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藏头师
常安若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收那些情书了,何必让樱兰一次次跑腿,折腾小姑娘呢,这不象常安的作风。但是……他又为何迟迟不表态呢,倒象是樱兰一头热的上赶着追他似的。不行,一定要找个机会探探常安的心思才行,这不浪费我的感情和精力么,写情书也不容易啊。
“今儿皇上要接待几个西藏来的客人,我这边的差事不多,没准晌午前就能回来。”跟往常一样,天还没亮,廷璐就要准备出发了。我帮他整理朝冠朝服,从头到脚一一打理妥当,等我弄好朝靴直起身,他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吻了一记。听了他的话,我笑问:“常安也能早回来吗?请他过来吃顿便饭吧?”
他的眼神顿时变了,醋味又来了。他用力锁了我一下,不满地哼道:“怎么?写情书不过瘾,还想把人领进家呀?”
我咯咯的笑,推了他一下,“又来了,你正经点好不好,想想樱兰的终身大事,你是她姐夫,让你多做一点事还委屈你了。”
“那倒不是,最近跟常安在一起,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好象知道什么事似的。”廷璐看着我直出大气,看了我一眼朝门走去,到了门口处,他忍不住回头道:“哎,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罢手啊?”
“到常安明确表示愿意跟缨兰交往为止。”
“……这可麻烦了。”他头痛似的嘀咕了一声,迈步离开了房间。我笑着摇了摇头,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了一下长发,便又回到圆桌旁继续写情书。最近我的确有点着魔了,自己若一门心思做什么事时,通常会茶不思饭不想的直到事情圆满解决。以前冶理大榆村时就是如此。
怪不得廷璐会感到头痛,大概觉得攻刻常安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怕我会长此以往都如此。
等到最后一个字收笔,我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吹了吹墨迹未干的信纸,终于新的一封情书打造出炉。从头审视了一遍,连自己都满意的直点头,啧啧道:“情真意切,震憾人心……堪称经典!”
若是常安看了这封信不信他会不感动,这回要让樱兰逼常安表态,否则……我刚打定主意决定再也不做无用功了,很快又泄气的打消念头:唉,他要是迟迟不表态,我仍然拿他没有办法,总不能逼着他娶樱兰吧。窗纸开始透亮了,我把信纸装起来用火漆封住,然后收拾桌面。
前晌,樱兰来了,陪我照看了一天孩子,我告诉她已经叫廷璐请了常安过来吃便饭,到时给她创造机会跟常安独处,让她好好把握这个时机。樱兰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说她心里没准备,又担心被常安拒绝等等。看她很没信心的样子,我就给她讲了很多有情人是如何好事多磨最后终成眷属的例子,这才让她渐渐安心下来。
自从给她讲了很多常安的事,樱兰对他越来越多的喜欢和仰慕,对我的话也自是言听计从。
“姐姐,姐夫回来了!”我正在院子里教孩子学习站立,忽听樱兰叫了一声,我抱起孩子看向门口,可不是,廷璐刚刚从府外进来,后面还跟着常安。不知在谈什么话题,两人都笑呵呵的。
“木兰!我把常安给你带来了,可以交差了吧?”廷璐大步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孩子,亲了亲。我微笑道:“一会儿午膳就准备好了,先去屋里休息会儿吧。”说着,我看向廷璐身旁,恰好随后跟来的常安也抬眼朝我望来,正好跟我的视线对上,他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一双黑眸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讯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还真如廷璐说的,他的眼神怪怪的,似笑非笑的样子好象知道了什么事似的。我纳闷的想,该不是廷璐跟他说了什么吧?
“在府上用膳,给你添麻烦了。”常安客气的微笑。
“不麻烦,有朋友来我求之不得呢,家里多几个人也热闹不是?”我热络的请他先进屋。常安点点头,抬眼看向我旁边的樱兰,樱兰脸红红的连忙低头行礼,“常大哥。”
常安的目光却是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的,点头应了一声,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抱着,感叹的笑道:“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总以为你和廷璐才成亲不久呢。”孩子显得很开心,抱着常安的脸狂啃,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片口水印。我从衣袖里掏出手绢悄悄塞给樱兰推了她一下,樱兰忙会意的上前帮他擦去脸上的湿意。常安等她擦拭完,笑了一下道了声谢,并将孩子还给樱兰,“日头晒,抱孩子进屋吧。”
“是。”樱兰抿嘴浅笑的离去。
把樱兰打发走,常安扭头转向这边,深深的看着我,似有话要说的样子。我眯眯笑,“樱兰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他认同的点了点头,我随笑道:“走吧,我们进屋里坐。”
进了厅堂,廷璐正坐在座位上逗孩子玩,见我进来了,说了一句:“今儿我们在宫里看见那几个西藏来的人了,他们的衣服很奇特,跟我们穿的大不一样,在我看来有点象戏台子上的小丑。”
“西藏来的?”我不由想起前几日在街上看到的那群人,在京城里,西藏人可不多见。“可巧了,不久前我和樱兰在街上也看见过一伙西藏来的人,不知你指的是不是他们。”
“准是一回事。”廷璐笑道。“木兰,你读书多,有没有听过藏头师?”我们说话的功夫,樱兰走过来在我旁边落座,跟着一起听着。
“藏头师?没听说过。他们是做什么的?”我奇怪的问。
“听说西藏寺庙里有一种僧侣专门研究各种玄乎其玄的东西,而且很神奇。他们能通过各种虫子给人看病或是下盅令对方听令做事等等,反正听起来很神奇,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这次从西藏来的这群人就是藏头师,听说他们在西藏寺院里是出了名。”廷璐受张英的影响,只接受佛学道家等正宗知识,对那些古怪旁类的东西从不涉及,所以听也听得少。而我偏偏越是稀其古怪的知识越是感兴趣,有时知道的比他多。
下盅?在我印象中,苗疆那边才有这方面的术师,想不到西藏那边也有这类人?原来遇到的那伙西藏人大有来头啊!猛然间,脑海中闪现出那个为首的藏头师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似乎是比普通人的眼神更精明更莫测,我暗暗思忖,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古怪眼神看着我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千里迢迢进京来做什么来了?”
一边跟廷璐说话,一边不忘留意樱兰与常安。樱兰心不在焉的听着,眼睛偷偷在瞄常安,而常安看似在听廷璐说话,眼睛却怔怔的看着一处,经常走神的样子,时而若有所思的朝我看来。这两个真是各怀心思啊,要是知道他们各自想什么就好了。
“听说皇上对他们的盅术感兴趣,特意请他们来京见识一下。这阵子是礼部的魏征在负责接待那伙人,听他说,皇上向他们请教了很多盅术的作用,尤其对利用盅术控制人的法术感兴趣。有个藏头师酒后失言,透漏出皇上嫌后宫的妃子用情不专,让他觉得心烦,问藏头师可有什么应对办法。”
“什么?皇上想把盅术用在后宫里头?”我惊声疑道。廷璐忙冲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常安恍然回神抬头看向廷璐,廷璐见樱兰在低头做绣工活,咳了一声说道:“樱兰,你帮我们看看那边的膳食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会儿我们就过去了。”樱兰点点头,起身离去。见廷璐支走樱兰,我暗暗的琢磨起刚才的话题,那些后宫娘娘们哪个不是死心塌地的忠心对皇上,皇上这个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常安疑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也正要问同样的问题,这些可是不能与外人道之的秘密,廷璐又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魏征跟我说的,昨个下朝回来,他心里苦闷就拉我去喝酒。到现在,他心里仍放不下缨宁,从藏头师口中得知这些机密后,他很担心皇上会用盅术对付缨宁,兴许是心里压力大,喝多了些,所以跟我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
魏征的担心一下子提醒了我什么,心一动,接着突突的跳起来。是啊,魏征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放眼后宫最让皇上头痛的女人就属缨宁,极有可能要对付的人就是她。可是缨宁不是早就献身给皇上了吗?况且皇上不是对缨宁不感兴趣,早把她打入冷宫了吗?完全没有必要兴师动众的从老远地方请回一班藏头师来帮忙啊。我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如果我是皇上,让缨宁屈服于自己,只要重新给她荣宠不就结了,何必杀鸡用牛刀呢?
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想不通的问题让我顿觉得不安起来,突然想起以前不曾认真想过的问题。早先缨宁的泄密气得皇上大怒,恨不得立即赐死缨宁,可后来,居然只是把她关入冷宫并没有动她。这太反常了,完全不象皇上的作风,难道留着她还有别的用途不成?
皇上不会是……想把缨宁彻底变成木兰的替身吧?这个念头一出,我的气息倏的变了,隐隐被不知名的恐惧所包围。
常安发现了我的异常,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浑身寒意四起,我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常安一出声,廷璐扭头朝我看来,我深呼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掩饰的笑道:“只是有点担心缨宁罢了,她的处境有些不妙。”
廷璐斜睨着我,“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在常安的低笑声中,我故作轻松的起身道:“好吧,我去关心下正事,看看膳食准备得如何了。”走出厅堂,听见廷璐低声说着什么,大概又是闲我多事跟常安抱怨着什么。我朝厨房方向走去,经过府门时忽听那边热闹的很,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笑,我停下脚步看着,一会儿一道身影快活的跑了进来,我惊讶的脱口而出:“常笑!”怎么他也来了?该不会是常安故意把他也叫来的吧?
常笑笑眯眯的跑过来,“木兰,我听下人说你请饭,哥哥到这里来了,我也要来!”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天使般的容颜,我可没有半点被迷惑,知道这张面孔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脑海里回响起樱兰担心的声音:那个常笑看上去有点……不好惹……今天请常安是有目的的,他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客气的拍了他头一下,“你来可以,要守我家的规矩,不然,我会把你赶出去!明白?”常笑笑眯眯的点头,送给我一个乖孩子般的甜笑:“我一向都很乖啦!”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鬼才相信!
常笑好倒捣,但愿别搅了今天的好事,看来我要盯紧这个小子才行。
“你哥哥在前厅,去找他吧。”我继续朝厨房走去,常笑好奇的跟着我,“今天我们做什么好吃的?木兰?哎哟!”他刚说完就挨了我一记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闷在地上,我则若无其事的抄手前行,口中不满意的提醒道:“叫嫂子。一点规矩也不晓得!”
“嫂……嫂子,真别扭。”常笑挠挠头,小声嘀咕着。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我听着也有点不习惯,心里没好气的哼道:是有点别扭……
用膳的时候,为防常笑生事,我特意安排他坐在我身边,樱兰则挨着坐我另一边。廷璐和常安两人坐在对面,喝酒谈话也方便。大家随意的闲着,樱兰为了讨好常笑,主动夹菜放到常笑盘中,常笑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然的道了声谢。樱兰笑了笑,调转目光回到常安身上,恰在此时话题转到诗词上,常安扭头朝她笑道:“……这个我知道,樱兰一定喜欢读诗经,比如: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说的没错吧?后面是哪句知道吗?”
樱兰还以为常安在表达爱慕之情,脸顿时涨得通红,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愣住了,“后面的?”她完全不知道常安在说什么,求救的目光朝我飘来。
糟了,常安在考问樱兰情书里的诗句呢,情书里写的那些东西樱兰看都没看过,哪儿知道他在说什么。要是樱兰说不知道岂不漏馅了!廷璐耸拉着眼皮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这回看你怎么交待?常安面带微笑的看着樱兰,温和的目光中透着分明洞悉真相的精明劲,见此情形,我忙插话说道:“想不到常安对诗经也有涉猎,原以为只有姑娘家爱看诗经呢。”
常安浅浅的笑:“那倒不是,最近我才对诗经这类东西感兴趣,正想有机会跟熟读诗经的樱兰请教一二呢。”说到熟读两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一双含笑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虚。他的眼神真怪……不会如廷璐所说怀疑到我身上了吧?
“好呀好呀,等你有空时,多跟樱兰切磋切磋也不是坏事。”我汗颜的干笑。刚应付完常安,忽听旁边的常笑好奇的问:“对了,樱兰最近往我家跑得好勤快哦,总送了很多信给哥哥,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呀?”
樱兰赧然的低下头,嗫嗫地说不出话来,常安看了常笑一眼,制止道:“快吃你的饭,最后一个你要刷碗。”常安似乎经常用这个方法催促他,果然常笑哦了一声,马上埋头加快速度吃饭。
他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人家好奇嘛,哥哥每次都钻到屋里半天不出来,反反复复看很多遍,也不让我看……搞得神秘兮兮的……”
哎?听了常笑的话,我眼睛一亮,惊喜的心道:这不是说明事情有戏么!
樱兰不敢置信的看向常安,唇边泛起掩饰不住的笑花,当常安看向她时,她慌忙埋头吃饭,脸红红的样子跟番茄有的一拼。常安微笑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的吃起饭来。我和廷璐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常安的反应有些让人看不懂,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呢?
我笑着给常安和常笑加菜,然后拿起酒壶给常安续酒,常安抬眼看了我一下,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眼神很是那么复杂难解,当我迎上他的视线,他眼中那抹令人难解的眸光倏的一闪而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坦荡明朗的笑。“辛苦你了,木兰。”
“啊?是说这顿饭么,我们也没有怎么费心准备,都是家常菜罢了。”
常安点点头,旦笑不语。
大家吃过饭,常安和樱兰去了前厅,廷璐正要过去时,被前来的福伯拦住请示问题,两人站在门口交谈起来。此刻就剩下常笑一个人还在吃,见大家都撤了,他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快速吃完扔下碗就要跑,我疾手一把拉住他。“别跑,去哪儿呀?”
“去前厅呀,他们都过去了。”常笑不解的看着我。
我眯眯笑,“最后一个,洗碗!”
常安跟樱兰两个人在客厅刚好给他们创造谈心的机会,可不能把常笑这个惹事小子放过去凑热闹,不然准搅了局。“什么?真要洗碗啊?”常笑傻眼了,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扬了扬眉,双手抱胸的眯眯笑:“当然,没人跟你开玩笑,谁叫你最后一个离席呢,请吧!”小桃和小青在旁边吃吃笑,小声耳语着什么。常笑斜了她们一眼,不开心地说:“我是客人,为什么要我动手啊?她们不闲着吗?”
“她们有她们的事要做,木兰府的规矩,谁最后一个吃完就要洗碗。”我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常笑怀疑的瞪着我,“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几时立的规矩?”
“今天。”我笑眯眯的说道。常笑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没等他开口,我又道:“行了,别废话了,你家也不是也有这个规矩吗?”
“我家那是下人少!”常笑忍气辩道。
“我们人多,可活也多啊,谁也不轻闲呀。”我耐心的给他解释。常安狐疑的看向小青小桃,打量了一番,半信半疑地问:“我洗碗,那她们做什么?”
“小青一会儿要去备茶,小桃呢,她的任务就是监督最后吃完饭的人洗碗。”说罢,我不再看常笑那张瞪眼生气的小脸,对小桃说,“看着他,直到他把所有活都干完。”说完,我扬长而去。
这回总算把常笑这小子牢牢拴住了!我暗暗偷笑,走回厅堂,发现常安不在,只有樱兰坐在座位上,我一进门便问,“他呢?”
“他说想四处转转,好象去了后面的花园子。嗯,我……”樱兰不好意思的说:“刚刚我把那封信交给他了,也说了希望他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姐姐,我们是不是催的太急了?”
她不安的问。我安心的拍了拍她,劝道:“不急,信都写了好几封了,也该回话了。你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常安。”樱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绣工开始忙自己的活计,她在给常安绣荷包,看她那副认真的劲头似乎真的有点喜欢常安了。看来,我也要加把劲多搓和搓和常安了,不能让心怀期待的樱兰失望啊。
我来到通往花园子的拱门口张望,只见木屋平台上,常安正坐在座位上在看信,末了,把信收进衣袖内后,缓缓站起来望着旁边的花树出神。离他不远处,我的孩子们在树下的地毯下爬着玩,不时的望着常安的方向咯咯笑。常安调转视线看向孩子,目光顿时变得柔情起来。
他走下台阶,来到地毯前,蹲下身子看着可爱的双胞胎。璎珞朝常安这边爬过来,常安微微一笑,伸出扶她站起来,璎珞甜甜笑着扑到他脸上狂啃着,常安也亲了亲她,继而抱了起来。看到这一幕,我缓缓的笑了,相信长年单身的常安此刻终于有家是什么感觉了吧?
我倚着墙静静的看着,直到有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将我搂入怀中。我抬起头,笑着看向廷璐,“直觉告诉我,常安这次一定会成家,敢打赌吗?”
“跟你赌最不明智,你觉得有戏,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廷璐笑道,低头吻了我额头一下。“我也希望常安快点安定下来,省得自己的媳妇天天给别人写情书,那叫什么事啊。”他不满意的锁紧手臂,我笑着推开他,“行了,快去陪常安吧,我去给你们准备凉茶。”
“你最好也去看看常笑,那边好象开战了。”
常笑?差点忘了他了,这会功夫应该已经干完活了吧?等廷璐走后,我来到厨房隔壁的整理间,果然听见一个很火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到底还要怎样?有完没完?这么多人的碗我都涮了,还要洗盘子,我在家也没洗过么多盘子,要干到几时啊?我不干了!”
常笑真的在发火呢,我好笑的听着。
“这可是我们木兰府的规矩,既然吃了饭就要把活干完,要是不想收拾,下次记得别落到最后一个。你以为我的差事轻松?我还嫌盯着你麻烦呢。”小桃最会应付这种人。事先我已经小声知会过小桃,让她想办法绊住常笑,时间越久越好,小桃真的绊住他了。也好,让他们继续打嘴架去吧,刚好我乐得轻松。
准备好凉茶,我端着来到后园子,常安和廷璐正坐在木屋后面的台阶上聊天,我悄悄走过去,听见廷璐在劝常安,“……其实樱兰这姑娘也不错,木兰这么卖力的搓和你,也是为了你好。看着周围朋友们一个个先后成了家,唯独你还是单一个,别说木兰,就连我看着也觉得你冷清。”
“我也不是没有成家的心思……常安缓缓低叹,“只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樱兰这姑娘单纯,如果跟了我肯定要受委屈的。”
“拜托你,是不是情投意和也要长期交往才知道。人家樱兰是真的喜欢你,我看你也差不多就行了,别吊她们胃口了。”哎?廷璐居然在帮我劝常安,他还说不插手呢,终于也忍不住了吧?我心里偷笑。常安低笑:“怎么?连你也上阵当说客了?”
廷璐无奈的叹气:“我是心疼我家木兰,为了你,她天天着了魔似的想办法搓和你们,每天很晚才睡。你一天不成家,她心里就觉得不安,总觉得亏欠你什么的。”
“她这么说?”常安意外的问。
“她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啊,她动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两人安静下来,各自想着心事。我端着托盘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久,终于听见常安长长低叹了口气,很低的声音喃道:“……我不成家木兰觉得歉疚是吗?原来我给她造成了压力……”我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廷璐宽慰的拍了拍常安肩头,“算了,你要不愿意也别勉强,直接跟她们明说就是了,至于木兰,她本来就爱操心,等你的事过去了,她也不会再多心什么。没关系,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看着办吧。”
说着,廷璐站了起来,朝这边走来。我把凉茶放在桌上,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廷璐回到平台上发现我也在,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遗憾的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进展,就去双胞胎那边了。我倒了杯凉茶,静静的小口抿着,一会儿常安回来了,当他看见我坐在这里,表情同样一怔,继而自然的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谈谈吧。”我微微一笑,取过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
常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垂下眼皮,低问:“你都听见了?”
“常安,我不是逼你,同不同意只你一句话的事。我只是觉得你该成个家了,身边有个女人照顾,不是很好吗?”我耐心的劝道,“还有常笑,长久以来一直是你当爹当娘的照顾他,肯定也有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吧,你就是再能干,也不如有人帮你分担一下来得轻松。家里有个女人也象家呀,”
常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廷璐坐在那边的地毯上,时而逗弄孩子,时而抬头望一眼这边,知道我在劝说常安。“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想成家又不愿将就,希望找个谈得来的姑娘一起生活,就象廷璐和我,纳兰和郡主一样是不是?而你跟樱兰年纪相差五六岁,觉得没有共同语言是吧?可是常安,上天并不是给每个人的姻缘都安排得十分完美,有的有缘无份,有的有份无缘,即便遇到中意的姑娘也不一定能生活在一起。期望太高只会让你更加孤独,永远找不到属于你的另一半。”
常安默默的喝着茶,默默的听着,默默的想着心事。
见他不开口,我只好继续说道:“或许,你现在觉得有没有家无所谓,你一样可以生活,那不一样,等你老迈的时候就知道另一半对你有多重要,那种相互依赖,相互扶持的亲情只有老去的时候才显得无比重要,远胜过生命。再说,樱兰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她没有野心注重家庭,如果你们相处下去我相信她会让你渐渐体会到有家的种种好处。常安,听我一句,如果你找不到你喜欢的姑娘,就娶一个喜欢你的姑娘,组建一个家庭吧。”一番劝说,说得我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轻轻舒了口气,“你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吗?有家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当你夜里办差归来,看到家门口亮的那盏灯,你会有种心里很塌实很充盈的感觉,暖暖的,因为你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你,那一刻,你就算多疲倦也会一扫而光,想迫不及待的跑回家。这种感觉你有吗?”
常安低下头,缓缓端起茶杯,举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动作,出神的想着什么。
他好象被我说动了,淡淡的低笑:“论口才你可比廷璐强,说得我有些动心了。”抬起眼,迎上我的视线深深的看着,似乎在认真想着什么。突然,他开口问了一句:“廷璐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我不成家,让你感到有压力吗?”
啊?他怎么……突然问及这个……我微怔,愣愣的看着他。
“告诉我实话。”
我低下头,等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有一点吧。”
常安淡淡的笑,“我明白了。”他低头喝茶,不再说什么了。我看着常安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不会认为我之所以替他介绍樱兰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压力吧,想到这点,我忙解释道:“可是,这跟你和樱兰的事不相干的,你不要误会。”
常安温和的笑,眼神中沉静得看不到半点波动,轻声说道:“我知道。”
他知道?我愣愣的看着他,脑筋有点不转弯了,常安究竟在想什么,越来越对他琢磨不透了。常安静静的笑:“其实我很羡慕你和廷璐的,彼此相互爱慕,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生活恩爱和睦,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不过,你应该还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那番话吧……我有喜欢的人……”
听他一说,我心里咯登一下。猛然间回想起那次去常安家说媒,他曾经跟我说了很多话,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又从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天,我和他坐在长椅上,他语气低沉的说起压在他心里许久,没有跟任何人提及的心事。
……她嫁了一个对她很好,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人……我喜欢她,但是不想破坏她的生活,只要她过得幸福,哪怕我只能远远的望着,心里也知足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没有跟任何姑娘交往过,但是我有爱过,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不想勉强自己随便接受别人,那种没有感觉的婚姻宁可不要……
当我问他是否真的打算瞒她一辈子时,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低不可闻:“那又有什么办法,说出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我不想搅乱她的生活,只有这让段感情深埋心里,雪藏一辈子。
我想起来了,那时他就表明态度决定单身一辈子了,此刻提出来,是为了让我打消念头吗?我嗓子有些发干,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常安的眼神变了,温温柔柔的迎上我的视线,仍是静静的笑,“是不是,那番话让你觉得有压力,其实那些话原本不想跟你说的,那天不知怎么,突然有所感触很想把心事倒出来。如果将来有一天不幸离开人世,至少有人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个人,我也爱过,思念过……也一直默默的陪伴着她,只是,没有拥有过罢了……”
他的眸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让我无法移开视线,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的声音很低沉,缓缓的话音震憾着我,一颗心渐渐的波动起来,情绪有些不稳。
我和常安相互注视着却又一言不发引起了廷璐的注意,我知道他一直看着我们,可我却没办法收回视线。
“我不该跟你说的,忘记那些话吧。”他淡笑。
“没有感觉的婚姻你宁可不要,所以才不想接受樱兰的吗?”好久,我好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他沉默了一下,“坦白的说,我的确打算单身一辈子,更不会爱上任何人。樱兰那么单纯的姑娘,我不想耽误她终身。”
“感情的事很难讲,也许你们相处段时间就会慢慢改变看法,接受她也说不定。”我喃喃的说道。
他用力闭了闭眼,低道:“没有可能。”
听了他的话,我再也说不出话了,眼底泛起浅浅水意,抬眼看向别处。谈话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了,话题已经快触及到底线了,我不敢捅破那层底线,生怕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而影响到现在的生活,而常安似乎也不想捅破,便各自住了口。
“木兰,希望这次谈话不要让你有负担,我知道你出于好心,至于樱兰,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我静静的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从余光中,我看见廷璐朝这边过来了,闭了闭眼睛,将波动的情绪渐渐调稳,再次睁开眼眼底的水意已经消失了。常安从我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扭头冲走至身边的廷璐淡笑:“木兰的口才比你强啊,廷璐,说得我快动心了。”
廷璐惊讶的看着我又看看常安,“是么,有进展么?”
常安旦笑不语。廷璐得意的笑道:“这叫媳妇出马一个顶俩!我家木兰的本事还多着呢。”他笑呵呵的抱着孩子去旁边转悠去了。待廷璐前脚一走,常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调转视线看向我。
我张了张口,艰涩的问道:“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为什么还要收下情书?”
常安平静看着我,良久,终于缓缓说了一句令我停止呼吸的话,那句话震得我犹如脑际响起炸雷,惊的空白一片,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只听他轻轻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我真的认不出你的笔迹吗?”
快进入烈日炎炎的七月了,但在绿树成荫的后园子里仍可以感受到少有的丝丝凉爽。廷璐和常安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地毯上教他们走路,就象两个父亲哄着各自的孩子逗趣一般,樱兰和小青她们则站在旁边看着,不时的咯咯笑出声。我双手抱胸静静的站在平台旁望着这一幕,心里却沉沉的,受着另一件事的困扰。
想起前日常安突然说的那句话,直到现在我仍能感觉到当时的震憾。后来我一个人怔怔的坐在座位上出神,不知道常安几时走的,不知道周围的一切,犹如掉进一个虚无的空间中无法自拔。直到小桃走过来收拾桌子,我才从中恍然回神。那日常安走的时候,问樱兰要不要走,然后把常笑打发回家,亲自送了樱兰回张府。
听廷璐讲,当时,樱兰受宠若惊的不得了,不敢相信常安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走出府门的时候,常安竟然很自然的握着樱兰的手走出去的。
廷璐对我佩服的无体投地,一个劲的追问我都对常安说了什么,竟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而我就象听天方夜谭似的愣愣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常安到底什么意思呢?
看着他们那边嬉戏,我仍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常安明明表示不想跟樱兰交往,却又收下情书,即然说了不会爱上任何人,又为何对樱兰表示亲近?实在读不懂常安的心思,他说要给我个交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交待呢?璎珞爬出地毯一跤跌在地上,沾了一身灰尘,樱兰忙上前把孩子扶起来送回地毯。这时,常安走到樱兰面前蹲身下去,帮她拍去被沾到裤角的土,樱兰惊讶的看着,脸腾的红了,忙拦住常安不让他拍。
常安微笑的说了句什么,樱兰的小脸涨得更红了。等樱兰不好意思的走开去照顾孩子,常安则淡笑着看着他们逗孩子玩乐。看到此景,我忽然想起清早时,廷璐提起樱兰和常安的事,问我他们是否合适:“樱兰跟常安差着五六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感觉象常安多了一个妹妹。”我笑着回了一句,说哪里大了,人家老夫少妻都可以生活在一起,他们不过才差了几岁,等他们再过二十年就觉不出差距了。
廷璐的意思我明白,其实我也觉得樱兰有点配不上常安。如果他们能继续相处下去,很快常安就会发现樱兰虽然人小却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小女人,足有能力把常安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常安需要有个家了。不过我知道,这个愿望是好的,但常安愿不愿意接纳樱兰就要看他的意思了,我不能勉强他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把他变成第二个廷玉。我望着常安静静的出神,一时间脑子想了很多事情。
常安好象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扭头朝这边望来,正与我的视线对上。
我缓缓扯出一抹淡笑,常安跟廷璐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来。等他走上平台,我认真的说:“也许是我错了,不该自作主张干涉你的生活,常安,要是觉得勉强就算了,不要因为这件事让你觉得困扰。”
常安点点头,淡然的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试着跟樱兰相处一段时间,有没有结果我不知道,不过我会努力让它有个好结果。”
我意外的看着他,想不到他真的同意跟樱兰相处下去,“常安,你不用考虑我的感觉,我不想勉强你。”常安扭头看向那边的樱兰,平静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少见的温情。“樱兰是个好姑娘,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成家了。”
奇怪,听常安表示愿意接纳樱兰的话我居然感觉不到开心。总隐隐的存着几分担忧与歉疚。“常安,我……”没等我把话说完,常安打断了我的话,“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不要认为我是为了你才跟樱兰交往。”他扭头看向我,深深的看着,“这种事,我是从不会勉强自己的。是我自己决定想尝试一种新的生活,也许你的建议不错。真的!”
想不到常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渐渐的,我存于心中的担心与压力消减了大半。我缓缓淡淡的笑,“是么,希望对你有帮助。”
他也淡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我低下头默默的想: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廷璐抱着孩子走过来。“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吧!”我点点头。常安率先下了台阶,从樱兰手中接过璎珞,我们一行三人朝门口走去。
今儿皇上要请西藏的远方来客看一场京戏,特意点了一些人陪同,其中也包括我。这次属于非公宴,允许各自带家眷,常安和廷璐过来就是为了接我的,这个廷璐有点得寸进尺,竟然也让不满周岁的孩子过去凑热闹。于是,他们一人抱一个,我们坐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接着便出发了。
皇家戏剧选在五条大街外一家最大的戏楼里,等我们赶到那里时,戏楼周围已经停满了马车,沿街靠着戏楼一侧,清兵五步一哨将戏楼团团包围,以确保活动期间安全。接到邀请的王公大臣们正陆续走下马车,相互谈笑着进戏楼。大阿哥与太子爷站在门口跟前来的大臣们攀谈着。廷璐牵着我的手,和常安一起走过去,到经过胤禔,廷璐和常安抱拳行礼,我也笑盈盈的跟着福身。
“木兰,我家的福晋们听说皇阿玛也点了你的名高兴着呢,都说有你在,听戏才热闹。”
“是么,那我肯定要跟她们坐在一起了,说话也方便自在呀。”我笑眯眯地说。我喜欢跟廷璐一起参加活动,平日里他整天忙差事,很少有机会跟大家活泛活泛,刚好今天是个放松的好机会。看廷璐一脸愉悦的精神头,积压在我心里那抹淡淡的沉重心事渐渐被冲散了许多,被他的笑容和这里的热闹气氛所感染,心情变得顺畅起来。跟胤禔说话的空当,旁边跟别人聊天的胤礽也转过了头朝这边看来,笑了插了一句:“我家那位提起她们羡慕着呢,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木兰她们好好聚聚,偏偏她身子不好,连今儿也来不了。”
我们几个忙向胤礽行礼,胤礽顾不上跟我们谈话,就又被后面进来的大臣打断,不断接受着对方的请安。胤禔还在跟廷璐说话,我和常安在旁边等着,后面涌进来的人流不断推着我们向后退,常安索性拉着我手臂径直进了大厅。“到里面找座位吧,这里人多当心挤着。”
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七七八八,除了前排几张桌子还空着预留给皇上及一班重臣和贵客的,后面的座位基本都被占了。看样子并没有刻意安排每个人的座位,大家都是拉着熟识的随意而坐。很快我看见胤禔家的福晋们了,她们坐于大厅一角却是离皇上最近的位子。
常安领着我走过去,正谈笑的吴雅氏侧头瞧见了我,忙起身,“来了来了,正说着你呢,可巧就到了!”钱氏站起来拉开椅子,一边笑道:“我们早给你留了位子,就是不知你会不会过来。”
我们来的迟,这桌已经坐满了,照旧都是熟识的老面孔,依次看去仍是胤禔家的三位福晋,纳兰家的郡主和海棠。我点头道谢,扭头看向常安,常安把孩子递给我,指了指旁边的空桌,笑着过去了,旁边有个伶俐的下人在引导,象是安排客人入位的。常安过去的那桌我看见了廷玉和纳兰,廷玉冲我点了下头便招呼常安落座,两人笑着说了什么。我抱着孩子坐下来,刚刚注意到一班福晋们正个个奇怪的看着我,吴雅氏随笑道:“想不到常安是个体贴人,晓得帮你引路,还帮你抱孩子。”
“都是廷璐相熟的朋友,举手之劳嘛。”
吴雅氏小声说道:“你也不怕廷璐瞧见吃醋,我可告诉你,男人的嫉妒心很强的。”
我微微笑,没等我开口旁边的福晋说了话,“没你担心的那事,别操心了,木兰和廷璐的感情泼水不进,谁能坏得了事。”福晋倒是知道的清楚。吴雅氏咯咯笑,“我就是给木兰提个醒,没事更好啊。”
我笑道:“姐姐操心的不是地方,把心思多放在身子上吧。”
说话间,廷璐抱着孩子过来了,经过我们这桌时停了一下。吴雅氏见了直笑,忙起身去接孩子,“我说廷璐呀,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来这场合,你也不怕人笑话。来,我替你们抱着。”
见吴雅氏要抱孩子,我吓了一跳,忙拦住她:“等等,你要吓死我吗?有身子的人哪能抱孩子!快坐下!”有身孕的女人前两个月要非常当心,不能抱重物,不然很容易流掉孩子。福晋闻言,忍不住数落道:“你也是,有身子了就注意点,还让我们替你担心么。”轻淡的语气中透着隐隐的不悦,吴雅氏伸到空中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只是一瞬她马上回复了笑容识趣的坐下,“我这不是关心木兰吗?她一个人哪能带两个孩子。”
我看了福晋一眼,她仍然是笑着的,但是吴雅氏好象少了几分底气,不敢惹福晋的样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以前福晋跟吴雅氏两人相处的一向很好,热络的如同亲姐妹,而现在一句话就让我嗅出了其中的异样。我突然想起小桃说过的话,当年大阿哥想娶吴雅氏的时候,福晋想拦,惠妃便劝她只要不让吴雅氏先生下儿子就行,其它的随着大阿哥就是。如今吴雅氏先怀上了男胎,果然给福晋带来了压力,两人的关系似乎真的不象以前那么亲密了。
见吴雅氏不方便抱孩子,钱氏便站起来做这个好人情,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来抱吧。”说着就要接过孩子。不知廷璐是不是闻出了敏感空气,呵呵一笑,“得了,我还是自己抱着吧,反正也习惯了。”
福晋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廷璐已经走过去了。看福晋的手停在空中,一副想帮忙的样子,我低头借故整理孩子的衣服,想避开那张尴尬的表情。福晋带着几分不自然坐了下来,忙跟我解释:“瞧这事闹的,我原本想帮忙带的。木兰,要是累了就说话,我帮你抱会儿也无妨的。”
我微笑道:“是,我不跟福晋您客气,我若累了,铁定您也要跟着受累。”
“这算什么,我也带过孩子,过来人已经习惯了。等妹妹的孩子出世,我自然也会帮忙带的。”福晋客气的笑道。吴吴雅氏忙顺势讨好了一句:“那是,跟着姐姐我才塌实啊。”
我们一来一往的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廷璐抱着孩子大大咧咧的往廷玉身旁一坐,“二哥,怎么没带你家小的来?”
廷玉乍一见廷璐抱着孩子坐下,着实愣了一下,再一看我这边,想不到我们把双胞胎都抱了来,一些时愣愣的没有说话。廷璐笑呵呵地说:“瞧见没,我打算让她从小受京戏的熏陶,顺便见识下皇家天颜,长长见识。”
除了常安微微笑外,其它都愣住了。纳兰揆方最先回神,惊讶的叫出声:“我的娘呀,廷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亲自带孩子,丢不丢人哪!”一脸嫌弃的摆摆手,“你呀,赶紧换桌,别丢我们的脸了!”
廷璐斜了他一眼,没理他的茬,“当爹的人还说这种话,难道你没抱过孩子?”
“抱是抱过,咱没抱到过公众场合呀,瞧瞧你抱孩子这德性,把男人的脸都丢尽了。”纳兰一副不想再看的模样,嘘声不已。廷璐没理他,安然自得的将孩子放到怀里,一手轻搂着,一手拿起茶杯喂孩子喝水。常安则浅笑着在旁边看着,口中说着什么。
见那边终于消停下来,我这才放心的收回视线哄着怀里的孩子。坐了一会儿,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厅里骚乱起来,人们齐站起来朝门口看去。只见众人簇拥着一道明黄色身影朝这边走来。已逾中年的皇上看上去神采飞扬,仍有着一股子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朗朗的笑着,在胤礽和胤禔的陪伴下沿着过道过来了。后面跟着惠妃德妃和敏妃等一班女眷,个个衣着华丽珠环翠绕,她们的出现立刻给大厅点缀了一抹亮色。
嫔妃们后面,还有一群异族服装的客人由明珠与魏征等人伴着也过来了。
皇上等人从桌旁走过,来到前排立定,大厅里的臣子家眷们齐向皇上躬身请安,忽啦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待皇上道过平身,大厅里这次渐渐恢复秩序,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惠妃等一干嫔妃们陪着皇上在第一张桌旁坐落,胤礽和胤禔各别在两旁与那十来位西藏客人就坐,代皇上招待他们。
听了廷璐的介绍,我才知道原来这些西藏人大有来头,怪不得觉得他们走起路来说不上趾高气昂,但眼神中自有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为首的那位藏头师被请到上座,恰好与我为邻。他走过来正要落座,无意中目光朝我扫了一眼,不料这一眼投过来就再没收回去,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怀里的孩子,不同的表情在他脸上更替,从诧异,疑惑到震惊,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反常举动引起旁人的注意,其它的藏头师的视线纷纷聚集过来落到我身上。
附近的人们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胤礽和胤禔不知道藏头师在看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转向皇上,皇上早就注意到了,站在那儿,静静的负手关注着。
藏头师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混杂着很多读不懂的讯息。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藏头师干嘛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的孩子。我心里阵阵发毛,下意识的将孩子搂紧,隔着张桌子,廷璐在那边正戒备的盯着这边,时刻准备着应付突发状况。这时,孩子冲着藏头师咧嘴直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藏头师不知被什么吓住,象是惊魂未定又象是很敬畏的样子冲我低了下头,类似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去了别的座位,似乎不敢坐我隔壁。其它藏头师不知我是什么人物,有几个人也学着首领的样子朝我点了下头,经过一番请座让座,那帮藏头师们这才陆续落座。
见此情形,静静看着这边的皇上眉头轻抬,继续又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待皇上坐定,太子爷和胤禔也轻吁了口气坐了下来。
皇上很想搞清楚盅术是怎么回事,一边想见识它的神奇,一边又刻意提防着藏头师,以防他们在不经意给自己下盅。所以,皇上看似漫不经心的跟他们谈笑,实际上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他们的戒备。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自己注意到皇上笑谈风声中,那双精明的黑眸不时的扫过那些人,相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藏头师他们入席不久,皇上点了戏,很快,台上的戏班子舞动起来,伴奏声,叫喊声,还有台下人们的喝彩声不绝于耳,大厅变得热闹起来。
直到所有人都不再注意我时,吴雅氏凑头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刚刚吓死我了,那个藏人的眼神好吓人,我还以为他跟你有仇呢。”
“木兰,那个人你认不认识?”福晋也忍不住问。我困惑的摇头,“他们刚到京城那会儿,我在街上遇见过,只是跟那人打了一照面,也不至于那种表情啊。”
我扭头看向廷璐,廷璐也在跟常安小声谈话,然后转脸朝我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和吴雅氏一边听戏,一边凑头低声交谈,怀里的孩子很争气一点也没有给我捣乱,拿着我的手绢挥来挥去,兀自玩得很有兴致。
一场京戏表演赢得满堂喝彩,藏术师们颇为新奇的连连点头,皇上转过头,对藏头师的首领笑问:“听说你们也有自己的拿好绝活,是不是?”
藏头师首领点头微笑,手一招,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藏头师走上台,让一名戏子站在台中央闭上眼睛,他在距离五步的地方作了几个手势,然后猛的向戏子隔空一推,那名戏子象被人推了一把扑嗵摔了一跤。等旁人把他扶起来一问,他都不知是怎么倒的。
在场的人们大为称奇,我暗暗奇怪,这不就是类似气功的功夫么?我扭头看向其它人,皇上不以为然,明珠含笑的跟太子爷说着什么,廷璐见怪不怪的跟常安私语,似乎并没有多大惊奇。除此之外,大部分人在藏头师表演完的那一刻发出惊呼声。旁边的吴雅氏惊奇的问:“天哪,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神奇的,我估计就是气功的一种,少林寺里的高僧也都有此本事吧?”我笑道。福晋她们看过来听我解释,我继续说道:“其实气功就是一种通过呼吸吐纳达到强身健体的功夫,看着神奇,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教你们最简单的一个方法,让你们感觉到气场的存在。”我在高中时曾跟同学们玩过这个动作,就是把两只手与胸平齐,手心相对慢慢靠近,等两掌之间达到一拳头的距离时就可以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气场,我在讲解的时候,吴雅氏真的照着做,我又笑道:“在这儿你练不出来,等回了家,人静了心也静了,你再试,保证有感觉。”
“最厉害的气功可以练到什么程度?”钱氏好奇的问。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有一种叫尸体不腐功,就是人死后的身体不需要经过任何的防腐处理,把它埋藏于地下,若干年后挖出来,身体依旧不腐。”我开玩笑地补了一句:“要是练会这种功夫,你就可以跟青松一样万年长青了。”说完我捂着嘴吃吃的笑起来,吴雅氏嗔笑的推了我一把。
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离我最近的藏头师转过头朝我看来,一脸疑色的样子,当我朝他看去,他马上将头转了回去。我暗暗思忖:这群藏头师举止怪怪的,真叫人心里不舒服。
台上的藏头师表演完,戏班子又热闹的舞动起来,满场都是热闹的低笑声和谈话声。
我正跟吴雅氏谈话中,自眼角的余光意外的瞧见惠妃朝这边走来,眼睛笑盈盈的看着这边,一看就是冲我来的。自打出了缨宁那档子事,我可是有段时间没有进宫跟她请安了,我忙站了起来。惠妃脸庞有点见瘦,不过精神不错,看皇上跟她谈话的样子似乎宠爱依旧。惠妃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让我坐下,小声在我耳畔说道:“没别的事,万岁爷喜欢孩子,让我抱过去给瞧瞧呢。”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头一排桌子,皇上正在跟藏头师首领几个人热络的说话,偶尔抬眼朝这边望来一眼,跟着那几位藏头师也扭头朝我看来。见此情景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似的,很不想把孩子交给惠妃。惠妃还在等着,笑道:“没事的,那几个异族人正跟万岁爷算命呢,皇上喜欢孩子,也想让他们给这个孩子算一算。”说着从我怀里接过孩子,过去了。
吴雅氏羡慕地说:“多好呀,那是皇上向着你呢,别人想有这机会都没有呢。”
那几个藏头师那一贯高傲的神情直到面对皇上时多少带了点笑容,不住点头说着什么。皇上见孩子抱过去了,笑着伸手接过将孩子搁于怀里,然后继续跟他们说话。我心里有些不塌实,一边喝茶,一边时刻关注着那边,就见那几位藏头师齐看向首领,首领则眉头微皱摇头说着什么。
竖着耳朵努力从京戏声中辩听他们的谈话,隐隐约约听见皇上在跟首领说:“这就奇了,朕的命理都能算出来,怎么这个孩子会算不出来?就算是活佛转世也该能看出点什么吧?你们说呢?”
旁人也在说:“是,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手纹面相手骨等判断出此人的一生,大师,您就给算算吧。”
藏头师首领沉默不语,很是为难的摇头。我心一动,难不成皇上见刚才首领对孩子的异样反应产生了疑问,很想从中得到答案,所以才让藏头师首领算算男孩的命数吧?听说那些藏头师在西藏寺院里地位尊崇,以看相冶病闻名一方。按说他们常年在庙里修心敬佛,心态早已超脱世俗,而且为人们算命自是见惯了世间沉浮,应该没有什么能震憾到他们,但是,为何看到我孩子时,那个首领会是那样一种震惊与敬畏的神情。
我很想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个什么命运,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藏头师如此敬畏?
胤礽正在追问藏头师首领不肯算的原因,首领除了摇头仍是摇头,胤礽失去了耐性,忍气扔出一句话,“难道皇上的面子你也不给吗?”这已经等于在逼首领开口的语气了。这时,皇上抬手制止胤礽,依旧淡笑的看着首领,旁边的藏头师小声在首领耳边劝着什么,首领很是为难的摇头,“皇上,并不是每个人的命数我们都给算的,寺里有规矩,有的人能算,有的人不能算。请别难为我了。”
“不能算?”皇上故作轻松的笑,“何为不能算?”其它藏头师纷纷诧异的看向首领,也被首领的话感到不解。皇上看向旁边较年轻的藏头师,那人解释道:“皇上,我们有三类人不能算,一个是活佛,一个是拥有佛家秘印的人,一个是藏头师。除非活佛下特别指令,有的人也是不能算的。”
皇上眯起眼睛,细细琢磨起什么。我也心下起疑,显然我的孩子跟这三类都不沾边,那首领为何不敢算呢?吴雅氏她们在笑着说话,我低头喝茶,心有旁系的想事情也没有听她们都在说什么。放下茶杯,我抬眼朝那边望去,皇上摸着孩子的小手,轻笑:“莫非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孩子的小手朝首领探去,抓住了他的袖子,首领见了忍不住握住了孩子的小手,在皇上的注视下,他捧着孩子的小手缓缓展开来看,旁边几名藏头师也凑近瞧,首领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一言不发的看着。旁边几人一看,顿时满脸疑惑的相互对视,均一脸吃惊神情,然后又齐唰唰看向首领,似乎有碍于他谁也不敢说什么。
皇上那双精明的眸子看了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漾着浅笑,却又是那么的高深莫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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