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友重逢
“修因?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被皇上收买了?”廷璐也感到事情有点麻烦了。
“多半是这样……”我轻喃。最让人不解的事,这应该是皇上最介意的事不是吗?他居然没有当下质问我那件事,不过,我清楚的很,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一场不可避免的暴风雪肯定正在前面云集待发呢。
常安走过来坐在我们身边,廷璐问他后院可有什么反应,常安摇摇头,“皇上发话了,禁止大家议论此事,也没有让人追查死因,真是太奇怪了。”
“皇上一定知道原因,所以才没查的必要。”廷璐用力抱了我一下,并在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常安看看失神的我,又看了看廷璐,似乎瞄出这件事与我们有关,他关心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摇摇头。这时候,大阿哥走了过来,随他而来的还有几名僧侣,每人手中抬着一张小木桌,一一摆在我们面前。随后另有人把一碗碗白米饭放到桌上,然后又走去了别处。现在到晌午了,僧侣们正忙着给所有来客们张络膳食。寺庙里的饭菜很清淡,每人都是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大阿哥招呼大家先吃饭,最后把饭亲自端给我,“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大伙一起使劲呢。”胤禔也是负责安防工作的,大师的事肯定也知道了,所以好言劝慰着我。
纳兰揆方正吃得尽兴,闻言,奇怪的问了一句:“啊?什么意思?又出事了?”
廷璐接过碗递给我,我这才和他们一起吃起来。饭吃得索然无味,我勉强塞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剩下的饭被廷璐和纳兰揆方分食。吃到尾声时,张英从后院走出朝我们这边走来,看他一脸肃清的样子象是有什么事,莫非是来找我的?皇上要见我吗?我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其它人见状齐放下碗筷,张英向胤禔抱拳,“大阿哥,皇上有旨,让山下的马车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
“知道了。”
张英正要离去,廷璐忙追上去小声问了几句什么,张英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回头再说,便回后院了。我走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我问皇上现在怎么样,爹说皇上有心事但什么也不说,这会儿正躺着休息呢。”
皇上八成也在头疼这件事呢,事到如今唯有按大师说的,坚决不承认此事,除非噶尔丹亲来,谁也无法证实此事真假。接下来还有半个时辰可以消磨,纳兰揆方把之前摘的野果子分给大家吃,和硕郡主和海棠也过来了。她们不知这里发生的事,跟纳兰揆方有说有笑的调剂着气氛。纳兰揆方说着说着,好奇的看着我,“木兰,怎么打蔫了?这时候怎么能少了你的笑话呀。给讲个不一样的故事吧?”
廷璐不满的斜了他一眼,“行了,正心烦着呢,哪有心情讲故事。”
“你们这是怎么了?真有事?有事就说出来嘛,憋在心里我哪儿知道啊?想帮忙也没处下手不是?”纳兰揆方有意见的叫道。廷璐正要说话,常安已先了开口,“纳兰,知道你是好心,就少说两句吧。”
我呼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缺少沟通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的,不过也不是什么事都要跟旁人说的,每个人都有隐私的。你们说是不是?好吧,我想起一个小故事,不过没什么可笑的……”纳兰揆方乐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廷璐和常安相互看了一眼,想不到这时候我还有心情讲故事:“在京城郊外有片风景很好的地方,是个郊游野餐的好去处,城里经常有很多大户人家拖家带口去那里玩耍。有一天,又有几户人家在那里消磨时光,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跑来跑去不断干扰周围的每一个人,大家心里厌烦到了极点,纷纷看向孩子的爹。那人双手抱胸依在树旁,面带着微笑,宠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孩子的身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别人心里开始埋怨起来,觉得孩子的父亲怎么这么没教养,孩子不懂事怎么你也不懂事?大家个个不快又不便直说,好不容易挨到他们要走了。看到孩子欢呼的离去,那名男子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扫向周围,很认真的给他们行了个礼,说了一句话,他说谢谢你们,希望你们能包容体谅这个孩子,因为……他的娘亲昨天刚刚去世了……”
等我话音一落,周围寂静无声,大家都被这个故事中的悲伤触动。如果不是父亲点透,谁也不知道活泼的孩子身上发生着这样的不幸,自然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我的心情沉沉的,不知是为自己的事,还是受了故事的感染。
自眼角的余光,从胤禔和常安之间的缝隙中我突然扫见一道明黄色身影,侧头看去,只见皇上静静的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正听故事,我说了一声皇上来了,马上站起身,大家散开包围纷纷行礼打招呼,我也微微福了下身。皇上抬了抬手,淡淡的说了句:“你们随意吧。”转身离去。
皇上的举动很反常,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莫名其妙的看向廷璐,廷璐耸了耸肩,同样不解的神情。
皇上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望着皇上的身影我暗暗寻思。皇上要离开寺院了,主持亲自率众送至山脚下。浩荡的长龙从谭拓寺到山下,再到出发前一刻,这期间现场又是一番忙乱。所有人要按班入位,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骑马的该骑马,负责调度的官员前后跑个不停,忙得满头大汗。廷璐跟纳兰揆方是骑马来的,我正打算跟廷璐共乘一骑回去。刚坐上去,忽听李德全叫着我的名字跑过来。
“要死了……”我小声嘀咕。不会又要让我上皇上的车驾吧?我还没做好见皇上的心理准备,心里很怕面对他。
李德全一溜小跑来到我面前,“木兰,你怎么在这儿呢,皇上叫请呢,快着点吧。”
“……我可不可以不去?”我发愁的问。
“这个……你得跟皇上去说,奴才的差事是把你请过去。你不去,岂不为难奴才。”李德全陪笑的做了个手势。廷璐开口道:“李公公,你先过去,木兰一会儿就去。”
李德全瞧出廷璐有话要说,走出几米开外候着。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照实说了吧,我们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心里也不怕的。估计皇上不会因为密印的事冶我们的罪,大不了,我辞官不做,我们一起回家务农就是。”
廷璐倒想得开,我却不想毁了他前途,于是,带着侥幸心理试探的说:“如果我们不承认,皇上查不出什么证据的。”
“这时候皇上已经对我们有了怀疑,继续瞒下去只会增加皇上对我们的怀疑,说出来反倒让他安心。没事,不用怕,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撤离朝政回家做个小农。”
他翻身下马,伸手把我抱下地,给了我一个再信任不过的微笑,“去吧,是好是坏我们一起扛着就是。”他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插入进来,“还有我呢。”伴着令人无限塌实的话语,常安驱马走过来,冲我微微笑,眼神中不乏信任的眸光。“虽然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我啊。”
我感激的点点头,常安的笑容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家人般很塌实的感觉。我离开他们跟着李德全去了。到了皇驾旁,李德全扶我上车,一进去,意外的发现车里只有皇上一人,惠妃不在。
微微一怔,我缓缓在对面坐了下来。李德全那双贼溜溜的视线朝我们打转了一圈,小心的关上门。皇上应该是有话要单独对我说吧,我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不要紧张。皇上抬眼看了我一下,淡淡地说道:“朕给你时间考虑了,现在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了?”
我费劲的张了张嘴,轻声道:“是。”
“你不用顾忌别的事,朕说过不冶你的罪,你大可以放心说出来,朕要听全部。”皇上那双眼眸的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黑幽幽的,散发着令人生畏的东西。
“是,关于密印的事要从半年前说起……”我的语气轻轻的,缓缓的讲述起来。事情追溯到那次与噶尔丹在山林里共同生活的时候,“……当时,噶尔丹给孩子额头画下古怪符号时,我问那是什么,噶尔丹并没有告诉我它代表什么,只说有了这个记号,他可以从人海中认出孩子。我就没有当回事。直到遇见藏头师,我听说噶尔丹一族各种咒术最多,我总觉得噶尔丹那时的举动很奇怪,所以那天夜里我拜访大师,才知道噶尔丹在孩子额头种下了密印。”我把密印的由来,什么样的人拥有密印以及所有相关的内容都讲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在你孩子身上种下密印?”听我讲述的期间,皇上一直闭着眼睛静静听,即便说话也没有睁开。
“他喜欢这个孩子,有一次我们的木屋遭遇熊的袭击,是他不顾危险把我和孩子救出来的。有了这样的经历,可能他对孩子也有了特别的感情。他很清楚自己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麻烦,生怕这个孩子会受其连累,听大师说,一旦拥有密印这个人的一生就会有佛祖保佑,平安无忧。”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提过此事?”皇上似乎更在意这个。我深深呼了口气,“皇上,每个都有不能对外人说的隐私,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重要之处,这些事情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更何况您是皇上,视噶尔丹为敌人。廷璐上次的冤狱事件已经让我们对皇威感到胆寒了,我们哪里还敢再生事。之所以现在说出来,因为皇上对我们有了怀疑,我才不得不解释清楚,不是我们有意隐瞒或是有意背叛什么,实在是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连我们都无法意料,我们只想保全自己,不想触怒皇威。”
“噶尔丹很聪明,知道用这个办法可以让你们无法跟他们断绝关系。”皇上发出一声轻哼:“噶尔丹对你们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好啊,大师生前曾说过一句话:噶尔丹要把一切都给这个孩子,是什么意思?要知道他拥有的东西可不少,权势,地位,金钱……他想让这个孩子继续他的衣钵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皇上睁开双眼,锋利的眸光直直朝我看来。我心一窒,呼吸瞬间紊乱了。
噶尔丹自豪又得意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这个孩子一定会成气候,我要把我拥有的一切留给他,让他继承我的衣钵……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给他,让他坐拥金山……
皇上实在太精明了,只要站在噶尔丹的角度一想就能猜到事情之七七八八。我的心跳得飞快,生怕被皇上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什么,我尽量保持镇定不让语气有丝毫波动。“不知道,大师从没有跟我提起过,更没有跟噶尔丹提过此事。我是汉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去继续别人的衣钵。他一辈子都是张家人。”
皇上半信半疑的看着我,眼睛微微眯起,缓缓说道:“据朕所知,噶尔丹直至今日都未曾娶妻,更没有一儿半女,他的基业与财富岂能没有后人继承?也许噶尔丹还未曾跟你提起过,但是朕明白,从他在你家孩子身上留下印记开始,就已经开始为身后事做打算了。如果朕猜得不错,他已经给自己找到了继承人。”
听皇上说话的同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噶尔丹与我们围着火堆促膝攀谈的情形,皇上的猜测没有错,噶尔丹的确有这样的打算,当时,他抱着孩子,声音轻柔又不失坚定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娶妻子了,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个孩子我会视它如已出,好好培养他,将来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会通通留给他,这样,即使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这个孩子若真的成为噶尔丹的继承人,那他就是大清的敌人,朕绝不能让噶尔丹的后人活在世上!”
什么?我心一惊,睁大眼睛紧张的看向皇上。“皇上!”
“但是朕不想为难孩子,那么,朕无论如何也要灭了噶尔丹,断了他与孩子的联系。所以,你们不可以私下再与噶尔丹有任何往来,为了你们的孩子,也不可以再对噶尔丹生同情之心。你们,以及你们的孩子,永远都是朕大清的子民。”
“木兰明白。”我低语。
皇上头一次跟我说了那么多的话,似是累了,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待情绪平稳了,长舒了口气,“你不用担心孩子的将来,朕自会赐给他一个好前程。噶尔丹没有子肆是他最大的错误,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朕决定收你的孩子为义子,等他四岁时与朕的其它皇子们一起学习,接受正统的皇家教育……”
“皇、皇上……”想不到皇上会生出这个念头,噶尔丹已经是孩子的义父了,岂能再拜他人为义父?我忙叫道:“不可以。”
“怎么?”
我愣愣的说不出话来,脑筋迅速飞转着,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勉强称得上借口的理由。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苦涩的说道:“皇上,您还嫌京城里的传言不够多吗?”
皇上这才意识到我指的是什么,他头疼的闭上眼睛,手指在两眼之间的鼻梁处捏起来。“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总不会永远用这个理由拒绝朕的好意吧。”
我的喉咙处象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说不出话来。皇上睁开眼,直朝我望来。深深的看了我半晌,唇边泛起极淡的笑,口气是轻轻淡淡的,“话说回来,跟朕比,噶尔丹才是最可怜的。当年当着全蒙族头领的面向你行大礼宣誓效忠,到头来,他仍然一无所获。虽然朕没有得到什么,但可以经常看着你,让朕的恩泽永远照耀着你,朕比他强很多不是吗?”
经皇上一提,我不由想起那日在木兰围场的情形,噶尔丹当众向我下跪,许下众人皆惊的誓婚盟:我噶尔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你,权力,钱财,甚至生命全部献给你,任你驱使,噶尔丹愿做你忠实的奴仆……直到后来,事情终于有了终结,他决定成全了我和廷璐。为了我,他失去了很多与其它女人交往的机会与心情,这位叱诧风云的英雄人物到头来却落得一生要与孤独为伴……
想到这儿,我鼻腔一酸,眼前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气。是啊,爱上我,是噶尔丹最大的错误……我挑开一角窗帘望向外面,借以俺饰眼底的泪光。
收养义子是他后半生的希望,而皇上却连他这点希望也要剥夺,对敌人,皇上果然是从不心软啊。噶尔丹从不象皇上一般绝情,当他得知我怀有身孕而且是廷璐的孩子时,他依然对我宠爱有加,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尽量包容。如果换成皇上,铁定会想方设法打掉孩子不容许留下情敌的子肆。
为了回报噶尔丹倾注在我身上的那腔心血和感情,也为了覆行诺言,我一定会按照约定把孩子送到噶尔丹身边!
“木兰。”
听见皇上在叫,我放下窗帘将视线调回到皇上身边。皇上把一盒盛了点心的食盒递给我,一边说道:“别怪朕无情,还是那话,只要你们的心向着朕,无论你们犯下多大的错误朕也不怪罪你们。密印的事朕暂且不追究了。”听皇上一说,压在我心头的石头消失了,我轻轻长长吁了口气。口中说着谢皇上的话。皇上摆摆手,制止我说那些虚话。“朕从来没想难为你们,一直想方设法的尽可能的保护你们。不过很多时候,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心思……”
此刻听皇上叙叙说着心里话,我却没有感到半点感动,廷璐前后两次牢狱的教训已经让我尝够了皇上的手段,这种恩威并重的关怀不要也罢。我静静的听着,静静的微笑,心里却平静如镜。
马车一晃停了下来,我正要下马车,皇上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朕派你们去对付噶尔丹,你们会不会心软而下不去手?”
“对付噶尔丹?什么时候?”闻言,我惊问。
“朕问的是如果。”皇上不轻不紧的吃着零食,好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问。我想了想,紧慎的回道:“廷璐是朝廷官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上交待的差事自然要去做的。”
“那你呢?”皇上抬眼看着我。奇怪,我又不是朝廷官员关我什么事?想是这么想,我还是恭敬的答道:“皇上,国家大事是男人的事情,木兰只是一介女流之辈,相夫教子才是我的本份。”我行了礼,走下马车离去。
那些陪同官员到了午门差事便算结束了,各自打道回府,也有人不急回府的便跟相熟的人聚群攀谈,从皇驾下来,周围的人很多,我正要寻找廷璐时,忽见一道身影风似的冲到我身前一把将我抱住,廷璐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没事了吧?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我在车上的时候,廷璐一直很紧张的等着,直到现在看了我的表情他略略放心下来。
我浅浅一笑:“皇上说事情到此为止,不会再追究此事。”廷璐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真的?皇上怎么会……他真的打算放过我们?”这完全不象皇上以前的做事风格,难怪廷璐不敢相信。我点点头,“皇上好象转变对我们的策略了,他不计较自然有他的打算,我猜,他可能要跟噶尔丹叫叫劲,争民心。或许我们对他还有用,比如……”我顿了一顿,见廷璐疑惑的看着我,我缓缓的小声说出下文:“利用我们对付噶尔丹。”
周围人多耳杂,所以我刻意压低了声。听了我的话,廷璐的眉头拧了起来,细细想过,也赞成我的说法,沉着的点头道:“没错,站在皇上的角度,这样做的确有益于他,兴许皇上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打算利用我们,所以才网开一面不加以追究。”皇上的谋略远在我们之上,肯定想的也比我们全面。他拍了拍我,劝道:“算了,不管皇上怎么打算,至少这件事算是平安过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也计划不了那么长远。”
我点点头。压在我们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一时间我们觉得轻松许多。廷璐恍然想起什么,很是佩服的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哎,我发现你越来越厉害了,想事也很有眼光了。”
“多谢,谁让我身边有那么多有智慧的人呢,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想问题,自然比较周全了。”我莞而一笑。正说着,张英和明珠并肩走来,廷璐忙上前打招呼,明珠夸赞了几句离去,等他走后张英扭头问道:“那位大师是怎么回事?可跟你们有关?”
张英的视线朝我扫来,我点头称是。周围的人已经散去了七七八八,不过仍有一些人还在走动,不便谈论这个问题。廷璐说回家再说此事,我们正要走时,张英瞧见常安和纳兰揆方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猜到他们在等我们,于是改了主意,“你们有事先去忙吧,晚上回家跟你二哥一起,我们好好聊聊。”
“是,爹您慢走。”我陪廷璐送了张英几步,最后目送马车离去。常安走过来,拍了下廷璐肩头,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廷璐冲他轻松一笑算是回答了,常安从我们的表情里猜到事情过去了,放心的笑了笑。“走吧,我们去找点乐子庆贺一下”
纳兰揆兰一听来劲了,“怎么着?我们去喝酒吗?这是要庆贺什么呀?”
“刚刚还瞅见大阿哥来着,他去哪儿了?”廷璐四处张望,常安手指过去,大家看见大阿哥正跟几个将领在谈话,见我们在看着,他冲我们摆摆手,很快离开那几个将领朝我们走来。大家聚齐后商量起去哪里喝酒,和硕郡主一听纳兰揆方又要喝酒,脸色变得很差,多半是因为纳兰揆方一喝酒就胡乱说话,让她很没面子。纳兰揆方好说歹说终于把和硕郡主两人给劝走。末了,他叹气:“男人喝酒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家郡主就腻烦我喝酒,人家木兰从不反对廷璐喝酒是吧?要我家郡主也象她那样就好了。”
廷璐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我笑道:“我为什么要反对,廷璐喝酒有分寸着呢,你就不一样了,一沾酒家长里短什么是非都说道起来,象你这样嘴没个把门的,很让人不放心。郡主反对也有道理呀。”我笑眯眯地小声补了一句:“幸好你没有私藏小金库,不然一喝酒准坏事。”
常安等人哈哈笑起来。“还小金库呢,有郡主盯着,借他个胆也不敢呀。”我们正说话着,忽见迎面跑来一个伙计,冲我们点头哈腰的问:“几位是不是纳兰大爷和常安大爷?”
“什么事?”纳兰揆方问。
“有位客官正在前头的顺风酒楼等你们呢。”原来是顺风酒楼的伙计。会是谁请我们?我们相互看了一眼,跟着伙计过去。胤禔奇怪的问:“那人长得什么样子?”伙计一边走一边陪笑道:“包酒楼的那位象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出手很阔绰,看他的打扮象是外地人,听口音倒是一口流利的京腔,又象是咱京城里的人。”
莫非是英顺?我心一动,扭头朝廷璐看去。廷璐会意的笑了笑,大概也猜到是谁了。常安若有所思的问:“只有他一个人吗?”
“就他一人。那不是?”到了顺风酒楼门口,伙计朝堂里指去,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楼梯口在掌拒说话。看清清秀秀的侧脸,那不是英顺又是谁。胤禔脱口而出:“英顺!”
英顺转过身来,冲我们微微一笑。英顺不是说等他做好思想准备再约朋友们见面吗?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不过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除了廷璐和胤禔,我和常安,纳兰揆方都已经见过面了。
英顺象是变了个人似的,完全看不到以前的影子了。以前的他只是做为别的附属物,做事言语间总隐隐透着股子低人三分的卑微。而现在,除了一身华服包裹的他更显得贵气以外,眼神间也有了神采,能够自信的与大家平视了。廷璐和胤禔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着英顺,想不到他的变化会这么大。
英顺朝门口走来,就在这里,有人骑马朝我们这边赶来,伴着雨点般的马蹄声,有人在喊我们:“大哥,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神情同时微变,快走到门口的英顺神情顿间僵硬了一下,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他没有继续走出来,而是停在原地站定。我们扭头朝来人看去,只见太子爷愉悦的驾马赶来,后面跟着几个侍卫。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人,朝我们走来。“刚好手头没事,跟你们凑群乐乐,怎么你们打算这里吃酒吗?”
太子爷还不知道英顺到京城的事,而他又是英顺前一位寄主,最有权利先知道此事。象太子爷这样小心眼的人若知道我们有意瞒下了英顺的事,还私下里跟英顺聚群交往,不知他会生出怎么样的心思来。一时间大家都愣在当场,胤禔很快反应过来,忙上前迎太子,“我们也是刚刚被伙计请到这儿的,说是有人请客,这不,今日一见着实让我们意外,猜猜请客的人是谁?你肯定猜不着!”
“噢?是谁呀,我认识吗?”说着,太子爷扭头朝堂里望去,这一见,脸上的愉悦顿时僵在脸上,更多的吃惊浮现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愣之下,脱口叫道:“英顺?”
英顺已在胤禔和太子爷说话的功夫,迅速调整好心态,他微微一笑,走过来给太子行礼,“英顺见过太子。”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太子看着他,显然注意到英顺发生了很大改变。“你几时到的京城?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我好叫人接你呀。”太子爷从我们的描述里只知道英顺曾被沙漠之狐掠去过,后来清军剿匪,平了沙漠之狐那伙盗贼,而英顺却没了下落。如今乍一见英顺还活着,人比以前还精神贵气,心里自是十分欢喜。听口气,太子似乎仍对英顺存着招揽之心。
我和廷璐相互看了一眼,英顺微微一笑,客气又从容的说道:“多谢太子,目前英顺已有落脚之处,就不麻烦太子了。”
太子从英顺的口气听出见外的话音,遂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我们之间反倒生份了?”太子扭头看向我们,不明白英顺怎么会说出这话。
胤禔上前打圆场,“行了,我们别站在外头了,都到里面说去。太子,请。”
太子面带温和的笑,跟着胤禔往进走去,经过英顺时,目光看似随意的从英顺身上扫过,眼底间却生出复杂的神色。英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直到纳兰揆方进来,他脸上的笑意才深了少许,陪着纳兰揆方一同进屋。廷璐和我走在最后,我小声跟廷璐耳语:“看来英顺对纳兰揆方比对太子爷更亲近一些。”
整个酒楼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们直接上了二楼雅间,里面已布置一新,下酒菜也摆上桌面。太子被大家请到上座,按说英顺是主家,应该坐在太子身边的位子上,幸好有大阿哥在,英顺请胤禔坐过去自己挨着旁边落座,旁边则是纳兰揆方。这样一来,常安和廷璐就坐在了太子右手边,我和英顺相邻。
这样的座次安排意义很不一般,大家都感觉到英顺不想跟太子太过接近。太子脸上是笑着的,低头喝酒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眼底间却浮现出介意与不悦的神情。大家热络的聊起天来,太子貌似不以为意的笑问:“英顺呀,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怎么这时候才想起回京城?”
太子开始盘问英顺了。胤禔看了常安廷璐一眼,有点担心英顺说错什么让太子闻出蛛丝。
英顺微微浅笑:“我的故事想必太子已经从纳兰和廷璐他们那里知道一些了,自从大阿哥和常安带兵剿匪以后,沙漠之狐死了,他的部下也全军覆没了。当时我住在一个离战事不远的村子里,一听沙漠之狐死了,我便离开村庄,恰好途中结识一位客商,从此跟着那人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直到前日才回到京城。听说皇上去了谭拓寺进香,我猜你们可能都在一起,就在这里等着,果然一个不差全到齐了。我运气还算不错。”
“看来历练一番是有好处的,英顺比以前有主见了,看起来一个人生活得不错。”太子笑道。纳兰揆方马上把话题带开,好奇的问英顺:“你都去过什么地方?好不好玩?”
“去的地方不多,但是周边一些景致好点的地方都逛过了,象泰山,孔府庙,五台山,黄河瀑口等等,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们去玩,路线什么的我已经记住了。”英顺这时候才显得开心起来。纳兰揆方哇了一声,“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你那位客商朋友真的这么大方?他真的……”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我们已猜出后面的话,纳兰揆方多半想问沙漠之狐真的对他这么好?英顺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们要是拜了把子的,大哥对我很不错的。”
常安悠悠的笑:“真是看出不来,他对一个外姓兄弟会这么好,比亲兄弟还亲……”英顺的话让常安有所感触,他一定是想到了常笑,沙漠之狐对自已的亲兄弟连面都不露,却对英顺宠爱有加,这怎么不让常安心里酸酸的。
见常安的酒杯空了,我拿起酒壶帮他满上,廷璐拍拍常安的肩,笑道:“这就是缘份吧,英顺也算是个有福的,有个好兄弟象家人似的罩着他日后生活也有着落,我们也放心不是。”
太子似笑非笑的跟了一句:“这话说的,以前英顺过得不好么?”
廷璐微怔,想不到无意中的一句话让太子多心了。我忙笑着插话:“太子,廷璐的话没错啊,以前是您关照着英顺,现在又有别人关照着他,英顺走到哪里都有人关照,这不算有福吗?再说英顺过得好了,您不也放心吗?”
胤禔呵呵笑道:“是啊是啊,太子以前就是太操心,这下好了,英顺怎么说也混得不错了,太子还有什么可放心不下呢。”见大家都帮衬着说话,太子便也恢复了颜色,温和的笑:“我倒没别的意思,英顺过得好,我当然开心。不知你那位兄弟是哪里人呀,怎么不叫他一起出来见见?”
“他有事要忙,哪象我这么清闲。回头等他抽出空,我就给你们引荐一下。”
于是,大家有说有笑的聊起了别的。男人们凑在一起不谈朝政聊的净是些风花雪月或是新鲜趣事,刚开始我还能跟着听,渐渐的,几壶酒下肚,他们的话题没了谱。为了不让他们扫兴,我总是静静的吃着自己的很少插嘴。见旁边墙角有一小排书架,我起身走过去,坐那边翻书看。
纳兰揆方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一个人就把屋里的气氛搞得热热闹闹。他拉着廷璐拼酒,大阿哥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搅搅局,起纳兰揆方起腻;常安微笑的跟廷璐咬耳朵,两人时常会心的笑。看他们在一起那毫无嫌隙的亲密样,太子脸上始终端着温和的笑,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对面的英顺。纳兰揆方喝多了,微醉的搂着英顺的肩,跟廷璐叫劲。英顺微笑着,没有拨开纳兰揆方的手,拿起酒壶给纳兰揆方满上,“当心喝多了,郡主不让你进门?”
“没事,回不去,大不了我今儿晚上去、去木兰府落脚,还怕没地住。”
英顺笑了笑,太子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他实在没办法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便抬眼迎上太子的视线。虽然我在角落里,但他们的一举一动仍可以看得很清楚。相信以太子的性子一定会找机会跟英顺私下交谈的,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英顺跟太子对视了一会儿,自然的笑了笑,便扭头跟旁人说话去了。太子则自顾自的倒酒喝酒,一个人想着心事。
不久,纳兰揆方和廷璐都喝高了,英顺也喝了不少,奇怪的是,无论他喝多少都跟没事人似的什么事都没有。纳兰揆方酒品很差,搭着英顺的肩膀,含糊的说着话,英顺一点也不介意,认真的听着。廷璐也喝多了,在旁边兀自笑个不停。常安劝他别喝了,他大力点头,很听话的样子。
太子也有点喝多了,手拄着额头还在倒酒,唯有胤禔和常安是清醒的,不时要关照周围的人。
我看看外面的天色,这一顿饭吃的时间够长的了,应该快两个时辰了。这可好,连晚饭都省了,廷璐回家铁定倒头大睡了。我把手中的书插回书架,换了本别的书一边抿着热茶,一边继续看。正看着起劲,忽然有种冷风袭近的感觉,抬头一看,廷璐笑呵呵的端着酒杯晃过来,脚步都不稳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啊?差不多就算了,还要怎样啊?”我小声埋怨。
他笑嘻嘻的抱住我,低头吻上我额头,“完事了,纳兰揆方那小子被我灌趴下了,他不是个儿!”太子他们都在那边呢,他竟然跟我这儿动手动脚来了,我又气又笑地推他回去:“我知道了,他们在看着呢,别闹了!”
廷璐把他手中的酒杯凑到我唇边,“哎,你也喝点吧,没酒不足以助兴啊,这是十年头的老杜康,好酒!”
他非缠着我不走,引得那边一阵轰笑,纳兰揆方还发出怪音,怂恿廷璐再亲密点儿,胤禔在那边一直在笑。廷璐得意的搂着我,跟朋友们炫耀,“我媳妇好着呢,你们谁家的也比不上我的木兰,我这辈子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娶到了她,嘿嘿!”
闻着他一身酒气,我忙接过他的酒推他回去,常安走过来帮我解了围,把廷璐拉回去按到座位里。后来大家不再喝酒了,聊了会儿天,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离开雅间时,英顺扶着纳兰揆方,常安帮我一起扶着廷璐,我们一起走下楼梯。纳兰揆方嘿嘿笑:“常安,你可真体贴哪,是不是还要把廷璐送回木兰府呀?”
“你说对了,我刚好要去木兰府呢。”
纳兰揆方想了想,惊讶地叫:“什么?你不会真的打算跟那个叫樱兰的小姑娘交往吧?”常安旦笑不语,胤禔在后面笑道:“下次聚会把樱兰也带出来叫大家见见吧,将来总归是一家人嘛。”
“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大阿哥你也太性急了!咱们常安是一般人么,得好好挑挑不是,没准他们能不能成呢。”纳兰揆方啧啧道。到了楼下门口处,大家正跟太子道别准备送太子先走,这时,一辆马车驶到酒楼门口停驶,英顺见了,很抱歉的跟大家告辞,他有事要先走了。
按常理,英顺应该先送走太子再离开,看样子怕马车上的人等急了,英顺说完,就朝着马车小跑过去。太子忘记了上马,扭头等着看来接英顺的人是何等人物。英顺刚跑到近前,只见里面有只手提前拨开帘子,接他进去。英顺冲我们笑笑摆了摆手,车帘垂下,马车疾驰离去。
谁也没有看清坐在里面的人是谁。但从露出的半截衣袖来看,做工质地都是一流货色,便知来人身份不俗。等英顺走后,太子叫过一个侍卫低声说了声什么,然后翻身上马,离去。我回头看向安静的常安,发现他在低头看字纸,上面写着一行很大气洒脱的草书。“明日晌午前登门拜访。”
“谁给你的?”我小声问。
常安微笑,“刚刚英顺塞给我的。”我明白了,一定是沙漠之狐写给常安的,告诉他会面时间。看来沙漠之狐终于决定见常笑了,好啊,又将是一个团圆结局。
常安的马车把我们送到木兰府,我扶着廷璐跟常安道谢,等常安的马车走后,廷璐笑呵呵的搂着我说道:“常安这人真的很不错,你妹妹嫁给他,是最佳人错。”
“是啊,人家酒品好,喝酒也有分寸,哪象有的人,一沾酒就打不住,非喝得醉醺醺的。”我扶他往府里走。跟门卫打趣聊天的小史见了,忙上前帮我扶着廷璐回后院,小史小声问:“主子,公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还怎么用晚膳呀?”廷璐打了小史头一下,“笨,晚膳不用做了,我们不吃了。”
到了寝室门口,廷璐开玩笑似的把小史踢跑,踉跄的差点摔倒,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扶着他,“行了,自己站都站不稳,还有力气踢人,你省省吧!”刚把门关上,一转身,廷璐整个身子的重量一下子朝我压来,象八爪鱼似的抱住我,“亲爱的,今儿这酒喝得痛快极了。来,让我亲亲。”
我刚接住他,就被他一下子压靠在门板上,“廷璐,别闹……”没等话说完,他的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我。我想推开他,他的身子好重,借着酒劲他越发肆无忌惮的索取着甜美不肯离开。门外传来小青和小桃的声音,“小史说主子喝醉了,我们把醒酒茶送进去吧。”
“你看,门都关了,兴许他们睡了吧?”小桃在说。“要不听听,若是没动静兴许都睡了。”说话间,她们走到门板前。我忙推开廷璐的头,对外面说:“小青啊,这里不用忙了,你们去休息吧。”
“主了不需要醒酒茶了?”小青问。
“他没事。”我托着廷璐的头,小青她们信以为真,折身离去。我轻轻吁了口气,总算把她们打发走了!而被我说没事的家伙正冲我嘿嘿笑,温热的气息加杂着酒气喷上我面庞,“我清醒着呢,一点也没喝多。”他的头又朝我压来,寻找攻击点。我一边躲一边笑道:“别闹了,自已都什么样了不知道吗?让下人听见笑话!”幸好室内没有点灯,不然影子映上窗框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外面没人了,关起门来就是我们两人的事情了,这时候不享受闺房之乐待到何时?”他强词夺理的坏笑。
“我扶你进去,别在这里说话。”我让他靠着肩头,手扶着他的腰往里屋走去。廷璐步子不稳走的摇摇晃晃害我扶得份外吃力,偏偏他还不安份的频频偷袭我的脸,不是亲亲耳朵就是亲亲额头,我又气又笑真想把他扔地上。好不容易到了里屋床畔,我准备扶他躺下,一边口中劝道:“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了,不然我让你打地铺别想上床了……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双脚突然离开地面,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瞬间自己被廷璐压在了他身下。他笑呵呵的吻着我的脸,偷腥般的笑:“瞧,我清醒的很,不妨碍我们办事的。”
原来廷璐一躺下,便坏笑的一把将我拖上床。这家伙,喝醉以后跟孩子似的,总想讨点便宜。我拧了他鼻子一下,“不跟你闹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洗脸,洗洗脚,这样睡着舒服。”
他点点头,一转身,舒服的仰面朝天啧啧叹道:“还是这样的生活美呀,被媳妇伺候着,暖暖的床铺……我这上辈子究竟积了什么德呀,让我这么幸福,希望下辈子……”
后面的话没说完便没了动静,我端来洗水盆一看,廷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连鼾声都透着股子美美的劲头。我扑哧笑了,把盆放在地上,拧了块手巾坐到床上给他擦脸擦手,然后把他的靴子脱下来摆到地上,帮他把脚也收拾干净。帮他脱衣服就费点劲了,这家伙睡得跟死猪似的,我拍拍他的脸,“醒醒,把衣服脱了再睡。”一边说一边帮他脱衣服,廷璐象是有了点知觉,配合的抬抬手臂动动腿的,总算帮他把衣服脱下来了。
我把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开始忙自己的事。等洗漱完毕忙完一切,我坐靠在床上,披着外衣看起书来。看了没一会儿思路飞去了别处,我不由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大师临死前曾让我原谅修因,然后又道出一个他隐藏很久的秘密,“……他是我儿子……原谅他……”大师才来京城没几天就去逝了,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修因的父亲。
背负了多年的秘密直到临死前一刻才说给外人,大概他觉得自己儿子做犯下的错事只有用他的血才可以补偿吧,也怕这个秘密再也没有人知道,所以才这样做。如果我不说,那个修因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看来该找个时间好好跟修因谈谈了,问问他为什么这样针对我?我觉得除了皇上有意拉笼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廷璐翻了个身朝我靠来,手臂横在我腰处,继续美美的睡着。我笑了一下,拉高被子重新给他盖好。他含含糊糊的问:“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我拿起书准备接着看,廷璐静静的睡了一会儿,似是醒了,手开始不老实了,伸手探进我衣内游移起来。我低头吻上他额头,咯咯的笑。“酒醒了?”
他把我手中的书抛去一旁,把我拉到被子里,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意说道:“熬夜是女人的天敌,没有充足的睡眠青春很容易老去。”“那男人的天敌是什么?”我伸手搂上他脖子,笑眯眯的问。廷璐渐渐的清醒过来,想了一想,翻身将我压住大力啄了下我的唇,“男人的天敌是没有媳妇暖床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心里老的快。”
“狡辩!去,把灯灭了。”我推了他一下。廷璐离开了一会儿,转眼间室内漆黑一片。他躺回来将我搂入怀里,我则埋头在他胸膛咬了一下,“喂,知不知道你今天喝多了?”
他倒吸了口冷气,揉了揉被咬痛的地方,“不就多喝了一点,不碍事的。”
“多喝一点儿?那是一点吗?”我哼道。他嘿嘿笑着,低头寻找我的唇,“那不是因为今儿高兴吗?多喝几杯也正常。”
“喝酒误事……”我正要数落他,他的唇立刻捕捉上来堵住了我,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两人的口中,他成功的让我放下了一切——
事毕,他温温存存的抱着我,偷腥似的笑问:“亲爱的,之前你想说什么来着?”我疲倦的窝在他怀里,累的什么也不想说了,睡意很快侵袭上来,我迷迷糊糊的说:“什么?”“你不是说喝酒误事么?咱连正事都办了,还能误什么事嘿嘿。”他贼贼的笑,频频袭击我的唇。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想了又想,好容易才想起之前要说的话,“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他挑高眉头,满含笑意的看着我,当我说出后面的话时,他的脸上笑意顿消,整个人傻眼了。“爹不是让我们晚上回张府一趟吗?”
“回张府?糟了,忘记了!”
廷璐醉醺醺的回来哪还记得父亲交待的事,这下,他顿时没了底气,头痛的低叫:“唉,又要挨说了。”张英几个儿子里面廷玉是他最满意的一个,但最喜欢的就是廷璐,所以平日里对廷璐的管教也是最严的,生怕他玩性大误了政务。好在廷璐在差事上还是很尽心尽力的,很少给他惹乱子。唯一让他操心和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我们的生活了。
后来,廷璐抽空回了张府,把谭拓寺的事情跟张英说了。不久,大师的遗体按他生前的遗嘱以火化处理,骨灰由两名藏头师在清兵的护卫下送回西藏。送行那日,我也去了。整个仪程是由魏征负责办的,所有藏头师都出席了。大师一走,修因便自然而然成了藏头师们的首领。他站在队伍之首向大师的灵柩行礼,别人个个挥泪哭泣或是一脸悲伤的样子,而他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到这里,我有种心寒的感觉。
大师的助手似乎对修因很不满,一直拿眼神斜着他。
修因冷道:“护送大师回布达拉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跟大师最亲近,由你们办最合适不过了。”马上,另有几个藏头师指责修因,怀疑他故意排挤同伴。看到他们之间争执起来,我才明白原来这群藏头师之间也有明显的派别,一边是以师为首的亲民派,一边是以修因为首的功利派。见此情形,魏征赶忙上前调解,在由谁护送大师的灵柩回去的问题大家各有意见。
我想过去劝几句,廷璐拉着我不让我插手他们的事务,祭拜过大师的遗体后,便拉着我要走。见修因攻击另一派的语言咄咄逼人,我忍不住说道:“我倒觉得谁也比不上修因最有资格做这件事。”
一句话出口,所有藏头师都朝我看来。
修因冷道:“我看,最没有资格插手此事的人就是你。”
这个烂人!我在心里暗暗骂道。廷璐拉着我要走,我硬甩开他的手,朝修因走过去,理直气壮的说:“恰恰相反,只有我最有资格说这句话。大师临终前曾跟我说了一个秘密,这件事跟你有切身关系。想不想听?”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半块玉的项链给他看,“这个应该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吧?”这是大师临死前交给我的,可以证明他的身份。果然,修因一看脸色微变,伸手便要来抢。“怎么会在你这里?”
“大师那么尽心尽力的保护我们,而你却把他所努力的东西一手破坏。修因,我不知道你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是我确定一点,你所得到的,远不及你所失去的,这个遗憾你用一生的时间也弥补不回了。”我把项链扔给他,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这是大师给我的,去跪在大师面前忏悔吧。”
修因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怔怔的看着的手中的项链。脸色尽失。
回到马车上,我掀开车帘回望,只见修因半跪在大师的灵柩前呆若木鸡……这回让他知道了,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个事实足够打击他的了。
当天晚上,我和廷璐从张府出来,遇见修因醉醺醺的从某酒馆出来,魏征拦住他正在质问着什么,修因被纠缠得烦了,一把将魏征推开,魏征扑上去揪住他不放他走。被逼问急了,修因烦怒的叫道:“别问我,要不是这个使命,她早就被皇上处死了,能活到现在?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你为什么要给她下咒,她根本不想去!”
我和廷璐好奇的躲在路边杂货摊后面偷看,我小声问:“魏征跟藏头师们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今儿突然抓狂了?”“你猜他们谁会赢?”廷璐玩心大起,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只见修因冷笑:“不想去,她只有死路一条!你想看着她去死吗?”修因一句话打击得魏征脸色发白,怔呆的松开了手。“她应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张与别人一模一样的面孔,让她命大的活到现在,不过能活多久就看她的造化了,也许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也不定。”
“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个替身,一旦被人识破,她的命数也就到头了。”修因拨开魏征的手就要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你的命数也就到头了。”用着威胁的眼神看了魏征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替身?我奇怪着琢磨着其中的意思?口中不解地说道:“缨宁命好苦,一直在当别人的替身,从来不能为自己而活。”回头看了一眼廷璐,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一脸凝重神情。我碰了碰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看向我,“你觉得她会是谁的替身?”
一听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莫名其妙的狂跳起来,嘴里干笑:“看你说的,好象又是我的替身似的,上次是,这次也是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上次?替身?你指的哪件事?”廷璐从中捕捉到什么,紧追着问。我突然意识过来,廷璐一直不曾知道缨宁与皇上之间的故事,我从未跟他提起过。刚刚说话无意中说走了嘴。廷璐眯起眼睛瞪着我直瞧,很快想到某个疑问的地方:“你好象只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过我……跟你上次从宫里回来大病一场有关是吗?”
老天,廷璐简直象我肚里的蛔虫,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那件事过去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提的。”我淡淡的笑,很认真的看着他,唯有这样才能打消他往下想的念头。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了。廷璐倒也爽快,豁然一笑,拍了拍我的肩,不再追问下去,跟我一起扭头朝魏征看去。自眼角的余光,我仍注意到廷璐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望着前方,却是一脸沉思的神情。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开这个结的。
修因走后,深受打击的魏征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腿之间,肩头一直在抖动。廷璐忍不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劝说着什么,魏征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廷璐一眼,站了起来。我轻步走过去,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魏征的视线越过廷璐朝我看来,他脸上立刻变得怪异起来,又悲又愤的咬了咬下唇,伸手挡开廷璐的手,转身踉跄的要走。
“魏征?”廷璐叫道。
魏征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低道:“这不公平,缨宁那么苦,从没有一天幸福过,好容易选进后宫却是别人的替身,我为她不值,上天对她太不公平了!”他的情绪明显不稳,仰头朝天作深呼吸,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轻轻握住廷璐的手,听见魏征悲伤的苦笑:“我真羡慕你们,你们是大家的宠儿,连上天都偏向你们,我和缨宁若象你们这样,哪怕一天,我也甘愿,哪怕用全部生命去交换……”
说完,魏征摇晃着走了,我和廷璐站在原地同情的望着他的背影,许久都无话可说。
“……很多人看到的只是我们幸福的一面,却从不想我们经历磨难时那些日子。”廷璐无奈的笑,伸手揽着我的肩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廷璐的话出奇的少,我扭头看着他,发现他低头想心事,不知是不是魏征的话让他有所触动,还是在琢磨其它的事。魏征反复提到替身这个字眼,相信廷璐一定会多心的联想起什么吧。
反正他是不会追问我什么的,我也可以不去想过去的事,但是眼前魏征的事却又搅乱了我的心,原来缨宁是以替身的身份被皇上赐给了西藏某个番王。廷璐之前问的那句话让我有些心惊,缨宁会是谁的替身?一想起这个,心里就会有种不塌实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应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张与别人一模一样的面孔,让她命大的活到现在……”修因的话反复在我脑海中兜转,卷着很多不安朝我袭来,我的胸口憋闷的难受,手抓着胸前的衣服不断做深呼吸。
修因那张脸象魔鬼般变得狰狞可怖,不断冲我狞笑,“……皇上请我们藏头师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让缨宁乖乖听话的完成她的使命……想知道她是谁的替身么?这是个秘密……”突然修因化作一团黑雾朝我袭来,我大叫一声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繁花似锦的树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射在地上,映出点点斑驳晃动的亮点。不远处,孩子们正在小青小桃的陪伴下学习走路,憨态可掬的样子可爱的不得了。我长长吁了口气,抚了把额头,才发现额头已满是冷汗。
原来是做梦,好可怕啊!我居然躺在木屋平台的卧椅上睡着了,听着孩子们咯咯的笑声,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情。最近我变得很贪睡,总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兴许是心里装着事,兴许是不想面对繁琐的事,睡觉成了躲避一切的最好方法。
廷璐最近好象也变了,他经常一个人静静的望着我,或者是久久的抱着我不肯松手。当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就会露出一个沉稳又不失可爱的笑,“我也不知道,大概看得到你,抱得着你的时候觉得最真实,真幸福罢。”后来我不再问了,也回抱着他,轻轻在他耳畔说着爱他的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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