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纳兰庆生
“如果他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
“这些天廷璐压力很大,常背着我一个人喝酒,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苦闷过,不用想也猜得到是你们之间出了问题。昨儿个拉他一起喝酒,他这才跟我道出事情经过。”胤禔抚摸着孩子的头,轻声道:“其实你们之间大可不必这样,喜欢孩子的话你们可以从他兄弟几个里面过继一个,又不是什么难事。索伦将军有个独子就是从哥家过继的,光我知道的大臣里就有好几个过继的,这种事很普遍。所以说你们犯不着为这事僵局,以后别给廷璐脸色看了啊早点和解多好!”
我点点头。
“没事常去我府上坐坐,心里烦了闷了就跟福晋她们说说,你们女人之间说话也方便不是。好了,你歇着,我去看看他们。”胤禔劝慰了一番,转身离去。我轻轻的搂着孩子,极有耐心的哄着她,有孩子抱在怀里的感觉真好啊!阵阵的凉风穿过竹林,吹到身上清清爽爽的,孩子开始打呵欠了,我也闭上眼睛开始小睡。
过了一会儿,伏在身上的孩子突然不安稳的乱动起来,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小孩有什么好玩的?样子笨笨的,什么也不会!”
咦?连脚步声都不曾听见,他什么时候来的?睁眼一看,胤禛正站在我身边一脸反感的瞪着孩子。“你还小,理解不了大人的心情。怎么不跟着他们了?”
“没意思……你就是为这事发愁吗?”说着,他伸手过来捏着小孩的衣服一下子拎到空中,象玩具似的晃了几晃,我吓了一跳,毫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一把将孩子抱回怀中,数落道:“臭小子!这是玩的东西吗?万一摔到她怎么办!”孩子好象找到了乐趣,竟然咯咯的笑起来,好容易培养起来的睡意也一扫而光。
胤禛吃惊的看着我,愣神好久,他抱着胸,不满意的哼道:“你骂我臭小子?”
“对,骂了,想怎么样呀?”我专心的哄着孩子,根本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他唬着脸,很没面子的哼道:“除了皇阿玛,没人敢骂我……”
我眯眯笑,“哦,是吗?我真荣幸啊,成为史上第一人。”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一副看怪物似的眼神。“你不怕死吗?”
我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怕呀,不怕死那是假的。不过现是在我家,客随主便,所以你就要守我的规矩。”我拍拍他的头,提醒道:“要是惹我不高兴,当心随时会把你扫地出门!记住了!”然后拿着孩子的手象指挥木偶似的指着胤禛点了点,“宝宝,你四叔年纪小还不懂事,我们原凉他好不好?”
胤禛露出一脸恶心死人的表情,“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过比我大三四岁而已!”这小子每每一听我称他小孩子就火大的不得了,好象很在意这件事。我正逗着孩子玩,突然间一张放大的酷脸探过来,挡在我和宝宝中间。他双手拄着摇椅的扶手,俯身逼近我,我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向后仰去。
“干嘛?”
“再说一次,我不是小孩!”声音不大却说得格外有气势,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继任者的本来面目:固执冷硬且强势。我微怔,但只是一瞬间,很快这位不服气的男孩便痛得呲牙裂嘴失去了方才的威风,而我则轻松自如的捏着他手肘,欣欣然的看着他,终于逼得他跟我拉开距离。
“你怎么下手这么狠!”他吸着冷气,一摞袖子,手肘处生生被我掐出一道青痕。
我好整以遐的斜眼看着他:“人不大嗓门不小嘛,拜托,想让人尊重你就要拿出真本领,听见没?小鬼!”最后两个字故意咬得很重,果然气得胤禛火大,他黑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不再把我当孩子看!”
这家伙火气不小啊!我漫不经心的斜了他一眼,随口道:“好啊,那我拭目以待。”
也许我的口气过于轻视他了,胤禛眯起眼睛死死瞪着我,一双黑眸中竟然闪烁着令人不可小觑的眸光。他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大步离去。抬起头,朝那抹愤然离去的身影扫了一眼,唇边绽起好笑的意味:“真是的,跟我质什么气,不是小孩又是什么?”
恰好廷璐他们回来了,正跟胤禛打一照面,众人见他脸色不悦,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胤禔奇怪地问:“四弟,你要走?”
胤禛什么话也没说,黑着脸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
几名随从正在不远处张望,见主子过去了赶忙迎上前打千,陪笑说着什么。胤禛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向这边,虽然相隔较远,但我仍然能感觉到那道凌利的视线破空而来,投射到自己身上。
怎么说人家也是皇子,总不能失了礼数,我抬手笑眯眯的朝他挥了挥。他视若无睹的转过头,领着一班随从离开府地。
廷璐快步走来,低声道:“四阿哥怎么了,好象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事,嫌我说他是孩子生气了。”我轻笑。
“就为这儿?”
闻言,胤禔下意识的朝门口方向望去,若有所思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神情。
在府上消磨半日的胤禔等人终于要告辞了,我把还没睡醒的孩子还给福晋,和廷璐一起送他们到府门口。临走前,福晋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宽慰的话,还邀请我去阿哥府坐客。我很惊奇,从前那位对我不怎么待见的福晋几时跟我的关系变得这么亲密了。吴雅氏经过时,小声跟我耳语了几句,说得我面红心跳,又嗔又气的推她上车,逗得吴雅氏直捂嘴偷笑。她从车窗探出头冲我挥手。
我微笑着抬手回应,目送马车队渐渐远去。
好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再好的聚会也有结束的时候……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我落莫地叹了口气。有只手臂轻轻搂上我的腰,廷璐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从枕下摸出一条绿玉手链拿在手中抚摸,这是诊出喜脉的那天编的,准备给未出世的宝宝。可惜,如今用不上了。今天跟吴雅氏和福晋的交谈中听得出来,她们知道的事情并不多,胤禔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们。一定是听说我和廷璐分房而居的事,为了消除夫妻间的矛盾,特意把福晋她们打发过来安慰我。
轻轻的脚步声从隔壁走来,停在房间门口。我微微侧了下头,忙闭上眼睛装睡。
门没有上锁,廷璐一推就开了,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朝床头方向走来。房间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到他正站在床边低头打量我,接着注意到了手链,便轻轻将它抽出来拿在手中细细的端看。他一定猜得到这是为宝宝编的,一时间怔怔的看着默默无言。
少顷,他的手开始轻柔的抚摸我的脸颊,极轻的叹息了一声,帮我掖被角是他成亲后养成的习惯,为了不吵醒我,他的动作放得很轻,难道又想象上次那次偷偷的离开?鼻腔一酸,我缓缓睁开眼睛。
“……女人有时要主动一些,廷璐那么喜欢你,肯定挡不住诱惑,一旦失去控制还怕没有机会怀孕……”吴雅氏暗示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来,象是受到了盅惑,我情不自禁的把手伸了过去。廷璐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身子一僵,不敢相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接着扭头朝我望来,结果,正迎上一双满含泪花的双眸。
眼神顿变得柔和了,他挨着我躺了下来,万般疼爱的亲吻着我的眼睛,想把刚刚流出的泪水拭去,哪知泪水总是源源不断的涌出。分居两处哪里隔得开彼此关爱的心,他肯定跟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对方。我情不自禁的伸手环上他脖子,这种暗示已无须言语,其实我早就原凉他了。廷璐不由动容了,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低头覆盖上我的唇就这样轻柔的缠绵开来。
多日的僵局终于在这一刻冰释前嫌,雪融于水了。
第二日清早,我又恢复了往日的习惯早早起来服侍他穿戴朝服,准备送他出门。我正专心的帮他整理衣领,廷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脸上浮现一抹久违的温情,一切整理停当刚要后退,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环上我的腰。
“木兰,你为什么这么好?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轻笑,点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傻瓜,想那么多做什么,要是某一天,上天让我离开你,你身边不再有我,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知道吗?”
“天使是什么?”他奇怪的问,想了一下恍然叫道:“哦,想起来了,记得西洋传教士好象说过天使这个词,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跟我们长得一样的人,天使的背后长有一对白色的翼。书中说,天使是给人带来幸福和希望的和平使者。”我耐心的解释道。他明白的点了点头,“哗,你怎么懂这么多,连传教士的大部头书都看过?”
“那叫圣经,亲爱的。”
“晓得了,回头我给你搞来一本,你教教我。那种天书似的书我一看就头疼,都不知道里面讲的是什么。”临走时,他突然返身回来大力抱住我,狠狠吻了一记。我哭笑不得忙推他出门,说着再不走就晚了的话,他这才嘿嘿笑着离去。不经意间,眼风扫见小青脸红红的从某处匆匆跑出,当廷璐经过那里时,意外的闪出了小史的身影。
廷璐拍打着小史的头,笑着说了些什么,小史不好意思的讪笑,跟着主子离去。
和硕郡主怀胎十月顺利的生下一男婴,把纳兰揆方高兴坏了,好消息逢人便说传得人尽皆知。生产的那日深夜,我和廷璐已经安睡,这家伙兴奋的特意跑来把门拍得咚咚响,下人刚把门打开,他疯了似的直往里冲,要不是下人在寝室门口抱住他,肯定就破门而入了。此举吓得我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他神气轰轰地说:“我有儿子了!”说完,得意的扬长而去。气得我们哭笑不得。
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它却象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千层浪。和硕郡主已经生了,雪莲再过三四个月也该生了,只有我们还是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每每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晚,头枕着廷璐的肩头,心头一直思忖着该给和硕郡主送什么贺礼才好,一边想着,一边摆弄着他的手指。廷璐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地问:“怎么还不睡?”伸手将我抱入怀中。
“睡不着。廷璐,没有孩子这样的生活你不觉得沉闷吗?”我叹道。
他手臂一僵,继而抱得更紧了,“怎么会?我觉得这样很好,什么心都不用操多省心。”我捧着他的脸,轻轻的叹息一声温柔的与之回应......
我浅浅的笑了一下,更柔声的回道:“明天还要去纳兰家呢,好好睡。”
他叹息一声,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好象只有抱着我才能让他安心的睡着。我温顺的伏在他怀里,象哄孩子般轻轻在他后背拍抚,心里一直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不知道那份奢望是否真的实现了。
“欢迎欢迎,快里请!”纳兰站在府门口笑呵呵的吆喝着宾客。为了庆贺贵子诞生,他在府中大摆宴席邀请了不少新朋好友,光停在路边的马车就排出老远。廷璐小心的把我从车上扶下来,不确定的问:“你真的要去吗?你们两人一向死不对眼……”
昨夜的疯狂让不安的廷璐对我多了几分细心,每每望向我的眸中都漾满了能溺死人的柔情。我微笑:“怕什么,勇者要迎难而上,我可不想服输,如果他敢挑衅就试试。”
一见我们到了,纳兰揆方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样子份外神气。廷璐上前说着客气话,我尽量不去看纳兰揆方免得又引得他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廷璐呀,你该努力了,学学我,也生个大胖小子出来!”纳兰揆方一边得意洋洋的煽惑他,一边斜眼朝我扫来,大有跟我较量的苗头。廷璐生怕我上心,打着哈哈忙拉着我闪进去。正厅里或坐或站聚集了很多宾客,还有很多客人站在院子里聊天,府上的下人和丫头们忙着招持客人,因为来的人很多,膳厅里安排不下,桌椅都摆到了外面的院落里。
和硕郡主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坐在最里面,一群官家太太们围在四周口中说着各种各样的奉迎话,把和硕郡主哄得合不拢嘴。我实在不喜欢参加这些官家场面,不过既然来了,免不了要露个面上前说个恭维话,一想到要接受和硕郡主的敌意态度和很不待见的斜眼,心里就很不舒服。
有朋友招廷璐过去攀谈,打发他离开后,我朝厅堂里面走去,恰好这时,那些贵妇们谈起别的话题把和硕郡主闪出来,我端着浅浅的笑走过去,微微福身,“木兰恭喜和硕郡主喜添贵子了。”和硕郡主见是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哦,是你呀。听说前阵子身体不太好,现在可好些了?”
“有劳郡主惦记。对了,木兰准备了一点薄礼送给小公子的,请笑纳。”我把一只精巧的首饰盒递过去。和硕郡主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亮,惊讶道:“好漂亮的如意佩!还是出自福林珠宝行的!真是让你破费了!”
“你喜欢就好。”早就听说和硕郡主在鉴赏珠宝方面很在行,出身富贵的她什么样的珠宝没见过,所以一般的东西很难拿出手,于是我从福林珠宝行挑选了好些上等的珠子编成一套华丽的如意佩,果然,戴在宝宝身上又显出富贵又有着吉祥寓意,看情形和硕郡主非常喜欢,她想不到我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忙招呼下人给我搬座。
旁边的贵妇们见了齐惊叹的围上来,“哗,福林珠宝行几时又出了新款,前日去打听还没有见呢。”
“这个好看!这些天我正琢磨到时给张中堂家送什么礼才好呢,我看这个呀最适合!”
“嗯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又吉利又贵气!”
她们说她们的,我则象着了迷似的专注的打量起新生儿。和硕郡主想必是知道我不久前刚流产,见我这么喜欢孩子心生同情的站了起身,竟然将孩子递给我:“你想想抱抱吗?”
我受宠若惊的慌忙站起来,“真的吗?那好啊。”说着,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抱在怀中。
“我儿子长得好看吧?”
“嗯嗯,真漂亮,额头饱满宽阔又白净,相书上说这是吉相!这个孩子生得好啊!”我说着吉利话,爱不释手的贴了贴孩子的脸,为了能抱一抱孩子我已经不介意以前的事了。和硕郡主颇为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生的当然有福气!告诉你,怀身子的时候如果多吃苹果,生出来的小孩皮肤又白又滑呢!”
“真的吗?吃别的水果也行吧?”“不行,要挑皮光滑的,有斑点的不能挑!不然生出来的小孩脸上也会有斑呢!”
我们这一对冤家竟然忘记了昔日的过节,亲密的交谈起来。我们孩子气的对话引来旁边的贵妇们一阵轰笑,那些过来人纷纷取笑我们象孩子似的,连有了孩子的郡主也成了她们打趣的对象。其实,和硕郡主原本就不大,偏偏早早嫁人而后又升级当了母亲。要是换到现代,她才刚是高中女生呢。
我们两人正围着孩子,痴痴的逗着他玩,就在这时,纳兰揆方从外面走进来,一见是我抱着孩子,当下吃惊的睁大眼睛愣在原地。下一秒,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一把将孩子从我怀中夺走,扭头质问和硕郡主:“喂,你干嘛让她抱孩子!万一摔了我儿子怎么办?”
当着宾客们的面数落和硕郡主,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唰得沉下脸,狠狠踩了他一脚,重新把孩子夺过来,“干嘛,我愿意让谁抱就让谁抱,是你儿子就不是我儿子了?”说罢,转手将孩子递给我,故意跟纳兰揆方质气地说:“抱着,爱抱多久就抱多久,看谁敢抢走!”
纳兰揆方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想不到我们相处得这么友善了。碍于周围都是宾客,他很不自然地说:“行了行了,谁跟你质气呀,反正你要把儿子看好了,出了差错我……”
“你想怎样呀?”和硕郡主的眉头竖了起来。跟女人吵架实在很丢面子,纳兰揆方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说:“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懒得理你!”
廷璐一路寻我寻回了前厅,恰好撞见这副场面,笑呵呵的拍了拍纳兰揆方的肩,“跟媳妇质什么气呀,有点大男人骨气好不好?”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气呼呼的纳兰揆方被廷璐拉了出去,隐约中听见他还在不服气的念叨,什么左挑右挑结果到手却是这刁蛮脾气云云。我行我素的和硕郡主哼了一声,低头看向宝宝,我也着迷的瞧着,打心眼里越看越喜欢。过了一会儿,孩子被和硕郡主抱回去,我只好从里面退了出来。
到了午膳时间,宾客们纷纷前往膳厅和院落就座,我和廷璐一起来到后院,看见很多熟人大都已经到了。大阿哥和太子常安等人坐在一起正热络的聊天中,廷玉也在,常安看见我们过来了,起身招呼,“廷璐,这里!”
“我先过去了,你跟那边的大阿哥的福晋们坐一起吧?”
“快过去吧,别管我了!不管朋友们又要笑你了。”我嫌他多事,笑着推他过去。果然,常安在跟太子打趣,说廷璐是妻管严,要跟媳妇请示后才敢过去云云,那边轰得笑了起来。廷璐快步赶过去插在朋友中间坐下,好象说了句什么又引得他们大笑起来。我好笑的朝他们招了招手,准备去找女席,刚转身就迎上了一道视线。
隔着几张桌子,靠近花池的那张女桌上已坐了七七八八,有大阿哥家的几位福晋,还有太子福晋及侧室,再旁边就是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我们的海棠郡主!原来她也在啊。海棠郡主注意到我在看她,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慌忙低头喝茶。有意思,原来我真的多了个情敌啊,刚才她看的不是我而是站在我身边的廷璐,那热情的眼神足以让人提起戒心。
“木兰,快来坐下!刚刚我们还提起你,可巧就来了!”吴雅氏起身招呼。我微笑的走过去,跟几位福晋们行礼坐了下来。落坐时顺便扫了眼周围,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樱兰?我微怔,怎么她会在这里?难道是廷玉带她来的?
樱兰最喜欢参加这样的场面,可是娇小漂亮的她总会吸引很多年轻后生的注意,这不,她坐的地方已被公子哥们团团包围,而她面红耳赤的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正拘谨的不知如何是好。
“福晋,你们稍坐,我去带个人过来。”我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桌子朝樱兰那边走去。
“樱兰!”我叫了一声,樱兰见是我惊喜的要过来,旁边的公子哥赶忙拦着,不想放她走:“别介呀,小姑娘,还没到饭点呢。我们接着讲笑话嘛!”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廷璐也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此刻那桌人正扭头朝这边张望。如果有什么乱子相信肯定没人出面摆平。所以我有恃无恐的轻笑:“讲笑话?好呀,这个我喜欢听,你们想讲点什么呀?”
“你是谁?我们又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们呀!”我眯眯一笑,从容的坐了下来。“既然你们想听笑话,不如我给你们讲一个呀?”那几个纨绔子弟朝我上下打量,不晓得什么来头。其中一个坏笑:“成呀,最好能把我们逗笑!要不,我们可不放这位小姑娘!”
我打量了一眼说话的这位,坏笑的嘴脸和口气简直跟纳兰揆方同出一辙,细细一看,发现长得还有几分相似。有意思,果然是物以类聚,纳兰府上少不了有几位同道中人嘛!我浅浅一笑,“好,那我就讲一个,这是一个冒险故事你们可要听好了……”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捉弄他们一番。附近就座的宾客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纷纷扭头倾听。“从前有一对爷孙俩出海打鱼,爷爷是个水性很熟的渔夫。这天见天气很好就喊了小孙子一起出海打鱼。谁知刚出海不久,天气突变,海上起了很大的风浪。小孙子很害怕,爷爷就安慰他:乖孙别怕,爷爷这么多年的技术了,这点风浪怕啥?
突然,一个大浪头打过来,把船浆给劈成了两节!爷爷无奈地对孙儿说……”讲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笑道:乖孙啊,浆完了!”说罢,拉起樱兰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那几位纨绔子弟还在愣神中,周围的听客们已经轰得爆笑开来,樱兰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背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喂,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理会他,拉着樱兰回到福晋们这边。那边有人咦道:“哎,好象是廷璐家的吧……”
“啊,她就是木兰!”
“什么什么?就是她?”那边骚乱了一会儿渐渐消停下来,我懒得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樱兰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他们走了。落座后,福晋们仍在笑着刚才那个故事,吴雅氏佩服地说:“也就是木兰,讲个笑话连带着把人给骂了,损得那帮小子灰头土脸的走了。”
“他们都是谁呀?说话这么嚣张。”
福晋无奈的摇头,“还不是纳兰揆方那帮酒肉朋友,一些仗着家里有点钱整日里游手好闲的。这位是?”她上下打量樱兰,我忙道:“这是我娘家妹妹,叫樱兰。”
“哦,我说呢,怎么长得跟你那么相像,一样的漂亮水灵!难怪了原来是一家人呀。”吴雅氏打量了一番,好奇的问:“樱兰可有许了人家,要是没有,我们给你介绍些年轻俊才认识!”樱兰脸微红,呐呐的说不出话,我则笑着点头道谢。这时,某处响起的锣鼓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扭头看去,院场一角的有个舞狮队,他们正虎虎生威的舞动着几只活灵活现的红黄狮子头,忽上忽下,左盘右晃,舞得热闹非凡。
下人们在饭桌间穿梭不息忙着传菜,我一边吃着饭欣赏舞狮,一边小声的跟樱兰交谈,同时还要分出一只耳朵倾听福晋们的谈话,免得有什么失了礼数的地方。酒过三巡,吴雅氏突然捏了捏了我的手,小声凑到我耳边低问:“最近你们过得怎么样?那天的主意有没有派上用场?”
我看了她一眼,脸倏地烧起来,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她捂嘴偷笑:“害什么羞啊,到底有没有消息呀?”
我不确定的摇了摇头,红着脸低道:“哪儿会那么快知道啊,你也太心急了!”
“要不要我再教你一招?铁定一次成功,这办法我试过的哟……”吴雅氏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我不好意思的推了她一把,飞快打断她的话:“快别说了,人这么多,当心被人听见笑话!”吴雅氏呵呵的笑了一阵子,便按下不提了。福晋见我们交头接耳说个不停,好奇的追问我们在说什么。
吴雅氏刚要告诉福晋,我忙扯了下她衣袖提醒道:“不可以说!”
“哟?这样的话我更想听了,什么事这么秘密啊?”福晋打趣道,吴雅氏扭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木兰……”我吓了一跳,误以为她真的要说出去,气急败坏的捂住她的口,嗔道:“你要说出去我跟你绝交!”
吴雅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福晋眼珠一转,从我们的神情多少猜到了点什么,会意的笑道:“哎哟,我当什么事呢,得了,不就是你和廷璐两口子那点事吗,不想说就窝在心里好了,改天闷得慌了,找我听我都不听呢。”
“看您说的,好象还是我的错了。”我大窘。“反正你们是一家子,等我前脚一步呀,你们不定说我什么呢,你们之间能有秘密?”吴雅氏和福晋突然捂嘴偷笑起来。看她们交换眼色的样子就知道被我猜对了。我嗔怪的瞪了她们一眼,这下,她们笑得更欢了,连旁边的太子福晋也轻笑起来。
我脸微红,扭头朝廷璐那边扫了一眼,突然瞧见那位潘安美少年居然也在那张桌上。有和硕郡主管着,纳兰揆方不可能名目张胆的把他叫来,看到他坐的位子紧挨着太子旁边,我恍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定是跟着太子一起来的。恰好这时,舞狮队退下换上了戏班子上场,只听太子福晋酸溜溜的说了句:“其实我最不喜欢听戏的,女的倒也罢了,赶上俊点的男戏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就象和硕郡主说的,男戏子有几个正经人家出来的,最后还不是成了别人的玩物……”
这话似乎若有所指啊,我心一动,下意识的朝廷璐那桌望去。
太子和潘安美少年英顺名为主仆,但从太子倍加关照的行为看来,好象跟他的关系很不一般。而英顺心仪的对象却是纳兰揆方,纳兰揆方跟太子又是君臣与朋友。真晕了,太子,纳兰揆方和英顺这三个人的关系还蛮微妙的……
纳兰揆方领着和硕郡主轮流开始敬酒,到了廷璐一桌时,不知说了什么,全桌人爆笑开来,齐扭头朝这边望来。大阿哥福晋浅笑:“看他们乐的,一准又在说木兰的事,我猜呀,肯定是吃了暗亏的那几个人跟纳兰揆方告状了。”
“能不告状吗?他们肯定指着纳兰揆方给他们出气呢。”太子福晋也道。不多时,纳兰揆方和郡主来到了这桌。纳兰揆方一拍我肩,坏笑道:“行呀木兰,我那群铁哥们都成了你乖孙了,今儿就等着瞧好吧,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不以为意的淡道:“他们打算跟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着呀?”
“那可就不知道了,怎么着也得赢个面子回去呀。”纳兰故意卖关子,不肯说,摆明等着瞧我笑话。大阿哥福晋在我们这里年长一些,说话也有份量,数落他道:“纳兰,你也真是的,来者都是客,这做主人的不调解麻烦也就算了,还上赶着看笑话,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福晋呀,你可不知道这群朋友,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纳兰揆方煞有其事的啧啧道。我不由轻笑:“这年头不好惹的主儿多了,纳兰揆方不也是见树踢三脚的主儿么,所以说物以类聚嘛。”
“看你,混来混去就这风评呀!丢死人算了!”和硕郡方看了纳兰揆方一眼,很不高兴的朝前走去,纳兰揆方赶忙追上去。吴雅氏低道:“和硕郡主为他费死心了,原来指望纳兰用心走个前程,谁知他整天跟酒肉朋友胡混,天天都有生不完的气!”
樱兰偷偷扯了下我衣袖,小声说:“那些人会不会寻我们麻烦?”
“不用怕,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能生出什么事来,再说有廷璐太子他们在,出不了事的。”管它那帮人出什么乱子,我是一点也不担心。就如话中所说的,有廷璐在背后护着天塌下来也不怕。
樱兰哦了一声放心不少。宴席仍在继续,花园一角的拱门处不断有下人进进出出,陆续端来新出炉的热菜。我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自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那几位好事份子鬼鬼崇崇的离开餐桌,朝膳房那边走去,他们躲藏在盆栽低声交谈起来,不时的朝这边张望一下。不用猜,肯定又在出什么整冶人的馊主意呢。一个下人传菜经过,经过那里时突然没了踪影,隔了一会儿,人又出现了,惶惑不安的朝这边走来。那几个公子哥整整衣服,从容的从躲藏处走了出来,他们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各怀鬼笑。
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不由的,我暗暗提起了心。
我小声跟吴雅氏耳语,吴雅氏惊讶的看了我一眼,转头跟福晋小声说了几句。福晋有些奇怪不时还是点了点头。那位下人端着菜朝我们这桌走过来,正要放时,福晋制止道:“等一下,这是什么菜呀?”
“回福晋,是雪山火莲。”
“这道菜我们已经有了,那边不是还没上吗?给他们端过去好了。”
下人额头冒出虚汗,点头称是,小心翼翼的改放到别桌上。那几位公子哥正跟某桌的宾客们打趣,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他们回到自己桌旁坐下,不约而同朝我们桌上的雪山火莲看了一眼,鬼笑起来。他们开始动筷吃自己桌上的那道菜,才吃了几口脸色渐渐现出狐疑之色,越嚼越慢似乎发现有点不对头,他们又惊又疑的相互对视着,突然齐唰唰将口中的菜吐到地上。有人忍不住干呕,似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太子福晋奇怪的问:“他们怎么了?”
吴雅氏低压声偷笑:“这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就是他们没安好心的下场。木兰,你是不是看见他们在盘里使坏了?”
“他们一离开桌子我就注意到了。这点小把戏糊弄小孩还差不多,真没创意,我要是他们就想个高明点的的主意,肯定比这个精彩多了。”我冲她们绽放一个咖啡猫的招牌笑。她们咯咯的笑了起来,气得那边冲我们直瞪眼。
一旁的海棠郡主正跟樱兰聊天,我眉峰轻挑,侧头看着她们。打从樱兰坐下后,海棠郡主一直热情的跟她搭茬,对她十分关照。樱兰也是第一次遇到同龄人,见对方又是位郡主,惊喜之余又有点受宠若惊,似乎很喜欢结识这位没什么官架子的郡主。海棠注意到我在看她,马上乖巧的端杯向我敬酒:“木兰姐姐,我和樱兰同龄,以后我也跟她一起叫你姐姐好吗?”
不亏是常在官场上混的,海棠郡主的殷勤世故樱兰几年也学不来。我端杯跟她碰了一下,客气道:“不敢当,您贵为郡主,这怎么好意思?”
“快把郡主这两个字去掉,显得多生份呀,姐姐以后直呼我海棠好了!”海棠郡主笑着看了樱兰一眼,“刚才听樱兰说,姐姐家的后花园修得很漂亮,改天我可不可以去府上拜访?”
她的动作好快啊……我心一动,不动声色的笑:“好呀,随时欢迎。”樱兰开心的握着海棠的手,叫道:“太好了,到时我也去,亲自陪你参观!”樱兰妹妹没什么心眼,根本不知道海棠郡主来府上的用意,而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无形的竞争开始了,热情的宴席周围也似乎弥漫起淡淡的硝烟味。
从海棠飘过来的眼神中,看得出她对我很忌惮,也许以为我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一直表现得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跟我拉近乎。要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就好了,我可以毫不客气的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死了这份心,可惜,这种柔怀政策让人很郁闷,唉,看来只能陪她慢慢打太极,直到她打消念头为止了。
宴会结束后不久,宾客们开始相互寒喧陆续告辞,跟纳兰夫妇打过招呼后我和福晋们也准备离去,不料,廷玉廷璐途中遇到了熟人看来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了,我只好让樱兰在原地等着,自己先去送大阿哥的福晋。临上车前,吴雅氏突然把我拉过去耳语,“跟你说,今儿是好日子,我算过了,晚上好好努力啊,喝点酒效果更好……”没等她说完,我的脸早就红通了,赶忙打断她的话催促他们上路。
福晋和钱氏猜到吴雅氏在说什么,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气得我羞红着脸,气急败坏的扬言再也不登阿哥府了。吴雅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解释:“好了好了,我们也是关心你,改天一定要来哦!”
“免了,给你当笑料吗?说什么我也不去!”我嗔道,转身刚要走,谁知刚迈步就撞上了一堵软墙,“哎哟!”我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连退好几步,幸而有只手及时扶住我才免遭摔倒的厄运。福晋她们见状,再次爆笑一团。
也不知她们哪来那么多笑料,我捂着撞疼的鼻子,小声嘀咕道。没等抬头,就听见一个好笑的声音问:“喂,你怎么象没头的苍蝇乱撞啊!这么大活人站旁边都没看见?”
原来是大阿哥啊!我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还不是你家福晋们故意拿我取笑,头都大了,哪还有心思注意身后……再说我又没有长后眼……”
福晋们咯咯笑个不停,大阿哥眉头高挑,含笑的看着,好象才发现我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我脸一红,匆匆说了声告辞,绕过他跑离了他们。樱兰仍在原地站着,我快步朝她走了过去。前方不远处,海棠郡主正以主人的身份忙着送客,偶而闲暇下来,总会有意无意的朝另一边扫去几眼,视线所及处正是在跟朋友谈笑的廷璐。
也许是心有所系吧,送客的她显得有些不专心,似乎在等机会跟廷璐见上一面。
“海棠郡主长得好漂亮,果然名不虚传!”
“听你这话好象听过她的名字?”
“听过呀,前几天宫里有位娘娘来到张府,跟张夫人聊了好一阵子呢,我上茶的时候听见她们提到过海棠郡主这个名字。也不知她们在谈什么,我一过去,她们就停住话头了。”
我心头一惊,“惠妃?”
“啊,就是惠妃娘娘!”樱兰恍然记起来。我心自是一沉,这个消息实在不妙呀,惠妃娘娘可不是无事登门的主儿,难道在为海棠郡主的事下功夫吗?如果知道我不能生育,想说动张夫人自然不是难事。惠妃这个精明的女人可能知道从廷璐和我这里行不通,就打起了张夫人的主意也说不定……
看来闭门养身子的期间,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啊!
“我去冲个澡,今儿没事我们也早点睡!”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了家,廷璐说了一句转身去沐浴。我换上睡衣,来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望着镜子里的影像,喧嚣浮燥的心情渐渐消退,越来越多的却是莫名的失落与不安。我不由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廷璐他们跟朋友说完话,将那人送走,当他们正要离去时,海棠突然出声叫了一声:“廷璐。”
廷璐两人齐停下脚步。廷璐见是她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下扭头便要走。廷玉及时拉住他,看了海棠一眼沉吟少顷低道:“这事迟早要解决,最好别让木兰知道……我去前面看看。”说罢,留下廷璐,只身离开。
廷玉去外面给廷璐打掩护,防着被人发现,孰不知,我就在他们的附近。当廷玉从我们站立的花坛旁走过,樱兰正要出声叫住他,我忙拉了她一把,樱兰不解的看着我。等廷玉走出门口,我低声嘱咐道:“你先跟他回去,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在马车上休息呢,记住了吗?”
樱兰听话的点点头。等她走后,我静静的来到阴影下的花池旁坐着,叠着双腿,好整以暇的打着扇偷听他们谈话。到要听听海棠跟廷璐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海棠缓缓走到近前,梦幻般的双眼直望着廷璐,一脸娇柔的低问:“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很讨厌我吗?”
“木兰在外面等我呢,我不想让她误会什么。”廷璐似乎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
海棠轻咬下唇,轻声道:“前些天,惠妃娘娘已经去过张府了……”
“什么?”廷璐微惊,用力闭了下眼睛,忍无可忍的说:“郡主,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为何总扯着我不放,这样做让我很困扰知不知道?”
“可是,我喜欢你!你曾经说过也喜欢我的,不是吗?”海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好象需要鼓起很大勇气才敢说出这句话。廷璐啊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忘了,那次把我从河里救出来后,我生了场大病,你说喜欢我,还让我等你……我就一直在等,等了好久结果却发现你喜欢上了别人……廷璐,你不喜欢我可以,怎么可以把说过的话都忘了?男人有言必诺,你怎么能把说过的话忘记了?”海棠的眼睛红了,廷璐愣愣的看着她,怔了好久。突然,他抬头望向四周,一把拉住她的手扯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原来廷璐救过她,从来没有听廷璐提起他们之间还有这段过去……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我缓缓站起身,静静的望着他们。因为距离拉远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海棠在哭,廷璐很烦乱的劝着,说着,一副拿她很辙的样子。后来他神情坚决了说了句什么,海棠顿时没了动静,怔怔看着他的眼中盈满泪水。海棠轻轻的说着话,缓缓走上前,这一回廷璐震惊的看着她,忘记了反应。眼见她张开手臂要抱,廷璐吓得象见了鬼似的飞快向后退去,生怕被她碰到。她失望的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廷璐正要走,见她伤心的样子忍不住走了回去,重新扶她起来,劝慰着什么。
海棠伸手抱着他死死不肯松手,泪流满面,看她的口型似乎在说:“你推呀,为什么不推开我?”
我很想恶搞的上前问一句:你抱得那么紧,他推得开吗?可是不知为什么,脚却象钉在原地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廷璐无奈的看着她,突然默声不语了。
看到这里,我的心直向谷底沉去,都什么时候了,留着多余的同情心好让她更加迷恋自己吗?气得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就在这里,有股熟悉的气息悄然来到我身后,有人伸手在我肩头搂了一下,不等他说话,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我无声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很精彩么。”说完,转身离去。
“木兰!”廷玉叫了一声。
我来到马车旁,敲了敲车门,小史飞快从上面跳下来,见我们只回来一个,奇怪的问:“怎么只有夫人?三公子没回来?”
“不用等他了,我累了,我们先回去!”我说完准备上车,见小史愣在原地没动,不悦的补了一句:“怎么,想让我赶车吗?”机灵的小史一愣,好象看出了什么,陪笑道:“我们走了,公子不就没车了,再等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啦!”
我正要说话,突然身后袭来一阵风,身后多了一个人。廷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语气轻快的说:“我来了,走,回去吧!”他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跟平常一样,体贴的扶我上马车。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廷玉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的望着我,看廷璐阳光般的笑脸,似乎廷玉没有把我看见他们的事告诉廷璐。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弯腰进了马车。廷璐探头喊了一句:“二哥,我们先走了!”廷玉点点头,小史驾着马车飞快跑起来。廷璐乐呵呵的搂着我,“对不住,让你等久了。刚才二哥喊我时表情怪怪的,也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要是你多等一会儿就好了,我还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呢。”
“你们哥俩感情真好,有什么事廷玉也会替你撑着。”我浅笑。廷璐不疑有它,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二哥从小就对我很关照,兄弟几个里面,属他最疼我!今晚吃好了吗?”他关心的问道。“纳兰办的宴席排场很大,不过鱼目混杂什么人都有,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头倚着车窗,闭目假寐。廷璐伸手把我揽到怀里,柔声问:“累了?靠着我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到家了。”
连廷玉都知道廷璐和海棠郡主的过去,却帮着他一起瞒着我,当我是傻瓜吗?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很不痛快。廷玉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好,他们要瞒索性就瞒得彻底点什么也别让我知道,偏偏知道一半一半,心里别提多窝火了。正出神的想着,廷璐回来了,手臂缠上我的腰,抬起我下巴亲呢的轻啄了一下,“在想什么呢?对了,早就想跟你说,这件睡衣好特别,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自己做的。”我懒洋洋的哼道。
“哎?你对我有意见啊,怎么这口气?”
我抬眼看向他,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带着几分警醒的意味说道:“亲爱的,成亲那天,我有没有说过,如果有一天发现你对我不忠,我就休了你。”
廷璐一怔,脸上没有现出半点心虚的神情,倒是豁然笑道:“突然提它做什么?我有对你不忠吗?也不用时时提醒我吧?”我意味深长的淡笑,伸手勾住他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一边说着盅惑的话,一边吻上他的唇。“现在还没有……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包括你的人……”
“遵命夫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他呵呵的笑起来,一把将我抱起,朝床头走去。
又是一个艳阳天,微热,没有风。
我一边轻摇圆扇,一边在街头散步,如今我已经变成标准的贵妇人了。过去总是喜欢找点事作让日子过得很充足,要操心的自然也多,如今大榆村的事务全权交给了田伯父子操持,而福林珠宝行这点子差事对我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忙上一阵子后,我便跟其它官太太一样过上了闲得要死的生活。
唉,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总不至于这么无聊了。想起昨儿个,我在某家布匹店选料时,曾撞见和硕郡主和海棠郡主打店铺门前经过,和硕郡主对海棠喜欢廷璐的事一直抱着反对态度,当时正在数落妹妹,“……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怎么就一门心思想嫁廷璐?廷璐人是不错,可你想想他家的木兰,那是好惹的主儿?你要是过门,岂不天天吃苦头!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要是你就不讨这个苦头吃!”
海棠郡主没有说话,小声提醒妹妹注意脚下的石头。这两人脾气真是南辕北辙啊,一点也不象姐妹俩。
这么久了,海棠仍然对廷璐心怀暗恋,对这样死心眼的姑娘,我跟和硕郡主一样没有辙。好在廷璐这些天对我疼爱有加,不会让她有可趁之机,这一点倒让我有些安慰。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张府门前,我顺势拾阶而上。
“三夫人来了?”
“嗯,外面停着好几辆马车,家里有客吗?”
下人点头称是,我没有深问,径自朝里面走去。路边立着几位宫中侍卫,引起我的注意,难道是宫里来人了?经过假山时,忽听上面传来一个悦耳的笑声:“张夫人,这位就是我说的海棠郡主,怎么样,人长得很秀气很水灵吧?多招人喜欢呀!”
咦?惠妃在呀!我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停下来。接着又听见海棠郡主娇滴滴的问安声,张夫人连连笑道:“果然生得不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女,举止得仪,落落大方!”
“就是说呀,我眼光多高啊,看中的人能差得了?”惠妃得意的说道,“唉,可惜呀,我一直想给她找个好人家,都没合适的……”
“那是要好好挑挑,姑娘家一辈子的事可不能马虎了。”张夫人说道。真不简单啊,惠妃作媒都作到家里来了!这下我明白惠妃来这里的目的了。她们聊得正欢,如果我此刻露面肯定要扫某些人的兴头了,想罢,淡淡的一笑,转身便往回走。来自背后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来,“海棠的面相好,是旺子旺夫的命,她家三代内都人丁兴旺,将来也是生男娃的好料子。这些可是我请了有道行的老和尚给算过的,真正旺家的好姑娘!哎,说到这儿,廷玉媳妇也快生了吧?”
“快了快了,没两个月了。”
“木兰还没消息呢吧,上次听说她流产了,也不知身子骨养好了没?”
“木兰身子弱,需要长时间的慢慢调理好行,孩子的事……不急,随他们去吧。”惠妃这么问张夫人岂会听不出意思,便随口虚应了几声。张夫人知道我不能生育,不过,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早点有后,要是惠妃这么鼓动下去,难说张夫人会不会动心……
孩子……想到这儿,我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字眼象利刃似的在心里刺了一下,痛得我无法呼吸。在古代,女人无后是最大的罪过与耻辱,我对这些旧观念很排斥,但是打心眼里,真的很想为廷璐生一个孩子。突然,裤腿被人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有个可爱的小孩正抱着我的脚吃吃笑,我蹲下身,亲呢的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你是谁家的?”
“娘……”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就在这时,有个民妇惊慌失色的追来,见我裤腿多了几块黑迹,吓得她一把拉过孩子赶忙向我道歉。我不介意的笑了笑,从背包里取出几两碎银:“你的孩子长得真可爱,这点银子拿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吧。”民妇双手合十,说了很多神明保佑的话。
我伤感的笑,若上天真有神明,早该赐给我一个孩子了。回家的时候遇到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某家财主办葬事,出殡的队伍正好从家门口经过,看着沉重的棺材从面前缓缓抬过去,还有跟在后面的一群孝子贤孙们哭着送行,我出神的想,如果换成我过世,就不是这么风光的景儿了吧,那时,谁来安慰悲痛欲绝的廷璐呢?
光是这么一想,鼻腔忍不住泛起酸意,眼前被蒙上一层雾气。最近不知怎么了,自己总时不时想一些不吉利的事情,唉,大概人过得太幸福了,总时刻担心幸福会突然离自己而去吧?再说人生世事无常,很难预料自己哪一天会突然从世间消失,为了给廷璐留个念想,孩子,是一定要有的!
就算陪上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主子,您回来了!”
门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点了点头,淡道:“把门关上吧。”
“是,大好天遇到这事真晦气!看不见为净,关起来好。”门房说道。
回到寝室,我取来酒壶和酒杯,便在窗前的摇椅上躺了下来。这扇窗子原本很小,我很喜欢现代那种巨大落地窗,就让人将窗子开大了一些,这下能让更多的阳光透进来。我一边喝着酒,一边微眯着眼看着院里的花树,就这样静静的想着心事。渐渐的头有点开始发沉了,酒精正在麻醉我的意识,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酒壶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刚刚杯子里的酒又喝空了,抬手正要放去案几,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它接了过来,轻轻放在案几上。接着,那只手伸过来按在我额头上,廷璐俯身在椅旁蹲了下来。“怎么喝酒了?一进来就闻到很浓的酒味,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酒壶不知道去哪儿,也懒得找。”我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深深长长的吐了口气,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我们聊会儿天吧,我有话要说。”
廷璐拉过椅子坐到我旁边,手依然握着我的手。“除了孩子的事,什么事都可以说,我都依你。”看着我的柔和眼神中,除了疼惜还有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苦笑,真是知我者廷璐也,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连我要说什么都猜到了。我侧头看着他,缓缓伸手摸向他面庞,接着就被他伸手握住了。“就是要跟你谈孩子的事。”我的固执超乎他的想像,只见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目光坚定的看着我,似乎拿我很没辙,沉默了半刻,他语气低沉又坚决地说了一句。“不可以,任何事我都依你,唯独这件事,你要听我的!”
“既然你不同意,我们只有一个办法解决这件事了……”我抽回自己的手,硬下心肠道:“我们分手吧。”
猛地,望着我的那双清眸突然射出无比愤怒的眸光,死死瞪着我。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一瞬间,那些俊脸完全被愤色覆盖了,额头暴起的青筋突突跳着,气息变得越来越粗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杀人般的清冷眸光死死瞪着我,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宠爱有加的妻子而是仇敌。
我知道这话很伤人,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足足过了半响,廷璐才缓缓开口,气得声音都颤抖了,“这就是你的决定?嗯?”
“没错。”
“我不同意!”他突然大叫,一把握住我的手。
“咝……”好痛!我眉头微皱,忍不住睁开眼睛。他愤怒的眼底有些泛红,咬牙道:“我告诉你,念你喝了酒我不跟你计较,这种话如果再说第二次,我绝不放过你!”
头一次见他这么发狠过,我淡笑了一下,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涌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天天白天黑夜的孩子两个字象着了魔似的在脑子里打转,我越想忘记越忘不掉,每次一看不到你的时候,它们就冒出来,不断的折磨。白天想,夜里也想,做梦都会梦到……廷璐,你有没有特别想得到,却想不到的东西,你没有,所以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我轻声的说着,泪水源源不断的流下面庞,“我想要孩子,非常非常的想要,想的快疯了……”
廷璐心痛的看着我,却一言不发。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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