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皇子盛宴
我正愣愣的出神,有人悄悄走近前,伸手蒙住我的眼睛。手掌很大很厚实,从捂眼睛的角度我猜来人个头比我高,能玩这么小儿科游戏的人除了廷璐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我暗笑,故意不出声回应。背后很安静,他似乎也打算跟我耗下去。这小子还真能有耐性啊。
“嗯。”我咳了一声,带着微微笑意说道:“再不松手我可要咬你了。”
见他不动,我索性拉过他的手张嘴咬下去。廷璐“哎哟”叫了一声,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真下嘴咬呀?”
“这才显得我们情意浓啊。”我俏皮的一笑,“从前有个妻子很爱他的丈夫,可妒心很强,有次听说丈夫在外沾花惹草的事,一气之下就在他手腕处留下一圈齿痕印记。后来每当别的女人一靠近,丈夫就躲,还把手腕亮给别人看,说:我老婆很爱我,看,这就是你侬我侬的印记哦。”
见我讲的很认真,廷璐半信半疑,低头看齿印,又看看我,不确定我的话是真是假。我暗自偷笑了一下,转身欲走。他突然灿然一笑,伸手朝我拉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在你手腕上留下爱的印记好了。”
“我才不要!”见他扑上来,我咯咯笑着拔腿就跑。
“好啊,原来你在骗我!站住!”廷璐摞起袖子朝我大步追来。
“木兰姑娘,我家夫人交待说,等你回来请先去正堂。”
这天,我和小青从福林珠宝店回来,刚进府就见一个丫头迎了上来。我把领回来的一袋子珠宝交给小青让她先放回房去,自己一个人朝正堂行去。
自从那天廷玉进宫回来后,气色好转不少,听说皇上请御医给他看过,还赏了药。今天已经全无大碍和廷璐一起进宫去了,廷璐依然是皇子伴读的身份,他却升了新职。我父亲姚文元近来身体不爽,在我刚来京城不久便告病回了老家。礼部尚书一职不能长期空缺,皇上便升任了一位中书临时担任礼部尚书,同时让廷玉补了侍郎的缺。
原本朝廷用人要经过京试的选拔才能留用任职,但是廷玉碍于父亲张英连任了三次总试官,为避嫌不便参加京试,结果一拖好几年。皇上了解廷玉的能力与才气,便特准他走恩荫,成为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京试的朝廷命官。通过这件事也足见皇上对廷玉有多宠爱了。升迁之时,他曾向皇上提出过请求指婚的事,皇上没有立即恩准,只说容考虑几日。当我得知这件事时,一连多天紧张地提着一颗心,几天后迟迟不见有什么动静,心头那块石头便渐渐放下来。
走进正堂,我意外地发现廷璐和廷玉都回来了,个个面带笑容的在跟母亲谈话。
“木兰呀,廷玉两人正等你呢。”张夫人起身招呼道。
廷璐开心地笑道:“我们晚上有饭局了,今天是大阿哥福晋的生辰,晚上有堂会,刚才差人请我们过去一起同乐呢。”
“我也去?”我很意外。
“是啊,阿哥不光请了我们,听说还有纳兰家的,福全家的,索额图家的都去呢,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年轻人们。”廷玉微笑的说道。
关系不错?有纳兰揆方在,关系可大大的错了……我悻悻地拉下眼皮,心里小声嘀咕着,转眼看向廷璐,他正捂嘴吃吃的笑,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廷玉见我在看廷璐,奇怪的看了一眼,“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这一问,廷璐笑的更放肆了,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张夫人拿廷璐没办法,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你们各自准备吧,别误了事就行。”说完,起身离去了。
廷璐窜到我身边,笑嘻嘻地小声说:“哎,你的表情真好笑,有他在才有意思,今晚可有热闹瞧了。”
我给了他一肘,哼道:“你到底想看谁的热闹。”
我回房梳洗打扮,换上一件素色的新衣裙重新来到大厅,刚好小史进来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廷璐扭头看向廷玉,廷玉点点头,“那就出发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大阿哥府上行去,这是我到京城以来第一次参加别人家的宴会,而且又是大阿哥家的,相信场面一定热闹非凡,终于可以见识到皇家办宴会的壮观场面了,我不禁满怀激动的期待着。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听见有女人在哭,我掀起帘子朝外看去,只见刚刚经过的一辆囚车上关押着几位年轻姑娘,有的面无表情的发呆,有的抱头痛哭,不知她们犯了什么罪,年纪轻轻的就被关入囚车。旁边有个差役凶神恶煞的拿鞭子指着她们吼道:“哭,你们还知道哭!真不知好歹,选你们当秀女是你们的造化,前世修来的福分,有什么可哭的?还想跑,告诉你们,跑也没有用,谁敢收留你们就是窝藏秀女罪要砍头的!”
秀女?原来她们是要被送入宫的秀女啊!我不禁睁大眼睛仔细打量起来,奇怪,看她们的模样和装束分明是汉人,记得秀女历来是从八旗中选中啊?对了,好象还有个汉军旗,看来她们多半是汉军旗门下的。
“就知道跑,父母把你们养这么大容易么,也不想想你们一跑,父母要连坐的,连坐懂不懂?”
听着差径的叫嚣声,我渐渐听明白了,原来她们得知被选上了秀女联合起来要逃,结果却被追了回来。唉,真是好可怜啊。原来并非所有姑娘都愿意当秀女,从我了解的那点历史来看,皇家选秀也是要看出身的。对官宦人家的女儿来说,选秀是个能嫁入皇室光大门楣的好机会,对普通民家的女儿来说,那就是恶运了。不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话,就只当个宫女,直到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岁月耗尽。
幸好我不在八旗,而且父亲刚刚退职,选秀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想到这儿,不禁为自已感到庆幸。我还在出神,突然马车一晃动停了下来,定神一看,原来已经到了阿哥府。
有下人上前为我打帘,廷璐上前把我扶下马车。
在廷玉的带领下,我和廷璐跟着从正门走进去,和霄和小史将礼物交给登记官,从侧门跟了进来。通报官正大声通报来客姓名,轮到我时听他报道:“前礼部尚书姚文元之女姚木兰到!”
“廷玉兄弟,木兰姑娘,快里面请。”大阿哥笑呵呵的迎上前。趁他们寒喧着,我举目打量四周,哗,不愧是皇家府地,建制和布局处处显露着皇家威仪的派头,院墙是统一的青砖绿瓦,房屋处处雕梁画栋飞龙走檐,院两侧摆着很多外形奇异的盆栽,此刻在一行行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处处透着十足喜气。
赶上喜庆日子,院里聚集了很多人,好象是宾客的从人们,门外等的都是地位较低的,有点身份的都在院里候着。还有阿哥府上的下人们不停跑动着,忙着整理物品和招呼客人。
忽闻胤禔说了句什么,我收回目光转回头,他们正笑吟吟的看着我。刚刚好象在问什么吧?见我一时愣住,廷璐哈哈笑道:“木兰已经看呆了,连我们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府牙去年才重新装修过的,木兰看着还喜欢吗?”胤禔笑问。
“还好拉,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让阿哥见笑了。”
“这一次就当认门了,以后可要常来啊。”胤禔见外面又来了人,离开我们朝门口迎去。其它的,便由阿哥府的仆人引我们去后院。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宴,一走去才发现规模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亭廊下和院落里摆了几十张大桌,已坐满七七八八,被邀的宾客们锦衣玉带多是官场贵权之子。其中一桌轰然笑起,吸引了附近很多目光,抬眼一瞧,正好有人抬头朝这边看来,正跟我打一照面,熟悉的面孔不是纳兰揆方又是谁?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也会来,笑容生生僵在脸上,一时愣住了。旁边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扭头说了句什么,纳兰揆方的脸色微变,红红的很不自在,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唉,这才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心里直叹气,但愿今天能平平安安的过去,别再添什么难题。
廷玉和廷璐被下人带往男桌,我则被带向另一头,西边坐着三桌女眷,个个衣着华丽珠环翠绕,正相互谈笑着。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女眷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只有我是单一个。想到要跟一群不认识的人们坐在一起,心里顿时没了兴趣。我一走过去,女宾们纷纷抬头打量过来,大概见面生便又各自谈笑起来。
我被安排在一处空位上,跟周围光鲜照人的姑娘们相比我的装束显得过于简单,对面坐着那位姑娘似乎是主家的,打扮得最为贵气,模样也颇为明艳。见我要坐她对面,似乎显得有点不高兴,叫住引我来的下人,问道:“这位是谁呀?”
“回福晋,是木兰姑娘。”
福晋?想不到竟被安排到主桌上。我着实有些意外,忙行礼道:“福晋吉祥。”
“木兰?”福晋的气息变了,眉头一挑,意外的上下打量我,旁边几位姑娘似乎也对我格外留意,纷纷朝我再三审视,显然她们听说过我的名字。很快,她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有的是嫉妒和不屑,有的是惊讶,还有人带着少许愤恨。
福晋若无其事的淡笑,“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姚家的木兰呀,既然安排在这儿了就坐下吧。”
“听说姚家出美人,看来所言不假呀,瞧这模样长得多水灵。”坐在福晋身边一位同样珠光宝气的姑娘说了一句,只是口气怪怪地,一点也听不出赞美之意。
“那是呀,不然张中堂家两位公子都争着要呢。”福晋捏着手帕点点唇角,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就是,要不我们爷的魂也被她……哎哟!”坐在福晋右边的女孩上赶着凑话,话没说完突然叫了一声,惊恐的看了福晋一眼忙飞快低下头吃饭。福晋则面色如常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我暗自好笑,这个人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上,刚刚定是被福晋暗中踢了一脚才打定话口的。
来时曾听廷璐介绍过大阿哥的女眷们,胤禔共有三位妻妾,嫡福晋妒心强不许他立侧福晋,只有两位妾室,能有资格跟嫡福晋坐在一起的应该是那两位妾室吴雅氏和钱氏。吴雅氏是去年娶进门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民家女子,断不会这样去迎合主子。想来挨着福晋的那个说错话的女孩就是钱氏了,在钱氏身边安静坐着的姑娘一定是吴雅氏。让我不解的是贴福晋坐的另一位贵气姑娘是什么来头,听语气跟福晋交情菲浅。
听着她们一唱一合的冷嘲热讽,我心里很恼火,不知哪里得罪过她们。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钱氏那句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让我起了几分警惕。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莫非听说了什么,或是胤禔有什么奇怪的举动让她们对我起了疑心?
我不动声色的喝茶,心头急速展开转动。记得刚来京城不久,有段时间胤禔经常跟廷璐一道回府,吃过晚饭才回,兴许那会儿让福晋对我产生了敌意。想到这儿,我心里大致有点数了。
“福晋,你可别小瞧她呀,早先我就风闻过木兰姑娘的厉害,能把两位张公子哄得团团转那也是能耐,你说是不是?”那位贵气姑娘又开口了,听着口气跟纳兰公子倒有一拼。
“这样一说,我还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呢。”福晋斜了我一眼,巧笑道:“我们应该向木兰学学这份能耐,怎样吸引更多男人注意呢?”
“啊?福晋,有心学当然是好事,可是您身边已经有大阿哥了,让阿哥知道恐怕不太好吧……”我睁大眼睛故意跟福晋装糊涂。我的话一落,钱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还有几个也跟着笑起来,福晋面色很难看,冷冷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家忙收敛起表情低头喝茶,福晋的目光又回到我身边,不悦地瞪了一眼正要说话。这时,吴雅氏出言提醒道:“姐姐,太子爷来了。”
扭头一看,太子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大阿哥已经迎过去了,福晋见状忙起身跟过去。幸好吴雅氏替我解围,我总算轻轻吁了口气。吴雅氏冲我笑了一下,我轻声道谢。
太子爷的到来惊动了原本安座的众宾客,大家纷纷行礼以对。我跟着女眷们也都站了起来。太子跟一班亲贵们打过招呼,又跟廷玉和廷璐说了几句,然后扭头朝女眷这边望来。我随着大伙齐行礼,只见他的视线俊巡一番,视线落到我身上定住,他微微一笑,点了下头。男宾们相互打趣的笑着,谁也没有留意到这边。但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难逃有人心的法眼。此举正被福晋,钱氏还有那个不明身份的贵人看个正着,她们一脸狐疑的齐唰唰朝我看来。
大家落座后,那几道视线就没离开过我,福晋满腹疑心的打量着我也不说话,钱氏则是又惊又疑对我看了又看,而那位贵人一边喝茶,一边偷瞄着我,眼底闪过一抹兴灾乐祸的笑。桌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吴雅氏手持酒壶为福晋倒酒,随口说着祝贺的话,借机挡住了福晋望向我的视线,这一开口,大家纷纷附和着举杯向福晋祝酒,桌上气氛这才变得活络开来。
吴雅氏顺手帮我也倒了一杯,我忙不迭的道谢。见大家在说笑,她小声对我说道:“我听爷提起过你,说你会做一些好吃又有趣的饭菜,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别提了,那都是我心血来潮做着玩的,不值一提。”我汗颜道。
“以后我们常来往好吗?我很想跟你学几道手艺呢。”她冲我微微一笑,桌下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我手一下。她跟其它人不同,待人很和善。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男桌那边斗酒斗的很热闹,不时有哄笑声传来。其中属纳兰揆方的嗓门最大,拎着酒壶满桌转,这回又揪住廷玉吵着要拼酒。不止吸引了附近几桌的注意,连我们女桌也朝那边看去。廷璐见纳兰揆方缠着廷玉不放,当然要为自家人出头。于是端着酒壶搞小动作,待纳兰揆方的视线一离开酒杯马上偷偷满上,而后者显然喝多了完全注意不到有人搞鬼,见大家动不动哄堂大笑,愣愣的不知所以然。
“纳兰就爱贪杯,廷璐也真是的,等着看他笑话呢。”福晋身边的贵气姑娘不开心的气道。
“要不,找个人过去提醒一下?这样下去非喝高不可。”
“让他喝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我小声问吴雅氏,说话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吴雅氏小声道:“她是纳兰的正室和硕郡主。”
什么?她是纳兰的妻子!我吃了一惊,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有问题,想来对我早就大有意见了。这下可好,那边的纳兰揆方已经让我神经紧张了,这边又有福晋和和硕准备跟我摆擂台,看来今天要面对的是场鸿门宴哪。我暗暗叹了口气,扭头望了一眼男桌那边,廷璐正喝到兴头上,跟着一群人起哄逗笑。
我静静的埋头吃饭,谁也不想招惹,只盼着快点从这里离开。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了,下人们川流不息的忙碌着,不一会儿,就将宾客桌上的物件一一清理干净,换上清茶放到每个人面前。
阿哥府上请来的戏班子已经搭好台面准备唱堂会了。大家磕着瓜子相互闲聊着。一会儿,下人领着班主将节目单捧到福晋面前,“主子,爷请福晋点个节目。太子爷点了一出玉镯记。”
福晋接过节目单扫了一眼,随便点了一个。下子绕过众人停到我身边,恭身问道:“木兰姑娘,我家爷请您也点一出?”此话一出,大家脸上均露出意外的神情。
“我?”我扭头朝那边的男桌看去,胤禔正冲我点头笑。再看福晋端坐在座位脸色微红,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端着茶杯的手指指尖已经泛起白色。胤禔也许是无心,可在座的谁都比我有来头却单提出让我点戏,这不是把人往风口浪尖上推吗?接过烫手的节目单扫了一眼,全是从未听说过的戏目,这样的场合总不能乱点吧?
“让你点就点吧,这些戏都不错,不会点差的。”旁边的吴雅氏轻声说道。
“我看不懂这个,不如请和硕格格点吧。”
没等下人把礼单传过去,和硕格格的口气却没那么善意,娇笑:“哎哟,那可不敢当,人家可是点名让你点的,我点的话岂不扫了别人的兴。”福晋听在耳里,脸色又是一变。
班主还在下面跪等,我只好随意点了一出将单子退给他们。廷玉廷璐和太子爷皇子等人同坐一席,离我这边只隔着一张桌子,彼此能听得到对方的谈话声。只见兴头上的胤禔讲得眉飞色舞,“…其实那个蒙古佬就是一介武夫,竟然对皇阿玛安排的歌舞不感兴趣,只知埋头大吃。后来皇阿玛问他,你喜欢什么节目呀,他说他只对一些小戏法感兴趣,结果露了一手,真的把在场的全都震住了。”
“是个什么戏法?快讲讲看!”
“就是……说不如做的好看,这可要请木兰姑娘给大家做示范才行。”
正在喝茶的我突然被呛了一下,廷璐哈哈一笑:“大阿哥,你在说笑吧,这跟木兰有什么关系?”
“放心,我问过他的副手,没错的。”胤禔扭头冲我高声叫道:“木兰姑娘,你几时把教噶尔丹的戏法也教教我们呀?”
“噶尔丹?”我吃了一惊,难道那天遇到的蒙古人,就是历史上曾被康熙三征蒙古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的蒙古王噶尔丹!听他一说,脑海中顿时跳出一双鹰隼般犀利的黑眸,难怪神情中总带着几分睨视天下的傲气,换成别人万万学不来的。这时,男桌那边很多人在看着我,廷璐笑嘻嘻的插进来,好奇的低问,“喂,你几时见过噶尔丹,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是上次帮我追回钱袋的那个蒙古人吧。原来他是噶尔丹!”
胤禔笑着走过来,“难得今天把木兰请来,不学几手那就太可惜了。没准哪天皇阿玛想看了,我也好卖弄卖弄啊。”
“看不出木兰还会这个呢,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没准木兰将来还可以靠着这个去天桥卖艺什么的!”纳兰揆方坏坏的笑道。“趁今天爷几个心情好,露一手给瞧瞧?”
纳兰揆方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心里犯腻,我心里有点不快,坐在位子上正在犹豫,就听福晋淡淡地说了一句:“爷,你们爱怎么乐就怎么乐,您就让我们吃个安省饭不行吗?”
廷璐看了我一眼,马上去推胤禔:“是啊是啊,今天好歹也是福晋的生辰,别打拢她们的兴致,我们喝我们的。”
表面上看似福晋帮我解了围,但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沉着一张脸几次朝我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台上的堂会已经依依呀呀的唱起来了,我却完全没有看戏的心情,眼睛望着戏台心思早飞去了别处。胤禔此番举动给我惹来不少麻烦,光是福晋那张阴沉沉的脸已然叫人没了兴趣。
在我出神的时候,男桌那边一直有道视线注视着这边,扭头看去,恰好跟胤禔打一照面。他爽朗的一笑举杯冲我示意,正跟他说话的太子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因为胤禔和太子爷的位置刚好正对这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当我转回头,猛然间发现福晋正忿忿然地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明明是福晋的生辰宴,如今倒让木兰成了宴席上的红人,这等魅力我们可谁也学不来啊。”和硕格格酸溜溜的说了一句,扭头对福晋道:“福晋要小心了,象木兰这样会讨人欢心的姑娘,谁见了不喜欢,我要是男人怕也要被她迷住了。”
福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直直瞪着我看。恰好有丫头拎着水壶过来续水,有水珠飞溅上福晋的手,她气得忽啦站起身狠狠扇向丫头,气道:“死丫头!都烫到我了!”
“哎哟!”丫头叫了一声,收势不住身子朝这边倒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猛然间发现滚烫的开水倾泄过来,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热水哗啦尽数浇到身上,手火辣辣的烧起来。刚被我扶住的丫头见状,脸吓得惨白,忙扑嗵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住了,福晋一惊,见我吃了苦头眼底间流露出几分解气与得意。钱氏惊惶的看向福晋,和硕格格一时也忘记了反应,怔怔的看着。唯有吴雅氏忙抢过我的手细看伤势,“老天,这可怎么好,都烫红了!”
皮肤已经烫的没有痛感了,麻麻的,涨涨的,好象快起水泡了。
“福晋,你这是怎么搞的!”一声怒喝响起,胤禔飞快赶过来,见我双手红肿不堪顿时气红了眼,扭头踢向跪地的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端凉水!”丫头磕完头,慌忙跑开。廷璐紧跟着冲过来,先是狠狠瞪了福晋一眼,碍于身份不便说什么,忙把我扶坐到一旁坐下,轻轻的捧着我手心痛的不得了,“觉得怎样,痛不痛?”那神情恨不得替我受了这份罪。
“只是被烫到,又没卸胳膊断脚的,没那么严重的。”看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我虚笑了一下。
“把手泡进来先消消痛。”廷玉接过丫头端来的水盆,一边帮我把衣袖挽起来。当看到手腕上的玉镯,他动作一顿,扭头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眸光。他顾不及问继续帮我挽衣袖。手肿了起来,玉镯脱不下来他便用手帕将其固定,然后轻轻把我手浸入水中。这本是丫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却亲自来做,看在周围人眼中,多的是羡慕的目光。尽管有大家跑来跑后的照料,这一会儿功夫,水泡还是羞涩欣喜的冒了出来,很张扬的示给大家看。
太子爷也围上来俯着身子探视着我,见伤势严重,扭头叫过一个下人:“你快回去叫个御医过来。有什么冶烫伤药的,挑着好的尽管拿来。快去!”
吴雅氏忙道:“我屋里也有药,小兰,快去我房里拿来!”一个丫头应声一溜烟跑去。
胤禔看了半晌突然怒了,青着脸,扭头冲福晋叫道:“你疯了,好端端的打什么人?”
“怎么,我打个丫头都不行?我看你才是疯了,今天明明是我的生辰宴,你却对她大献殷勤。你眼中还有没有我?”福晋眉头竖起,满脸娇纵的叫道。这话一出廷玉等人全都愣住了,大家看看胤禔又看看我,个个心怀异想。廷璐扶着我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眼睛直直望着胤禔。
“你说什么?”就象被人戳掉了面具,胤禔面色微红,声音提高不少。
“打从请木兰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心!哼,不过是烫了一下也值得你心疼成这样,就算是我烫的又怎样,你羞辱我还不够吗?”福晋说完,气哼哼的调头离去。胤禔气得一甩袖子,说不出话来。和硕格格有些不快的望着一处,一看她的表情,我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视线扫过人群,突然发现纳兰揆方站在人群外,怔怔的看向我这边。奇怪,这个好事的纳兰揆方居然没有上赶着拿我取笑,倒让人有些意外。
“现在好点没?”耳边传来廷璐轻轻的声音。
我点点头,“已经不痛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手背手指上全起了水泡,看上去颇为吓人,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廷玉起身向胤禔告辞,廷璐扶我站了起来。见我们要走,吴雅氏忙用手帕替我将手包住,一边提醒道:“回去用针把水泡挑了,放出水就好,仔细着千万别把皮弄破,不然会留疤的。”胤禔命管家备马,然后带领我们一起出府。
“木兰姑娘,今儿真是对不住,我替福晋给你赔个不是。”廷璐扶我上车时,胤禔突然上前说了一句。我回头笑道:“大阿哥客气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养几天也就没事了,我没那么娇贵,阿哥不必过虑。”
跟阿哥说话时,眼风一扫,猛地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太子爷望着这边,眉眼之间透着几许担忧,我点了下头,便钻进车内。
胤禔为今天的事感到很不安,亲自骑马送我们回府,然后又派吴雅氏送来了太子爷的药。张夫人见我带着伤回来,吓了一跳,问明事由连叫好险,接着便为我处理伤口,因为我府里忙乱了好一阵子,快到傍黑时才算消停下来。小青被我的伤口吓哭,好说歹说才劝她收起泪水帮我下去拿点心,今天这顿宴席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一回来感觉好饿象几天没沾食似的。
斜靠着枕头,我静静的回想宴席上的事情。今儿福晋这一闹,我突然发现平日里忽略了很多事,原以为自己只要安安份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会防碍到别人的生活,事实却并非如此,我的一举一动早被人传扬开,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搅乱了别人的生活。唉,想到大阿哥和福晋的矛盾和争吵,相信会有不少人认为是我的错了。
“木兰?”廷璐飞快闪身进来,拉过凳子坐在我床边,焦急的抬起我的手,此刻已被干净的布缠起活象个棕子。“这可怎么好,娘说你的手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
“没关系呀,反正我也懒,这下可以名正严顺的让别人替我做事情了,这份待遇平时可享受不到哟。”我轻松的笑道,抬起受伤的手摸摸他的头。他拉下我的手,皱着眉头看我,“亏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担心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福晋为什么突然发起火?”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叹道:“我也不晓得,福晋好象一心认定大阿哥喜欢我,对我有点看不过眼吧?”
“就为这儿?”
我点点头。廷璐的神情有点黯淡,俯身在我怀里趴下来,伸手搂着我悠悠地叹道:“其实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无风不起浪,福晋那么说肯定事出有因,兴许她所担心的事是真的……以前就一直觉得大阿哥看你的眼神有问题,今儿被福晋一说,我才突然想到原来他也……”
他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抬手象哄孩子似的摩挲着他的头,轻声道:“你有我的承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知道吗?所有皇子中我跟大阿哥关系最好,每次他练布库都是我陪着,实在想不到他也会喜欢上你,万一哪天他动了心……”
“他动心并不表示我也会动心呀,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总拍不响吧?”我轻松的笑道。他一想,心情突然好转许多,咧嘴笑着连连点头:“是这话!有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多了。啊,差点忘了,娘说二个时辰后要换药的,来,我帮你弄。”
他轻手轻脚的打开包布,一看皮肤顿时倒吸了口冷气,心疼的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将桌上的药瓶拿来当。发现是皇子送来的那只,眉头随之皱起来。“又是他……”
这家伙的醋劲也不小么。我拿嘴呶了呶,示意他就用这个。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气呼呼的用了这瓶。上完药,重新包好手,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我手艺也不错嘛。你现在有什么事需要让我做?要不,我给你念书吧。”
啊?我望望窗外,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兴致这么高啊?他从书架上选了本书,坐到我身边读起来。我大大的打了个呵欠,斜睨着他,这小子定是怕我心情不好特意过来坐陪,不过我可没那么娇弱,他想法是不错,可惜很没眼力件,任凭我呵欠连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唉,好困!他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又不好打击他的积级性,我只能在心里暗自长叹。余光中,我看见廷璐偷偷抬眼瞄了我一眼,眼底透着丝丝好笑的意味。唔?他是故意的?
“廷璐,可不可以帮我做件很重要的事?”我很认真的问。
“行呀,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笑嘻嘻的贴上前。我伸手挡住他的脸,以防他偷袭,嗔道:“麻烦你,帮我从外面把门关好。”他想也不想的便去关门。刚走到门口便琢磨出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我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你赶我走?”
“聪明。”我重重点点头,说着,伸手去推他。“快回去睡觉,乖!”
“回去就回去,不过要先来个晚安吻才行。”他赖皮的性子上来,抱着我,非要索个吻才离开,我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又气又笑,用力把他推了出去。小青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是廷璐偷笑着飞快缩回屋。廷璐不达目的不罢休最终还是拿到一个吻美滋滋的跑开去。他们院和内院隔着一道墙,这家伙懒到家了,明明可以绕路过去,偏偏跳墙抄近路回屋,跑过去轻身一跃便顺利的翻了过去。
他这个年纪在我那个时代还算孩子,然后在这里却要以成人之资应付所有事情了。只有在我这里他可以回复孩子心性跟我玩作一团,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身要关门。无意中,目光扫过对面,突然发现暗夜里有个淡淡的人影站在树下正静静的看着这边,我心一抖,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
是张廷玉。
这次受伤让我成了张府上下呵护的重点人物。
胤禔对我在阿哥府受伤的事感觉很过意不去,先后两次派人送来烫伤药,还打发吴雅氏登门造访探视伤情,称自己有公事在身不能亲来探视云云。听廷璐说吴雅氏不擅奉承之道,在府中很受福晋的气,在阿哥面前也讨不了好,但是因为和我相处的不错,竟然一时受到胤禔重用。和她拉家常中,我渐渐听出一点眉目,福晋为宴会的事大发雷霆不许阿哥前来探望我,两人关系闹得很紧张,所以吴雅氏便替他走一趟。
我猜吴雅氏这次来也是瞒着福晋的。听她说,福晋还为这事进宫向皇太后告状,连后宫也在议论此事。
胤禔好几次提出请我们过府小聚,我对福晋的印象不佳,也懒得去招惹那只醋坛子便一一谢绝。廷璐乐得我整天待在家里陪着他,每天下朝归来都会带些好玩的东西送我。不过,我和廷璐兄弟的事被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看张英每次下朝归来的重重忧色和不住的叹气声,我感觉到他顶着压力不小。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木兰,你又发什么愣呢。快来帮我训导训导这小子!”凉亭那边传来廷璐的叫声。难得今天大家都休息,张英夫妇和张廷玉正聚在一起闲聊,我本来想回屋拿书,走下凉亭便只顾出神忘记了要做的事。我打发小青回去拿书,自己返身回来。“不就是向心仪的姑娘表白么,这有何难?”
“可他不开窍啊,你有什么好主意?早点帮他娶回媳妇,也好收收心思办事。奶奶的,你小子连这点出息都没有!”廷璐扬脚欲踢,小史早有提防嘻笑的迅速闪到一旁候着。
我笑了,“表白也不那么容易,总要花点心思才能讨姑娘喜欢。我教小史一招好了。”张英夫妇正低声交谈,闻言齐转过头来。“你去采一大抱玫瑰花送给姑娘,告诉她这是99朵花,请她数一数对不对?等她发现只有98朵时,小史可以说:你就是我心中第九十九朵玫瑰。”
“为什么是玫瑰?”张廷玉问。
“玫瑰的花语代表爱情啊,99朵的数字取的是一生一世长长久久的意思。怎么样?”我笑问。小史想了想惊喜的连连点头,“这个点子好!我喜欢!”
廷璐哈哈大笑:“哈,99朵花,够小史采半天的了!怕后面采着前面的花也萎了,到时让姑娘笑话。”
“那有什么,小史你就解释:这些花原本都是娇嫩鲜艳的,因为听说是拿来送给姑娘的,一气之下就集体萎谢了。因为它们知道自己不如姑娘美嘛。”我浅浅的笑。
廷璐眼前一亮,朝我佩服的竖起大姆指。“哗!高才,才发现木兰是个中高手啊!”张英等人也哈哈笑起来。廷璐小声在我耳边道:“回头你可别难为我,让我说什么表白词啊。”我眉头一扬,不理其茬。廷璐坏坏的哼道:“表白说的好有什么用,没准人家姑娘不喜欢呢,万一人家让小史在花和她之间选择其一,怎么办?”
“这个容易,那我就选她!”小史积级的答道。
“不行,女孩不喜欢见异思迁的人,你只要把花送给姑娘,然后告诉她,只要拥有你就足够了。这样岂不是花与美人两者兼有了。”我调皮的眨了眨眼,小史愣愣的看着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廷璐彻底被我的回答征服了,眼睛睁得老大,好象第一次认识我似的对我上下打量,吃惊极了。我捂嘴吃吃的笑,其实这些东西是我从别处照搬来的,居然起到了惊人效果。张夫人手指着我,笑道:“看不出来,木兰这孩鬼点子真不少!”
张英甚是欢喜的看着我,道:“我们府上的男丁们,谁没对象就找木兰出出主意,肯定都能讨来媳妇。”
“说得好,能讨个不要嫁妆的姑娘岂不更好?”一个清朗的笑声响起。
扭头一看,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凉亭不远处双手背后正笑呵呵的看着这边,此人身材修长健硕,面容清奇,身穿一袭明黄色的袍子,腰束玉带,足蹬白底黑锻朝靴,只是随便在那儿站着,浑身上下自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尊贵气势。跟在他身后的朝廷官员大内侍卫和宫女林林总总竟有四五十人之多。
一看这阵仗,就是傻子也知道谁来了,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忘记了反应。张英夫妇一惊,忙率众人快步迎出去,跪倒在地。“臣恭迎圣驾!”
我跟在队伍最后,随大伙一起跪下去,屏息凝神的俯身行礼。
皇上呵呵笑道:“都平身吧,今天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恰好路过你们家,听见里面不断有笑声传出,就好奇的进来凑凑热闹。”
张英站身恭候在侧,“是,臣一家人正在说笑。”
“贤卿啊,你这几个儿子教得好呀,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朕瞧在眼里好生羡慕啊。”皇上一阵长笑。我刚要站起来,就见皇帝的眼光扫了过来,正跟我对上,腿一软竟然没站起来。“咦?这位想必就是木兰了吧?”
“是,民女姚木兰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皇上的口气一软,温柔的轻道:“起来吧。你的手好些了吗?”
听他一问,张璐和廷玉等人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我心头也是一惊,听皇上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我手受伤的事,想不到他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我忙端端正正磕下头去,“是,现在已经没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手背的新肉已经渐渐出齐,快恢复得跟周围肌肤完全一样了。
“前些日子听说大阿哥府里闹了些不愉快,太子还从御医那借了雪肤膏,才知是你伤了。”皇上一边说,一边朝我细细打量,末了脸上露出少许满意之色,点了点头:“你的事朕听说了不少,果然如传闻所说生得秀气又灵慧。看来姚家出美女所言不假嘛。”在张英的引领下,皇上笑着走上凉亭。我站起来,正跟廷璐的视线撞在一起,从他眉眼中我读出几分不安和担忧。不止他,恐怕张英等人都被皇上的突然驾临感到震惊,当然,也包括我。
皇上坐在里面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和张英交谈起来。
“那边有我一个熟人,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消息。”廷璐从侍卫中间拉出一个人,两人闪到一旁说悄悄话。我和他们的距离都不远,竖着耳朵都能隐隐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贤卿啊,听说你的两个儿子都中意这位姑娘,很是头疼吧?”
“啊,是是。”
“说实话,朕很理解你呀,因为朕,跟你正面临着同一局面……”皇上俯头跟张英低声私语,张英则慎言慎行的低头听着,听了皇上的话,张英脸色微惊,不可思议的朝我看来。这时,我的头嗡的一下涨得老大,心也一个劲地狂跳,怎么回事?皇上那句话的意思是……莫非廷璐和廷玉同时向皇上请求指婚?
脑子乱乱的,顾不上细想,只注意到廷玉脸色苍白,整个人呆呆的站在亭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另一边,廷璐和侍卫的私语声也断断续续传来,听着听着,事实令我不由大吃一惊。“……皇上从皇太后那里听说福晋为了一个女子跟大阿哥闹得不可开交……前不久听说大阿哥曾向皇上请求指婚……太子爷好象也有意,跟着向皇上提起过……今儿太子爷请了安,皇上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要摆驾出宫,接着就过来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大阿哥跟太子爷……”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宫里都这么传,我也就那么一听。”
……
原来皇上并不是闲得无事进来瞧热闹,而且专程过来查盘木兰这个人的!我僵在原地,一时间心乱乱的,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边皇上正跟张英夫妇打听我的祖籍,以及家中情况,听说我是个干净灵利孩子,倒有些满意。不知道皇上打听这么详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害得我紧提着一颗心总胡思乱想。
一声长笑自亭中传来:“今儿出来走走果然是有益处的,见识到一个有趣的姑娘,又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贤卿,朕都有点羡慕你了,身边有这么一个逗趣的姑娘。”皇上从亭中走出来,停到我面前,再次打量我。“木兰,回头朕有空也要听你讲笑话,好好帮朕编排个逗笑的故事。”
“是。”
皇上转头朝外走去。张英一行人忙陪同送出,同来的众随从们也都跟着走了出去。我站在树下,心情十分复杂,我谁也不想招惹只想过自己的太平日子,看来这情形并不是我所乐见的。
张英携夫人回到府中,见我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木兰,你跟我来。”张夫人心有担忧想一同跟来,却被张英制止。“除了木兰,谁也不要跟来。”
第一次看到张英一脸严肃的对我说话,我点头称是。见张英朝书房方向走去,我心神不定的看向后面,随后跟来的廷璐和廷玉听到父亲的话齐意外的站在了原地,廷璐疑惑又担忧地望着我,廷玉则是一脸惊诧,都被父亲说话的口气给惊呆住了。
我们来到书房,关上门,张英直直看着我,神情严肃地问道:“你知不知道皇上今天来为何事?”
“猜到一点……”我低声道。
张英一愣,眼底显出几分心软,但口气却见不到半点温柔,皇上的话给了他很大压力,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注视着我。从他的举动和表情上我已经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木兰,这里没有外人,我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是。”
“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张家上下都很喜欢你,我那几个儿子任何一个娶了你都是我们张家的福气。可是,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因为你,廷玉迟迟不肯跟雪莲完婚,因为你,两个儿子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张英转过身去,忧心重重的叹道:“不止如此,听皇上的口气,连大阿哥和太子都……都争抢着要你,这样下去不是我们朝廷的福气呀。木兰,我要问你一句话,廷玉和廷璐之间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棘手的问题终究来了。我低下头,心里乱乱的。
“你今天必须要做一个了断。换成以前我会强令廷玉娶雪莲,但我不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廷玉,廷玉也很中意你,我可以考虑为你们破一个例,成全你们!我今天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就是想尽快结束他们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木兰啊,平日里我公务繁忙,但眼皮底下的这些个事可瞧得真真的。所以,你还是做个选择吧,是廷玉,还是廷璐。”
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万万想不到张英会说出这些话,为了我不惜取消雪莲和廷玉的婚事,这等于做出了很大让步。能让他说出这番话,想必认为我们的事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了吧。
一想到廷玉,心里便紧紧揪成一团。让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廷玉,如果他不在意,所有事情就都不是问题了。我缓缓跪在地上,轻声地说道:“伯父,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你为我们大家好,我不是一个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其实我没有别的想法早就接受现在的安排了。”
“木兰啊,我不让你委屈自己,想跟廷玉的话我不介意收下你这个二儿媳妇,但是取消和雪莲的婚事是不可能了……”
我扯了下唇角,心里泛起一丝苦笑。张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若选择廷玉也只能居侧室。姐妹共事一夫,在我看来太可笑了,我绝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眼前的局面好熟悉,上次是跪在母亲面前做选择,今儿又轮到在张英面前做一了断,我的人生似乎总面临着坚持还是放弃的选择。鼻腔泛起微微酸意,我端端正正给张英磕了个头,强忍着心头汹涌的情绪缓缓说道:“伯父,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当您三儿媳妇。”
张英出乎意料的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确定的问:“你真的想好了?”
“是。”我点头。
张英双手把我扶起来,很感激的拍了拍我的肩,“谢谢你木兰,就知道你是个名事理的孩子,你放心,以后张家绝不会亏待你的。”听了他的安慰,我强忍的泪水一下子盈满眼眶。“只是,廷玉的心还系在你身上,我担心他还对你抱着期待啊。”
我忍痛说了一句话,让张英完全打消了担心,接下来便是一长串安慰话语。从书房里出来,我无意中注意到廊柱后面露着一小块衣角,似乎有人藏在那里。心沉沉的,顾不上细想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张英为我做出那么大的让步,我又岂能只顾自己,在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心头突然想起廷璐,一想到那么活泼的男孩年纪轻轻时所遭受的命运心里便有种怜惜的感觉。张英待我不薄,我愿意替他守护着廷璐,让他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况且,我好象真的渐渐喜欢上了他……至于廷玉……
他有属于自己的路,没有我,他也一样能走完荣耀的一生……
回到房间,我无力的倚着床头发呆,才刚坐下,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门口的地上。我吓了一跳,只见廷玉面色铁青,浑身透着吓人的怒气直向床头走来。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愣愣地刚说了声:“廷玉。”他一个跨步上来,伸手扣住我的手,死死瞪着我怒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话让我一下子想到廊柱后的衣角,原来他一直躲在书房外偷听!我皱了下眉头,他的力道好大,恨不得将我的手腕握断。“明明父亲给了你机会,为什么还要那样说!什么叫会等我完婚,你不想破坏我和雪莲的婚事对不对?”他眼睛冒火的紧盯着我。
“你已经都听到了,还让我说什么?”
他咬牙瞪着我,“廷璐,这就是你的回答!”
我迟疑了片刻,道:“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喷到我脸上,眼睛更是死死瞪着我。他的模样好吓人,第一次看到他被气到这种地步,好象快要抓狂了。我心跳得厉害,手攥着手帕,紧张地屏息看着他。静静的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空气象被凝结了一般。少倾,他终于有了动作,咬牙道:“好啊,回答得真好!敢为妹妹做出这么大牺牲!如果,我永远不成亲你会怎样?”
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要等我完婚吗?我告诉你,我不退婚不成婚,你又能拿我怎样?”他咬牙说道,脸上竟然扯出一丝丝冷笑,想不到他也有冷面无情的一面,似乎铁了心不打算跟雪莲完婚,以此跟我相抗。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成不成亲是你的事,无论娶不娶雪莲,我都会嫁给廷璐!”我强自平静的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我的话完全让他断了念想,他被我坚决的口气给惊呆了,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身形一晃跌撞到身后的梳装台上,见他如此模样,我顿时心软了。“廷玉,试着接受一个人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啊,何况雪莲很爱你。我也希望能看到你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渐渐显出几分冷硬,眼睛也变得份外清冷起来。仿佛象变了个人似的唇边带着一抹冷笑说道:“好!你即然那么希望我和雪莲成亲,我随你心愿!今儿就起程回桐城。但是,我不保证能给她幸福,希望到时是你愿意见到的局面!”说完,他豁然起身,看也不看我一眼,大步冲出房门。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没等我关上门,又一个人猛地冲进来,正跟我撞到一起。“木兰,我爹跟你谈了些什么,我看见二哥刚走,好象很生气的样子,哎,你怎么了?”廷璐看到我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打住话头,愣愣的看着,眉眼间流露出疼惜的表情。“木兰?”
我勉强淡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嘴唇颤抖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见我这般模样,他忍不住将我收入怀里,静静的抱着。
是啊,面前这个男孩就是我以后的依靠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曾几何时他的手臂也变得有力了,个头也高了,靠在他怀里心里真的让人塌实下来。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我突然感觉自己好累,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汹涌翻腾起来,随着泪水倾泄而出。廷璐感觉到我的肩头不住抖动,知道我在哭,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抱着陪着。
廷璐没有追问我原因,相信他从二哥的怒气中已经感觉出什么。
廷玉从我房间冲出去不久,前院渐渐变得嘈杂起来,有跑动声吆喝声还有马的嘶叫声,不知前院在忙活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青突然跑进来,“小姐,廷玉公子要……”大概被眼前的情景给惊住了,话说了一半突然硬生生打住,没了动静。“我看我还是一会儿再进来好了。”小青尴尬的退了出去。
被人怀抱的感觉还不错,心情果然好转许多。抬起头,看到他胸前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他深深的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可爱的笑,“我不介意借你多抱一会儿,这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我有你的承诺就足够了,不是吗?”他嘻嘻一笑,双手捧着我的脸额头碰额头,亲呢地低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廷璐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我扯了下唇角,点起脚尖在他鼻尖处轻啄了一下,正要离开,他重新把我锁回怀里,不满意地说道:“这个吻未免太草率了,一点也不认真。”
“那你想怎样?”我斜了他一眼。
他眸子的颜色变得深蛰了,视线下移停在我唇间,迷惑地喃道:“至少应该是这样……”说着,俯身捕获住我的唇,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一阵触电般的感觉贯穿全身,大脑嗡地一声变得涨热无比,我完全忘记了反应怔呆呆的任他索取。一阵令人窒息的吻过去,他满意的舔舔嘴唇,开怀笑道:“就是这样!”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一抹红晕倏染我的脸庞,看他那么得意,我酸溜溜地哼道:“技术不错嘛,在我之前跟哪个姑娘练习过吧?”
“天地良心,我是那种轻薄小人么!嘿嘿,不过你是第二个。”
我眉头突地竖起,正要说话,他忙笑嘻嘻的解释道:“第一个是我老娘。安心了吧。”他再次轻啄上我的额头,然后将我拥回怀中,静静的抱着。“木兰,我发誓,会对你好一辈子!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
相拥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我们去前面看看,是不是廷玉要走了。”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信任的一笑,拉着我的手一起走了出去。前院的家丁们都在紧张的忙活,备马的备马,搬东西的搬东西,张夫人正在指挥下人们整理随车行李。而廷玉站在那儿兀自出神,对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管家满头大汗的走过去,“二少爷,能不能再等一会儿,派出去的马车就快回来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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