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惊悉秘闻
廷璐分明在怂恿小桃赶客人走。我没好气的斜了廷璐一眼,廷璐给小桃偷偷使眼色正被我逮个正着。
“廷璐,人家送礼物你乐滋滋就给收了,那时怎么不见你理直气壮的拒收呀。”
“我不知道呀,他要当面送给我,我肯定拒收,这不被纳兰揆方那小子私吞了嘛。”廷璐嘿嘿的笑。见小桃不高兴,我哄慰道:“罗斯又不是坏人,洋人怎么啦,还是怪物不成?你好生招待人家,好歹人家是客人。”
我正要出门,忽见罗斯拎着打包的画板等物出来,象也要走的样子。我奇道:“怎么?罗斯先生这么快就画完了?”罗斯绽起迷人的笑:“不,打算回去慢慢完善它,就不在府上打扰了。”
“也好,我送你出门。”
我亲自送罗斯到了门口,罗斯热情的邀请我去他那里坐客,临走前,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看了我身后的小桃一眼,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去的时候顺便把小桃也叫上吧。”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会意的点头笑了笑。罗斯这才招招手大步离去。有意思,罗斯好象看上小桃了,想不到小桃的姻缘这么快就到了。
“张夫人,您可有段时间没来小店了!”一踏进福林珠宝行,掌柜喜出望外的迎上来。店里客人不少,伙计却见不到几个,我好奇的问其它伙计去哪儿了。掌柜笑呵呵的说:“近来生意不错,伙计们都派出去忙外差去了,最近正思忖着要不要添点人手,就是怕新来的手生,心思不正,怕误了店里的生意。”
“生意好这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掌柜呵呵一笑:“正被你说着了,刚好现在正愁缺人手呢,前几天有位外地来的客人订了一些珠宝,约好今儿送过去。因为伙计少一时倒腾不开,就给搁下了。您要是方便,帮我把这批珠宝送到南唐胡同吧。”
南唐胡同离木兰府不远,我也绕不了多远的道,便欣然答应。掌柜从柜子里取出那包东西,我打开一看,不是姑娘喜欢戴的那种华丽又新颖的款式,而是一些简洁大方不失华贵的冷款式,一般公子哥和年纪大的贵妇人才会佩戴这类的饰物。当初设计款式时我也是按男女两类分头做的,想不到这里把以前所有男用款式都一网打尽了。
掌柜笑道:“看出来了吧,订购这批货的是一位外地客商,说是给公子哥用的。”
“真是大手笔啊,哪位公子哥这么吃香啊。”我笑着把饰物重新包起来装进背包里。“好了,那我就替你们跑一趟吧。”掌柜说着请我抽空多设计些新款式,一边送我出门。离开福林珠宝店,我让马车夫改道去南唐胡同。不多时,马车在指定地点停驶,我走下来,发现面前是一座很有规模的宅院。
上门叩了叩门环,一位老仆开了门。我说明自己的来意,老仆喏喏称道:“我家公子正在厅里等你呢,直接往里走,正对着的大屋子就是。”
老仆关上门回了小屋,我一边继续往里走,一边打量四周,这座宅院面积不小,可惜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个下人。走进厅堂里面空无一人,见旁边有扇小门,我走过去推开探头看了看,“有人吗?”这是间暖阁,里面被布置得很华丽舒适。有个高背头的软椅背对着门,有半截头露在椅背上方静静的一动不动。直到我出声,那人动了一下,我走过去,原来这不仅仅是张椅子,还是加长版的,更象窄小一点的床。有个公子哥正坐在上面,盖着薄单子在看书。当我走到他面前时,发现他怔怔的支愣着耳朵似乎在听声音,待他猛的扭头看向我时,我不禁惊呼出声:“是你?”
竟然是好久不见了的英顺!
坐上马车离开南唐胡同返家的途中,我仍没有从刚见英顺的惊愣中回神,心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常安?英顺之所以回到京城,因为这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喜欢在熟悉的地方生活。而沙漠之狐之所以同意,我猜绝不是因为英顺喜欢才愿意回来的,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比如:想看看他的亲弟弟常笑……
我的心思又飘回刚见他时的情景——
英顺想不到我会突然上门,乍一看到我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英顺的变化很大,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头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看他一身华贵服饰以及佩戴的首饰已经俨然是富家公子哥,加上他坐在这里那份安然的架式,足以说明他此时正过着衣食无忧倍爱宠爱的生活。英顺渐渐从吃惊中回神,伸手示意我坐,我把带来的那包首饰放他怀里,然后便在旁边一张软椅上坐下来。
原来前日夜里看到的情形不是眼花,英顺和沙漠之狐真的到京城了。
我打量了他一会儿,试探的问:“沙漠之狐跟你一起回来的吗?他,真的改邪归正了?”
英顺点点头,浅浅的笑:“他也厌倦了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他说他积攒下来的财富足以让我们过一辈子富足的生活,当我提出回京城一起生活,他想也不想的同意了。”
“他对你很好吧?”
英顺再次微笑的点头。我放心的点了点头,“纳兰揆方一直在担心你,这回知道你回来了,他一定很开心。对了,你的事有没有告诉他们?”
“离开京城好久了,我有些不太适应,很害怕见到过去的朋友们。等我准备好了就会知会他们。”英顺随手把旁边的零食盒递给我,里面装的都是京城里的各种高级零食。我问沙漠之狐去哪里了,英顺说他一早就出去了,至于做什么就不知道了。显然,沙漠之狐很少将自己的事告诉给英顺。
英顺上下打量着我,“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在京城住的不顺心吗?”
“是啊,大事小情一件接一件,我想大概我过得还不如你省心呢。”我站了起来,准备要走。“趁沙漠之狐没有回来,我先告辞了,也许让他看见未必是好事。”至少在我心里,还没有完全信任沙漠之狐这个人。英顺点点头,起身要送我。我们一扭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沙漠之狐回来了,正依着门框看着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一下子愣住了。沙漠之狐的眼神依然深不见底,里面漾着让人猜不透的东西。
英顺似乎不知道沙漠之狐与我之间有什么样的经历和过节,他上前推了我一把,领着我往外走,口中说道:“我送朋友出去。”到了门口,沙漠之狐的手仍然支着门框,不过倒足以让我走过去。我以为他会拦住我,不料走过去后,发现他拦住了英顺,手臂占有式的将他揽进怀里,好象不想让他出门。
英顺挣扎了一下只好无奈的看向我,很歉意的笑了笑。我明白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告辞,转身出了门。走出厅堂时,听见沙漠之狐不满地对英顺哼道:“你知道她对我来说值多少钱吗,扣住她,我们可以换一大笔钱……”
盗贼就是盗贼,我不相信沙漠之狐会转变得这么快,做良民恐怕他还做不来。我怕有危险,急急出了门,直到坐上马车才松了口气。
“我们先去常安家。”我吩咐道。
马车夫在前边说了一声:“夫人,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嗯?难道是沙漠之狐跟上来了?我警觉的探出窗外回头看,只见一个人影迅速闪到墙后,他的动作很快,但我仍能从捕捉到的瞬间看清那人的身份,竟然是……藏头师!可惜没看清是哪一个,奇怪,藏头师跟踪我做什么?
到了常安府,马车夫请门卫通报常安,我则在车上等着,一会儿,见常安出来了,我这才下了马车。“木兰?怎么不进去坐坐?”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藏头师好象仍在附近跟着。“我刚从南唐胡同回来,有件事你还不知道,英顺他们到京城了。”
“英顺?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他们两人一起来的。”
沙漠之狐的名字在这里不能提,常安从我的口气和眼神中猜到了其中的意思,惊讶的直看着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是说,他?”
我重重点头,“我刚从英顺那儿回来,目前英顺不想见任何人,说过几天会跟我们联系。我告诉你他们的地址,如果你想见他,可以去那里找他。”我把那张写有沙漠之狐地址的纸条给了常安,常安缓缓接过来,一时没有说话。以前他一直盼着沙漠之狐能回京城,这次真的回来了,常安的心情反而变得复杂起来。“谢谢你,木兰。”
“别跟我客气了,有件事还要麻烦你一下呢。这一路上有个藏头师一直跟踪我,帮我看看他是谁。我先走了。”我示意马夫车起步,常安点点头,“行了,交给我办,路上小心。”
马车飞快驶离常安府,我掀开后窗帘一个小角,果然看见一辆马车追来,藏头师鬼鬼崇崇的探出车身张望,刚经过常安府门口,里面突然飞出一节长棍刚好击中马身,马匹长嘶一声停了下来,马车夫吓得一溜烟跑了,藏头师还没明白怎么回来,就被常安一把拎出车外。
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已经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又是那位眼神怪异的家伙!
真是稀奇了,他干嘛这么针对我呢?
放下车帘我靠回座位,暗暗琢磨这里面的门道,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回到木兰府,我把被人跟踪的事说给廷璐听,他马上就要去常安那边看看,问问是怎么回事。我忙拉住他,“这只是小事,不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给你听呢。”
“你不是去福林珠宝店了吗?今儿这是怎么了,遇到这么多事?”廷璐被我拉回厅堂。我把遇到英顺和沙漠之狐的说了,廷璐惊讶的看着我,半天才有了反应,“亲眼所见?”
“是啊,我替掌柜跑了趟腿,到了唐家胡同,才发现英顺住在那儿,那包首饰就是沙漠之狐给英顺订的。”
“乖乖,那,常安知道了?”
我点点头,告诉他回来的时候经过常安家已经说了。廷璐跷着腿,头疼的挠挠头,道:“虽说那件事过去大半年了,可这样冒冒然回京,并不安全呀。沙漠之狐认识他的人不多或许没事,但英顺失踪的事可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啊,肯定会引人注意的。对了,常安怎么说?”
“我把地址给了他就走了,估计他肯定会去找沙漠之狐吧。”
“你以后离沙漠之狐远点,这人心机重,保不准几时突然寻我们麻烦也难说。至于英顺,我跟他没什么交情,我们也不用上赶着去看他。告诉纳兰揆方一声就行了,他愿意去看就去。”
“你们在说谁呢?什么英顺?”纳兰揆方的声音突然自门口响起,我吓了一跳,他怎么还没走呢?廷璐同情的啧啧叹道:“这小子被和硕郡主彻底赶出来了,今儿晚上怕要住我们府上了。”
“为什么?”我问道。纳兰揆方悻悻的切了一声,“这要问你家廷璐,非拉着我去取茶具,本来我都送给郡主了,这一要,郡主觉得很没面子,一发火就把我赶出来了。我说,不就是一套茶具吗?有什么了不起,要多少钱我给,至于又要回去吗?我和郡主的矛盾都是他挑起来的!”纳兰揆方一脸愤愤不平的嘴脸,原来我前脚一走,后脚廷璐就拉着纳兰揆方回去索要茶具去了。
廷璐忍不住反驳:“我说,你私吞我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我那是为你好,洋人送礼物给木兰,你不吃醋啊?”纳兰揆方强辩道:“得得得,好人没好报,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说着扭头看向我,“对了,刚刚听你们在谈英顺,他怎么了?”
“英顺来京城了。”我的话一出口,纳兰揆方半点也不相信,“开玩笑,英顺要在京城早就跟我联系了,不可能!”
我便把遇到英顺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纳兰揆方愣愣的听着,嘴巴张得老大,末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廷璐,渐渐的觉得事情是真的了,他沉默的一刻,仍勉强的干笑:“你们是说沙漠之狐和英顺都来京城了?沙漠之狐不是死了么,难道又还魂了?英顺若真的回来,也是第一时间找我,而我一点消息也没有,开玩笑的吧?”
纳兰揆方一直拿英顺当好朋友,当亲兄弟一样照顾他,感情自然比其它人来得更深厚一些。
我和廷璐谁也没有说话,纳兰揆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吊儿郎当的一贯模样也不见了,沉默了一刻,问道:“他现在哪里?”
“南唐胡同十八号。”我说。
纳兰揆方笑了一下,咬牙道:“这小子一定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们。肯定是这样。”说罢,忍气不过,猛然间转身冲出厅堂。我叫了他一声,正要去追,廷璐忙拉住我。“让他去吧,论交情他比我们谁都来得深。”
“沙漠之狐的事得提醒下纳兰揆方,别让他说出去,不然大阿哥就麻烦了。”我担心的说道。
廷璐恍然想起这事,“对了,我把这话给忘了,你等着,我去追他!”一闪身,廷璐也跑出去了。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让人没有喘息的时候。藏头师的事还没过去,沙漠之狐又回来了,必须马上跟大阿哥打声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我回到后院书房,写了封简短的信用火漆封了口,然后叫来小史打发他跑一趟阿哥府。
小史走了以后,我又坐回书桌,想起那位疑点颇多的藏头师,忍不住提笔给首领写信。直觉告诉我,那位藏头师的举动绝对有问题,而且首领也不一定知情。在没有了解那人的用意之前,驿馆那边我不能再去了,近来突发状况颇多,我要学会保护自已,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等我边想边写的完成这封信时,小史刚刚从大阿哥府回来,进门便道:“主子,信送过去了,大阿哥亲自收的。”
“他有说什么吗?”问话的同时,我细心的将信折好装进信封,然后封了口。
“阿哥什么话也没说,那封信当着我的面给烧了。”小史不解地说。
烧了好,那封信不能落在旁人手中,否则会成为阿哥致命的把柄。我点点头,把新写好的信递给他,“麻烦你再跑一趟驿馆。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给藏头师首领。确定他看过你再走。”
小史奇怪的接过来,行了个礼,转身跑出去了。我疲倦的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感觉心好累,这几天意外的事情太多,总隐隐担心前面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随时跳出来。就在我暗暗担心的时候,纳兰揆方已经冲进沙漠之狐的别院,跟英顺直接碰面了。常安捉住那名藏头师正要送往顺天府,廷璐赶到,马上打发人去通知礼部的魏征,最后藏头师被魏征带走。。廷璐回来后告诉我,常安打算约沙漠之狐出来见面,他会带着常笑一起过去,廷璐离开常安府时,送信的下人刚出发。
“今晚可热闹了,看着吧,纳兰跟英顺,常安跟沙漠之狐,都有要了结的事。”廷璐说道。
晚上,我和廷璐准备就寝时,纳兰揆方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了,一头躺在床上就不醒人事了。看情形,纳兰揆方跟英顺之间的谈话并不怎么愉快。不过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实在没心思再去管别人的事,我无奈的摇头,拉着廷璐去睡了。
“我们都走了,纳兰怎么办?要不派个人知会郡主一声,让她把人接回去?”第二天,皇上要去谭拓寺进香,我和廷璐要随行伺候,于是早早起来更衣洗漱,商量着怎么处理纳兰揆方的事。听下人说他还在睡着,估计要睡到晌午去了。我一边帮廷璐打辫一边说:“随他去吧,那么大的人还能让我们跟照顾孩子似的照顾他,等我们回来他兴许就回去了。”
“纳兰揆方还真让人操心,他也有意思,自家的事摆弄不清呢,还有闲心担心英顺。”
廷璐的头发黑又亮,打出来的辫子也很整齐耐看,用绳打结系好,我转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摘上凉帽。廷璐不苟小节不象廷玉那样很注重仪表,被他打理过的裤腿总不及女人细致。我让他坐在座位上,从裤角到朝靴又弄了一遍,这才看得顺眼一些。
“也不知道常安的事怎么样了,你说常笑见到沙漠之狐后会作何感想?”我直起身问道。
“常安从没有把沙漠之狐的事告诉过常笑,常笑顶多认为他大哥是跑生意的,刚刚从外地回来,这能有什么感想。”廷璐伸手把我揽入怀中,照着我的唇吻了一下,“一会儿见到他一问就知道了,你呀,也有操不完的心。”
我打趣的笑:“常安又不是外人,他可是我们未来的妹夫,自家人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最近大家过得好象都很心烦。最近爹也是,眉头经常紧锁,好象有什么麻烦似的。以前差事多的忙不转的时候常有,也没见他担心成这样。我发现自从新疆的番王来信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吃早膳的时候,廷璐边吃边感叹着什么。我淡笑:“是了,顺心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没觉得怎样,但是不顺心的时候却感觉度日如年,一事不顺,事事觉得不顺。爹怎么了?”
“我发现爹经常拿着番王的折子发呆,要不就是叹气,有时被皇上叫去商议新疆的事,一去就是大半天。而且同去的大臣全被清退,只留在爹在里面密谈。我担心皇上是不是要交待爹办一件棘手的事,所以才忧心重重呀。我和二哥怎么追问爹也不说。估计皇上下了禁口令了。”
我点点头,叹气道:“皇上有时太过强人所难,下面的人还不敢拒绝。你问问二哥,是不是新疆那边有了什么事,皇上让爹去做的?”
“我问过了,二哥只说现在新疆各个番王势力割据,听说噶尔丹有意拉笼那几个有势力的番王整合兵力,对抗大清。皇上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但是鞭长莫及皇令在那边起不了多大作用,所以朝廷也在极力安抚那几个番王,番王究竟偏向于哪边谁也不知道。就怕皇上最后让爹过去跟那几个番王谈判,那可就危险了。”
“皇上应该也知道那样做的危险性,爹年纪大了,派谁也轮不到他的。”我分析道。廷璐也觉得是这道理,“按说那边也有封疆大使,就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边说边给我夹菜,忽然他想起什么,“对了,昨儿常安说起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后宫那个叫缨宁的答应好象被皇上赐给新疆某个番王了。送行的清军还是从常安那边抽调的人手,估计缨宁成了皇上手中的棋子,送去笼络番王了。”
“缨宁?”我惊道。
细细一想,当初皇上怒极之时本想赐死缨宁,后来却意外的放过她而改成软禁,那时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根本不象皇上的作风,一直想不通原因。现在想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兴许皇上之所以留她会不会就是为了派这个用场?
“想想缨宁在后宫的处境,被派去和亲也许不是坏事。”我感叹道。
“谈不上和亲,不过是赐给番王当个侍寝丫头罢了。”
那也总比在后宫受一辈子冷遇要强,万一哄得番王高兴正了名份岂不比这个结果好?只可惜了魏征,一门心思喜欢的姑娘却被皇上赐去外番,不知他听了这个消息会多伤心。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里被杂七杂八的事搅得心情很郁闷,直到与皇驾会合,才被热闹又壮观的场面所感染,心情稍稍好转。
这次跟往常一样,照旧是惠妃德妃与敏妃等人伴驾,陪同皇上前往进香的大臣们除了老一班能言善道的张英明珠等人,还有一帮年轻人,象常安,纳兰揆方,廷璐等。刚赶到时,太子爷和胤禔正陪着皇上在马车旁谈话,我和廷璐上前跟皇上请了安,便去后面找常安他们。常安和纳兰揆方在队伍最末尾,廷璐拉着我走过去,常安扭头瞧见朝我点了下头,廷璐压低声问道:“太子爷还不知道英顺的事吧?”
常安点头,“他不知道就算了,让他们见面对双方不一定是好事。顺其自然吧。”
纳兰揆方轻哼:“英顺离开他是好的结果。”
“可是,要是被太子爷知道,我们早就知道英顺回京的消息,却没有告诉他,我们可有的排头吃了。”廷璐压低声道。谁都清楚太子爷很有点小脾气小性的,不肯吃一点亏,要是知道有人刻意瞒着他什么,铁定寻机也要让对方尝尝苦头。
常安和纳兰揆方相互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廷璐的话有不可忽视之处,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我打量四周,这次比上次进香的规模差不多,每次的行程人数方方面面的布置都由内务府按一定规制承办的,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记得上次随皇驾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亲,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除了后宫嫔妃及伺候的宫女们,我是唯一一个被皇上点名准允陪同的女眷。
惠妃和德妃敏妃各配有专属的马车,早早坐在马车上等着出发。我跟廷璐说了一声,离开他们,走到惠妃座驾前,“木兰给惠妃娘娘请安。”我笑盈盈的躬身行礼。
惠妃探头一看,随笑道:“木兰呀,快上来!我正想着身边缺个解闷的人呢,可巧你就来了!”娘娘的大丫头春儿忙从车里抽出板凳放在地上,我扶着春儿的肩钻进车内。皇家马车比普通的马车高大,里面宽畅又舒适。惠妃拉我坐到她身边,细细打量我,“难得有机会跟妹子坐一起好好说说话,自打闹了缨宁那出事,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呢。前日在戏楼听戏都没能有空。这下好了,今儿有大半天功夫呢。”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娘娘,听说缨宁被皇上赐给新疆番王了,可是真的?”
惠妃从旁边的百宝格中取出食品盒,给我享用,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昨儿后晌就出发了。走了好,省得看见她心烦。”说着,用手绢点了点唇边的残渣,接着说道:“早先万岁爷说的时候,我还说要不换个别的秀女去,挑个会来事的,机灵点的。缨宁那丫头心里有气,赐给番王万一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万岁爷说,如果能换他也愿意换个听话的姑娘过去。可是除了缨宁没人能胜任这个差事。我就寻思不过来了,缨宁有什么本事还非她不可了。不过也好,缨宁走了,我心里也塌实了。”
“非缨宁不可?”我不解的问。
“谁晓得呢,我只知道万岁爷为这件事头疼了好几天,还跟张英商议了好久呢。有回我半夜醒来,看见皇上一个人披着衣服坐在桌前默默喝茶。当时我还奇怪,他若是喜欢缨宁尽管留下她好了,要是不喜欢送给番王也就送了,也值得彻底难眠?我寻思着,兴许缨宁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呢。”
我心一动,这几天张英也在为某件事忧心重重,莫非跟皇上担心的是同一件事?可是从缨宁赐番王这件事来看,里面不像藏有什么秘密啊?我暗暗想道。
惠妃不想谈论这件事了,转而提起别的。“对了,听说你最近在搓和你妹妹跟常安的好事?可是真的?”
我微笑:“搓合是搓合了,但是能不能成就两说了。常安眼高,海裳郡主都没瞧上,我怕我妹妹也入不了他法眼呢。不过话说回来,姻缘这事谁也说不准,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嘛,我只管当介绍人,后面就看他们是不是愿意相处下去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惠妃挑不出什么理来。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对策,一旦惠妃问起我就把话圆过去。免得她责怪我为海棠办事不尽心,轮到自己亲妹子头上却这么上心。落下把柄。
惠妃是个伶俐人,什么话音听不出来,她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手说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姻缘嘛事在人为成事在天,常安要是不中意,那是谁也没法子的。”
“皇上怎么想起去谭拓寺上香了?”
“大概是这几天心烦,想求个清静心安吧。好了,不说那些烦心事了,好久不曾听你讲笑话了,有没有逗乐的笑话呀?”惠妃期待的问。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好容易想起一个有点搞笑的小故事。“好吧,那我就讲一个。”车外的丫头们听到有笑话可听,纷纷凑到车旁,春儿更是笑嘻嘻的探头进来。我恰好就在旁边,随手从食物盒里捡出一块糖在她面前晃着:“想吃这个呢,还是要听笑话?”
春儿笑嘻嘻地说:“最好两样都要。”惠妃笑了句贪心,我也笑了笑这才把糖塞到她嘴里。
“故事开始了:从前有位美貌女子回娘家,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等从娘家返回时天已经黑了,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发现身后有个男子尾随图谋不轨,心里怕极了,正急急想对策怎么摆脱那个男子才好。恰好那时路过一片坟地,她灵机一动,对坟墓说:爹爹,我回来了,开门啊。后面尾随的男子一听吓得头皮乍起,以为是鬼呢,哇哇大叫的逃走了。女子这下放心了,正要离开,这时从坟墓中传来阴森森的声音:闺女,你又忘了带钥匙啊。”我一边讲一边加重语气以起到阴森的效果,果然惠妃和春儿都睁大眼睛露出提心的模样,误以为是什么可怕故事呢。“……一听坟墓里有动静,那个女子骇然大惊,脸色都变了,慌忙逃离。等她前脚一走,打坟墓里钻出个盗墓贼,他恶声恶气的说:奶奶的,耽误我工作,吓死你们!盗墓贼话音刚落,发现旁边有个老头正拿著凿子刻墓碑,他好奇的问老头在做什么,老头愤怒地说:不孝子孙,他们把我的名字刻错了!这回轮到盗墓贼闻声色变,惊叫着也逃了。剩下老头冷笑一声:小样,敢和我抢生意,还嫩点儿……
正说着,一不小心凿子掉在地上,老头正要拾,一弯腰,发现凿子握在草丛里的一只手里,老头正在吃惊,突然一个声音说:你找死呀!乱改我家的门牌号!!
老头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路滚下山坡。这时一个捡破烂的叫花子从草丛里爬起,愤愤不平的咒骂:“他娘的,搞一块铁也得费这么大的神!”
故事讲到一半时,惠妃和春儿就开始吃吃的笑了,等我把故事讲完,外面的丫头们轰得爆笑开来,惠妃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肩头抖动的象打摆子。
这里动静一出,吸引得附近所有目光齐唰唰朝这边聚集,正跟太子爷和胤禔等人谈话的皇上扭头看向这边,再往周围扫了一眼,很快猜到我在车上,唇角边绽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他挥了挥手,让围着自己的人散去,吩咐起程。
胤禔骑马打惠妃马车旁经过,好笑的问:“皇额娘,什么事这么好笑啊?一猜就知道是木兰起的头。”
“没法子啊,娘娘让我讲笑话,我能不遵从?”我嗔道。
惠妃还在笑,指着我说不话来。一会儿,听见廷璐骑马过来的声音还在叫着我的名字。我探头望出去,廷璐已经到了车窗旁。“该起程了,快下来吧。”
“廷璐,木兰就在车上了,不比骑马舒服。我会照顾她的,你去吧。”惠妃娘娘凑到窗口发话道。廷璐笑呵呵的跟惠妃抱拳行礼,等惠妃退回车内,他悻悻然的叹了口气,小声跟我咬耳朵:“是纳兰他们让你过去,说是要听刚才的笑话。”
我探头往后望了一眼,常安正双手抱胸一副浅笑模样,纳兰则猴急的冲我摆手,示意我快过去。
“等到了谭拓寺再讲啦,我也不能跟你们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呀,让别人笑话。”
廷璐只好点点头,调转马头往后面去了。我缩回头正要说话,惠妃笑盈盈的说道:“你可是香饽饽呀,谁都抢着要,这回我可抢先了。”她的话音刚落,忽听李德全在外面说道:“奴才见过惠妃娘娘。”
我拨开帘子,问道:“什么事呀?”
李德全冲我喏了喏嘴,示意前面有人找。口中却正色的跟惠妃娘娘请示,“万岁爷有话,让娘娘和木兰上前面的车驾。”我微怔,皇上让我过去?
惠妃娘娘会意的笑,“晓得了,万岁爷也想听木兰的笑话不是?”我先下马车,李德全在旁虚扶了一下,然后我转身扶惠妃下车,惠妃看了李德全一眼,他嘿嘿笑了一下,去前面回事了。惠妃拉着我的手朝皇上所在的车驾走去,“万岁爷也烦闷了多日,刚好听听你的笑话,也解解闷儿。”
皇上的马车比嫔妃的更大一些,我们一到,旁边的小太监马上取出板凳,扶我们依次登上马车。我一进去,就看见皇上那双黑幽幽的眸子笼罩上来,惠妃坐在皇上身边,我便在他们对面的座位上落座。马车门这才重新关上。惠妃挽着皇上的手臂讨好的笑道:“万岁爷,刚刚臣妾听了一个很好笑的故事,要不要让木兰讲给你听听?”
皇上含笑的点点头。看他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心情不爽的样子啊,我心道。
惠妃冲我示意,于是,我又把刚才的故事讲了一遍,给皇上讲就之前那么随便了,但仍逗的皇上大笑出声,惠妃忙帮皇上抚胸口,一边陪笑着。皇上好容易收住笑,用着怀念的口吻叹道:“好久不曾笑得这么痛快了,好象有些日子没听木兰讲笑话了,想不到木兰肚子还有这么多墨水啊!”皇上心情大好。
“都是民间流传的笑话,我就是比别人听得多一些罢了。”我笑道。心里却暗暗叹气,肚子里那点子笑料快抖落光了,再让我讲可就费劲了,没准过不了多久就江郎才尽了。
“等到了谭拓寺,让后面那些个年轻人随便活动,朕要在皇家寺庙消磨半日,他们也没这心性一直陪着。”皇上吩咐道,惠妃点头称是,“让臣妾几个陪着您就是,木兰肯定要跟他们几个在一起的。”
皇上看了惠妃一眼,若有所思的淡笑,点了点头。惠妃一向很能猜测皇上的心思,但皇上刚刚那一眼却看得她笑容僵硬了一瞬,似是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但碍于我在旁边看着,她不便说什么,笑了笑便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马车队在谭拓寺的山脚下云集,张英几个心腹大臣陪着皇上打头沿着的蜿蜒台阶向上走去,后面跟着一班后宫嫔妃及宫女们,一帮子年轻人负责垫后。一条进香的长龙浩浩荡荡的朝山里行进。我和廷璐走在队伍最后,手拉着手,一边跟纳兰揆方谈笑一边欣赏沿途风光,完全是带着旅游的心来的。
“……想起上次来这儿上香还是年初呢,那时我们刚从漠北回来,转眼间都到年中了。”我说道。
“你不是说过拜佛没用,以后再也不来进香吗?自已打自己嘴巴了吧?”廷璐笑道。我辩道:“我说的是不进香,这里景色这么好逛逛也不错啊。进香不过是自己求个心安,佛祖保佑不了什么的。上次我许的愿一个也没实现,害我连还愿的心思都没有,所以说呀,求神求佛不如求自己。”
常安回头笑问:“你许的什么愿?”
“我求的全家平安啊。还求的廷璐少一点桃花运,少一点牢狱,少一点麻烦事。谁晓得自打那儿之后事情全都反着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就没断过。”
纳兰揆方坏坏的笑:“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的香火钱给少了。”
“求佛求的是心诚,佛祖还有嫌多嫌少之分。那你给了多少?”我白了他一眼。纳兰揆方一向很抠门的,才不会把钱扔在这里打水漂,果然,他嘿嘿一笑,嬉皮笑脸的嘴脸又露出来了。“哎,你别跟我比,我向来一个大子都不出的,我太平呀。你们就不一样了,那是钱多烧的,佛祖就该计较了,挣那么多银子还不多扔点香火钱,太没把他看在眼里了。所以时不时的给你弄点小麻烦,提点提点你。”
“哦,怎么你就那么太平,看来我们要跟你学习学习了。”我笑眯眯的跟廷璐说:“前些日子咱们不是看见纳兰揆方在怡红楼喝酒么,搂着那个姑娘,银票扔得可大方着呢,看来银子扔佛祖没用得扔给那些个漂亮姑娘,是不是?”
和硕郡主和海棠也来了,正跟着嫔妃她们身边。听我一说,纳兰揆方心虚的吓了一跳,赶紧的朝前瞄了一眼,忙低声道:“小声点,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们挑事呀?”我笑眯眯的扬眉,“你都做了还怕我说啊,那是我挑事吗?”
“得得得,我的姑奶奶,这事就到这里,别让我家那口子知道,她火气刚下去你就别添乱了。”纳兰揆方没好气的斜了我一眼。我吃吃的笑,“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这口气可不中听呀。”常安跟廷璐笑起来。廷璐笑呵呵地说道:“纳兰可不是我家木兰的对手。”
到了谭拓寺山顶,皇上已经领着嫔妃们进了前殿烧香,陪同的一起子臣子随从均在外面聚群聊天,我们这些随行的年轻人们到了这里也就完了差事,各自找地方活动了。常安和大阿哥是负责此次行程的安全工作,一到顶上就忙着跟负责这片的守卫们吩咐细则,一刻不敢松懈。跟他们相比,我和廷璐就显得轻松多了,等太子爷和张英他们进了前殿,我就拉着廷璐往旁边的塔楼那边走走。
纳兰揆方见身边没了人,又不愿意跟皇上那群人凑趣,便跟着我们后面一起兜转。
登上塔楼顶层,可以眺望整座寺庙的全貌,所以这里布有清兵的岗哨。我趴在窗口眺望,看见皇上一行人在惠妃等人的陪同刚走出前殿,后院的主持率众陪伴着他们走向后院。后院一半是寺僧生活区,另一半则是给皇上和一些皇室贵胄们预留的休息地。迎接皇上的到来,成了寺院一大盛事,所有僧侣都出来忙前忙后的跑动着,伺候着这些来客们。皇上和张英等人被主持请入惮室,其它人和嫔妃们则分头领去别的屋子看茶,其它大部分随行人员基本上都置留在前院自由活动。
“廷璐,纳兰,原来你们在这里呢,让我们好找!”胤禔笑着走上来。忙完差事的胤禔和常安寻到塔楼跟我们汇合。我和纳兰揆方属于不安份的人,见他们眺望远景谈兴正浓,我拉了拉纳兰揆方,小声问:“这里除了几座殿宇,还有别的地方可玩么?后院外面是什么样子?”
纳兰揆方被问愣了,他从没有想过去后院外面看看,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要不去看看?”我一怂恿,纳兰揆方马上咐和,拉着我往下走去。如果跟廷璐他们说了,铁定拦着不让去。我们两人趁他们注意力不在,一溜烟跑出寺庙。我们沿着院墙边的小路往后走,才知原来院墙外面另有洞天,那些稀疏的岩壁间长满了厚厚的草,而且还有很多野枣枝和野红果遍布斜下去的山坡间。看得我和纳兰揆方馋虫大动,纳兰揆方把袖子一摞,马上踩着凸起的石块去摘红果。
我在上面一个个接着。纳兰揆方嘿嘿笑:“真没想到,这儿还能打着野食。”
我们各自寻了个大点的石块坐下,用手绢擦巴擦巴就这样凑和着吃起来。正吃着不亦乐乎时,忽听院墙内传来皇上的声音,“谁在外面呢?”墙那边马上有侍卫跑过来,有人回没发现人。我和纳兰揆方面面相觑,小声的惦起脚尖往回溜。走到一半时,忽听墙那边有人在说,“刚刚这里有人,地上还有吐的果核呢。”
我回头一看,正撞见侍卫的头探出墙外张望,当那人扭头朝这边望来时,我马上推着纳兰揆方弯下身子躲到墙角下。“被发现了?”他小声问着,一边拿起手中的果子又咬了一口。
“应该没有,快走,被人发现就丢人了。”我推推他。如果往原路返回会被廷璐他们望见,所以我们沿着院墙往西边转去。纳兰走的快,几步就甩下我溜没了影。我正在后面慢慢走,忽被墙那边传来低低的谈话声,说话的两个人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象在说悄悄话,我不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修因,自从你来到京城以后行为变得很怪,很多时候做什么也不跟我说,是不是你背着我在搞什么阴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藏头师首领。
只听另一个人说道:“大人,搞阴谋的不是我,难道您还不明白吗?皇上怀疑的是您,不是我。”
这个人……是那天用异样眼神看我的那个,也是后来跟踪我的藏头师。怎么,他们也来谭拓寺了?两人似乎有了矛盾,叫修因的藏头师听上去口气很不和善。首领说道:“皇上怎么想不关我的事,但你不该背着我与皇上私下联系,来的时候你也清楚,所有外务由我一手负责,你不记得了吗?”
“大首领,我当然记得那些规定,可是您不想想自己藏的那些秘密会不会给我们所有藏头师惹来麻烦,皇上想知道您跟木兰之间的关系,您不说,我们会平安吗?所以皇上才召我前去询问原因。”修因很不满,微带怨气地说道:“没错,是我是把噶尔丹的事情跟皇上说了,这是事实呀,修行之人不打诳语,我做错了吗?”
什么?一听修因把噶尔丹的事情跟皇上说了,我一惊,心突突的直跳。来时也没注意皇上的表情有什么不同,他真的知道我们的事了?
大首领缓缓沉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皇上私下找你谈什么,你回来后都会向我报备,你有讲吗?”
“不讲又怎么样?我和皇上之间的谈话属于私人谈话,不在公务范畴,难道我做什么说过什么也都要向您报告?”修因明显动气了,我站在这里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虽然不清楚中谁向您通风报信,但我做什么有原则,对得藏头师,不象您,很多事藏着腋着,搞得大家跟着您莫名其妙,谁都看得出来您和木兰之间关系不一般,众目睽睽之下口口声声说跟木兰没有关系,当大家是傻子吗?”
“修因,注意说话的口气。”大首领不悦了。
“我没办法平静!我们来京的目的是什么,您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我们一班藏头师置身于危险的境地。我明白,您跟噶尔丹有交情嘛,可是,护着他护着木兰对你有什么好处?除了把我们与皇上的关系搞僵之外没有半点益处,别忘了,我们是十几口子人,我们这伙人的性命都捏在你一个人手上!”
“修因!”
大首领厉声喝止。修因这才闭了口。“你的行为让我很不满,如果你一再一意孤行,我会考虑让活佛将你从藏头师降为初学师重修功德!”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寂静。修因再次开口态度明显降低下来,“是我错了……”
“修因,你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事情不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木兰是噶尔丹部族的夫人,对她保持应有的礼节不应该吗?况且噶尔丹与皇上之间的积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我们是求和平来的,不应挑起战事。”见修因变得恭顺下来,大首领便也耐心的徐徐规劝,“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的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知道了未必就是好事。”
“是……啊!”修因低叫了一声,大首领关心的问其怎么了,修因说眼睛眯了,稍后那边响起悉索的响动,象是大首领在帮他吹眼睛。但愿修因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再给我们生什么事端才好。我正打算离去,忽听大首领费劲的叫唤:“修因你……你……”
这个发声很奇怪,象是被人用力卡着脖子拼命挤出来的。怎么回事?我疑惑的倾听着,总觉得那边在发生什么事?
修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轻轻缓缓的说道:“你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吧?没关系,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过了一会儿,那边果然没有任何动静了,听见修因问道:“现在,告诉我那个秘密是什么?关于噶尔丹的,木兰的,还有那个孩子的事。”一听这个,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修因问的那么气定神闲,似乎相信会得到他要的答案。大首领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半晌,他真的开口了,听上去很疲倦,很沙哑,口气中没有半点感情。“木兰的孩子拥有佛家密印,是噶尔丹给孩子设下的密印……”
糟了!我震惊的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涨得老大,耳朵什么也听不到了,我手抚着胸口大口呼吸着靠着墙壁缓缓滑了下来,只觉得一股子寒气自脚底板直袭向心头和四肢,两腿抖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大首领怎么能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别人……
我闭上眼睛,头阵阵发晕,修因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继续说着什么。“什么?你怎么确定?”
“我也拥有佛家密印,不会错的……”
修因步步紧逼的追问:“噶尔丹为什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隐情?”
“这样就可以把孩子纳入佛祖庇护之下,确保他平安长大,噶尔丹说,他要把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
不好!大首领会把一切都交待出来的,万一传到皇上耳中,事情就麻烦了,要想办法阻止他!情急之下我猛地站起身,突然气血一阵翻腾,眼前一黑身子扑嗵倒在地上。那边突然静止下来,隔壁似乎也在竖着耳朵确认这边是否有人,过了一会儿,只听修因低低的说了一声:“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你也累了,该去了……让我送你一程……”
接着是一串听不懂的话,听起来好诡异,象是在念咒符一般。
我的心不听使唤的狂跳起来,总觉得大首领要出事,我的心里象有千万条小虫在爬,烦乱又紧张的坐不下去,额头冷汗涔涔,身子虚弱的就象力气全被吸干了怎么也站不起来。
“木兰!”廷璐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一见我坐在这儿,他吃惊的快步奔过来,一把扶住我,连声问道:“怎么搞的?你脸色好苍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扶着他,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的快发不出声音了,好半天,才费劲的挤出几个字:“……出事了。”
“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什么也别说了,我扶你去前边找地方休息一会儿。”他一把抱起我,快步朝前行去。我的脑筋好象不转弯了,怔怔的看着廷璐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到了前院,我看见胤禔和常安纳兰揆方正在前方不远处说笑,纳兰揆方冲我这边指了指,嘴里说着什么,常安朝我们看过来,刚开始还是笑着的,后来似乎看出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没那么轻松了,马上往这边跑来。
廷璐正要往朋友那边过去,我忙拉住廷璐。手指向后院,“等下,我要去那边看看。”
“那边是皇上的休息地,你不能过去”
我不由分说,挣扎的下地一头朝刚才偷听壁角的地点跑去,廷璐想不到我会这样激动,忙叫着我的的名字追去。常安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从我们的举动中瞧出点苗头,跟着就追了上来。
通往后院的通道口有皇家侍卫把守,我一冲过去就被拦住了,廷璐抱着我,急劝:“你是怎么了?皇上在里面你不能进去。”我什么也不听,一门心思想进去,口中喃喃地说:“大首领一定出事了,我一定要进去看看。”常安赶过来,正在跟侍卫交涉,趁他们还在罗嗦个没完,我顾不得许多,瞅了个空子冲了过去。
皇上就在这个院子里休息,侍卫和廷璐他们不敢高声叫喊,只好跟在后面紧赶。我一口气冲到二排平房的后面,被我偷听壁角的那里是僧侣们储存柴火的地方,一垛垛整齐摆放着,我正想跑过去看,追到近前的廷璐一把抱住我,“别胡闹了,快跟我回去!”
我头脑乱糟糟的,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就是那儿,让我过去看看!”正说着,眼角突然扫到前面某个柴火垛旁有片衣角,手指着那边急叫:“快看,就是那儿!”
常安和追来的两个皇家侍卫相视一眼,赶去我指的地方一瞧,几人惊愣住了。廷璐一见手臂松开了我,“那里有什么?”我推开他,气喘吁吁的冲到柴火垛旁,只见大首领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与柴火的角落处整个人全无声息的睡着,我猛的喘息了一声,冲到近前,一把抱住大首领用力摇晃,“我是木兰,大师,你醒醒!!”
常安走到近前,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大首领的动脉处,我惊慌的看了常安一眼,“他还活着吗?”说着,伸手探首领的鼻息,似乎还有微微热气,在我的呼唤下,大首领的眼皮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过来,我庆幸的松了口气,声音瞬间低下来,焦急的轻道:“大师,我是木兰,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首领的嘴唇在动,我凑到他唇边细听,只听他气息微弱地说道:“这是我的命,不要怪他。只要你不承认,他对你们构不成威胁……”
首领居然维护修因?“大师,是不是修因害的你?你告诉我?”
“算了,放过他,上天会惩罚他的。”
“为什么,事到如此,你还维护他!”我悲愤的叫。首领的瞳孔在涣散,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了,看他的嘴唇还在动似有未完的话。我把耳朵贴到他唇边,“你在说什么?”
“替我保护他……木兰,我信得过你……”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首领气若游丝的说出了一句话惊得我说不出话来,久久的惊呆着。眼底被夺眶而出的泪水迅速浸湿,我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个事实。直到臂弯间骤然一沉才让我从惊呆中回神,再看向首领,他已经与世长辞了。“大师……”我嘴唇颤抖的喃喃说道,泪水无声的滑下面庞。
……这孩子命有一劫,而我就是为挡这个劫难而来的。只有我的鲜血可以确保他平安渡过这个劫难……
这位大师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想不到亲手葬送他性命的却是……最亲的人……我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廷璐上前从我怀里接过首领,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
“是修因杀死了他,修因逼他说出秘密……肯定是这样。”
“我们先把大师安顿好再说这个问题。”廷璐的声音自有一股让人安定下来的东西,我伤心的点点头。常安说了句:“我去跟皇上说一声。”转身便要走,没等迈步,声音已脱口而出,“皇上!”
皇上这两个字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心头,我猛的抬头看去,只见皇上正负手站在不远处的道口看着我们,脸上面无表情,一双黑眸微微眯起,深沉的望不到底。大师死了,从他的脸上竟然看不出半点吃惊的神情。当我的目光移向他身旁边的修因时,我顿时明白了。修因兴许已经把那件秘密告诉皇上了,所以皇上才会来这里看究竟。
一想到我们千方百计隐瞒的秘密终被皇上知道,浑身寒意顿起。皇上平静的看着首领,我则屏息的怔怔看着皇上,一个劲的心想,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对付我们呢。我下意识的握住廷璐的手,廷璐感觉到我的手冰凉,扭头看向我,大概看到我脸色苍白,怜惜的搂了我一下。
看修因那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再想起首领临死前那的那句话,真是又悲又愤,很为首领感到不值。
“皇上。”见皇上走到近前,廷璐叫了一声。我则缓缓站起身,立到一旁。
“常安,叫两个侍卫把大师送回驿馆,差人通知魏征处理善后事宜。”皇上沉声说道。常安行礼,马上出去调人手去了。惠妃德妃她们闻讯赶来,刚一看到大师便吓得缩了回去,李德全忙劝说着她们回房。寺院主持和张英等人匆匆赶至,乍一见这情形,忙上前询问原委。很快,这里变得嘈杂起来。
“木兰,这是怎么回事,大师因何而死,总要给藏头师们一个交待才好。”张英担忧的问。我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整件事情的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我下意识的抬眼朝皇上看去。从始至终皇上再没别的话,望着我的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变得益加深沉起来。
猛的,我的呼吸受窒,屏息的呆住了——
不久,两名侍卫将大师的遗体抬下山去,后院的祥和气氛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打破,原本大家很开心的谈笑着,如今谁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欢喜,嫔妃们躲在屋子里不安的胡乱猜想着此事,寺僧们则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皇室成员。遇事比较沉着的张英陪着一脸平静的皇上在屋里下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棋路,谁也不谈旁的事。
纳兰揆方正跟和硕郡主打趣谈天,一见两名侍卫抬着一具盖有白布的担架过去,吃惊的停下动作直瞪着担架过去。旁边有侍卫经过,他马上拦住追问:“那、那是什么?谁死了?”
我默默的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发呆,首领的死让我的心情变得沉重的起来,事情也变得复杂微妙了。皇上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即复杂又令人费解,显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怎么会这样,难道事情就没有更好的结局吗?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靠向身后的山壁,这里是离佛祖最近的地方,为什么会容许杀人事件发生?廷璐轻步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木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头倚在他肩窝处,喃喃地说道:“我觉得好累,我们那么苦苦隐藏的事情原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结果呢,终于还是要面对被戳穿的这一天。”
“什么?”廷璐惊道。
“我听见了他们谈话,大师责怪修因不该私自与皇上联系。修因恼了,也指责大师不该藏有秘密给藏头师们带来危险。后来大师好象受到了威胁,听他的声音很不自然,简直不象他本人在说话……之后就把密印的事通通讲了出来,修因一定是怕日后被大师追究,才下此毒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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