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23章 邂逅葛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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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邂逅葛尔丹

    趁廷璐没有回来,闲来无事的我去了张府厨房,打杂的师傅们见我亲自动手,一时大眼小眼的相互瞪着。不晓得是没见过小姐身份的人进厨房,还是担心着我下毒,我劝了他们几句,这一待就是一下午。

    刚回到院子里,就见小史匆匆朝这边走来,他是廷璐的跟班,看样子象是来找我的。

    “木兰姑娘,璐公子下学了,请你去前厅呢。”

    “廷璐一向直接奔后院,几时变得这么守规矩了。”我笑道,跟着小史去往前院正堂。还没走到正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大阿哥的朗笑声,原来有客人到了!对大阿哥我心里一直抱着几分感激,早把他看成自己的朋友了。

    一踏进门,就见廷璐大大咧咧的坐在座位上喝茶,还有一个身穿绛色蟒袍头戴皇子朝冠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跟廷璐说笑,听见动静他扭头朝门口望来,一见胤禔,我便笑着行礼。“给阿哥请安了。”

    胤禔笑吟吟地抬了下手,“都是自已人,不必多礼。廷璐这小子从来不跟我行这些个虚礼,你也免了吧。”

    “哎,木兰,你猜是谁向庞学士告发我的?”廷璐叫道。

    我一愣,突然记起梦中那个鬼鬼崇崇的身影,试探地问:“揆方?”

    “就是他!”

    原来,那日揆方和我和廷璐分手后马上去了大阿哥府,可巧正赶上庞学士也在,结果有意把廷璐归来的事泄露出去,汤学士得知这才请大阿哥差人前去知会一声。早知这个有仇必报的家伙会想尽一切机会寻我麻烦,想不到回京第二天就让我有所领教了。听完廷璐的讲述,我释然笑道:“是我害他丢了大面子,他怎么也得找平回来呀,想不到却连累了廷璐。”

    “今天跟皇阿妈请安时在那儿多留了一会儿,皇阿妈提到了廷璐,好象正琢磨给廷璐个差使呢。”

    “好呀,但愿是个武职,我喜欢行军打仗!”廷璐哈哈笑了。

    “那我向皇阿妈请示一下,不如让你跟了福全将军,这样我们也好天天见面了。最近北边纷争不战,相信很快会有一场大仗要打了!”胤禔越说兴致越高,两眼直放光。我对时局一点也不想关心,见他们谈起政事,于是重重咳了一声,廷璐和胤禔相视一笑,马上转移话题。廷璐摸摸肚子,笑呵呵地问:“木兰,我和阿哥都饿了,今晚吃点什么呀?”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烤羊肉串,我在院里子设了烤台。”

    廷璐顿时来了兴趣,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惊喜!走走,我们一起尝尝木兰的手艺去。”

    我一笑,领着他们朝园子走去,做烧烤的地方已经有几个下人在空地上忙活着了,架起碳盆,盛满生肉串的盘子一字排开摆在旁边的桌上,地上铺有席子和软垫。

    “要是大阿哥不嫌弃,我们就在这里吃,我亲自烤给你们。”

    廷璐看过串好的肉串惊奇的说:“这也太小气吧,蒙人烤肉都是大块大块的肉,你却这么小一串,吃着怪麻烦的。”胤禔拉着他在软垫上坐下来。“今天木兰是大厨,你就好生待着吧。给你吃的还这么贫话。”

    “那还不兴我发点感言?”廷璐申辨道。我笑了,端起酒壶分别为他们倒酒,廷璐端起尝了一口杂吧杂吧嘴,咦道:“好酒呀,很象十年头的太白春呀。”

    “不错嘛,你快成品酒专家了,这就是十年头的太白春!”

    “哦?哪儿来的?”

    “小史给我的,我说这里缺好酒,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瓶。”我本想替小史请功,不料眼风却扫见候在一旁的小史频频向我使眼色,我一怔,为什么不让说?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廷璐一脸疑惑的看向小史,小史忙点头哈腰的上赶着伺候着,额头吓出一脑门子汗。廷璐一边斜眼看着小史,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道:“这小子这么有功,应该好好奖赏才是。对不对,小史?”

    小史笑得很勉强,有点象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见廷璐端酒喝了,放心的将酒倒给胤禔,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廷璐动作疾快的转身冲小史打去,一边咬牙低道:“臭小子,我辛苦藏了好几年都被你翻出来了,你狗鼻子的!”

    “奴才是为你好,这不是帮你讨好木兰姑娘么?”

    “你倒会说好听的。”

    胤禔忍不住呵呵笑,扭头对我道:“木兰还没有逛过京城呢吧,赶有时间了,我和廷璐带你去转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我点头称好,把刚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没等放到他盘中,另一只空盘从底下抄住,廷璐笑嘻嘻地说:“没问题呀,过几天天桥有庙会,阿哥还要陪福晋不一定有空,还是我陪你去好了。”

    胤禔眼眉一挑,“你怎么知道我没空?”

    大家边吃边谈论以往庙会的趣事,有说有笑间,很快把预备的六大盘羊肉串吃了个精光,廷璐酒足饭饱后,一边剔牙一边意犹未尽地说:“才发现原来羊肉可以这么烤着吃,味道还不错。哎,木兰,明天你是不是还准备了什么惊喜呀?”

    廷璐似乎有了新发现,好象我总有办法变出新花样,让他感到惊喜。于是,为了不负重望我卯足了劲一天上一个花样。第一天烤羊肉串,第二天就是麻辣烫,第三天是披萨……这回不止让廷璐大开眼界,连阿哥都被着迷的吸引住了,天天办完差拉着廷璐便往府上跑。

    我的手艺谈不上高超,比府里的掌勺师傅差远了,不过是图个新鲜吃法,让大家感到有趣罢了。

    可惜不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远比不上机器猫的万能口袋,想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天才也有办法用尽的时候,过了一会儿时间,当我端出一道日本有名的特色菜生鱼片时,廷璐睁大眼睛生生瞅了老半天不敢下筷。胤禔也是愣在当场。廷璐怔呆半响,抬起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嫌我们麻烦,所以拿生鱼出来应付我们呀?”

    “谁说的,不要小看这道菜,你们没有听说过东夷人爱吃生鱼片吗?”

    “还有爱吃生鱼的民族?”

    “这是他们一道名菜,说是鱼要是做熟了会营养流失,所以生鱼片即保留了营养又有鱼的鲜味。真的不要尝尝?”不论我如何鼓动劝说,他们就是不愿品尝。为了示范,我夹起一片沾上调料粉,就着蔬菜吃了一口……妈呀,好难吃!这个味道怎么怪怪的……我好想马上吐出去。眼见廷璐和胤禔一脸不可置信在看着,没敢这样做,我硬着头皮狠咬了几下,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

    廷璐也跟着做了个用力吞咽的样子,见我眉头微皱,他忙招招手,等在一旁的小青忙递过来清水让我喝了一口。

    吁……可算解脱了!我心虚的笑了下,“其实这道菜做好了还是蛮不错的,只是我手艺差,做不出它的美味来。”

    胤禔一拍腿,长笑而起。“哈哈,看来今天是没福气享受木兰姑娘的生鱼片了,我还是明天再来吧。今天就回家尝尝福晋做的熟鱼吧。”

    “早该回去了……”廷璐小声嘀咕了一句。

    “唔?”胤禔眉头轻挑,斜眼看着廷璐,“怎么?你好象不欢迎我来呀?”

    廷璐嘿嘿陪笑道:“我说大阿哥,你这天天往这里跑可有人要吃醋了。今儿福晋还差人来告诉我,请你必务回府吃饭呢。你再往我这儿跑,怕福晋要吃醋了。”

    “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妈!我这就回去了。”胤禔一甩头,提步朝门口行去。随来的跟班和几个侍卫一行人也一并离去了。

    席间曾听他们议论往年的庙会情形,我多少了解了一点。这次天桥庙会是京城一年一度最大的民间盛市,有很多来自民间的艺人们云集天桥展露绝活,天桥附近会吸引很多达官贵人前来观看。据说每年这时候皇上也会带一干亲贵前来观赏,地方官员为了博取皇上的欢心,肯定会卯足劲创造个太平盛市的繁华景象来,不知到时会是怎样一个壮观景象,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能错过这次盛会!很快,令人期待的这一天到了,清晨起来没多久,外面街上就传来劈啪作响的爆竹声。

    小青正帮我对镜打扮,廷璐一身光鲜的走了进来,他原本就长了一副俊逸面容,如今一刻意装扮,更显得容光焕光俊朗脱俗。跟我一照面,他不由一怔,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你好美!”

    “你大概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美人,我这样子只算一般罢了。”我微微一笑。小青只是帮我做了一个极淡的妆,不媚不俗,我很满意这个样子。小青还要往头上插些簪子步摇等饰物,廷璐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把多余的等饰物通通拆下来。“这样就可以了。我们是去逛庙会,打扮那么张扬做什么。”小青不明所以,气地直踩脚,“璐公子,明明那样很好看,干嘛非拆下来。”

    “就你罗嗦,木兰,我们快走吧!”廷璐一把拉住我的手,跑出了屋子。

    到了庙会地方,放眼一看,宽阔的街上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果然不是一般的热闹。附近的商铺和沿湖岸边的树上齐唰唰挂着成排的大红灯笼,人工湖上停泊着很多只宽大的画舫,同样装饰的华丽又喜庆,串串的灯笼挂在般头顶端与湖岸的灯笼遥相呼映。湖岸附近临时搭建起一座座观礼台,得天独厚的占据了最佳观看点,看下面有不少重兵把守,不知里面坐的是些什么人,估计不是简单人物。

    这里的民间艺人很多,不过大部分节目在现代仍然有所保留,象皮影戏,看花片,各类杂耍等等。廷璐很好玩,拉着我的手哪里热闹便往哪里钻,一路带着我走马观花的四处乱窜,我只好不顾形象的跟着他往人群里挤,一路跑下来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巴巴地活象个疯子。最后相视一看,都不禁逗笑了。

    满街上空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我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抱着一袋糖炒栗子,我们边走边吃。

    “咦?那边表演吞剑呢,很好玩,快去看看!”

    我正比划着糖葫芦要吃,就听他兴奋的叫了一声,快到嘴边的食物一下子被碰到地上,不等我说话,他一把拉着我的手往最热的人群里挤去。老天,人真是好多啊,廷璐一冲进去就没影了。“廷璐!”他的手一滑脱,我忙摸到他的手紧紧抓住,生怕再被人挤散了。

    想挤到里面很难,透过晃动的人头,我已经看见表演者在吞剑了,当他把长长的剑身慢慢放进口中时,周围顿爆起一阵惊叹声。这个节目在现代早就不稀罕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其中的内幕,我不甚感兴趣的退身出来,一边也把廷璐往外拉。“这有什么可看的,要是告诉你这剑上有机关可以伸缩的,换成你也做得来……”

    话刚落,我突然看着面前的人傻眼了,想不到拉出来的不是廷璐,而是一位陌生年轻人。他的装束跟胤禔有一拼,头戴黄色的瓜皮圆帽,天青色的长衫,腰系一条黄色的腰带,黑锻白底靴子,浑身透着一股子皇家贵胄的风范。完了,这、这人该不是也是位阿哥吧?想到这儿,我的头嗡地一声涨得无限大,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位陌生人一时忘记了反应。

    此人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岁上下,长得眉清目秀,有双很漂亮的桃花眼。

    “你是谁家的姑娘?是不是在找人?”

    在他身后跟着数位便衣保镖,齐围拢过来,几双带着怀疑与戒备的冷竣视线齐唰唰朝我看来,吓得我脑门子直冒汗。我定了定神,行了个礼,“对不起,民女找错人了。”说罢,我忙退身离开。刚好这时眼瞅见廷璐一脸焦急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四处张望,我忙跑过去。“木兰,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廷璐一把抱住我,上下打量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好吧?”

    “没事,我们快离开这儿,去别处看看吧!”我头也不敢回,拉着他匆匆离去。借着往来人多,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胆着胆子回头看去,发现那人仍站在原地看着我,我心一跳,迅速收回视线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朝前行去。背后麻麻的感觉跟了一路,我暗自思忖,这位阿哥到底是谁呢?

    “累了吗?我们找地方坐会儿。”逛了好久,廷璐来到河边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背面的坡上是庙会密集集的人群,对面则是停泊着无数画舫的湖面,或远或近,最近的一艘距离我们只有几步远。似乎船上的人下去看表演了,将船在这里停靠。想到刚才他还要拉我去看唱戏的,我笑道:“喂,一会儿你要听唱戏的就自己去,我可听不懂她们依依呀呀唱了些什么,听一会儿准犯困。”

    “不喜欢听戏?”

    “是啊,听她们唱戏,还不如听你唱歌呢。”我高兴的一拍手:“对了,不如你唱歌给我听吧?”

    “行呀,想听什么歌?”我回了一句随便,他颔首想了想,少顷,轻声唱了起来。他眼睛望着我,低低的声音唱得婉转又饱含着深情,渐渐的,我整个心神被陷了进去,不知是被他动听的歌声打动了,还是被那双晶亮有情的眼神给淹没了。他很自然的圈住我的肩,额头碰着额头,静静的唱给我一个人听。

    我不由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个站在院外一脸戏谑地问你是木兰的稚气少年,在两家聚会上大声向众人宣布我要娶木兰为妻的有胆少年,还有冰天雪地里一路北上时倒在我怀里说你是我的那个深情少年……历数我们每次见面,好象看得到他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成熟。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着,唱了一会儿,停下来扭头问我:“好听么?”

    “好听。”我重重点了下头。他豁然一笑,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又唱起来。天色渐黑,停泊在湖面上的画舫纷纷亮起灯笼,将整片湖面映得通红,当岸边树上的红笼也亮起来的时候,岸对面开始燃放炮仗,一支支礼花弹被打上天,在空中幻化无数道漂亮的光弧,一时间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中,伴着一声声爆竹响,热闹的庙会更多了几分喜庆气氛。画舫里的人纷纷聚集到船边观看美景,喜气洋洋,欢声笑语,好一幅太平盛市的实景画卷啊。

    廷璐动听的歌声仍在耳边回晌,他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把头依在他肩头,闭上眼静静的听着,尽情享受着属于我们自己的一方宁静。

    “你唱的真好听!”等他停下来,我赞叹了一句。

    “这是首蒙族的老歌,叫美丽的姑娘。你喜欢就好。”他咧嘴一笑,用力搂了搂我,我们并肩朝对面的湖上望去。

    “你会蒙语?”

    “会呀,我的差事就是陪阿哥们读书,蒙满汉都要学呢。教蒙语的达哈塔先生,还有教汉文汤学士严厉的很,要是背不过他们的作业,少不了挨一骂训斥。每天要早早在上书房等着老师来,一学就是一大天下来,比陪阿哥们练布库可累多了。要是天天都象今天这样过那该多好……我一定会幸福得死掉……”他好生留恋的低声说着,埋头在我发间用力嗅,最后又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我喜欢和你一起看烟花的感觉,这样,就算做什么放肆的事你也不会生气,对吧?”他沙哑着声音问,热情的眸中闪烁着令人心窒的东西。他的目光下移停留在我唇间。眼神变得越来越深蛰,我的心慌慌然突然狂跳起来。看他渐渐俯身靠过来的头,我用力咽下口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伸手挡住他的唇,他握着我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着,啃咬着,令我一阵心悸。“真希望这双手永远属于我,会吗?”

    我象被他施了魔法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一刻也移动不得,心砰砰跳个不停。

    “木兰?”

    面前这张满是期待的面孔,明明稚气未脱却又早早写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相衬的成熟味道,不知何时,我的心里早已被这个热情和执着的男孩攻占了一方天地。我伸手过去摸着他面庞,轻声问道:“可以教我蒙语吗?”

    “好呀,你想学哪句?”

    “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不敢置信似的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蒙语,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的眼神,缓缓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他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当看到我唇边的微笑渐次的扩大,目不转眼的看着他笑,他眼中闪烁起激动的眸光,我念着念着,突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高兴的一把将我拉入他怀中,紧紧的抱住。“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你的决定吗?”他一连声问道,一副仿佛在做梦的惊喜表情。

    我的脸被他压在怀里呼吸变得好困难,可又不能去推他,只能冒着窒息的危险老实的待在他怀里。其实从答应来京城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变相的做出决定了,只是那时心很乱没有细想,刚才听了他唱的情歌,才发觉原来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一直摆在面前却被我忽视了。从今以后,就让我安心的依靠着这具胸膛快乐的活下去吧。我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我好高兴,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他松开我,兴奋的问道。

    自从来到京城后,他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我嗔笑:“傻瓜,来京的路上吃了那么多苦,要是不答应你,岂不白受了。”

    他手捧着我的脸,开心的有些合不拢嘴。就在我们两两相对的时候,一个戏谑的声音煞风景的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廷璐和木兰吗?小两口躲在这儿蛮亲热的嘛。”这人话一落,一阵笑声响起。

    听到这个好事份子的声音,我们吓了一跳,忙站起身转向坡上,只见纳兰揆方正不怀好意的斜眼看着我们。在他旁边还有几个人,除了胤禔和几个面生的人,还有一个是之前拉错手的那个人,他也在好笑的看着我们。

    廷璐见此情形,连忙拉我走上去,面对着他们身子一低打了个千,“太子爷吉祥,大阿哥吉祥。”

    原来他是太子!我吓一跳,忙跟着行礼下去。

    “好了好了,都平身吧。”太子爷惊讶地扫了我一眼,转向廷璐道:“怪不得昨个拉你一起逛庙会,你称有事,原来是想着跟姑娘约会啊,难怪不想跟我们同行呢。”

    “二弟还没见过木兰呢吧?”胤禔正要引荐。不料,太子爷微笑道:“先前我们已经见过一面。”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廷璐疑惑的侧头看了我一眼。

    这时,就听纳兰揆方故作糊涂地疑道:“奇怪了,原听说木兰姑娘是指给你哥的未婚妻,怎么倒跟小叔子在一起了?这不是脚踩两只船嘛!”纳兰揆方每次一开口都让我大倒胃口,心里直犯腻歪。他扭头冲太子爷小声笑道:“兄弟两个争一个姑娘,有热闹瞧了,就是不知道最后归了谁去。”

    廷璐面色不悦地瞪了纳兰揆方一眼,纳兰揆方视而不见,继续挑事道:“太子爷,你别小看木兰,这姑娘可能耐着呢。是不是呀?”

    纳兰揆方分明想借此机会摆我一道,我不以为意地淡淡回道:“民女才疏学浅,哪及得上纳兰公子受教鸿儒聪明过人。”

    “哟,这时候知道自己才疏学浅了?没关系,以前的事哥哥我一点都不介意,你若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除了我这里还有太子爷和大阿哥在,定能帮你解惑受业,啊?”他坏笑着绕着我走了一圈,最后拍拍胸脯底气十足的说了一句。听了这句挑衅的话,我心里不由有点生气了,看来这位没好心眼的贵公子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把人看扁了。

    “是,纳兰公子一提,那小女子还想起一件事。”我抬起头,眼睛定睛的迎视着纳兰道:“前些日子碰到一位熟人,问起孩子的年纪,她母亲说这个孩子坐下来的时候年纪是站着的一半,倒立时比站着大三岁,你可知道他现在多大了?”

    纳兰愣愣的问:“什么站着,倒着,这是什么见鬼的题?”其它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沉思不语。

    “是啊,以纳兰公子的智商这种题太简单了,那我换一个有难度好了。从前呢有个动物总喜欢把为什么三个字挂在嘴边,可又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不肯承认自己笨。知道这是只什么动物吗?”纳兰眉头紧拧,很卖力的想着答案,我扭头告诉廷璐自己先回去了,让他多陪太子爷和大阿哥。

    廷璐点点头,很不舍的样子。纳兰见我要走,忍不住问。“喂,答案是什么?”

    “是猪啊。”我微微一笑,冲太子爷和阿哥行礼告辞,从容的离去。就听身后纳兰纳闷的问:“为什么?”短暂的安静后,一阵爆笑声骤然响起,其中属廷璐笑得声音最大。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廷璐似乎肚子都笑疼了,手捂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胤禔手指着纳兰揆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不成声。太子爷和身后一班亲随自是笑个不停。唯有纳兰愣愣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明白过似的猛一跺脚,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

    哼,想挤对人也不看看对象!总算让这五谷不分的贵公子吃点苦头了,我解气的吁了口气,正要转头离去。这时,笑意未减的太子突然意外的抬眼朝这边看来,清亮温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新鲜的意味。

    这天,廷璐陪太子爷逛庙会逛到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味。我正坐在院里的凉亭赏月喝茶,想着白天的事,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抱住我,我一惊,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他迷恋的埋头在我脖间,廷璐轻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等我吗?”

    “不是啊,我在等周公啊,它不来我怎么睡得着。”我调皮的一笑。

    他低笑了一下。“我跟太子爷他们去酒楼喝酒了,后来碰见福全家的公子,我就多留了一会儿。”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向我报备?”我嗔笑道。

    腰间的手臂一紧,他吃味地说:“我当然有必要向你报备,以后你出门也要随时告我一声,免得被别家狼子野心的拐走。”低头见我手中拿着茶杯,伸手接过去就跟我喝过的地方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坐了下来。“你今儿个可把纳兰气得够呛呀,你走以后,他的脸拉得老长,谁说话也不理。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以后他会加倍报复回来呢。”我轻哼。

    “嘿嘿,还有我在么。对了,你之前给纳兰出的那道题答案是什么?”

    “那只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纳兰想出来没有?”

    廷璐嘿嘿一笑,“他才不费那脑子呢,倒是我和大阿哥想了好一阵子,是不是六?”

    “正确,”我眉头轻挑,唇边挂着笑意道:“六坐下来是三,躺下来是个九,九比六大三。这么简单的题你要算不出来我会小瞧你的。”

    “哎,我真奇怪,你是怎么编出这些题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管家带着一个下人走了过来。“璐公子,老家来信了。”说着,将信递上来。廷璐接过信边拆边笑道:“这信来得好快呀,我猜,一定在催我们开春前赶回去参加二哥婚事呢。”

    一想到廷玉,我的心又开始隐隐泛痛了。自从到了京城后我过得很快活也轻松,有好一阵子不去想烦心事了。廷璐看着信,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完后抬头问送信的下人:“二哥不是要跟雪莲成亲吗,怎么又突然决定要回京?”

    我吃了一惊,廷玉要回来了?

    这个下人是小史兄弟,他飞快扫了我一眼,嗫嗫地小声说不知道,廷璐没再问挥手让他走了。看小史举动分明知道什么,碍于我在不便说话,估计廷璐会私下里召见他的。

    信被廷璐随手扔在桌上,我捡起来看,里面没有什么避讳的内容,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老家的情形,然后转述父亲的话,提醒廷璐宫里某些事等等。最后提了一句他们很快回京。等人们退下去,我坐了一会儿借口说困了便回了房。时间不长,就见小史的兄弟绕着黑暗角落匆匆闪进廷璐房间,看到这里,我唇上泛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

    算了,既然不方便我知道,就索性装作不知道好了。关上门,吹熄灯我回床睡觉。不知怎么周公迟迟不来叩门,我眼睁睁的望着漆黑的帐顶,一点睡意也没有。算算日子不久就要跟雪莲成亲了,这时候回来岂不耽误了婚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头都疼了。正要合眼时,忽听外面有动静传来,我扭头看去,正好看见有人推开门朝床头方向行来。

    屋里的光线很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知道不是廷璐。从他的身高姿态更象是另一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手抓着胸前的被子紧张的看着,等着。他越走越近,伸手拨开床纱,一张脸就这样暴露我面前。

    “廷玉!”一看到他,我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他幽暗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我,我紧张的更是不敢说话。

    “你以为逃得开么?”

    “你为什么不娶雪莲?为什么要来?”我哆嗦着嘴唇问道。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下来,沙哑地问道:“你不知道么?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要定你了!”原本有点距离的模糊面庞在说完话的一瞬间,突然一下子闪到我眼前变得异常清晰,愤怒的眼神直瞪着我,“你是我的!”

    啊!我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手抚向额头,发现上面已经密集集一层细汗。我坐了起来,斜靠着墙无力的喘息,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我走下床,倒了杯水喝下去,受惊吓的心脏渐渐恢复平息,轻轻长吁了口气,在桌前坐下来。为了成全他和雪莲我不远千里避走京城,想不到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看来他们还是不能平平静静的完婚呀。你到底想怎样,真像梦中所说的,除了我谁也不要吗?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门外有人,我忍不住打开门,却见廷璐正站在门口,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一脸愣呆呆的表情。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找我有事吗?”

    “不用了,一会儿该进宫上课了,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轻轻拥我入怀,下巴抵着我头顶轻轻摩挲,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他的衣服好凉,估计在外面站了许久。无需说话我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封信带给他很大压力,很怕我会突然从他面前消失吧。

    我尽情享受着他的体温,想着应该给他一剂良药,免得他无心读书。我伸手怀着他的腰,轻声道:“别为没有的事担心,即然已经答应了你,你就该相信我才是。我会等你回来,做麻辣烫给你吃。”

    “麻辣烫是什么?”

    “你回来就知道了。”

    他开心的点点头,我的话给了他极大安慰,抱着我亲吻我额头,沿着鼻梁鼻尖一路下移,当他还要有进一步索求时,我忙捂着了他的唇,笑着往门外推他,“快走啦,再磨下去就迟到了。”

    “麻辣烫……”

    他还要说什么,我已经笑道接口道:“知道了。快去吧!”我看见前院门口处,小史正等在那儿,见主子走来了陪笑着说了什么,廷璐边笑边骂的伸手给了他一下,然后回头朝我招招手,两人快步消失于黑夜中。

    原来快到卯时了。每天他都是这个时间左右赶去宫里,上书房的制度极严,天未亮皇子们就开始读书了。皇子读书的时间为“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5点至下午3点,共十个小时,算下来一点也不比我原来的时代轻松。我还是头一次起这么早,送走廷璐后,不知闲下来的时间做什么。以前在现代我有早起晨炼的习惯,穿回古代后很久没有锻炼了,于是,我出了房间去外面晨跑。

    在我一番哄慰下,廷璐倒是安心了,整天笑嘻嘻的。我却越来越担忧自己如何自处。

    他不在的时间里,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总是尽量找很多事来做,晨跑的习惯就是这一天养成的。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站在廷璐门前,他兴奋的送上一记额吻,乐颠颠的高兴得象什么似的。后来,我每天都按时起床,亲自送他出府。

    小青说自进京以来我的笑容变多了,人也开朗许多,也许离开廷玉是最好的选择吧。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指着一块红色血玉问道。

    我喜欢逛首饰店买些各式各样的玉石珠子,按自己的喜好编一些个性手链。这家福林珠宝店据说是京城最大一家首饰店,很多王公贵族都来这里买珠宝。廷璐的零花并不多,每月只有几两银子,却都拿来给我花销,所以我经常去珠宝淘些便宜的珠宝来用。

    掌柜见我感兴趣拿出来血玉给我看。

    “咦,姑娘,这手链很漂亮啊,从哪里买的?”掌柜问。

    “自已编的,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串哦。”我得意地说。掌柜多看了几眼颇为喜欢:“都是些廉价珠子不过搭配起来真是漂亮,姑娘可以帮我们店也编些这样的手链吗,我会付工钱的。”

    他这一提议让我突然有了经济头脑,虽说不指着手艺发什么财,至少可以让我有钱买些质地优良的珠宝来做手链。于是我点点头,提出几个条件,掌柜一一应允,于是,我正式在这家店走马上任了。没过多久,我交回十串个性手链,就领到一笔不薄的薪金,一出店,我开始思忖去哪里淘些更好的珠子。

    走着走着,突然背后被人撞了一下,惯性一下子让我撞到别人身上,幸而旁边被人出手扶住没有摔倒在地,“对不起。”我忙道歉,一个浑厚的声音回道:“你还好吧?”

    我一抬头,发现撞我的那人飞快跑远,下意识地摸向腰包,糟了,刚领到的薪金不见了,自己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摸了去,这还了得!

    “小偷!站住!”我大喊一声正要去追。身后突然闪出两道人影,迅速朝小偷方向追去。咦?刚才那两个人好象是关外人士,彪悍的身形独特的服装,看上去很象蒙古人。其中一人的配刀落到地上,我捡起来忙追了上去,等跑到前面街角,正好看见那两名蒙古人正揪着小偷跟几位官差模样的人说话。

    不一会儿,小偷被官差带走了,那两位蒙古人站在原地等着我,等我走上前,其中一个把钱袋递给我。

    “多谢,我也物归原主。”我感激的笑了,将捡到的佩刀给他。

    这个人也就是三十五六岁上下,长得很粗犷,浓眉大眼,他话语不多,举止神态中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霸气。我把刀递给他,他只顾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我,迟迟没有动作,倒是旁边的年轻人伸手接过去,笑道:“多谢姑娘。”

    兴许是异族对汉人有着戒心吧,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转身欲走。

    “姑娘?”

    我回头看去,发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在望着我出神,出声的是旁边那个温和的年轻人。“我们帮你找回钱袋,不请我们吃顿饭么?”

    啊?我一愣。

    恰好我们旁边就是家酒楼,我们选择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从跟他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来自草原,年长的叫察尔汗,年轻人叫洛桑。从始至终一直是洛桑和我有说有笑,讲关外的风景,旁边的察尔汗从不插话,一边大口大口的享受美食,一边毫不客气的注视着我,鹰隼般的黑眸仿佛想把我整个人看得透透似的。

    我知道关外人的性格跟内地汉人不同,可也没见过谁这么直愣愣盯着姑娘看的,心里有些不悦。我视若无睹的和洛桑聊天,从草原的风土人情谈到京城热闹的庙会,一提到杂耍艺人,洛桑显得兴致很高,说他小时候看过一个很神奇的节目活人吞剑。我不禁莞尔,这家伙居然信以为真了。

    “你笑什么?”洛桑问。

    我吃吃的笑道:“笑你笨啊,世人哪有人真吞剑呀,那是假的。”洛桑大大愣住了,我连说带比划地解释说:“哪,他们表演用的剑跟我们的剑不同,他们在刀柄处动了手脚,剑身可以伸缩自如,表演的时候剑身就会缩入刀柄中,外人完全看不出迹象……”

    洛桑惊奇的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有什么过人的武功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对了,给你看个好玩的把戏。”我从拒台处借来三只空杯,把它们一一扣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让他看好,然后扣在其中一水杯中。“你看好,一会儿我让你指出来哪只杯子扣着银子。”我故意把三只杯子不断变换位置,最后停下来让他指出哪只杯里有银子。

    洛桑连说两次都错了,他忍不住把最后一只茶杯翻过来,依然是空的。“银子呢?”

    我笑眯眯的摊手开,“在这里。”

    “你明明看你放进去了,怎么……”洛桑被我哄得一愣一愣的。我笑道:“你看到的只是假象,其实早在换杯之前我就偷偷取出来了。”

    “真好玩,再变一个!”

    见他很感兴趣,我索性把学会的几个小魔术变给他看,洛桑看得很入迷,旁边的查尔汗也不吱声的扭头看着。当我把精彩绝伦的戏法变完,将谜底透给他们后,两人脸上均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洛桑很佩服的看着我,“真神奇,要是你不说,没人能看到里面的秘密。”

    “那当然,魔术的神奇就在这里。被人知道秘密然后再表演就没意思了。”我俏皮的眨了眨眼。“看在你们帮忙的份上,这几个戏法就教给你们了,回家以后可以变给老婆孩子们看啊。”

    “回去我也练练,要是能把弯刀变没再变出来,一定吓住不少人。”洛桑拿起弯刀比划着,嘿嘿一笑。

    “可以让我看看吗?”之前还刀时也没细看,不知蒙古弯刀到底是什么样子。洛桑随手递给我,我好奇的打量起来。蒙古人的弯刀做得很精致,刀柄一端镶嵌着很多细碎的宝石,拔出刀鞘,刀身刻着看不懂的蒙文,刀刃青光闪闪锋利无比,这一见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真是把好刀!在你们那边,弯刀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吧,不过在京城可不多见。洛桑,这把弯刀可不可卖给我?”

    “这个……”洛桑犹豫了一下,扭头朝身旁的察尔汗看了一眼,察尔汗旁若无人的自顾自喝茶。“恐怕不成,这把刀对我们主子来说具有非常意义。”

    “……没关系,当我没说好了。”原来不是他的刀啊,真可惜了。

    我端起茶壶给洛桑倒了一杯,他脸微微一红,忙不迭的道谢。“姑娘要是喜欢,下次再来京城我给你稍一把就是。”

    我笑了一下,他更加不自在了,匆匆端起茶杯喝水,突然桌子震了一下,洛桑扭头惊讶的看向同桌,我奇怪地问:“怎么了?”这两个人很奇怪象演双簧似的:一个不说话,一个爱说话,爱说话的人反而要看另一人的脸色行事,搞不懂他们在搞什么猫腻?

    洛桑似乎在努力领会主人的意图,可惜那人眼睛望着外面,理都不理。

    既然不受某人的欢迎,我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起身告辞。来到门口柜台处把帐结清正要走,洛桑突然追上来:“木兰姑娘,这把刀送给你!”

    “啊?那怎么可以?这不是你主人的刀吗?”

    洛桑面带赧色的搓了搓手,小声道:“是我家主子的意思。”说完,一把将刀塞给我,快步奔了回去。之前还舍不得送人转眼就变了主意,是他主子的意思?我抬起头,下意识的朝察尔汗看去,不期然间,猛地迭进一双深沉的黑眸。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深蛰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掠夺与霸气。

    这人的眼神让人有种不塌实的感觉。

    走出酒楼时,看到几骑快马带着一班官兵匆匆赶来包围在酒楼门前。我走出几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就见之前跟我碰面的那两名蒙古人从酒楼里走出,跟前来的官爷抱拳寒喧。原来不是抓人,是接人来的。有人给他们牵来马,察尔汗飞身坐了上去,临走前,他牵着缰绳回头看了我一眼,足足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纵马离去。这一眼看得我心莫名其妙的一紧,不知怎么,心头竟然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也许这次相遇并不是什么好事……

    脑子里想着事情,刚转身,便跟旁人撞到一起。“啊,对不起。”

    “木兰,什么让你看得这么入神,连我在你身后都不知道。”

    “廷璐!”我意外的叫道。廷璐眉眼带笑的望着我,他身后是贴身跟班小史。“你们下学了?”

    “是啊,本来大阿哥要拉着我练布库,硬是被我逃了。这不想急着回来见你,想不到在路上遇见了。”廷璐朝酒楼那边看了看,不解地问:“那边有什么可看,竟让你看了好久?”

    我浅浅一笑:“也没什么,今儿让我撞上了个小偷,幸好有两个蒙古人帮我解围,把钱追回来了。”

    “撞见小偷?”

    我拉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讲起今天的遭遇。当他听说我也跑去追小偷,哭笑不得地说:“你胆子不小啊,一个姑娘家也去追小偷,也不怕出事。”

    “怕什么,青天白日的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钱丢了就丢了,犯不着冒险去追。小偷也真没眼力件,你才有几个钱连你也偷。”

    我斜了他一眼,更正道:“不是几个钱,是二十两。”

    “啊?”他意外的愣住了,显然想不到我会有这么多钱。他挠挠头,不解地嘀咕道:“奇怪,我有给过你那么多钱?”

    “怎么可能?你每月的零花才六两,就算都给我也没有这么多少啊。”

    “也是,那你哪来的钱?”

    我得意的一笑:“自己挣的呀?”

    廷璐扑哧乐了,不相信我的话。“算了吧,你会挣钱?哎,还是别吹的了。”看他那劲头,估计我说什么也不会信了,我顿时没了心气,索性不再说什么了。廷璐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讲上书房的趣事,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就到了张府。今儿张璐兴致很高,居然到厨房亲眼看我做饭。

    托他的福,原本手艺不精的我如今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这次我打算做盘生日蛋糕让他开开眼。我们正在厨房有说有笑的闹着,小史突然匆匆跑进来,报告:“公子,老爷夫人和二公子回来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我心突然一抖再也笑不出声了。

    ……他终于回来了,一想到即将要面见面,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

    廷璐倒没有我想那么多,一听家人回来了,马上乐呵呵的跑出去迎接。我洗净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让小青陪着去前厅。没到门口就听见大厅里传出一阵轻松的笑,廷璐嘴很甜,有他在,他家里总少不了欢笑。

    我心头宽心不少。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一阵子不见,三弟变得更活泼了,还跟孩子似的。这些日子爹娘不在,多半玩疯了吧?”

    这个声音让我的脚步顿时停下来,是廷玉,他怎么了?声音沙哑不说,说话间还不时伴着咳嗽,难道他病了?

    “二哥,这你可说错了,我一到京城就被纳兰揆方那小子摆了一道,第二天就进宫陪读了。不信你问大阿哥去!”

    “那我可要感谢纳兰揆方了,我还担心没人管你会不会玩疯了。”张英呵呵笑。我定了定神,抬步走进去。张夫人拉着廷璐的手在笑,张英坐在首座上看着他们。廷玉坐在下座斜倚着靠背不时的咳嗽几声,一脸倦态神情。我飞快的扫了一眼,没敢细看,正怕跟他的视线相遇。这一露面,他们齐扭头朝我看来。

    “木兰!快过来让伯母看看。”张夫人面带微笑的招呼道。

    我走过去,端正的行礼。“伯父伯母好。”

    “瞧瞧木兰的脸色,比过去红润多了。”张夫人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满意的直点头,“在京城还住得惯吧,廷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的,廷璐下了学就回家陪我,一切都还好。”

    廷璐嘿嘿笑道:“娘,你不知道,木兰的厨艺不错哦,她做的菜稀奇古怪你们听都没听过,什么烤羊肉,麻辣烫,水果沙拉,总之是花样百出!”

    张英惊奇的看着我,“是么,这段时间璐儿可有口福了么!”

    “那是,要不我一下学就急着往家赶,没有动力哪成。对了,回头让你们也见识下木兰的手艺,保准大开眼界!”廷璐几句吹捧的话哄得老俩口乐不可支,害我频频给廷璐使眼色,万一他们也让我做那些饭可惨了,我那点手艺哪里拿得出手啊。廷璐才不管不顾,冲我眨了眨眼又跟父母打趣去了。

    旁边传来几声咳嗽,把张英夫妇的注意力引了过去。我扭头看去。才发现廷玉的情形比想像中的还要差,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似乎一直强撑着坐在那儿。他抬眼朝我看来,正好跟我的视线相遇,静静看了一刻,转脸向父母告退:“娘,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让人熬散寒的中药给你送去。”

    方才被廷玉看了一刻,心跳得飞快,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廷璐也在看我们,等廷玉离去,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眼中透着几分担心。我很想送他一个安慰的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张夫人叹道:“桐城那场大雪起他就闹了病,到现在还没有好利落,这一劳途奔波,病情又加重了。”

    “娘,二哥怎么也回来了,那婚事怎么办?”

    被廷璐一问,张夫人反而扭头朝我看了一眼,忧心重重地叹气,厅堂里的气氛有点冷场,下面的话题肯定不是我所乐见的,我忙借口有事,退了出来。

    回到内院,我正要推门,意外地发现门是虚掩的,记得临走前明明关上了门,我手摸着门一时没有去推开。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最后都被一一排除,只剩下一个可能,他在里面!

    “怎么?我回来,让你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了?”屋里传出沙哑的低沉声。

    终究是要见面的……我缓缓推门走进去。只见他端坐在桌旁,苍白着一张脸正抬头看着我,深沉的黑眸一眼望不到底,原来从正堂出来他就在这里等了,猜到我会回来。

    我伸手拿茶为他倒水,他静静的看着,视线一直随着我转来转去,“你身体不好,应该回房休息,伯母已经让人帮你熬药去了。”

    刚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冷不丁的,他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他的手好烫,而且握得那样用力竟然让我无法挣脱开。什么意思?我惊骇的抬起头,他死死盯着我,眼中竟然泛起少许泪光。我心一酸,更加用力挣扎,他的手象铁钳般纹丝不动,一时间,鼻腔里传来酸酸的感觉,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我腿一软,整个人徒劳的坐了下来。

    “你以为远远的躲开,我就会顺从的娶雪莲?”他喘息着,一字一句地看着我说道:“你错了,今生我非你不娶,你也别妄想可以从我身边逃走!”

    他的话如同铁锤字字敲在心上,让我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儒家子弟出身的他会把顺从父母的意愿摆在第一位,想不到他会这般顽固,拖着虚弱的身体也要赶回京城。“这是何苦呢?你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当然有机会,一个连父母都无法阻止的机会。”

    我吃惊的抬起头,他定睛的看着我,清楚地说道:“我决定请皇上亲自为我们指婚!”

    什么?这就是他的意思,竟然要搬皇上出面解决这件事!一时间我惊的不能呼吸,呆坐在座位上完全僵住了。来自腕部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张开五指跟我的手相缠交握,轻轻贴在他面庞上。亲密的触觉让我力撑的坚强一下子崩溃了,泪水盈满眼眶,一抬眼,正跟他满目怜惜的深眸对上。

    “木兰,自从你离开桐城,我没有一夜能安然入睡,每天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很后悔当初没有留住你,这段时间让我认清一件事,我喜欢你,任何事都可以顺从父母,唯有婚姻我绝对坚守自己的主张。我不会为了他们一句承诺断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

    “不可能的。”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他虚弱的口气中透着绝对的坚定,不容我有丝毫置疑。

    我的心突然慌了,他这样做的话,会把两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静局面打破,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万一雪莲受不了打击也许会自杀也说不定……“你不能这样做……”

    “你不希望我这样做?为什么?”他紧盯着我问道。

    想到两家人的期望,想到雪莲的痴心,还有给廷璐的那句承诺,我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咬牙说道:“因为,从离开桐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不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

    “什么!”他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瞪着我,愤怒的眼睛恨不得将我撕得粉碎。室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静得几乎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因为廷璐?”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看那张面色尽失的面孔,强自镇静地说:“跟他无关,是我已经答应娘,从此不再跟你在一起的。”

    “不会的,这不可能……”

    他伸手想做什么,我向后退去,转身去开门,不忍去看那张满目伤痛的面孔。

    “木兰……”

    他虚弱的唤了一声,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廷玉晕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得吓人。我吓得心一跳,赶忙上前去扶。“廷玉,你怎么样?”他身子好重,我费了很大劲也扶不起来。他的睫毛在微微抖动,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我摸着他的脸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是普通的风寒么,怎么会这么吓人!“你等着,我去叫人!”

    我正要离开,他的手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

    “廷玉,你松手,你不能躺在这里,我去叫人来!”

    他握得好紧,我一急,用力去掰他手指。突然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廷璐猛然间闯进来。“木兰?”

    “廷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我急道。廷璐忙上前帮忙,到底是男人有力气,廷璐几下就把廷玉拖上床,盖好被子。一番折腾累得我没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床边直喘气。幸好廷璐来得及时,不然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廷璐站在原地没有动步,看看昏迷过去的二哥,又看看我,视线自然而然下移落到我手腕处,定住不动了。我低头一看,原来细嫩的皮肤上被廷玉握住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指痕……

    不久,廷璐找人将二哥抬回他房间,张英夫妇听说廷玉昏倒了,忙差人去叫大夫。府里一时变得忙乱起来。张夫人听说廷玉在我房间昏倒的,很是奇怪,并没有追问我原因。张英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聪明一世的张英自然猜得到个中原由,他不开口,其它人更不便追问。但是免不了一些下人会为此事嘀嘀咕咕,周围经常有异样的眼光朝我射来。

    自从廷玉昏倒那天起,全府的生活重心悉数倾向一边。张英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问廷玉病情,张夫人衣不解带亲自陪在床边照顾廷玉,我也时不时帮她打打下手,端个汤药什么的。廷璐不便再往内院跑,天天规规矩矩的上学下学,有空时就帮忙照顾下兄长。经过几天精心的调理,廷玉的病情明显好转。府里上下终于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麻烦,我每次看望廷玉都是陪着张夫人一起去,从不一个人出现,所以就算廷玉的眼睛围着我直转,有张夫人在,也不便说什么,这让我稍稍放心一些。

    “伯母,汤药来了。”我端着托盘走进廷玉房间,张夫人在跟廷玉说话,见我进来示意我把碗端过去。“木兰,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家男孩子不少唯独缺个贴心的女儿,幸好有你在。”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张夫人用小勺盛了药汁吹凉递到张廷玉嘴边,他没有张嘴,眼睛直直朝我飘来,我正要离开却听张夫人唤道:“木兰,我刚好有事要离开一下,能帮我照顾一下廷玉吗?”

    没等我说话,药碗已经塞到我手中了。张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最后不忘顺手带上房门。原本就一直避免只有两个人的局面,这下可好,连张夫人都帮着他创造便利条件了。见廷玉唇边带笑的等着,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侧身坐在床边学张夫人的样子一勺勺喂给他喝。

    他很配合,直到把整碗中药全部喝光了。我起身要走,他忙握住我的手,唤道:“别走,木兰。我们说说话吧。”

    我只得重新坐下来。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一连多天高烧烧得脑子快坏掉了,说了一些过激的话。”廷玉语气缓缓的,温柔的问道。“木兰,我反复考虑过你说过的话,致于为什么要在你娘面前做出放弃的承诺,我大致猜得出原因。那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对吧?”

    “不,是我的意思。我愿意退出成全雪莲。”我心平气和的说道。

    他唇角轻扯了一下,淡笑:“如果我不退出事情就结束不了。”我心一动,抬眼看向他。“木兰,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以后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我面前,什么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刚一进家门,见到你和廷璐谈笑自如的样子,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我很久没有看到你的笑容了,好想象廷璐一样跟你谈笑风声,可当你一面对我时那笑容就不见了,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我想过了,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吧,让我们象从前一样谈心说笑,好吗?”

    见他这么说我着实宽心不少,随即点了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晚膳有想吃的东西吗?”

    “我想吃你给廷璐做的那些食物。”他淡笑地看着我。

    这时,门外晃过一道人影,他眼皮一抬。“进来。”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原来是他的跟班兼保镖和霄。跟廷璐的跟班小史叫科打诨的个性不同,此人不善言谈,从来都是一脸平静如水的表情。

    “公子,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带来皇上的口谕请廷玉公子进宫呢。”

    见他有事了,我忙借口退了出来。走在庭院的小路上,心里一个劲的打鼓,担心廷玉会不顾病体坚持奉旨进宫。我来到前院,果然看见一位面慈白净的公公正打着一口京腔跟张英谈话,声音怪怪的,听上去很不舒服。不一会儿,廷玉换过衣服赶来。张英劝他好生休息,他不肯,最后还是跟着公公出了府。从他坐上轿开始,我的心便直提到嗓子眼,很担心他这一去会引发出别的事端。希望他见了皇上不要提出指婚的事。虽然表面上说让事情顺其自然,那只是安慰的话,让我打消对他的戒心罢了,其实骨子里依然在坚持。

    他根本不会轻易放弃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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