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79章 佛家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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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佛家密印

    许久,藏头师首领缓缓合上孩子的手掌握了握放回原处,依然为难的摇了摇头,闭口不言。胤礽不悦道:“我看你是明明知道却不想说,或者藏头师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真是高看你们了。”

    一席话激得几个年轻藏头师面带忿色的看去,皇上以眼神提醒胤礽收敛,然后释然一笑,“算了,即然不便说就不为难你们了。朕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孩子似乎不在你们三大禁忌之中吧,为何也不敢算?”

    首领惭愧的低头不语,皇上淡淡点了点头,将孩子还给惠妃,惠妃又抱过来还给了我。孩子有点困了,没一会儿就窝在我怀里睡去。皇上跟一位年轻的藏头师聊起来,仿佛刚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般,而那位年轻的藏头师见皇上对他甚是礼遇,便也陪着一直说着什么。藏头师首领听了会儿戏,侧头朝这边望来,我下意识的看过去,恰好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好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似的。一会儿,廷璐抱着睡着的孩子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先送孩子回去。我点点头,廷璐送我从侧边小路往外走,小史正在对面商铺转着玩,见我们出来了,忙迎上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先把孩子送回府,一会儿再送木兰回来听戏。”廷璐把孩子放进马车安置好,然后跟小史嘱咐了几句,我刚坐上马车,突然看见那位藏头师首领也出来了,在跟店小二说话。放下门帘的那刻,注意到藏头师的头朝这边转来,我心念一动,暗暗思忖,莫非他真的有话要对我说吗?眼看马车要跑起来,我忙叫小史停车,坐着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有人掀开车帘,那位藏头师首领出现在门口。他冲我微微颔首,象是在打招呼,我会意的走下马车,“有事吗?”

    藏头师的目光落到我怀里的男孩,他伸手在男孩的额头摸了一把,象是划了一个字符,这个手势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细细一想,猛然间,我想一件事:记得当初噶尔丹也曾在孩子额头做过这个手势,难道……噶尔丹在孩子身上下了什么咒术?

    我戒备的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我却认识你,夫人。”首领抬眼迎上我的视线,然后恭敬的垂下眼点了下头。一听他称呼我夫人,我顿时明白了,他跟噶尔丹有关,也许是噶尔丹的人。“没有想到能在京城看见你们,看到孩子我才认出夫人。”

    即然是噶尔丹的人,应该对我们没有恶意吧?“他好吗?”我问道。

    他知道我指的是谁,点了下头,似乎不想在这里提到这个名字。我会意的点点头,又问道:“刚才皇上让你给孩子算命,你为什么不敢算?”

    “寺院有规定,藏头师早在入行之前就用自己的血为自己下了咒术,如违反这个戒律,将七窍流血而死。。”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理解的说道:“就是不是你算不出来,而是不能说,对吧?那么除了藏头师外,别人为他算命应该不受影响吧?”

    他点头称是。以前还觉得他的眼神太过深沉阴暗,不愿与其交谈,现在倒没了当初排斥的感觉。我叹了口气,关心地说道:“当时你应该胡乱说点什么应付皇上,你不说,反而容易引起皇上的注意,给我们带来麻烦,你也难逃被怀疑。”

    平静深沉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容,对此不以为意。他的眼中透出少有的柔意,专注的看着孩子的睡容。“此次来京之前我已经算出自己的命运了,我的命跟这个孩子是连在一起的,他命有一劫,而我就是为挡这个劫难而来的。只有我的鲜血可以确保他平安渡过这个劫难……”说着,他厚实的手掌在孩子面部覆盖了一下,熟睡中的孩子动了一动,光洁的额头隐隐现出一道浅色的印记,只是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与佛有缘的孩子……”他微微笑,低道。

    我本想问更多事情,他却向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不时扬起地上的灰尘,然而漫到藏头师身边时却莫名其妙的落了下去,他就象脱离人世的高僧,行走于世间却可以不沾半点灰尘。回到马车上,我一直回想着他的话,他谨守寺庙的规定不肯为孩子算命,却没有告诉我为何不能算,孩子不是活佛,不是藏头师,就剩下一个拥有佛家秘印的人,会是这个原因吗?可我没有收过什么类似秘印的东西,应该也不是这个原因……

    想得我都头痛,始终不得其解。

    孩子送回木兰府后,我又返回戏院。经过过道的时候不小心跟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一下,幸而被后面的小二扶住,我及时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年轻藏头师。见撞的是我,他先是一怔,然后马上恭谨的抚胸行礼,出于礼貌我客气的颔首回礼,并让出道让他先过。

    恰好这时,皇上扭头朝这边望来,然后一直看着,显然对藏头师们对我表现出的恭敬感到颇为疑心。等那名藏头师过去,我调转视线看向皇上,他对视了一刻,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回到戏台,我则调整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回到了吴雅氏她们中间。

    眼睛看着戏台子,脑子里却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困扰着,还有皇上那双疑惑戒备的黑眸一直在眼前晃动。最近不知怎么了,好象有很多不得而知的事情包围着我。关于缨宁的,关于那副画像,关于藏头师的等等,没等我搞清楚一个,另一个又接踊而来,什么时候捡起一件事深想下去都觉得自己象是掉进一个黑洞……

    “木兰,你又走神了?我说你怎么变得安静呢。”吴雅氏扭头冲我笑道。

    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我释然一笑:“听不懂戏,不容我想想别的,不然我就要睡着了。”福晋和钱氏笑起来,说我那么好学,别的东西学得也快,怎么就不愿学学戏文。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暗暗想道:要想让自己活得轻松,还是不去想那样令人头痛的事情才好啊!

    一下午的时间都耗在戏院里听戏,坐得我屁股都痛了,不时的站起来走走,要么去掌柜那边聊会天,要么就到附近转转,反复了三四次,福晋忍不住问:“木兰,你不舒服么?出恭都有好几次了。”

    我笑道:“是啊,心里憋屈着慌是哪儿哪儿都难受,再不活动活动,人都变僵了。”

    好不容易,终于见皇上有了动作,那边的嫔妃们陪着皇上站起来,象是要撤退了,明珠也在旁陪同着。皇上对藏头师首领说:“朕今儿乏了,后面还有出五女贺寿的戏,你们看吧。”

    藏头师们纷纷站起来恭送皇上,皇上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坐,自己领着一班嫔妃们退去。皇上一走,戏楼里的气氛马上松泛起来,大家笑的也肆意了。

    纳兰揆方早憋坏了,第一个叫起来,“嗨,郡主木兰,这儿有座,过来过来!”

    郡主被纳兰揆方当众叫唤,脸上有些挂不住,迟迟不肯过去。廷璐也在那边冲我招手,福晋她们见状吃吃的笑,“看他们,也不害臊,就这么大庭的喊。”

    “干嘛有那么多顾忌,人想活得快乐一点就别想那些个规矩了。得了,我先丢个人好了。你们坐,我过去凑凑热闹。”我笑眯眯的起身准备过去。经过和硕郡主时,我拉了她一把,“真的不过去?有热闹可瞧啊。”

    和硕郡主犹豫了一下终于心动了,尴尬的跟着我换过去。廷璐和纳兰中间有两个空位,刚好容我们坐下。纳兰揆方得意的嘿嘿道:“瞧见没?让她们过来就过来,多听话!女人要得是这样子……”突然纳兰揆方的话没说完,猛的看向和硕郡主,和硕郡主正拿眼斜愣着他,以眼神警告着他什么。纳兰揆方干笑着,马上把话头一转:“所以,这样的好媳妇才要多加爱护不是?”

    刚才和硕郡主象是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的口气立马软了几分。

    纳兰揆方忙给郡主夹了一筷子菜喂她,以示讨好。我有些好笑,这个纳兰揆方平时一副大男人主义的嘴脸,郡主一瞪眼,要么脾气上来跟她干架,要么一味讨好的哄劝,这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倒有点意思。我笑着看向藏头师那几桌,他们听不懂京戏却个个看得很有兴致,旁边的太子和大阿哥正给他们作讲解。正看着那边时,有人从我面前经过,一袭黄色衣袍,腰束玉带,没等我看清是哪位阿哥,就见他绕过我,拉过凳子一屁股插在了我和廷璐中间。

    扭头一看,竟然是四阿哥。这时,刚好听见纳兰喋喋不休的夸耀自己是个好男人:“……你们别看廷璐他们小口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值得羡慕,他们才成亲几年呀,等过两年再看也就平平淡淡了,跟我们也差不多了。我和郡主这才叫生活,虽然我们也偶而吵吵嘴,那是生活一种调剂,要不我们早分开了。哎,想当年我也是一朵鲜花呀,要不然,和硕郡主能嫁给我?”

    我忍不住哼道:“算了吧,要是郡主有远见知道你现在这副德性,你早打光棍了,还能象现在这样幸福?你要是鲜花,以后牛都不敢拉粪了!我说的是不是,郡主?”

    和硕郡主下在喝茶,突然扑哧笑出声,又气又笑的瞪了纳兰揆方一眼,大有埋怨他的意思。

    纳兰揆方眉头一挑,“木兰,你说点好听的话行不行?是不是还记着上次那件事跟我记仇啊?”他说的是怂恿廷璐试探纳妾的事,我不以为然的轻笑:“我有那么小气吗?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我就报了。”

    跟纳兰揆方说话,我一向什么顾忌也没有,怎么痛快怎么来,他在我这里从来占不了上风。不过,纳兰揆方也是有优点的。就是听过就算,从不记仇。我们也是吵嘴架惯了,廷璐他们从不当回事。等我欣欣然喝茶时,和硕郡主凑过来问我,“他上次又惹什么乱子了?”

    我微笑道:“他呀,自己不敢纳妾,跑来跟廷璐吹风,怂恿他来着。”

    和硕郡主惊讶的看着我,转而瞪向纳兰揆方,纳兰揆方心虚的笑,“咱那是开玩笑,又不当真,木兰太小题大做了。”四阿哥头一次听说这回事,意外看着我们。和硕郡主拉下脸数落纳兰揆方:“你行行好,做点人事行不行?整天游手好闲不办差事也就算了,还给人家穷折腾。”

    廷玉和常安等人都笑着,一会儿胤禔端着杯子走过来,挨着我们坐下,“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那边就听见你们笑个不停了。”廷玉从旁边移过来一把椅子插空,大家动了动座位,让胤禔坐下。那群藏头师们纷纷起立象是要走的样子,我忙提醒胤禔,“他们是不是要走了,太子爷看这边呢。”胤禔望了一眼,“得,等我送走他们,再回来跟你们聊。”

    屁股还没坐稳,他又陪太子爷送那群藏头师们去了。太子爷正要引他们就近路走吴雅氏那边的小道,不料,藏头师首领抬头朝我看来,领着众人往这边走来。廷璐他们停止谈话,都抬头看着,我下意识的站起来,移了移椅子好让路更宽敞些让他们通过。

    首领冲我微微躬身,走了过去。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见大首领对我很是恭敬便也一一照作,或是微微躬身,或是颔首,都对我有所表示。廷璐等人还有胤禔太子爷都疑惑又惊异的看着,唯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待他们一一过去,这才安然落座。廷璐的手桌下拉了拉我,没等开口问,旁边的纳兰揆方先惊讶的叫出声:“他、他们干嘛冲你行礼。”

    我不以为然的眯眯笑,“没瞧见我移开凳子让他们先过,出于礼貌也该对我表示一下吧。”

    廷璐显然知道我是应付纳兰揆方才这样说的,看了我一眼,碍于周围人多不便问什么。除了他,相信廷玉他们同样有此疑惑。我暗暗叹气,虽然自己已跟噶尔丹已经划清关系,但他并没有收回弯刀,也没有昭告族人,以至于他的族人到现在仍然视我为他们的夫人,所以才对我甚是恭敬。对他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我就不同了,皇上现在也许还不知道他们是噶尔丹的族人,如果被他知道或是看到他们对我的态度,肯定免不了起疑心。

    胤禔陪着太子送走藏头师们之后,两人返身回来加入到我们中间,我正要给胤礽让座,他笑道自己这就走了,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罢了。于是,我们一群人又送太子爷到戏楼门口,等他上了马车离去,这才回来重新落座,大家很快聊起别的,气氛变得活跃开来。

    男人们兴致极高的聊天,我和郡主就在旁边安静的嗑瓜子,时不时小声交谈几句。看胤禔跟大家高谈阔论的一股子随意劲头,让我不由想起胤礽临走前看过来的那个眼神,竟让人从中读出了几分落莫与萧瑟。也许是他身为太子身份特殊的缘故,身边没有几个谈得来的亲密朋友,难怪他会流露出那种眼神。

    与胤礽相比,胤禔就显得比较平民化了,喜欢结交朋友,没有身架,为人洒脱豪爽。这也是我们愿意亲近他的原因。

    “……皇阿玛把那帮藏头师留京的差事交给我和太子负责,这阵子是没时间象今儿一样跟大伙聚聚了,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城外玩怎么样?木兰的大榆村景色挺不错,我们去那儿聚一天!”

    大家纷纷咐和表示赞同。纳兰揆方兴奋的叫:“成,那儿地可好啊,这时候正是花开正盛的时候,往下一走特有股子诗情画意呀。”胤禔打趣道:“瞧你美的,当心木兰拦驾不让你进。”

    纳兰揆方冲我嘿嘿一笑,献媚的问:“木兰没那么小气,是吧?”

    我笑眯眯的点头:“看你说的,我哪能不让你进,欢迎还来不及呢。”看纳兰揆方的得意劲儿,我坏笑的补了一句:“不过收个两百两游览费就是了。”

    纳兰揆方的笑容僵了一下,“啊?两百两?你缺银子啊,那破地儿还收钱?”

    我故作认真的点点头。“我那是风水宝地,可不是破地儿。”纳兰揆方知道我在开玩笑,切了一声。胤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纳兰,你也别整天游手好闲的了,昨儿个我听皇阿玛说该给你个差事了,你爹跟皇上也提过这事,估摸着不出几天,吏部那边就有结果了。”

    纳兰揆方耸拉下眼皮,没趣的撇撇嘴,“办差领的那点子薪俸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这么着多自在呀,要不大阿哥跟吏部那边走个人情,让我跟你手底下办差得了,咱办得好不好的有你顶着,心里塌实呀。”

    我扑哧笑出声,碰碰廷璐,小声道:“这话你好象也说过。”纳兰揆方跟廷璐一样,都巴望着上头有人顶着,自己办差轻松。胤禔笑道:“免了,可别跟着我。你是不是瞧着廷璐有他二哥在办差轻松呀,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问问廷璐,他的差事轻松?给了你,你也办不了!”

    廷璐认同的点点头:“这话说的对,内阁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二哥这么清瘦都是给累的。”

    闻言,廷玉抬眼看了廷璐一眼,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轻哼:“你还知道呀,自打你进了内阁,我可是比过去更累了。”大家哄的笑了,廷璐笑呵呵地说:“那是二哥人好,见不得弟弟受累,多帮衬着点也是应该嘛。”纳兰揆方一拍手,指着廷璐点点,“对,就是这话,听着多亲切啊。大阿哥,就这么着了,回头把我弄你手底下啊。”

    胤禔叹气,“早知道就不跟你提这事了……”

    我扭头看向身边的四阿哥,刚刚发现他今儿话很少,显得格外沉默。廷璐也注意到了,关心道:“四阿哥这是怎么了?人都打蔫了。”

    “没事。”胤禔笑道:“老四被皇上逼婚呢,正心烦着呢。”

    我惊讶极了,胤禛还不大呀,十三岁上就成亲,这也太早了吧。纳兰揆方和廷璐追着问对方是哪家的姑娘,我碰了碰胤禛,小声问:“成亲是好事呀,怎么能把你愁成这样?往开里想,以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陪伴不挺好吗?”胤禛没好气的斜愣我一眼,垂着眼皮喝茶,“事没挨你头上,说得轻松。”

    看他不领情,我悻悻的闭了口转回头来。脑子里开始搜索可怜不多的史料,只记得胤禛身边的有纳拉氏,纽祜禄氏年氏等几位福晋,实在想不起来是他们是哪年成的亲,感觉不会这么快吧。胤禛闷闷不乐的干坐着,看样子真是玩乐的心思都没了,样子蛮可怜的。

    “哎,皇上要把谁指给你?”我忍不住好奇的问。胤禛哼了一声没理这茬,我心暗道:真是好心没好报,这副怪脾气哪个姑娘会喜欢他啊,天晓得纳啦氏她们看上他哪点会嫁给他?大家自顾自聊着天,我放下念头正思忖着要不要撤退,忽听胤禛闷闷的说了句:“步军统领费扬古家的。”

    居然说话了?我惊奇的斜了他一眼,这家伙终于开口了。步军统领费家……那不正是他未来的嫡福晋的娘家吗?好巧,真跟历史对应上了。我微微一笑,“哦,那姑娘不错啊。换是我就应下来。”

    “问题是我不喜欢。”他淡淡地说。我浅笑:“男人想成就一番事业自然要先成家,不是有句话说成家立业吗,你不成家,谈何立业?皇上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我压低声在他耳边坏坏的问:“喂,是不是怕没信心跟姑娘家相处啊?我可以教你呀……”

    没等我的话说完,胤禛嫌我多话似的白了我一眼,离座而起,“我走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小家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愣愣的看着他离去,廷璐凑过来,嘿嘿笑:“当媒人上瘾了不是?还想搓和四阿哥,碰壁了吧。”廷玉不解的问:“当什么媒婆?”

    廷璐笑道:“二哥,木兰最近当媒人给常安张络婚事呢,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呢。”

    廷玉意外的看向常安,常安点了下头旦笑不语。廷玉笑问对方是谁,常安跟廷璐相互一笑,故意卖关子不说。廷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晓得他们为什么神秘兮兮的。旁边的纳兰揆方插嘴问道:“木兰能说媒?别逗了,上次惠妃娘娘还托她给海裳保媒,不也没成事吗?”

    纳兰揆方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海裳那档子事,和硕郡主就坐在旁边,若让她知道我不给海裳保媒却搓和起亲妹妹的好事,不知会不会对我有意见。我正暗暗思忖,戏楼伙计过来续茶,轮到我时,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卷迅速塞到我手中,小声道:“有人让小的把这个给你。”

    说完,就去了别桌倒茶。伙计的动作很隐密,给我的时候旁人都在聊天谁也没注意。我很纳闷,谁会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手垂到桌下,缓缓展开纸条来看,上面只有七个字:戌时,十三条胡同。这是个地名,有人约我戌时在十三条胡同碰面。这是谁写给我的呢?

    合上纸条装入衣袖,我不动声色的端着茶杯一边小口的抿着,一边细细琢磨。虽说我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少,可没有谁会用这种方式约我,显然,对方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那么,对方究竟是谁呢?朋友还是对头?要是赴约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一时间我想了很多,正默默的思考着,偶而一抬眼,刚好跟坐于对面的廷玉的视线对上,一双沉静又精明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我——

    廷玉……我心一动,他的眼神好象知道什么似的。

    廷玉微微一笑,视线朝别处望去,我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伙计刚刚从某张桌子续茶离去。我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注意到伙计跟我说悄悄话来着。不到半个时辰,戏楼散场了,我们送走大阿哥之后也相互告辞离去。廷玉的马车没到,便打算去木兰府消磨一会儿时间再回家,于是,跟常安一起上了我们的马车。

    廷璐和常安仍在聊着戏楼里的趣事,我坐在临窗的位子看着窗外静静的想事情。之前送胤禔走的时候,我忽而想起一个问题,问他那群藏头师被安排在哪里住着。胤禔不知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回道:“在十三条胡同那家驿馆,怎么?”

    我笑着摇摇头,冲他招了招手送他离去。十三条胡同……现在心里有数了,原来是藏头师他们要见我。

    是要见一见了,我有太多的疑问需要那位藏头师来解答。不知此行,又会有什么麻烦在等着我。自从来到古代,我周围总有扯不清的麻烦出现,每一步都让我走得份外小心,步步如履薄冰。好容易过上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突然又冒出这群人——藏头师,好吧,是福是祸总要走一趟了!

    马车在木兰府外停驶,廷玉和常安等人先后下了马车,我下车的时候,廷玉很自然的伸手扶了我一把,然后廷璐拥着我跟大伙一起进去。走进府门,我意外的发现常安没有跟上来,拉了廷璐一把,回头看去,只见常安站在马车旁冲我微微笑,“我就不进去了,告诉樱兰我在这儿等她。”

    “樱兰?”廷玉诧异的看着常安,又看了看我们,方意识到常安与樱兰之间好象有事发生。“怎么?你们……”面对廷玉投去的不解目光,常安以微笑回答了他,并点了下头。廷玉不可思议的看向廷璐,“原来木兰搓和的是樱兰?”

    廷璐笑眯眯地说:“是啊,似乎蛮有进展的。”

    廷玉淡淡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眼神间却隐隐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我让门房去请樱兰出来,一会儿樱兰气喘吁吁的跑来,一见常安等在外面,脸倏的红了。

    常安微微一笑,走上前,温和的说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樱兰羞赧的点点头,满眼满脸漾着欢喜之色。常安拉起她的小手来到门外马车旁,很绅士的扶她上了马车,然后扭头对我们说道:“晚膳不用等她了,戌时之前我会送她回来。”我笑眯眯的招招手,“那你们好好玩,回头见。”

    送走他们之后,我们往前厅走去。廷璐揉着肚子叹道:“看一场戏下来,茶水喝了不少,肚子里一点东西也没有,早饿扁了。二哥,在这儿吃吧?”

    “行啊,一会儿我叫个人回张府知会一声。”

    廷璐见小史跑过来,叫了一声:“去,通知厨房快点开饭,告诉他们二哥来了,做几道他喜欢的菜。”小史立马转身朝厨房跑去。廷玉则扭头问我,“戏楼里的伙计给你续茶时,说什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一直在走神,好象有心事的样子。”

    我们走进前厅落座,我这才微微一笑,“有人托伙计稍给我一个字条……”从衣袖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廷玉,廷玉看过又转给廷璐,我继续说道:“戌时在十三条胡同见面,你们肯定猜不出对方是谁。”

    廷璐反复验看笔迹,颇为诧异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看这字迹很陌生啊,不象我们认识的人。”说完,恍然想起什么,好笑地说:“瞧我笨的,熟人也不会用这种方法递信啊。到底是谁呀?”

    廷玉和廷璐都在看着我,我微微一笑,道出了答案:“是西藏来的那些人。”

    “藏头师?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廷璐疑道。廷玉没有说话,似乎跟廷璐有着相同的想法,正等着我回答。

    “送大阿哥走的时候,我曾问他那群藏头师现住在什么地方,大阿哥说就是十三条胡同。”我的话一出口,廷玉和廷璐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眉头齐拧了起来。廷璐疑惑的念道:“这群人的举止实在古怪,跟木兰行礼也就罢了,还不敢给我们孩子算命,偏偏皇上还那么亲近他们。”

    廷玉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这件事好象没那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发生?木兰,你怎么打算,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我想知道他们要跟我说什么。”

    “去听听也好。反正这里是京城,他们再古怪也不敢乱来。我就在后面偷偷跟着,有危险也赶得及过去救你。”廷璐说。廷玉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道:“我看,我也跟你们去吧,有点不放心……”

    用膳的时候廷璐和廷玉一直在谈论着关于藏头师的话题,廷璐对他们是闻若未闻,廷玉从张英口中了解了一点,告诉我们,藏头师是西藏佛家寺院供养的一批职位较特殊的僧侣,他们每逢七日便有一次对外看病算命,到了那一天附近的信徒及牧民们就会聚集在寺院附近,跟举办庆典一样热闹。

    寺院里并不是随便一位僧侣就可以当藏头师,藏头师的挑拔与培养的过程很严格,必须有这方面的慧根,且有八岁以上的僧龄,以及种种品格的测试,最后经活佛许可颁布于众这才是进了藏头师一行的门槛。“哈,这不亚于我们大清的京试与殿试嘛。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得来的。”廷璐惊叹。

    “是啊,所以,藏头师在持院里的地位很高,他们去下面各个寺院的时候,住持都要领全院僧人集体迎接,给予最隆重的待遇。对藏头师们来说,最顶级的待遇就是与布达拉宫的活佛品茶对奕,听说那个藏头师首领面见活佛的次数最多,所以在藏头师中间地位最为尊崇。”

    “他们地位再高我对他们的印象也不怎么样,个个行事透着古怪,神神秘秘的,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廷璐拿起手绢抹抹嘴,“得了,我吃饱了。跟福伯说点事去,你们慢用。”说着,他一拍屁股走了。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默默吃饭,默默想事情。猜想着藏头师首领跟噶尔丹的关系,不知是只有他是噶尔丹的族人,还是那群藏头师都是,这时,廷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盘中,我这才从出神中醒觉过来,发现廷璐已不在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在想,他们约我见面会谈些什么话题。”我释然一笑。廷玉点头:“等见了面就知道了。他们身上的确有一些参不懂的事,我本想陪你去,不过他们即然私下里给你递纸条,必定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我点头,“我明白。”廷玉冲我会意的一笑,接下来他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你怎么想起搓和常安和樱兰了?常安愿意吗?”

    “应该是愿意的吧,他跟我说过不会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这次他好好考虑过才决定跟樱兰交往试试看的。”我笑道。要是常安不同意,我也不会逼着他接受樱兰呀。

    “好好考虑?”廷玉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笑说:“你不会是天天缠着常安当说客,他不盛其烦才勉强答应的吧?常安跟廷璐交情深,不好意思推辞,也只有选这个办法应付下你。”

    我不服,马上反驳道:“哪儿是这样。他要不愿意我就是天天缠着他也没用。上次帮惠妃跑媒,也没少费心啊,常安就是不同意那也没法子。这次是他自己说的,想换种方式生活,试试能不能接受樱兰。”

    “想换种方式生活?”廷玉琢磨起这句话的用意。他对我说的任何话都会细细推敲,忒认真了!我暗暗叹气,只好埋头吃饭。他淡笑的看着我,“听常安的话音,好象并不是痛快的答应啊。这种事还有先试试的吗?”他放下碗筷,静静的想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木兰,我猜得出你搓和他们定是费了不小心力,不过我想劝你,别勉强常安。听他那番话的口音不象出于主动,倒是在被动的情况下的说法。”

    啊?我不解的抬起头看向廷玉,暗暗心道,廷玉好厉害,居然能从一句话里听出常安的态度。这个我倒没有注意。

    “我问过常安,也说了不想让他勉强的话。这回是他自己决定要交往的。”

    “但愿如此吧。”他豁的一笑,象是安慰我似的温和笑道:“别嫌我多事,我是怕常安此时被你说动,将来再有后悔的一天,你不落埋怨吗?”

    听他的意思……我眼皮一跳,心里不免多了个念头。放下筷子抿了口茶,犹豫起来。廷玉似乎看出我有话要问,便抬头等着我,我鼓起勇气缓缓问道:“二哥,你……对这个婚姻后悔过是吧,是不是到现在还在怨恨我?”

    廷玉没想到我突然提起这事,静静的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皮默默喝茶一时没有说话。完了,看他的反应似乎真被我说对了,我顿时没了心情吃饭,不安的低下头。“对不起……当初头脑简单确实没想那么多……直到现在什么时候想起来都……都觉是对不住你,很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劝你……”

    “都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他的眼神出现短暂的阴霾,很快又消散不见了。他缓缓开口道:“这个婚姻我的确后悔过,但是我从没有责怪过你,不要在心里有压力。有时看到你和廷璐活得那么轻松幸福,我反而有种安慰,你的选择没错,是我不该念念不忘始终拿过去的事绊着你……”

    听他淡淡的话音,我鼻腔里隐隐泛起酸意,我歉疚的不敢抬头。

    “如今,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婚姻,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安排吧。在没有跟雪莲成亲之前,我曾经去算过姻缘……”廷玉淡淡的轻轻的说道。廷玉也算过命?他不是从不信命吗?我抬头看过去,廷玉低垂着眼皮看着面前的茶杯,似在回忆往事,“那位大师是爹的朋友,跟我说了很多,说我有一个完整的婚姻,在别人眼中是个完美的家庭,让我惜缘惜福。我听了之后很安心,以为他指的是我期望中的结果。末了,送我出来时大师又随口说了一句:姻缘好似镜花水月,命里无时莫强求。当时我没有在意,直到成亲那日我才明白,之前的那些话都是在劝我,只有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气,我忙端起茶杯借机喝茶掩饰过去,廷玉说完便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劝他,也跟着安静着坐着,膳厅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连门外轻微的响动都听得十分清楚。

    廷玉长长舒了口气,“你不要责怪自己,并不是你的错,我的个性太过柔弱,缺少廷璐那样的闯劲,所以被动的接受不愿意的婚姻都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到别人。”他淡淡的释然一笑,端起茶壶给我续水,软言劝慰:“好了,你也不要有压力,现在我们都过得好好的,就不要想过去的事了。”

    他和常安都用了一句不要有压力的话来安慰我。

    “二哥会一直帮助你的,什么时候遇到事了,有麻烦了,能想到我,我心里就知足了。”他淡淡一笑。

    我被他的话彻底感动了,看着他,眼底的水意越来越重,渐渐看不清面前的身影了。低下头我再也说不出话了,眼泪无声的滑下面庞,我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二哥。”

    “傻瓜,就算我们没有走到一起,我仍是廷璐的二哥啊,也是你二哥呀。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他伸出右手捧着我的脸,用指腹帮我拭去眼角的泪。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十分的轻柔,依然象过去一样对我倍加关怀和宠爱。我吸了吸鼻子,轻道:“我会一直爱你……”

    他的手似乎抖动了一下,动作停顿上来。他被我的话惊住,不敢置信的紧盯着我,我含泪的一笑,缓缓接上后面的话:“……用对待兄长那样的敬意去爱你。二哥。”

    廷玉眼底的吃惊瞬间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温柔,微笑着望着我,语气柔和的说道:“我知道了。”这时,门口传来响动,我和廷玉一齐扭头看去。只见廷璐双手抱胸正靠在门旁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廷璐!”我先是吓了一跳,忙下意识站起身来,廷玉的手刚刚放下去,想必被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生怕他起什么误会。他绕挠头,似乎在想要说的话。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好象也有听见门外有动静,别是他一直在外面听着呢吧?

    “廷璐,来了也不吱一声?”廷玉开口道。

    廷璐不满意的看着我们,“看你们那么投入的对话,我不好意思进来打搅呀,二哥,你也真是的,照顾我们是你应该做的,干嘛说得这么感人,弄得木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廷玉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勾的轻笑:“是我的错,可不能欺负你的木兰是不是?”廷璐眉头高挑,理所当然的点头。他一句开玩笑的轻松话语一下子消除了我的顾虑,我释然的松了口气。

    “好了,让人准备马车,时间差不多我们就出发吧。”

    “你真去?”廷璐不放心地问:“二哥,你就不要去了,他们夜里约木兰不定有什么事呢,万一打起来我又要顾木兰又要顾你,两头不放心。”

    廷玉眉头一挑,“我还给你添麻烦了不成?”

    廷璐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那伙人居心不良,防着点。”廷玉斜了他一眼,淡淡的哼道:“我看,让人不放心的是你,不说他们是皇上请来的,就冲藏头师的身份就不好轻易得罪。万万起了什么误会,他们用邪术合伙对付你怎么办?到时你有三头六臂也难摆脱他们。”

    廷玉坚持要陪我们过去,他要认定的事就是几匹马也拉不回,廷璐见劝不动他,只好随他去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乘马车朝约会地驶去。廷璐喜欢亲历亲为,连赶马车也是如此,他把车把式赶走,自己穿着便衣坐在前头扬鞭赶车,我和廷玉则坐在马车上。

    “看朝廷里大小是个官员的,没一个象廷璐这样喜欢赶马车的,要是被人看见,少不了又是一顿闲话。”廷玉笑道。

    幸好这会儿是晚上,街上的行人不多。一般很少有官员赶这个时间外出的。廷璐在前面笑道:“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赶马车也是一项技术活,一般人做不来。你叫纳兰揆方来试试,别看他骑马技术不错,换来赶马车他准傻眼!”

    “你还得意了,你要是把能这份心思放在差事上,我就给你烧香,谢天谢地了。”廷玉哼道。

    廷璐笑道:“二哥,跟你说,我的兴趣在兵部,要是皇上在兵部给我寻个差事,我肯定天天都在兴头上。这内阁的差事……说实话,我一看就心顺,整日没完没了的政务,这种繁琐的工作最适合那些老头子做,一点也不适合我。”

    马不吃草强摁头,被皇上拎进内阁的廷璐现在是满腹埋怨啊!我吃吃的笑,“二哥,廷璐办差有没有闯过祸呀?”

    “在皇上身边做事不能有一点差错,他呀大错没有,小错倒是闹过几次。所以,每次皇上交待给他什么事,我都要时不时的在旁督查,紧盯着他把事情办圆满了才放心……”

    正常行驶的马车冷不丁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正跟廷玉聊着天的我没有防备,在惯性的推动下,身子顿时朝前扑去,“小心!”廷玉反应过来伸手来扶,但为时已晚,我的膝盖还是被磕在地板上生疼生疼的。廷璐闻声飞快赶来看,车帘挑起,他探头进来急问:“木兰?怎么样?”

    “好端端的干嘛急刹车啊?”我埋怨道。

    “别埋怨了,刚刚好险,一个醉汉驾车直直的冲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快,咱们就他们的车撞上了!撞到哪里了?”说着,他就要帮我揉膝盖。廷玉扶我坐在座位上,挽起裤腿一看,膝盖处起了一小片淤青。我吁了口气,庆幸道:“还好没磕在脸上……”

    “回去用热手巾多敷敷就消下去了。”廷玉说道。见没大碍,廷璐这才告诉说十三条胡同到了。我揉揉膝盖走下马车,廷璐指了指不远处一扇朱红漆大门,“那就是驿馆,你只能自己过去,我们在这里等你。要是一刻没出来,我就过去敲门。不要怕。”

    我点点头。夜里行人不多,多是跑马车的,我离开他们朝驿馆走去。前面的十字路口处有一些零散货摊沿路叫卖,吸引了一些行人围聚着,加上来往的马车穿梭平息显得稍稍有点人气。经过路口的时候,忽听某个方向传来车轮奔驰声,身后传来廷璐的惊叫:“木兰!”

    我扭头看去,一辆马车风似的朝这边急驰而来,速度快的惊人。行人纷纷向旁躲避,我吓了一跳,这要被撞上还不小命休矣。于是忙向后疾退,一下子撞到别人身上,幸而那人扶了一把我才稳住身形。

    “什么人这么嚣张,人这么多也不减速!”旁边的大娘气骂。

    那辆马车车帘没有放下,打我面前一掠而过的瞬间,让我扫见了里面的情形。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里面低头想着心事,对周围的事浑然不觉。旁边的男人伸手揽着他的腰,低声说着什么。因为马车的速度太快,没等我看清楚就过去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愣愣的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天没有回过神。

    “木兰?你还好吧?”廷璐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愣愣的回头看向身旁的人。这才注意到廷璐赶到了。他气息还没有调匀,象是刚刚从马车那边急赶过来的,再一抬眼,发现廷玉也朝这边跑来,转眼间到了近前。他也在问我有没有事,我愣愣的看着他们,不由又想刚刚捕捉到的身影,“我刚刚……好象看见英顺了。”

    “英顺?不会吧,一定是你看错了!”廷璐不信。

    “真的是他,还有一个人跟他坐在一起,是……”说到这儿,我突然一顿,身子不由抖了一下,老天,刚刚只注意到英顺了,竟然忽略了他身边的人,那人不就是……只是一想,浑身一阵寒意四起,震惊的没有说下去。廷璐奇怪的看着我,在等我回答。

    我抬眼看着廷璐,正要念出沙漠之狐的名字,突然脑海间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口,我改为掩饰的笑了一下,“啊,想想是不太可能哦,也许真是我看走眼了,算了。”廷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廷璐望着我的眼神中渐渐显出几许了然的神色,他笑着拍了我一下,接口道:“好了,肯定是你看错了,快过去吧。”

    廷璐象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了我的话口没有让我说下去。

    走去驿馆的路上,我心里不免被刚才的事搅得忐忑不安,我没有看错,刚刚看到的人就是英顺,而旁边的男人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再熟悉不过的刀客:沙漠之狐!

    他们不要命了,怎么敢名目张胆的来到京城?看他们身上的打扮已经俨然变成了中年富豪商与少年贵公子,难道他们改恶从良了?之前之所以没有告诉廷璐,是因为廷玉在旁边。沙漠之狐还活的这件事是个秘密,不能让廷玉知道。相信廷璐已经从我的表情和眼神中猜到答案了吧。

    我还没有从这件事的震惊中回神,眼睛已经描到前面的驿馆门口有个人出现在那儿,是藏头师中的一位。一看到他,我马上收敛起旁的心思,回到眼前的事上。

    那位藏头师很年轻,二十多岁,是他们中间唯一显得和善的人。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象是在等我。

    我快步走过去,正要说话,他微微一笑,躬身冲我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我颔首道谢,跟着他走了进去。进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望向身后,廷璐和廷玉仍在路口处看着我,我心里塌实了许多。

    在年轻人的引领下,我来到里面一间灯光豁亮的大厅,大部分藏头师都集中在这里,正低声谈话。见有人来,他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扭头朝我看来,藏头师看人的眼神本来就很怪异,再加上对我身份的不解,眼神显得更加阴冷神秘,一踏进门我就被几道用意不明的眼神给定在门口。

    一股寒气自脚底板升起,渐渐袭入心底。我暗暗的想:但愿他们别看我不顺眼,给我下什么咒或盅之类的东西。

    “咳!”有人咳了一声,那个带路的年轻人正站在里屋的门口处看着我。我忙收起不安的心神,跟上前去。年轻人推开那扇门,低声说了一句,似乎用的藏语。

    我等了一会儿,年轻人冲我伸手,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那间屋子,只见对面的床塌,藏头师大首领正盘腿坐在上看书,他面前摆着一张简单的小炕桌,上面搁着品茶的一套物件,以及几本线装书等等。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年轻人退出去悄然关上了门。首领下塌落地,冲我微微躬身,“夫人,请上座。”他的举动恭敬却不卑微,十分的有风度。

    我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偏身坐下,“不要客气,入乡随俗,在这里客人不能做主家的位置。”

    首领点头,便随了我的意思。他盘脚坐下来亲自为我倒茶,我哪里敢让大首领敬茶,忙捧起茶杯,等他倒满水道了声谢这才放于自己面前。“敢问大人贵姓?我如何称呼您?”

    “出家人没有本名,叫我扎依尔吧。”

    “您约我前来是……”

    首领微微一笑,“久违夫人的大名,一直未曾谋面,难得有机会跟夫人对饮品茶,当然不想白白错过机会了。”对他的说法,我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心里却不相信他会对我这个人感兴趣。“确切的说,有人在牵挂着夫人,想了解您的近况,夫人明白吧?”

    经他隐晦的提醒,我这才略略会意过来,原来他是替别人想了解我的情况。这个人不用猜一定是噶尔丹了。我淡笑道:“他还好吧?”怪不得他要秘密约见了我,涉及到噶尔丹,行事不能太过张扬,毕竟关系到我的安危。

    “是,身体健壮如斯,最近一直在布达拉宫跟着活佛潜心修经,要么在静心室里博览群书。偶而闲暇的时候,他会去附近的郊区走走,看看牧民们的生活,生活恬淡又平静。”

    我微微有些惊奇,想不到野心勃勃的噶尔丹会适应这样宁静的生活,从上次深山一别到现在有半年之久了吧,他居然一直过着这样生活,实在太令人出乎意料了。

    “没想到他能习惯布达拉宫里的生活……如果他问起我,劳烦您转告他,说我过得很好,孩子也很健康活泼,请他不要惦记。”

    他颔首,细细端看我的容貌,认真的说道:“看夫人的气色,似乎仍有点虚弱,最近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我转念一想,遂笑道:“是的,前阵子刚刚闹过一场病,可能尚未恢复过来。对了,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夫人请讲。”

    我思虑片刻,斟酌的问道:“白天在戏楼里听见您跟皇上的对话。您不给我孩子算命的原因,真的是因为那三大禁忌吗?”首领静静的埋头喝茶,我耐心的等着,少倾,他缓缓点头承认:“的确是这个原因。”

    我微微笑:“我只是有点不明,我儿子不是活佛,也不是藏头师,如果是拥有佛家密印的人,我想这个也不大可能。您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首领侧头看了门口方向一眼,声音降了几分,“夫人,他没有跟你提过密印的事吗?”

    我疑惑的看着他,脑子迅速展开回忆,的确不曾记得噶尔丹有提过这类的事情。我缓缓摇了摇头。同时心里暗暗奇怪,面前这位藏头师究竟知道我和噶尔丹之间多少事情,是所有,还是部分,又是哪一部分。我悄悄对他留了心,不敢冒然跟他多说什么。

    “佛家密印只有活佛以及持有密印的人可以转承,目前所有寺庙中有资格拥有密印的人只有五人,也包换他。他是个性情中人,我早猜到他一旦选定了夫人就会把密印转承给自己的孩子,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把密印种给你的孩子。”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好容我把话慢慢消化掉。我明白,首领所意外的是,我和噶尔丹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夫人,而他依然把密印传给了孩子。

    “什么是密印?”

    “据我所知,每个人的密印都在不同的部位,他的密印在手臂上,你的孩子密印在这里。”首领微笑,指了指自己额头。我恍然想起来噶尔丹曾在孩子额头比划过一个奇怪的手势,后来孩子额头瞬间闪现过一个金色印记。白天这位首领也曾在孩子额头做过相同的手势,让那道金色印记闪现过,原来就是它!

    我恍然大悟,“那个就是吗?”

    首领点头。“在我们藏区,拥有密印的人便拥有最崇高的地位与待遇,它仅次于活佛。这相当于你们大清,与皇上有血脉关系的皇亲国戚。”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发问:“密印可以随意转承吗?那他的密印是不是就失去了?”

    “不,依然存在。一般拥有密印的人都是寺庙里的高职僧侣,而我们不可以婚配,也就不存在转承一说。因为密印只有转承给直系血亲,他在我们那边是个地位特殊的人,他的密印是活佛亲赐的,所以,他把你视成自己的妻子,你的孩子便有条件接受密印。”

    我还是头一些次知道这方面的事,越听他解释心中的问题也就越多。“密印到底是什么,是咒符还是什么?”

    首领显得极有耐心,对我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他正要给我讲解这个问题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年轻的藏头师进来说道:“扎依尔大师,门外有位男子叫门,说是要见木兰。”

    “是我家外子,方便的话可以请他进来吗?”

    首领冲年轻的藏头师点了下头,“请他去隔壁看茶休息一下。”年轻的藏头师领命出去了。我们重拾刚才的话题继续聊起来。“说起密印这里面有个典故,有一次活佛梦见自己的寝宫着火,幸而天降五位僧侣,连手拨云落雨才使白宫的火熄灭。活佛问他们是谁?他们每人的额头现出五个金字,告诉活佛,他们是他的护法。后来活佛醒来,决定在自己身边设立五位密印人选,分别赐与仁义礼智信等字。这就是密印的由来。夫人的孩子拥有的密印是智,而在孩子出生的前几天,上一任拥有密印的人刚刚去世。按我们的说法,夫人的孩子极有可能是我们寺院的那位高僧的转世。”

    说着说着,我的孩子竟然跟僧人牵扯上了,我顿时没了兴趣。淡淡笑了一下,“好吧,不谈这个了,说个别的话题吧。”

    首领也淡笑,“果然如他所料,夫人对这方面的事不感兴趣,来之前他就叮嘱我不要多谈佛家话题,说夫人对此兴趣不大。”

    噶尔丹对我倒是蛮了解的。我低头喝了几口茶,浅笑道:“是啊,我对孩子的将来还是很感兴趣,可惜您又不能说。”见首领无奈的笑,我只好放弃了让他告诉我孩子命运的想法。“您能告诉我藏头师是什么吗?听说你们还会下蛊?据我所知这样的蛊术苗疆那边的绛头师也会。”

    首领赞许的笑。“夫人知道的不少,其实我们跟他们同属于一类术师,只不过在我们那边就叫藏头师了。在苗疆有钱就可以找绛头师下咒降,无非是谋财害命保住爱情,但是我们就不同了,实施绛头术的目的性要绝对正规合法,既便有钱都不可以去做。”

    “是啊,因为你们是佛道中人,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了解的吁了口气,“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的眼神很可怕,现在觉得,好象……正常多了。”我眯眯笑。首领好象从不大笑,什么时候都是微笑浅笑或是淡笑,好象很会克制自己的情绪。

    听了我的话,他哑然失笑,“可能是藏头师接触到的多是不好的一面,所以心情多少受了黑暗一面的影晌。我们每隔半年都要闭关参惮两个月,以洗涤心灵,清醒已身。”

    “听说,降头是一种邪术,是一种伤人的法术,不是有利益冲突或血海深仇,一般不会有人去施这种法术。是不是真的?”关于绛头师我是从高中时代看那些武侠中了解到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被首领提到,才知原来确有此事。

    “是的,如果要下降,施降人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甚至要忍受痛苦,尤其是杀伤力越强的降头术,更是如此。但是我们是佛教中人,对降头术的实施有着严格的审察的过程,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实施的。”他耐心的讲解道。我突然心一动,开玩笑的问:“这次皇上请你们来,没准也对绛头术很感兴趣。”

    首领眼皮一跳,犹豫了一刻,缓缓说道:“这个么,皇上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是知道也不说吧。我浅笑着看着他却没道破。他似乎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惭愧的垂眉叹气。我喝完杯里的茶,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首领陪我走出内室,招手让那位年轻藏头师去请廷璐,然后跟我介绍说他是自己的副手,人很塌实。那位副手没有动步,说门外的男子没有进来,刚刚只是打听了一下,说是一会儿再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

    我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心头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回头扫了一眼,很快跟一双有着阴险眼神的藏头师对上,我不禁一怔,仔细打量起他来,这人的眼神很有问题,就象看到猎物似的充满了狩猎意味。那人跟我的视线一触即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一般继续跟旁人谈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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