转,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就在这时,前方酒楼里意外的斜冲出一人,也不看路,摇摇晃晃地奔到路中央好象要吐的样子。廷璐连忙拉缰绳停下来,看那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面熟,心道,不会这么巧吧,刚到京城就撞见这煞星。
廷璐高声叫道:“哟,这不是揆方吗?”
那人好象喝高了,听到动静,扭头朝我们看来。一打照面,我心里只剩下叹气的份,每次遇到这家伙都会有麻烦,这次不知会发生什么?
纳兰揆方一怔,眯起眼睛冲我仔细打量,渐渐的脸上露出份外吃惊的神情,我的出现好象把他吓了一跳,惊道:“木兰!”
“哎,马尿又喝多了吧,什么好酒把你灌成这样!”廷璐打趣道。
纳兰揆方不可置信的瞪着我瞧,再一看身后的廷璐,更加吃惊了。“你们?”他把眼睛揉了又揉,确信没有看错。
“不认得她了?,别惊讶,以后木兰就住在我家了,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廷璐很得意的搂着我,用炫耀的口吻说道。纳兰揆方张大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旁边的酒楼里又跟上来几个年轻人,拉扯着纳兰揆方要回去继续喝。但是他愣愣的瞪着我们,他们不知发生何事,也停了下来。“好了,我和木兰先回去了,回头告诉大阿哥一声,我等着他请客呢!”
一夹马肚,廷璐带着我先走离去。身后传来那几位年轻公子哥的声音:“那不是廷璐吗?听说他回老家了,怎么带回个姑娘来?”
“揆方呀,你干嘛这副死相,你认识她?”
“木兰?这个名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望江楼?哎哟!你干嘛打我,快快快,把他拉住!”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说话的那个人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了纳兰揆方的忌讳,结果被纳兰揆方好一顿暴打。
廷璐哈哈大笑,“木兰,瞧见没,你的大名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纳兰揆方栽个面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我可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揆方吃了栽没准哪天会讨回去。想罢,不由叹道:“是啊,有他在,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不知怎么,心里突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已。回头看了眼身后,奇怪,是我眼花了吗?好象看到有个身影嗖的一闪而过,隐没于墙后。
“等到了家归置住下,明起,我先带游览京城的几个好去处!好好玩几天!”廷璐兴致很高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一进京城整个人的心情都好转起来,再听了他的话,不由地对新的一天抱有期待。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特色年糕店,我好奇的多望了一眼,他让我在马上等着,自己跳下去买年糕。我正左瞧右望,忽见揆方的身影鬼鬼崇崇地闪进旁边店铺里,我刚要细看,突然间,揆方那张邪气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涨得无限大。
“在找我吗?臭丫头!有我在,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啊!”我大大吓了一跳,猛然间睁开眼睛。素雅的床幔,雕花的床柱,还有被阳光照着透白的窗纸……原来在做梦啊想必是收拾行李累了,倚着床头眯了一会儿,结果就睡过去了。自从回京第一天撞见了揆方,他那一脸走着瞧的阴险表情就成了我的恶梦。我长长吁了口气,走下床来到窗边,推窗望去。后院静悄悄的,见不到几个人影,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侍女轻声说话着走过去。这里是张中堂的内院,一般外人走不到这里,倒显得很清静。
廷璐进宫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回来。他现在没有官职,每日差使就是进宫陪皇子们读书,课完了,他也就没事了。
刚回家那会儿,他原打算偷懒几天带我去附近逛逛,不成想,当天晚上皇长子就打发人来通知他上早课的事。心有怨气的廷璐忍不住给了送信的人一脚,让他带话回去,怪大阿哥不够仗义云云。廷璐似乎对教书的汤学士很忌惮,虽然大不情愿,但第二天还是早早起来进了宫。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