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西方贵宾
走出屋门,我低声问首领坐在花瓶旁边的藏头师是什么身份,好象对我很有敌意的样子。首领解释说那人一贯如此,并不是真的对我有企图。我明白藏头师们的眼神看上去要比普通人怪异一些,但是那个人看我的目光可不仅仅是怪异那么简单,似乎还有别的东西,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首领亲自把我送出门口,又陪了一小段路,最后在我一再劝阻之下这才止步。见首领转身返回驿馆,我也转过身来准备跟廷璐会合,刚转身,视线突然被停在路口另一边那辆明黄色的马车吸引过去,车帘挑开着,一张冷峻的面孔正朝这边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人不是别人,一看到他,我吃惊的脱口而出:“皇上!”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此刻,皇上正用复杂难猜的表情望着这边,看情形,首领送我出来的情形全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好象要坏事,原本白天首领对我表现出的恭敬已经引起皇上的怀疑了,此刻又见我们深晚会面,若说他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来到马车近前,福身行礼。“木兰见过皇上。”
李德全抄手站在马车旁,冲我使眼色,提醒我皇上心情不好,让我小心点。没等我把目光收回来,皇上已经顺着我的视线朝李德全斜去,李德全马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皇上看了我一眼,把车帘放下来,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明儿进宫跟朕请安。起驾。”
完了,看苗头,似乎要审问我今儿发生的事了。
皇上的眼神看得我的心扑嗵扑嗵跳个没完,直到马车走出老远了,我的心仍未从惊愣中回神。木兰府的马车还在不远处停着,却不见他们两人。
我站在车旁望向四周,寻找他们的身影,这时,廷璐的声音从旁边的茶馆里传出,“二哥,你先坐着,我再去瞧瞧,好坏得拉木兰出来了,都这么晚了。”话音未落,廷璐的人已从里面奔出。我忙叫住他,“我在这儿!”
“木兰?你回来了!”他见我脸色不对,以为出了什么事,马上追问:“怎么了?他们为难你了?”
廷玉出现在茶馆门口,“进来说吧。”
后来坐下来一交谈,我才知道原来之前廷璐过去敲门时,望见了我和首领坐在某间屋子窗前对饮,其它藏头师则聚隔壁的厅堂里谈话,猜到我不会有事,便没有进去拉着廷玉在茶馆里等。“快跟我们说说,藏头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抬头打量四周,茶馆里还有别的人,顾虑道:“出去说吧。”
廷玉猜到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不便让外人知道,便道:“我们去马车上说。”廷玉朝茶馆要了一壶热茶和杯子,我们一起回到外面的马车上。廷玉倒了杯茶递给我,然后听我讲起里面的所见所闻,我把跟首领交谈的内容全部复述了一遍,听得他们越发的吃惊,当廷玉问我噶尔丹是否真的在孩子额头做下过印记,我点点头,廷玉怔怔的看着我们半响无语。我没有告诉廷玉噶尔丹是孩子义父的事。但是廷玉从这件事中隐约听出了噶尔丹与我们关系非浅,沉思了一会儿,自语道:“看来噶尔丹已经把你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所以才会请藏头师代他看看你和孩子的近况,噶尔丹的痴情出乎我的预料,这件事绝不能让皇上知道,皇上视噶尔丹为头号敌人,若知道你们之间有交情,你们会受其连累的。包括噶尔丹跟藏头师之间的秘密也不能说。”
“是啊,噶尔丹固然是出于好心,但是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廷璐手托着下巴感叹了一声,无奈的斜了我一眼,大有嫌我红颜祸水的意思。
又不是我的错……我头疼的闭了闭眼睛,唉,同时被好几个男人喜欢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噶尔丹,廷玉,常安,大阿哥还有……皇上,每个人对我都是一网情深,每每一想到他们心里就象压上块石头沉重的无法呼吸,深深被这些情感所负累。大阿哥知道廷玉喜欢我却不知道常安的事;常安知道廷玉喜欢我却不知道大阿哥的事;每个人都是只知其一,唯有廷璐知道所有人的心思,也许他以为皇上已经放弃我了,而把其它人的好意统统搁在心里从不去触及。
我都觉得累,那廷璐做何感想呢……肯定不比我轻松吧。
“木兰?”廷璐碰了我一下,我恍然拉回心思,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廷玉和廷璐都在看着我,“呃……刚刚说到哪儿了?”我心虚的问。廷璐耸拉下眼皮,不可救要的瞪着我,“我们一头热的帮你想主意,你怎么象没事人似的。”
“不是,是脑子有点乱……”我呐呐地说。
“一会儿回家早点休息。”廷玉劝道。
我缓缓点了下头。廷璐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以后不能跟藏头师再见面了,免得引人怀疑,幸好这件事没人知道,要是被皇上知道,免不得又要费神的解释一番……”听廷璐说到这儿,我不禁闭了闭眼,头痛的感觉又来了。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脑海中一直兜转着皇上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庞,一颗心直往谷底沉去。
“木兰,你是不是不舒服?”廷玉见我脸色略有苍白,忍不住问道。廷璐也朝我望来,捧着我的脸,细细打量,“你今儿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走神,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缓缓摇头,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怕这件事瞒不过去,刚才,我看见皇上了。”
廷璐与廷玉相互对视了一眼,颇为吃惊。廷璐马上追道:“皇上?你没看错吧?”
“我还过去给皇上请安了呢,怎么会错。”我叹了口气,捧着茶杯喝茶。廷玉语气变得沉重下来,猜测道:“皇上八成对你起了疑心了。”
“是,看皇上的表情已经在怀疑我了。还让我明日进宫请安呢。”我头痛又担心地叹道。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被皇上撞个正着,明天进了宫可怎么跟皇上解释啊?光想想就已经很头疼了!
廷璐也渐渐感觉到此事有点麻烦了,“如果换我是皇上,我也会对你们产生怀疑,我们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才能过皇上那关。”
想什么借口也没用,让我在精明的皇上面前解释,肯定会被他瞧出破绽的……完了,我会死的!我无力的倒在廷璐肩头斜依着,头疼的什么也不去想了。廷璐揽着我的肩,用力抱了一下,“怎么了?”
“我想去死……”我苦笑。
“说什么傻话呢,不要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嘴边。事情又不是到了没办法解决的地步。”廷玉数落道。
“二哥,我们得想个主意把这件事塘塞过去。”廷璐搂着我,跟廷玉说道。两人开始凑头商量这件事如何处理,我则闭目想心事,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马车在晃动,终于要回家了。躺在廷璐怀里我睡得十分舒服,在睡神的干扰下,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就是眼皮沉沉的睁不开。
想不到廷玉也会赶马车,看马车晃的很平稳就知道他的技术不是一般。想着想着,马车停了下来,忽听廷璐的声音自车外响起,很快掀开了车帘,一股清凉的风吹了进来。“二哥,她还睡着呢?这家伙睡得真沉!”
哎?廷璐……不在车内吗?我纳闷的想着。
“估计着累了,让她睡着吧,我叫个人过来帮你赶车。”廷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接着他动了一动,把我托起来,转身换成廷璐坐过来抱着我。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抱着自己的是廷玉。等了一会儿,马车又晃动起来,廷璐把我抱到他腿上,头依着他肩窝,他也闭目养神起来。
后来昏沉沉中,感觉自己又晃了一阵,接着自己被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我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我懒懒的翻了个身挨到廷璐身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态,并抬臂横过胸膛抱住了他,象抱个大熊似的接着睡。一会儿,感觉廷璐的手在我脸上轻抚,我闭着眼睛轻笑:“别闹了,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
我想了想,“等你们早朝散了,再过去。”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廷璐低笑,翻身压住我,“哎,你就困成这样?觉没少睡,饭没少吃,怎么身上也不长个肉,总是瘦津津的。”说着,大手在我身上游移起来,我不禁笑起来,正要说话,他的唇紧跟着覆盖上来将我未出口的话淹没在两人口中。
一通热吻过去,他捧着我的脸意犹未尽的细细轻啄着,我半依赖半撒骄的环着他脖子,轻问:“昨儿晚上回来,你跟二哥商量出结果没?”
“差不多吧,总归把握住一件事,把所有关于噶尔丹部分的内容全部隐去。不要让皇上知道藏头师跟噶尔丹有联系。”
“这个我也知道。皇上要是问起我为什么会去驿馆,我只好说过去是想请他们给孩子算算命。”虽然借口有点勉强,但总比没有要强。廷璐用力亲了我一口,翻身坐起来准备更衣。每日他上朝前都是我伺候他穿戴整齐的,见他起床,我也跟着坐起来。
他扭头看见,手一拨将我压回原位。“别管我,你多睡会儿,回头进宫还要见皇上,没精神可不行。”
我抱着被子叹道:“只要一想到要进宫,我就觉得很没精神……”唉,见皇上见出心理障碍了。
“要是不想见,就装病,什么事都躲开了。”廷璐笑嘻嘻地说。我白了他一眼,“说的容易,我倒是想装病,万一皇上派太医过来一瞧岂不漏馅了”
“把心放宽,你不说,没人知道的。皇上从哪里知道去。”说话的功夫,廷璐已经穿戴整齐了,俯身送给我一个早安吻。我微笑:“你呀,穿上这身虎皮象个有模有样的男子汉,一换下去,就变成野小子了!”他笑着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我收拾停当坐上了门外的马车朝皇宫驶去,经过午门,取出条子给侍卫看了,只身走进去。里面有个侍卫是常安的朋友,见我来了,跟我打了声招呼:“木兰,廷璐有事找你呢,让你来了在协和门那儿等他一下,他马上就来。”
我道过谢,协和门那边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廷璐来,万一皇上下了朝不见我过去,怪罪下来怎么办?也不知廷璐找我有什么事?我在原地走来走去,过了一刻,仍不见人来,于是我索性先去见皇上,完了事再过来找他。我匆匆赶到乾清宫,刚要进乾清门时,忽听后面传来廷璐的喊声,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他满脸焦急之色的飞奔追来。
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乾清门内,皇上正领着一干太监宫女迤逦行来。
我看看越来越近的廷璐,再看看已走上台阶的皇上,等廷璐是来不及了,况且犹豫间皇上已经到了近前,无法避开了,我忙退后一步,向皇上行礼。“木兰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廷璐乍一见我福身行礼,脚步刹那间打住,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惊愣的看着我,又看向门内,皇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现出的焦灼神情在那瞬间立刻隐没,象是极力掩饰过去。奇怪,他似乎有急事要见我,竟然追到这里。我暗暗心道。
皇上抬手示意我平身,他注意到我之前一直望着另一边,扭头看去,廷璐硬着头皮上前给皇上行礼。皇上负手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看我唇角边勾起一抹心知肚明的淡笑,他眉头高挑,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审视廷璐,末了,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廷璐紧慎的回道:“回皇上,庞中堂让臣过来找魏征问一份折子。”
皇上不信,斜了他一眼,径直朝前行去。等皇上走过了廷璐,廷璐忙冲我使眼色,示意我等一下。我留在原地没有动步,廷璐正要上前跟我说话,忽听前面的皇上头也不回的说了句:“木兰随朕回养心殿。”皇上象长了后眼似的,竟然知道我没有跟上去。李德全回头望了我一眼,招了招手。
我正想拖延片时跟廷璐抓紧说几句,走在前面的皇上停下脚步转身看来,看来一点时间也不给我们。我无奈的看了廷璐一眼,只好跟上前去。
到了养心殿,皇上脚步停也不停的径直进了西侧暖阁。看架式皇上打算单独问我话啊?我迟疑的顿了一下,李德全推了我一把,那眼神似乎在说:走吧,别叫万岁爷等着了。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硬着头皮走进西暖阁。皇上已经坐在床塌上等了,旁边的宫女正轻手轻脚的沏茶倒水,皇上垂眉低眼的看着面前的茶杯,一言不发。从他平静的表情中我读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不知一会儿他会问些什么问题。
宫女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皇上面前,一杯象是为我准备的,搁在皇上对面,然后便退了下去。皇上抬了抬手,李德全躬身行礼,会意的退出去并将门关上。单独跟皇上见面已经够让人不安的了,但见门被关上,更加让我紧张起来。例数以前多少次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话都是象今日这样单独跟皇上时进行的,所以害得我一踏进门就开始不由自主的胆怯了。
“坐。”皇上指指对面的位子,端杯喝茶。我哪里敢坐,回了一句:“还是站着自在一些。”皇上抬眼看着我,淡道:“怎么,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没胆量坐下了?”见皇上一直在等,我只好走过去在皇上对面的床塌上偏身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四方小炕桌。桌上摊着棋盘,皇上把一只棋盒递给我,然后拿起黑棋落在棋盘上。
我下棋的水平按廷璐的话讲就是尚可容忍,虽然不至于到很差劲的地步,但对高手而言能陪我走上几盘棋的就算得上极有耐性的了。因为我对下棋不感兴趣,初学时因廷玉一句夸奖的话着实学了一阵,后来就弃之一旁,直到今日我的棋艺都不见长进。
“昨儿晚上,你去驿馆做什么去了?”皇上一边走棋一边淡淡的问道。
“回皇上,木兰对藏头师的事很好奇,特意前去拜访请教些问题。”我紧慎的回道。皇上安静的下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木兰感兴趣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血咒,绛头术,催眠术等等。”我顿了一下,见皇上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下去。“木兰以前曾听说会这类法术的人多是苗疆一带的绛头师,想不到他们也会,很想跟他们结识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昨儿白天的时候,皇上不是想让藏头师给我孩子算命吗?我以为他们碍于人多不肯答应,所以专门挑了夜里前去拜访,谁知他们仍然不肯同意,就是这样。”
“他们可有说为什么不肯答应吗?”皇上下的很认真,似乎对谈话的内容并不在意似的,其实皇上越是这种表情恰恰就表示越在意。
“他们只说寺庙里有禁忌,藏头师早在入行之前就用自己的血为自己下了咒术,如违反这个戒律,将七窍流血而死。我猜,他们有不可说的理由吧,所以我就没有强求什么。”我心平气和的说道。皇上抬眼看了我一下,见我表情平静似是相信了,接着又问:“在戏楼里,那些人为什么向你行礼呀?”
我装出不解的样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举止怪异,很多地方让我觉得很不一般,大概藏头师就是古里古怪的吧?”皇上淡笑了一下,突然问道:“近来可有噶尔丹的消息?”
“啊?”我眼皮一跳,当下怔住。皇上怎么突然提起噶尔丹了?莫非他知道了藏头师跟噶尔丹之间有联系?一时间我的心吓得砰砰直跳,佯装思考棋路,捡出一颗白子缓缓落在棋盘上。老天,实在猜不出他这样问的意图,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摇摇头,“自从年初从漠北回来,我们就再也没有噶尔丹任何消息,怎么?皇上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了?”
皇上没有落棋,深深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眼神中寻什么答案似的。我迎着皇上的视线,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就在这时,李德全进来通报:“万岁爷,郭琇等人在外候见。”
皇上放下棋子,颔首:“宣吧。”我下塌站了起来,一会儿,郭琇和几位大臣依次进来行参见礼,平身后见我在这里,个个好奇的朝我望来。我正打算跟皇上告退,皇上已先吩咐道:“你在外面候着,等朕完了事再问你话。”
我福身行礼,口中称是,然后转身走出去。迈出殿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吁了口气,他们来得好及时啊,刚好给我时间出来喘口气,趁这时候我可以去找廷璐问个明白去。心里想着,一抬眼发现常安刚进了养心殿院子,我忙跑过去,“常安!你也来见皇上的吗?”
常安点点头,意外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皇上在问我话呢,刚才进去了几位大臣,让我先出来等一会儿。对了,你若见了皇上帮我多拖延会儿时间,廷璐有急事找我,我过去找他一下。”
常安见我眉宇间存着些许不安,关心地问:“有什么麻烦吗?”
“有点……所以我要去廷璐问问,你帮我多争取会时间,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见他点点头,我马上抓紧时间跑出院门。这个时间廷璐肯定不在乾清宫那边了,我想也不想的直接朝内阁大堂赶去,等气喘吁吁的赶到协和门,恰好遇到了一位在内阁大堂跑脚的年轻人,我忙拉住他请他帮忙传个话。然后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廷璐赶过来,见离侍卫们太近,把我拉离开一段距离才低声问:“皇上有问你什么吗?”
“他问我昨儿个去驿馆做什么了,我就按我们商量的说了,他又问他们为何向我行礼,还突然提起噶尔丹……”
“噶尔丹?”他追问:“怎么问的?”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噶尔丹的消息,就这一句。”我把回答皇上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廷璐貌似放心了一点,“就是这样,幸好刚刚进去了几位大臣,皇上没顾上问别的,就打发我出来候着。一会儿还要接着问话。”
“你就这么巴巴跑来了?”廷璐担心的问。“怕你有急事我赶着紧就跑过来了,没事,出来时碰到常安了,我让他帮我多拖延会儿功夫。”
“那就好。”廷璐庆幸的点点头,松了口气,马上说道:“今儿一进宫,我就碰见魏征了,他告诉我昨儿皇上见了几位藏头师……是明珠请去的,皇上当时也在,估计是避人耳目特意选在明相府见的。他们聊了很久,魏征听见那几个藏头师跟皇上说噶尔丹也在布达拉宫参惮……”
“什么?”我吃惊的脱口而出。心突的狂跳起来,恍然想起来怪不得皇上会突然问我可有知道噶尔丹的消息,原来在试探我口风,看我是否知道此事。“那、那他们还跟皇上说了什么?”
“后来皇上把魏征和明珠等人都屏退了,单独跟藏头师们谈话,至于后来问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廷璐不无担忧的说:“我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把噶尔丹和藏头师们联系起来,继而怀疑到我们什么。”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惊魂之余,缓缓说道:“应该不会,他也知道我们一直在京城,跟西藏远隔十万八千里呢,这种事我们躲都来不及呢,更不可能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不管他们做什么,皇上也顶多是怀疑一下,只要我不说,皇上也拿我没办法的。”
“不那么简单……皇上若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再跟我们的说法一对就知道我们是否有所欺瞒了。我们跟噶尔丹关系太近,很容易引起皇上的怀疑,我担心他对我们的戒备从未放下过。”
这时,有人从内阁里出来朝这边张望,我扭头见是廷玉,“是不是二哥在叫你呢?快过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廷璐点点头,“你小心点,今儿我不走了,你那边完了事就过来找我。”
我说了声知道了,跟廷璐分手后匆匆赶回养心殿,常安不在门外象是还在里头议事,李德全抄手站在门口看我的表情很是怪异,好象又见我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我纳闷的挠挠头,心道:自从见过藏头师后,现在看谁的眼神都觉得不正常了。李德全揉了揉鼻子,避开我的视线悻悻的望向别处。
我走上台阶,偷偷往殿内望了一眼,常安仍在里面没走呢,心里略略放下心来。里面的谈话声音很小,站在这里却可以隐约听清,只听皇上的声音在说:“常安啊,完了事就回去吧,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看着办,不要再请示朕了。”
常安口中称是,一会儿见他躬身行礼退了出来。见我在门口站着,他冲我微微一笑,抬眼看到李德全就站在我旁边,不便说什么,于是点了下头大步离去。李德全狐疑的看看我,又看看常安,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殿内传出皇上叫李德全的声音,李德全马上一溜烟奔进去。
“万岁爷?”
“叫木兰进来。”殿内传出端茶喝水声,皇上终于有空闲了,又要审问我了。我叹了口气整整衣裙迈步走进殿内,李德全刚走到门口,冲我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然后退出门外将殿门关闭。我来到皇上的龙椅前,见他杯里的茶空了,上前端起茶壶重新续水。
续水的时候,皇上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看着茶杯沉默的想着什么,直到我放下茶壶朝他看去,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刚才听李德全说,你出去了?”
什么?我一怔,这个李德全真是话唠,怎么什么事都跟皇上汇报呀?我暗暗压下不快,老老实实的答道:“是。”明白了,怪不得刚才觉得李德全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敢情是心虚啊!
“见廷璐去了?”皇上若无其事的离座而起,朝西暖阁走去。宫女上前将皇上刚刚用过的茶杯和茶壶放在托盘上,端在手中跟了上来。我在皇上身边亦步亦趋,一边口中答道:“……是。”我们到了另一间屋子,皇上照旧在刚才的位子上坐下来,并点了点对面的座位,示意我坐。宫女上前伺候皇上净手,另有人端上茶点与水果,一番举动过去,宫女们静静退到外间候着。
皇上从盘子里捡着葡萄吃着,“木兰,朕今日找你问话只是想多了解些事情,你也不必紧张,就算朕知道什么也不会冶你的罪,你大可放心跟朕说实话。”这样说,似乎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
“是,木兰知道。”
“你不知道,知道的话会去找廷璐?”皇上把水果盘朝我这边推了推,很自然的捡起一粒葡萄递给我,我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拿在手中慢慢吃着。“朕不希望你事事问廷璐的意思,或是问廷玉的意见,朕要听你自己的话。朕说了,你今日说什么朕都不会怪你,也不会冶你的罪。这么说,你可明白?”他暗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在他的注视下,我慢慢嚼着水果,心里暗暗思忖,皇上把这话摆在明面上,可是想让我倒出他想知道的东西?莫非皇上真的知道了什么?
就算皇上说出这话安我的心,我也不能跟倒豆似的全部交待,即便皇上现在不追究,搁在心里也终究是个祸患,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一并冶我们的罪……
“是,木兰明白了。”
“你的个性朕很清楚,你的眼睛里藏不住事的。”皇上说话的口气象拉家常,没有半点审问我的意味。“自从戏楼里看到那些藏头师向你行礼,我就瞧出你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你肯定也觉出他们举止言谈中处处透着古怪吧,看上去并不想容易亲近的人。朕奇怪,你怎么就敢深夜只身一人前往驿馆,跟那伙人见面,不怕他们对你不利?后来一想,你一定是知道什么,才敢那么放心前去。”
“不是那样的,木兰对他们一样不放心,昨儿个是廷璐廷玉送我过去的,有他们在我才放心进去的。”
皇上又问起我们都聊了些什么,我把无关的事详详细细讲了一大堆,唯有孩子跟密印的事隐去不提。皇上端着茶杯一直认真的听着,直到最后全部讲完。他缓缓点了下头,“他们向你行礼的事你就没有一点点好奇?”
“是,木兰当然觉得奇怪,那位首领还称呼我为夫人,感觉好象认识我似的。我追问原因,首领只说我还是不知道的好,就没有给我解释。”
“想知道原因吗?朕告诉你。因为……”皇上不急不缓地淡笑,“噶尔丹在他们那里!”
想不到皇上会提起这个人,我佯装惊讶:“噶尔丹?在寺庙?”
皇上点头轻笑:“我也是刚刚知道这回事,在寺庙里他们的地位在藏头师之上,他们见了你自然要行礼问候,尊你一声夫人。朕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不敢道出孩子的命运,这不仅仅关系着他们自己的性命那么简单,想必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皇上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静静的注视着我,显然在等我说出真相。“他们应该有跟你说起什么吧?”
这才是皇上今日要见我的真正目的。我的心正缓缓的跳动,加速,气息跟着变了。如果一点不说皇上显然不信,说了又会危及到孩子的安危,怎么办?皇上似乎感觉到我的心情在变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耐心的等待着。思虑良久,我深吸了口气,点头承认道:“他们曾说过一句话。”皇上抬头朝我看来,“与佛有缘的孩子。”
皇上缓缓念着这句话。
“我猜他们之所以不给孩子算命,大概看出这孩子有佛缘,不便跟外人道吧。”
以前拜访谭拓寺的掌门时曾听他讲解过一些关于佛学方面的知识,有没有佛缘从掌纹中是可以看出来的,一般这样的人要受佛祖庇护,佛门弟子是不可以为其算命的。灵机一动,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这时倒成了掩护的借口。皇上细细思量着对此半信半疑,一时间没有说话。
少顷,他淡淡的一笑,“你觉得朕会相信你的话?”
我低头叹了口气,“皇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难道您一定要把每个人的隐私全部剥开看个清楚,才认为我们对您是忠诚的吗?”
“别人或许不会,朕也懒得管别人,朕只希望你对朕是完全透明的。”皇上抬眼看了我一下,淡淡的说。
皇上似乎只针对我一个人……心里怪怪的,不自在的感觉涌了出来。
“即便对廷璐,我也有不能说的秘密,皇上何必强人所难……”过去觉得皇上的眼神锐利逼人,而现在接触的多了,他的黑眸变得越来越深沉,让人琢磨不透,隐隐觉得看不透的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在他目光注视下我觉得自已越来越没底气了,不知皇上下一句会冒出什么。
“或许,朕是有点强人所难了……”皇上低低的说了一句,一味低头喝茶再也不说话了,末了,他倦意地说道:“你跪安吧。”
就这样……结束了?我微怔,起身离榻,给皇上福身行礼。
“藏头师,孩子和噶尔丹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朕迟早会知道。好了,后天朕要去谭拓寺进香,到时你也去。跪安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也带着浓浓的倦意。
事情比我预料的好多了,皇上竟然没有继续追查这件事。我轻轻吁了口气,再次福身行礼,转身走出屋去。李德全正在殿外候着,我埋怨的斜了他一眼,李德全缩了缩脖子,一脸愧色的侧身溜进去伺候皇上去了。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回走,想不到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以前皇上总是在不经意间扔给我一个难题杀我一个措手不及,这次也许是我有所防备,也许是皇上知道的不多,所以才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快走到协和门时,我看廷璐从里面跑出来,一看我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事了,欣喜的问:“事情过去了。”
“看样子是吧。皇上居然就这样轻易放过我们,觉得好意外。这不象他的风格。”我挽着他的手臂,释然地问:“你的事忙完了没?可以走了吗?”
“早忙完了,一直在等你呢。等下,我跟二哥说一声去。”廷璐又跑回内阁大堂。等他再次出来,我们一起走出午门。我奇怪的问:“内阁的差事很多么?怎么你没事,二哥还在忙呢?是不是你又偷懒了?”
“那有,二哥负责的差事多,他又不习惯让下面的新手来做,总是事事亲自监办,所以事情显得很繁重。我跟他说了好多次了,有些小事放给下面的人做,偏不听,要不他那么累呢。”廷璐是个很会放松的人,做事有张有驰,从不让自己陷入繁忙的工作中。
小史赶着马车停到我们面前,廷璐先扶我登上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来。天气是越来越热了,里面备着团扇和纸扇,一上去,我们就拿着扇起来。“你觉得皇上真的打消念头,打算放过我们?”
“难说,皇上那种老心机的男人,不把疑团彻底解开,他是不会放心的。”廷璐的口气不太乐观。他那边的车窗口刚刚有个藏族人走过去,一下子吸引住我的注意力,调转视线看去,哎?那不是……驿馆里那个用古怪眼神看我的藏头师吗?我微怔,马上凑到窗口往外瞧。廷璐不知我看到了什么,跟着一起望去。
只见一位朝廷官员领着藏头师来到午门口,象是要进宫。朝廷官员口中说着:“……这次属于非正式会面,纯私人式的谈话,皇上跟你问什么,最好保密不要外传……就连大首领也不可以知道……”
听话音,皇上象是私下里召见那位藏头师,并不想让其它藏头师们知道。难道……我跟廷璐对视了一眼,从他眼中我看到了同一个念头:皇上并没有放弃这件事,仍在继续追查。
刚刚的轻松感顿时消失,我倒向廷璐枕着他肩头,郁闷的叹道:“看来我们不能太乐观了,事情还没完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一边替我扇风,一边安慰道:“还是你那话:走一步看一步吧,又不是叛国的大罪,皇上能把我们吃了?”“不知道那人知道里面多少事,我要不要去找首领通通气,让他说话时帮我们收着点。”
廷璐点点头,吩咐小史改道去驿馆。到了目的地,我一个人进去找首领谈了谈,首领听说有人被皇上叫去了很意外,得知我的来意后告诉我,除了他没有别人知道孩子的事。我这才安心离去。马车拐上木兰府所在的街道,廷璐不放心的问:“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别人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可信吗?”
“应该是真的,这位首领也拥有密印,我看到了,在手心上。”我笑眯眯的说。听了首领安慰的话,我彻底放下心来,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让皇上去查吧,他什么也不会查出来的。”
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忘了福兮祸所伏的老话,兀自沉浸在释然的心情中。
马车快驶到木兰府的时候,忽听门口热闹得不得了,几个人正争执着什么。小史在前面叫了一声:“喂,什么事呀乱乱轰轰的,主子回来了!”
争执声消失了,廷璐跳下车扶我下来,我们一起看向左右,只见守卫和两名下人拦在门口中,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画轴往身后藏,象是怕被别人夺走似的。而他们的对面则立着正火大的罗斯。一看到他,我惊讶的问:“罗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罗斯见我回来了,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解释道:“木兰,我过来给你送画像,谁知被你的家丁拦在门口,还把我的画抢走,说我居心不良,这、这简直不可理喻!”
他是用英文说的,因生气语速念的很快,我过了好一阵子才听清他的意思,廷璐愣愣的看着我,更是一点也听不懂。我把罗斯的原话翻译给廷璐听,廷璐闻言,立刻板起脸瞪向一干家丁,严肃的质问:“你们怎么搞的?上门是客怎么能把客人拦在门外?这是我们木兰府对待客人的态度吗?没规矩!”我知道廷璐对洋人很有看法,不喜欢跟罗斯打交道,想不到这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喜好收起数落下人,很有当家风范了。我扭头对罗斯表示歉意,罗斯见下人们个个面露愧色向他行礼道歉,便也释然了。我把家仆扣下的画轴还给罗斯,客气的领他进府。
“木兰,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要给你画像……”罗斯很快就忘记了不愉快,跟我热络的谈起来。见廷璐没有跟上来,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料,却见他正在满意的拍着守卫的肩,似乎在夸奖着什么。
这家伙,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原来对罗斯的看法仍没有消除。
旁边的小史抬眼看了我一下,小声跟廷璐说了句话,象是告诉廷璐我在看这边,廷璐马上收回手又扳回一脸正色的模样。敢情是做给我们看的!我耸拉下眼皮,无奈的斜了他一眼。罗斯见我在看后面,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赞道:“你家先生年纪轻轻却很有气度,有个做大事的人!”
“是么,我倒没觉得。”我汗颜的笑道。跟张英和廷玉比,廷璐可没什么鸿图远志,他很容易满足目前的现状,安于享受生活。
进了厅堂落座,小桃端着托盘上前敬茶,罗斯奇怪的看了一眼,咦道:“这位姑娘好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小桃不知道我们在谈什么,敬完茶就垂手站在我旁边陪着。
我笑道:“她叫小桃,原先在宫里做事的,现在出来就搬到我这里了。你见过是那次给后宫娘娘们画像,她一直跟在我身边。”罗斯习惯跟我用英文交谈,我却习惯用中文交流,相互之间倒没什么障碍。小桃见我说起她,用托盘挡着嘴,小声问我干嘛提到她。我笑着小声解释了一番。
“哦,想起来了,有点印象了。她变化可真大快认不出来了!”罗斯频频上下打量小桃,赞许的点头。
这也难怪。小桃在宫里的时候穿的是旗装,张家是汉人,到了我这里她自然要按汉人的着装打扮。汉人的衣裙跟规矩的旗装风格不同,色彩鲜艳薄纱飘逸,把小桃的丽人本质和活泼个性通通托衬出来,如今的她可比以前漂亮多了!难道罗斯乍一见到她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小桃被他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跟我说了句话,匆匆逃离厅堂。我捂嘴偷笑了一阵,才道:“罗斯先生,你的眼神会把这里的姑娘都吓跑的。”
罗斯歉意的笑了笑,马上拿起手中的画轴打开,“对了,先给你看看这画像,我前后修改了五遍,终于让这副作品成型了。你觉得怎么样?”
画像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我细细一看,罗斯的画技果然超出想像,把我的神态举止画的像极了,我满意的连连点头,“给你九分,剩下的一分等你提了字就变成十分了!”这句话提醒了罗斯,他马上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笔墨,就在茶几上现场补了个落款。
罗斯正在盖印的时候,廷璐回来了,探头看了一眼,罗斯得意的看了我们一眼,“现在如何?”我笑着夸赞了一句,罗斯自信满满的看着廷璐,廷璐看看罗斯又看看画像,摸着下巴颇为认真的看了看,耐人寻味的问:“你想听中肯的意见吗?”
“当然。”
“如果我打分只能给你一分,因为你画的是木兰。其它的没什么看头。”廷璐毫不客气的评价道。罗斯纳闷的看看画像,不解的问:“为什么?木兰说它值十分。”
廷璐笑眯眯地说:“嗯,她是按百分算的,那十分给的也是人情分嘛。”罗斯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恍然想到了什么,浅笑道:“张先生,你的评价带着明显的感情色彩,我可以完全忽略。在我们英国,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评论作品好坏的。”说着,收起画轴递给了我。廷璐被罗斯将了一军,很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我看在眼中,暗暗觉得好笑。罗斯第一次上门拜访,我请他参观后院的景色,这时候,樱兰和小桃小青她们也在,她们正陪着双胞胎做游戏,不时的响起一阵笑声。罗斯打量四周的同时,经常被那边的笑声吸引过去,末了,忍不住赞道:“你府上真是热闹,跟明相府的感觉完全不同。我去过明相府那里安静的听不到一点笑声,下人们都规规矩矩,相比之下,你这里就显得轻松许多,而且笑声不断,感觉让人很自在。”
“这跟主子的个性有关。我比较随和,廷璐为人宽容不苟小节,所以我们对下人要求也不高,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生活不好吗?”我笑道。
我们来到平台坐下来,小桃比小青有眼力件,见我们来了,小青还在投入的玩着,她已经去了前院,一会儿端着茶具等物来到我们跟前。我注意到罗斯的目光又开始满腹热情的直看着她,直看得小桃脸色通红,不自然的逃开。小桃到了人群里,小声跟小青嘀咕着什么,小青抬头朝这边的罗斯看了一眼,两人埋头议论起来。
头顶是密云般的花海,下面草色青青,还有一群快乐的姑娘们围着可爱的孩子逗笑,罗斯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感染住了,无限感怀的赞叹:“这才是生活啊。木兰,你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真是令人羡慕!”
我笑了一下,他恍然叫道:“对了,我给你的孩子们画张画像吧!等我一会儿!”
没等我说什么,他马上行动起来,跑去前院拿他的画册,然后在木屋张络起来,支起画板,拿出炭笔对着那边画起来。见他积级性上来了,我索性离开让他静心作画。快到前院时,看见廷璐站在拱门口朝这边张望,我一过去,他伸手搂着我的腰抱在怀里,不满意的哼道:“我说,他是不是还打算在这里用膳呀?”
“他在给孩子们画像呢,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估计要在这里用膳了。”
他不可思议的叫道:“他怎么这么厚脸皮!所以我才不喜欢洋人,一个个傲气的跟什么似的,有什么了不起?哎,你也差不多点,别跟他太热情,那小子看着不地道。”
我笑眯眯的抱着他的腰,仰着头问:“一看见洋人你就变得很有意见,人家之前还夸你是个大度的人呢!”
“不稀罕,我一看他那双蓝眼睛浑身就不自在!希望他少来咱们木兰府就谢天谢地了!”
我咯咯的笑,“别这样,上门是客,你再不高兴也别让他看出来呀,不然我多没面子。”
“你还晓得我不高兴,看你跟他热乎乎聊天,可亲热着呢。”他醋意大发的咬了我唇一下,虎着脸瞪我。我捧着他的脸笑眯眯的轻啄,然后依在他怀里扭头看向木屋,罗斯画得很专注,对面的姑娘们不知道罗斯在做什么,仍自顾自的玩着,唯有小桃始终微红着脸,不敢抬头,更不敢朝罗斯那边扫上一眼。
“小桃的样子很奇怪,好象很怕接触到罗斯的目光。”我小声道。
廷璐领着我走过去,“那是,罗斯的目光没安好心,小桃当然会怕了。”廷璐哼道。我给了他一肘,“拜托,别老一副酸溜溜的口气,当心被罗斯听见。”
我们走上平台,来到罗斯身边看,短短一会儿时间,他已经画出孩子们的大致轮廊,连旁边的小桃也稍带着画了进去。我心一动,看了罗斯一眼,跟廷璐交换了一下眼神。罗斯好象很在意小桃,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廷璐递给我一个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没说错吧。
“罗斯,晌午在这里留饭吧,我让厨房做几道好菜给你尝尝。”我热情的说道。罗斯开心的点头,“那太好了,非常感谢!”
廷璐小声嘀咕:“还真不客气……”我忙推着他往外走,生怕被罗斯听见。罗斯搓搓手,很卖力的继续创作,口中说道:“进度快的话,今晚就可以完成这副作品!”
“老天,合着他还想用晚膳啊……”廷璐老大不乐意的低语。我拉着他走出一段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别那么意见大好不好,人家在给我们孩子画像,又不图别的。”
廷璐悻悻地哼道:“还想图别的……他敢!”
我特意交待厨房做几道精致的菜色款待客人。到了午膳时间,我们领着罗斯来到膳厅,小桃和小青刚刚布置好饭桌,一道道华丽又丰盛的菜呈现在我们面前,罗斯看的啧啧赞叹:“优质的生活,优质的饭菜,相信一定非常好吃。”廷璐笑眯眯的看着他,笑容中带着几分坏笑:“那当然,肯定让你吃过一次永生难忘……”
听着这话音……我下意识的看向廷璐,他马上冲我绽起一个无害的微笑。我突然想起之前交待完厨房里的事,廷璐后来又进去忙了一刻才出来,别是这饭菜里有什么问题吧?我狐疑的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递了个疑问的眼神过去。廷璐依然是一贯的微笑,很坦然的样子。
真是有点不放心……我在心里暗暗说道。
小桃放下最后一道菜正要离开,我忙叫住她:“小桃,你和小青都别忙了,坐下陪我们一起用膳。”
小桃迟疑着看了罗斯一眼,跟小青一起坐下。罗斯是个很健谈的人,一直喋喋不休的讲着远洋途中的趣事,廷璐听得很神往,不停的发问,每次提问偏好是罗斯刚将食物吃进去满嘴倒不开的时候,罗斯总是匆匆将食物咽下,再详细的讲解起来,然后廷璐便利用这空闲好整以暇的慢慢吃。
我在桌上踢了廷璐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廷璐冲我眯眯一笑,“罗斯先生经历的多懂的也多,我恨不得听上一天一夜才过瘾。”罗斯误以为真,豁达的说:“这有什么,下次来,我继续跟你细细讲解就是。”
“下次?不不,不用了!”廷璐忙制止道。他可不希望给罗斯再来木兰府的机会,于是,忙打断罗斯的话。罗斯纳闷的问:“你不是喜欢听吗?短短一天时间可讲不完。”
“我的意思是,有机会我会去你那里拜访,到时再听你慢慢说好了。”廷璐打呵呵。罗斯似懂非懂的点头,很愉快的应道:“好啊,欢迎之至,到时请你尝尝我从大英帝国带来的红酒。”低下头,用使用不熟练的筷子去夹菜,廷璐眼底带笑的看着,好象在等着什么好戏,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想着廷璐在搞什么鬼。忽听罗斯低叫了一声,手捂着嘴很痛苦的样子,似乎想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
“怎么了?罗斯?”我忙关心的问。
罗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渗出密集集细汗,他忙冲我摇摇头,忍了一会儿猛嚼了几口用力咽下去。廷璐好心的招呼小桃,“快给罗斯先生倒茶呀,罗斯可能吃不太习惯这里的饭菜。”
小桃忙把茶推给罗斯,罗斯感激了冲她点头,猛喝了几大口,好半天才过了劲。
我生疑的夹向同一道菜,尝了尝,味道不错啊,罗斯怎么有这么大的反应。我扭头问廷璐怎么回事,廷璐耸耸肩表示同样不知情。我夹起另一块甜芋头放进罗斯盘里,他脸都绿了,吓得连连摇头,“这个……我有点吃不惯。”小桃跟小青咬耳朵,没好气的斜睨着罗斯。
眼见我和小桃都在夹那道菜吃着,他愣愣的看着,表情颇不自然。
吃了没一会儿,罗斯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手捂着腹部,好象强忍着什么。小桃和小青两人奇怪的看着罗斯,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动静。“罗斯?你不舒服?”我忍不住问。
他忍了一会儿,做了几次深呼吸,虚弱的问:“我肚子有点疼,可以用一下你们家的……”
一看他这模样我明白了,马上点点头,“小桃,你带他过去。”小桃哦了一下,起身领着罗斯出去了。等罗斯的身影一消失,我扭头看向怀疑对象,只见廷璐埋头吃得份外香甜,还不时的夹给我尝尝,“快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我们东方人的饮食美味又精细,比西洋人吃烤肉喝咖啡可美味多了,看来西洋人没福享受我们的饭菜啊。”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我怀疑的问。
“哪儿会呀,我要动手脚,你不早发现了。我们都在吃,怎么我们没事?”廷璐振振有词地辩道。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厨子端着一盆高汤进来,正要走时我叫住他,问那道有问题的菜是怎么回事?厨子一听下意识的看向廷璐,踌躇的说不出话来。这下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招手叫厨子下去,然后斜睨着廷璐。他笑的很狡黠,还在强辩:“其实不关我的事,是西方人的肠胃跟我们东方人的肠胃不一样……”
我眯起眼睛看他怎么往下编,末了,他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连连给我夹菜以示讨好。
放过廷璐后,我突然意识到罗斯过了好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我起身来到膳厅门口往东南角张望,不会吃出什么事来吧。我忙小青去拿点冶腹泻的药来,自己朝那边走去。绕过一片竹林,要找的两个人就站在凉亭后面,我很好奇,他们有什么话非要躲在这里说?
只见罗斯握着小桃的手急切的说着什么,小桃则满脸通红用力想抽回手,见这架式,我心里有数了,这个罗斯不会是看上小桃了吧?我悄悄退到竹林外,装成刚来到这里的样子,喊了小桃一声。小桃应声,很快跑了出来,躲到我身后。
等罗斯追出来,我笑眯眯地问:“罗斯先生,肚子好些了吗?我叫人给你准备了一点冶腹泻的药,吃了就好了。”
等我们回到膳厅,另一位老兄正优哉游哉的喝茶。见有的菜了,我让小青撤下去重新热过再端上来。小桃象是想躲开罗斯似的,跟着小青下去忙了。罗斯再坐下来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目光时不时的飘向外面。
“罗斯,你的魂没了。”我含笑的问。
罗斯乍一发现我在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了,木兰,前几天我托你们朋友纳兰揆方给你们送来一套东印度公司产的银制茶具,不知道你们用得满不满意?”
“茶具?”
“是啊,纳兰揆方说他是你家的常客,当时恰好我有事,他说他会稍给廷璐,我就交给他代为转送了。那套茶具你们可喜欢?”罗斯问。
我怎么没听廷璐提起过?我奇怪的看向廷璐,廷璐也愣愣的,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罗斯纳闷地问:“纳兰揆方是明相的儿子吧,他说跟你们很熟,我想你们的朋友人品应该不会差……怎么,没收到?”
廷璐突然恍然想起什么,拿手点点脑子,叠声叫道:“啊,想起来了!是收到了一套茶具,你看你看,你不提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是吗?没丢就好,我从东印度公司一共就带回这三套茶具,一套送给了你们大清皇帝,一套是自己在用。这套茶具做工非常精细,纯手工打磨的,在那边市场上卖价在一百英磅以上呢,若按你们这里的价值计算,相当于壹千两银子。”
“壹、壹千两?”廷璐倒吸了口冷气,物以稀为贵,他仿佛才意识到它有多珍贵。他暗暗咬牙,低声咒道:“纳兰这个臭小子……我想杀了他!”我正奇怪廷璐咬什么牙,跟纳兰揆方有仇似的。恰在此时,某人的声音响起,“廷璐,木兰,我来蹭饭来了!我们家郡主要断我的粮,我只好到木兰府来讨食了。”只见无所事事的纳兰揆方悠悠答答的从外面晃进来。廷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来得正好的恨恨神色,他双手抱胸,斜眼睨向门口。
纳兰揆方踏进门来抬眼一见屋内的情形,那一瞬间表情顿变,他似乎想不到罗斯会在我府上,再看到廷璐一脸心知肚明的笑,他突然反应过来,想也不想的转身要逃。廷璐拍下筷子,说了句:“站住,看你往哪里逃!”一个箭步追出门去。罗斯奇怪的问:“他们这是……“
我干笑:“大概是需要了结的事吧。不用理他们,我们吃。”外边传来纠缠打斗声还有纳兰揆方的唉叫声。可能是顾忌这边有人,两人把动静压得很低,但我仍隐隐约约听见廷璐在追问:“那套洋人给的茶具呢?你小子胆敢私吞!”
“轻点轻点,我的手腕快断了!我没有私吞,一直忙没有顾上送过来,还能不给你们了。”纳兰揆方打不过廷璐,口气顿时软下来。廷璐恨恨的说:“告诉你,今儿就给我送过来,否则,当心我打爆你的头。”
“说的是什么话啊,你家那么有钱,还在乎那套茶具……是你说不想跟洋人打交道的,我想他们送的礼物你肯定不想要啦……”后面的话声音太低听不太清楚,兴许是在廷璐的威胁下不敢出声了。只听见廷璐凶巴巴的说道:“我就要那套茶具。你小子也知道那东西金贵,赶紧吐回来!”
我听明白了。原来罗斯托纳兰揆方送过来的那套茶具被他给私吞了,廷璐根本连影子都没瞄到,正追着纳兰揆方讨要那东西。
罗斯回到后院继续创作,纳兰揆方饿得紧,窝在膳厅胡吃海塞的吃得不亦乐乎,我则打算抽空去珠宝行看一看,正在更衣时,就见小桃不高兴走进来埋怨,问洋人什么时候走,她对洋人很反感。旁边看书的廷璐坏坏的一笑:“小桃,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宫里规矩大想干什么不方便,咱木兰府可没那么多规矩。” 2k阅读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