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谁是替身
后来从小史口中打听到,廷璐下了朝曾回过一次张府,跟张英在书房里聊了很久,从那里回来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了,变得更加依恋我了。因为跟廷璐太熟了,他每一个小变化都逃不出我细心的观察,廷璐一定有事瞒着我。目光朝拱门方向的身影望去,不一会儿,廷璐从那边过来了。
每次下朝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抱一抱,温存一会儿再回去更衣。很少听见他那痛快的恣意的大笑声了,上次常安过来我讲了一个笑话,逗得常安哈哈大笑时,廷璐也不过是感染的浅笑,低头吻我的额头,从那时候我就觉得廷璐的笑容背后藏着心事。
见他手中托着一包东西走过来,我伸手去接,他淡笑的放到我怀里,俯身吻了我一下。“今儿睡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时间不短吧,吃过了午饭就一直睡到现在。”我懒洋洋的勾住他脖子,撒娇般的笑了一下,“万一我变胖了怎么办?”
他宠爱的吻我的唇,“那又怎样,你还是你呀。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木兰啊。”他把那个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酥饼,放进我口自中,自己则吃掉另半块。我摸摸他的脸,“最近你有点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廷璐沉静的笑,故作轻松的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嘛,你说的。”
“我知道你没有隐私,有的话也是成亲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我指的不是过去的事。”我看着他,廷璐又露出曾经熟悉的好孩子般的笑容,捏捏我鼻子,宠溺的笑:“什么事也没有,别多心了。”
真的没事吗?难道是我猜错了?我怀疑的问:“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郑重的点点头。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见他不说也只好作罢。他笑了笑,万般留恋的抱着我,轻声道:“这段时间,我经常梦到我们初见时的情景,越发怀念过去的时光。那时,我们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时光不能倒流,我们应该往前看,怀念过去是老了以后才做的事。怎么,你的心境已经老了么?”我开玩笑的问。
“快了吧。”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宠爱的光芒,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叹息一声,歪头依着他,他则紧紧的抱住我,一起看向那边玩耍的姑娘们。
“藏头师他们今儿要回西藏了。爹和二哥他们在陪着皇上为他们饯行呢。”
唔?他们终于要走了?我扭头看向廷璐,不解的问:“皇上请他们来京是为了缨宁的事吗?为了缨宁一个人,让他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也许皇上认为值得吧,他怎么想的谁知道。”
我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了。好久没有去大阿哥府了,我抱着孩子去找福晋她们消磨时间,她们仍跟从前一样热络的招呼我,从福晋们口中得知大阿哥被派去了远差,说是去新疆了,怪不得最近没有大阿哥的消息。这件事廷璐居然没有跟我提起过。吴雅氏现在有点象有身子的人,腰显得硬实了,走动很小心。阿哥不在,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微妙关系立刻明显分化,如今府里大事小情全由嫡福晋作主。说话显得很有气势。而吴雅氏身边没了阿哥呵护,说话作事变得十分小心,表面上看大家依然和和气气的,但吴雅氏说起话来时时迎合着嫡福晋的心思,大有讨好的意思。我感觉得到平静的阿哥府后面暗潮涌动,不想介入她们之间的矛盾,于是没有逗留多久就告辞离去。
回到木兰府,小史殷勤的迎上来,“主子,二公子来了。”
廷玉来了!我让小青把孩子抱回去,自己快步朝前厅走去。平时前厅有人时门通常是开着的,今天却大门紧闭,我正要拉门时,里面的谈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不由停下动静侧耳倾听。
“二哥,爹说的话是真的么?木兰怎么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廷璐担心的低道。哎?他们在谈我的事?只听廷玉沉声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爹只告诉我缨宁是我们家大恩人,如果她不去,这件麻烦事就会落在木兰头上。我猜缨宁一定是做为木兰的替身前往新疆去的,爹不愿说出来也许有他的苦衷吧。”
什么?缨宁是当我的替身被派去新藏的?我怎么会跟那边的事有牵连?我很是不解,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晚魏征和修因的对话,还有那个可怕的梦境。越发觉得自己跟这件事脱离不了干系。难道,皇上之所以留下缨宁的性命就是为了让她以我的身份远赴新疆?完成和亲的使命?会不会因为我成亲了,不得已只好派缨宁前去?
可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也太离谱了吧?
“……这不,前不久,皇上把太子爷和大阿哥派去了那边,让他们借机跟那边几个番王搞好关系,不过,新疆那边局势动荡不安,也不知他们是否能劝服那几个番王,这次皇上真是下大力气了……”
“我才不管新疆的事,我只在意木兰。要是缨宁被番王识破,还坚持要木兰怎么办?”廷璐闷闷地说道。
“可能性不大。皇上派缨宁过去自然是保住木兰,即便被番王识破,也有皇上顶着呢。”
他们果然有事瞒着我,而张英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来我要想办法从张英那里问问此事了。“木兰出门了吗?”
“她抱着孩子出去玩了,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那我就走吧,这件事别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廷玉说着,脚步声朝门口方向走来,我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站在门口,直到门扇忽啦被人打开,廷玉和廷璐正跟我打一照面。他们没想到我在门外,看他们一脸吃惊的样子,我浅浅的笑了起来:“二哥,这就走吗?”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漾着心知肚明的笑。
他们原想瞒着我,不料正被我听个正着。廷玉和廷璐相互看了一眼,说不出话来。廷玉走后,我坐在厅堂里慢悠悠的喝茶,一会儿廷璐回来了,挠着头坐到旁边的座位上,不住的拿眼瞄我,似乎在想怎么跟我解释。
“你听到了多少?”
“不多,只听见缨宁做为我的替身被皇上派去了新疆。”我手捧着茶杯,漫不经心的吹着飘在上面的茶沫。听我一说,他头痛的抚着额头低下了头,最关键的地方被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叹气道:“你不要多心,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于是,他把知道的事情讲给我听。原来那天听了魏征与藏头师的对话,廷璐有些不放心,跑去问张英。张英这才承认皇上请藏头师们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抹掉缨宁的记忆,让她以木兰的身份去新疆。至于番王为什么点名要我,就不清楚了。
见从廷璐口中问不出什么,我放下茶杯起身就要走,廷璐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去?”
“回张府,爹一定知道更多,事情不搞清楚我怎么能放下心?”
廷璐一把将我拖回,劝道:“不要去了,二哥都没能从爹口中问出来,你去了也没用。就别难为爹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只好打消了回张府的念头。晚上,常安领着常笑过来用膳,廷璐跟他们多喝了几杯,早早睡下了。我心里装着事总也没着没落的,也顾不上问常安跟沙漠之狐的关系处得如何,看时间还早,我马上叫小史备车去张府。
“木兰!”马车在张府门口停稳,我刚下车就听见张英在叫我,抬头一看,张英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也刚下了马车。“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廷璐呢?”
“他跟常安多喝了点酒,早睡下了。”张英领着我一起往里走,随口问道:“找你二嫂吗?”
“不是,有事想跟爹聊一聊。关于缨宁的。”
闻言,张英的脚步顿时停下来,转身看向我,他这才意识到我是专程来找他的,一个人前来也是有意避着廷璐。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似的,点点头,语重心长的劝道:“木兰,有些事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你要体谅廷璐的用心。”
我眯眯笑,“是,我怎么会不知道。”
张英叹了口气,“跟我来书房吧。”张英是个爱读书的人,每晚都会在书房度过,他的藏书已经摆满整个房间数量不下万本。这次进来,发现屋里又多了排书架,张英把灯挑亮,关上门,示意我坐下来。“木兰,能说的话相信廷璐已经告诉你了,还有些事是不能说的,你要相信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你。”
“让缨宁当你的替身是皇上的意思,她原本就是要赐死的,因为这个使命,皇上才留她活到今天。虽然她的命运有些可怜,为了你,我也同意皇上的主张。再者,与其处死缨宁不如让她发挥点作用,只有她可以助大清争取到土尔扈特部的势力。”
“怕缨宁不想去,所以皇上请来藏头师给她下蛊是吗?”我问。
张英摇头,“皇上怎么劝说缨宁就不清楚了,最后缨宁倒是表示愿意去,但是她必竟不是你,皇上怕她被人逼问出你的真实情况,所以让藏头师施法,封住她的记忆,就算她被阿尔罕识破,也无法让人从她口中得知真正的木兰是谁。皇上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如今的缨宁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新木兰。”见我没有说话,他继续说下去,“目前噶尔丹正积级拉笼新疆各部的势力,目前唯有土尔扈特部敢与准噶尔部相抗衡。所以皇上希望借土尔扈特部的势力牵制准噶尔部的壮大。我们只要把缨宁送过去,就可以拉笼住势力最大的土尔扈特部,这样就可以确保大清少一份敌对力量。”
“明白了,所以缨宁成了皇上手中的棋子。”我总算明白整件事情了,点点头说道:那么,还有一个疑问,那个土尔扈特部的头领叫阿尔罕是吧,他为什么要我呢?我根本不认识他。”
“可是,阿尔罕认识你。”张英灼灼的目光看向我,我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不可能!”
张英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我和皇上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但事实就是如此。”
后来,张英给我讲了很多新疆那边的态势,缨宁虽是一介小人物,却可以改变那里的局势。为了确保争取到这份势力,皇上又派了太子和大阿哥前去新疆轮番拜访各部,给各部送去了大清的礼物。对土尔扈特部,除缨宁外还附送了大量珠宝财物以示大清的诚意。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缨宁只有在那里过她的下半生,能不能找到幸福就看天意了……”张英的话说到这儿,忽听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廷玉推门而入,“爹!”
廷玉乍一见我也在,很意外。张英问什么事,廷玉说道:“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有急事要见您,要您立刻进宫。”
“急事?是谁来了?”
我和廷玉陪着张英来到前院,小顺子正等在那儿,见我们来了忙上前行礼,“小的见过张大人。皇上命小的速接张大人进宫。”张英问可知是什么事?“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听着好象是新疆什么事……距离太远,也听不真。”
“新疆的?”张英愣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转身对我说道:“木兰,那件事回头再说,我先进宫去看看。廷玉,你派人送木兰回去。”
廷玉口中称是,张英回屋匆匆换了衣服,跟着小顺子离去。皇上夜里急召张英入宫定是出了急事,看张英走的那么匆忙,害得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惶惶不安的。送走张英后,我估摸着时间不早了,便跟廷玉告辞准备回家。“等下,我送你回去。”廷玉让人备好马车,扶我坐上来,然后他也跟了进来。
等马车跑起来,我不安的问,“二哥,你觉得新疆那边会出什么事?”会不会是缨宁的事被识破,她被杀了?
“没事,皇上经常半夜召见爹,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新疆那边常因边界的问题各部落相互争斗,有时会影响到周围地区,兴许又是起了冲突军部递信过来的。”廷玉在内阁任职一年多,经的事也多,说话显得沉稳有力,一点也不惊慌。听他一说,我渐渐放下心来。
“吓我一跳,真怕是缨宁的事。”我长吁了口气。廷玉笑:“也值得把你吓成这样,要是换到廷璐头上还不把你吓死呀。放心吧,缨宁只是小事一桩,不至于惊动皇上的。相信应该是别的事。”
我点点头。马车驶到木兰府门口,廷玉跳下去转身正要扶我,忽然看见了什么扭头朝前方看去,我探出身子一瞧,可不是么,这时候应该在屋里大睡的廷璐竟然等在门口。他双手抱胸,耸眉搭拉眼的朝我斜来,脸上带着几分埋怨与无奈。见此情形,廷玉唇边绽起一抹笑意,好笑的问:“怎么?你出来没跟廷璐说一声?”
我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还以为他在睡觉呢,就没打搅他。”廷玉宠爱的笑了一下,伸手拍了下我的头,“去跟他解释吧,我先回去了。”他冲廷璐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钻回马车,马车调转车头离去。等送走廷玉,我转身走向门口,廷璐仍没好气的看着我,在等我的解释。
我笑眯眯的走到他面前,挽着他手臂,端着一脸讨好的表情看着他,“怎么不在屋里等我?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睡你的不用等我了。”
他耸拉着眼皮斜睨着我,一副审问的嘴脸:“做什么去了,出门也不说一声。”
“回张府了呀,看到二哥就该知道我去哪里了吧。等了多久了?”我笑眯眯的问。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答应不去找爹的,怎么又去了?说话不算数……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他撇下我径自回府,完了,热情贴上了冷屁股,他竟然无视我的诚意。我挠挠头,不解的自语:是不是让他等的时候太久,发脾气了?见他身影自转角消失了,我忙快步追上去,一冲过转角,发现他正站在墙角等着,见我来了才迈步朝前走去。我笑吟吟的挽着他往后院走,一边耐心的哄道:“听我解释嘛。你也知道啦,事情不搞清楚,我哪里睡得着,心里也不塌实呀。”
“现在塌实了?”他哼哼地说。
“一半一半吧。”我虚笑。“虽然爹说的也不多,至少比你讲的要详细点嘛,他还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即便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如顺其自然等等,劝我不要多想。”他头也不回的冷哼:“这话我也说过。”
“爹的话比你有份量嘛……”我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刚说完,自已就忍不住吐舌头,这话肯定要惹火他。果然,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寒气自他身上传来,要是绕到他面前,一定可以看见他拉满黑脸的脸。回到寝室,廷璐坐在圆桌前倒茶喝水,我笑眯眯的从后面抱住他,撒骄道:“我也喝。”
“自已倒!”他没理我的茬,将头转向另一边。我转到另一边对上他的脸,讨好的问:“真生气了?”
“你的解释我不满意。”他唬着脸哼道。这家伙,生气的样子象个孩子,肯定是装出来的。我贴近他的脸,满是诱惑的口吻问道:“真的吗?”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大概在猜我想做什么。不见他回答,我更贴近了一点,唇瓣贴到他面庞,用腻死人的诱惑声音轻声道:“要不要我换种方式解释一下?”
他眉眼一抬,眸底飞快闪过一抹新奇的眸光。我抱着他脖子,轻轻柔柔的吻上他的唇,吴雅氏曾说,男人抵制不住女人的诱惑,只要一步他就能掉进温柔陷井,此刻刚好可以验证一下它的真实性。果然,廷璐上钩了,只是浅浅的碰触他根本不满足,张嘴捕捉住我的唇深吻起来。他也太沉不气了,这么快就投降了!我笑着松开他,“看来这个解释比较有效哦。”
我正要起身去铺床,他一把扣住我手腕将我扯回怀里,意犹未尽地说:“不行,你还没‘解释’完呢,我要满意为止。”我坐在他腿上咯咯直笑,“不行,这个解释没个限度,你会得寸进尺的!”他不由分说,低头捉住我的唇,不知满足的索求着,渐渐的,我笑不出来了,不自觉的伸手搂上他脖子,逐渐被他带入一片美妙的感官世界中。屋里也随之安静下来。
我的头脑越来越涨热,他的手在我背后抚弄着,缓缓引导着我的热情,感觉自己象是掉入一片炙热的水海。我睁开迷蒙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庞竟然模糊的看不清楚,他松开我移到耳畔继续啃咬,就象有道电流贯穿全身似的令我不禁微颤。“木兰,你真的不认识那个新疆番王?”他突然在我耳畔低问。
“唔?”我心一动,高涨的热情瞬间消弱了大半,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推开他,缓缓直起身:“你怀疑我隐瞒你什么吗?”
“不是,只是不知道对手是谁,心里不塌实。”他叹息一声,将我抱住怀里。我回抱着他,静静的说:“说出来你或许不信,连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又为什么点名要我?”我枕着他肩窝,手轻轻的抚摸着他面庞,轻声说道:“其实我很感谢缨宁替我走一趟,不然我们又要分开了。如果那人在京城,我一定会找他问个清楚,我有家有业有孩子,何苦非要我不可?可惜,这个谜谁也解不开了。”
廷璐很依恋的闻着我身上的味道,埋头其中。“皇上也在喜欢着你吧……”
什么?我吓了一跳,廷璐知道了什么?我直起身意外的看着他。他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沉静的一笑,手捧着我的脸吻了一下,低低的叹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对你仍没有放弃喜欢的念头。本来那次皇上宠幸缨宁之后又突然翻脸大怒时,你的脸色也很难看,那时我就该想到的,是皇上把缨宁当成你的替身了吧,是你说走了嘴一下子提醒了我。”
我惊呆的看着他,呐呐的说不出话来。想不到那件隐秘的事最终还是让他猜到了。一时之间,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好象自己做了错事被大人抓住似的。我低下头,无力的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明白,换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的,没有怪你的意思。”为了让我安心,他温存的吻着我的脸,我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着他不想起身。他伸手轻抚着我后背,缓缓说道:“乍一想通这件事,我心里的确很难接受,皇上年纪不小了,却对别人的妻子念念不忘,而且还是在宠幸缨宁的时候……”他顿了一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不过我转念一想,皇上在我们成亲前就喜欢上你了,这种感情在几年之后依然不减,想来他也是个重情之人。堂堂大清皇帝想要什么没有,但是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只能默默的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这样的皇上又让我觉得可怜。所以,我不怪他,从他选择让缨宁替你去新疆这件事上,就知道他愿意默默的守护着你,不想破坏我们的家庭。”
“廷璐……”想不到廷璐想得这么开,让我感动的得不了,眼中的泪水源源不断的涌下来。他捧着我的脸频频吻去泪水,然后把我拥入怀里。
“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让那么多人喜欢你,个个爱的不可自拔。皇上,二哥,常安,还有噶尔丹……我觉得好有压力,总害怕有一天你会被他们夺走,整天活在这种心情里是什么感受你知道吗?”
廷璐今天是怎么了?喝了点酒把他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勾出来了吗?听他这样一问,让我觉得很不安,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他累了,想放弃了……
我一下子慌了,急忙直起身分辩道:“廷璐,你要相信,除了你,我谁都不爱!”他静静的看着我笑,伸手替我擦出眼角的泪花,却什么话也没有表示。难道被我猜中了?我更加不安起来,慌恐的叫道:“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动摇了吗?是不是想放弃了?廷璐,你不可以这样想!我拼了性命为你留下血脉,帮你创立家业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跟你厮守终身啊,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吗?”
我生怕廷璐不要我了,说这番话的时候,脑子乱的一塌糊涂,泪水接连不断的下落。廷璐深深的看着我,不断的帮我拭泪,口中一遍遍说着什么,我已经慌乱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视线变得益加模糊。最后廷璐擦不过来了,突然用力摇晃着我,提高声音叫道:“我知道!”
我终于听见了他的回答,原来他一直重复的是这三个字。
他释然的喘了口气,一把将我抱入怀中,“你在说什么呀,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可是你刚才说你累了,想放弃了……”我伏在他怀里哭泣着,他频频吻我的头发,柔声劝道:“我没有。”
“你有,你提到了皇上,提到了二哥,还有噶尔丹,你想说你累了是不是,所以想放弃我了。”我哽咽的说着断断续续的话。
“我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一想到那么多人喜欢你,我整日里不安生怕你会离开我,除了更加爱你以外我没有别的选择。真的,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会一直爱你,永远不会让你有为选择我而后悔的那一天。”晶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确定我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现在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泪水更多的流了出来。他这才轻松的笑了,“谢天谢地,总算让你明白了。刚刚你的样子吓我一跳。”
我动容的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哭着道:“你吓坏我了,我以为你觉得有压力想不要我了,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倒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我第一次说出这么没志气的话,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独立,缺了谁我也能一个人活下去,现在不那么想了,也许离开别人我能活,但廷璐除外。廷璐在我耳畔低笑:“傻瓜,我千辛万苦得到的你,岂能说放弃就放弃,那我以前付出的辛劳不是白费了?我才不做那么傻的事。”
他久久的抱着我,象哄孩子似的轻抚,等我的情绪渐渐平复。我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之所以没有告诉你那件事,是怕你有压力,我想让你活得轻松一些。给小桃求情一次,我跪着求皇上请他把我忘了,不要再跟我有什么牵扯……”我缓缓说起那日的事,廷璐这才明白为何我那天眼睛哭得红红,最后还晕倒在皇上怀里。“廷璐,无论别人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动心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他低头吻我的唇。我感激的笑,“如果一定说有的话,我可能为噶尔丹动心过……”廷璐的唇停在我唇上方不动了,我缓缓的笑,“但是我很清楚自己想要是什么,我爱的是你,只愿意生你的孩子,只想跟你,过一辈子……”注视着我的黑眸瞬间变得柔情似水了,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再次噙获我的唇猛烈的吻起来。
他的热情满载着无穷无尽的爱意排山倒海般将我团团包围,我倒在他怀里泪如泉涌,喘息的承受着,恨不得从此溺死在他怀里,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纠缠在我们之间。
那晚,廷璐为了抚平我的不安,一直在陪我说话,讲过去的故事,说着爱我的话。我窝在他怀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为了逗我开心,他又讲起好玩的趣事,逗得我时哭时笑的象个孩子,就这样,在他的哄慰下,我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意识昏昏迷迷的在梦境与现实中游荡,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
有时偶而夜半醒来,发现廷璐仍没有睡,手指轻轻的抚弄着我的肩头,或是轻轻的亲吻我的脸,当我一动弹他就会重新拥着我,让我随时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塌实——
“木兰,今儿除了给惠妃她们请安,还有别的打算么?”
清晨,我从廷璐怀里醒转,他一句话便问起请安的事。我懒懒的窝在他怀里不想起,想了想说道:“没有了,要是德妃和敏妃她们都在惠妃那儿,刚好可以一下子全见了,请了安也就没事了。怎么?”
“我在想,要是你逗留到后晌,我可以等你一起出宫。”廷璐吻上我的鼻尖,笑道。廷璐总是这么好,好得让我挑不出任何不是。我圈上他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脸,他感觉到我的依赖,低笑了一下,频频亲吻我的额头,“再不起,我们就晚点了,二哥这会儿没准早就到内阁了。”
我嗯了一声,还是抱着他不动。廷璐忍不住低笑:“哎,还总说我象孩子,你这样子不象孩子吗?是不是想让我伺候你起床呀?”
“廷璐……”我在他耳畔叹了一声,他以为我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停下动作等着。我又是一声叹息,“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好,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会死的……”光是这样想,我的眼底都会泛起湿意,越发害怕幸福的日子在眼前消失。廷璐捧着我的脸,宠爱的笑,我抬起雾气沼沼的眸子,看着他在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就象鱼儿没有了水,我会窒息的死掉……是真的……”
“好端端的,干嘛说这个,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他轻啄着我的眼睛,放慢声音柔柔的说道:“我说过,要陪你一起白发苍苍,一起并肩看斜阳的,不是吗?”
我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下头。等我的情绪平复下来,廷璐却抱着我久久不放,紧紧贴着我的脸,不知在想什么。好久,他声音低低的说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你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这样,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摇头,“不是,是太幸福了,所以害怕。”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我快被你吓得神经质了。”他长长释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后,见我仍没动,宠溺的捏捏我鼻子,“亲爱的,让我伺候你起床如何?”说着,两只手出其不意的插进被窝,我以为他要咯吱我,刚要躲,他大笑着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挖出来。我咯咯笑着环上他脖子。
他象个体贴的仆人,从兜衣,里衣,到外衣一件件细心的帮我穿在身上,最后让我坐在床边,他则蹲下身去帮我穿鞋子。我满怀甜蜜的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眷恋。趁他还没起身我俯身过去在他额头吻了一记,他抬起头,宠溺的微笑中透着几分坏笑,“哎,要是满意的话,就想方设法的取悦我吧。”
“是,媳妇会努力的。”我乖乖笑道。
廷璐伸手拧我的脸蛋,“啧啧,我的木兰是大家的香饽饽,你一进宫,那些个后宫的娘娘们肯定争先恐后的上前迎接你,气氛热闹的象过年一样吧。”
我点点头,“是啊,知道我进宫的日子,德妃敏妃她们只有这天是准时不落的去咸福宫,等着我给她们讲笑话呢。只要我的脚踏进咸福宫大门,肯定第一个见我的丫头就会高喊——娘娘,张夫人来了!”
“娘娘,张夫人来了!”
咸福宫的春儿一边喊着,一边笑着朝我迎上来,当看到跟在我身后的人时,她更是惊喜的叫起来:“哎呀,你这个死丫头,藏到别人身后就看不见你了吗?有本事消失给我看看!”说着,伸手上前拧某人的脸蛋,小桃笑嘻嘻的拔腿就逃,一边分辩道:“人家惦记你嘛,好不容易进宫来看看你们就这么对我,下次呀打死我也不来了。”
“没良心的,你早该来看我们了,这会儿才来一定是把我们忘光了!”
小桃和春儿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其它各屋里的丫头们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看,见真是小桃来了,个个欢喜的包围上来。我笑道:“哎哟,小桃可真受欢迎,我哪回来也没这么热闹过呀。”
正屋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我走了进去,惠妃和德妃敏妃刚迎到门口,我笑吟吟的上前行礼:“木兰给三位娘娘请安,近来身子可好?”
“你不来好什么好呀,这不大伙都盼着你呢,就等着听你的笑话呢。”惠妃笑着朝外面指了一下,好奇的问:“还有谁呀?是不是小桃来了,听着象她的声音?”
“是我,小桃给娘娘请安。”小桃被宫女们追打的逃进屋里,笑声未断便给娘娘福身行礼。几位娘娘新奇的打量着小桃,惠妃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叹道:“哟,这是小桃吗?换上汉裙真是变成大美人了,这要走在街上保准认不出来了。”
德妃也抿嘴笑:“是啊,小桃原本就好看,这一打扮,快赛天仙了。”
春儿插嘴打趣道:“有张夫人关照着小桃可享福了,赶明儿等我外放了,我也学小桃去木兰府混日子。”惠妃点点春儿的头,“你也去,大伙都去,回头木兰再进宫就不是笑着来了,该哭着来了,养你们这么多张嘴,再富的人也要被你们吃穷了。”
我遂笑道:“管饭倒好说,就是管小桃这张嘴费点神呀,小桃可不是省油的灯,受不得一点屈啊。”小桃吐了下舌头,被春儿她们推推搡搡的跑出去玩了。惠妃打量了我一眼,羡慕的赞道:“木兰今儿的气色可真好,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呀皮肤总这么水灵,真让我们这些老人们羡慕。”说着,拉着我进了里屋,跟德妃敏妃围着炕桌坐成一圈。我笑道:“娘娘都年轻着呢哪有老啊。心情好自然气色就好,以后娘娘们少操心多乐乐,不用抹雪花膏皮肤一样好的很。”
惠妃叹道:“说的容易,这宫里头大事小情哪一样不需要操心呀,想轻省一天都不行。常乐乐倒是应该,以后木兰要是能常进宫就好了。”
“怎么?娘娘有什么操心的事吗?”我关心的问。
德妃说道:“还不是担心着大阿哥,大阿哥跟太子前阵子去了新疆,往常每一周报一次平安,结果自上一次递信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都过去七八天了。惠妃心里正担心着呢。”
“能不让人担心吗?听说新疆那边跟漠北一样都是蛮荒不开化的地方,而且又离着京城那么远,有点事这边也没办法及时知道。”敏妃咐和道。听她们一说,惠妃又是一声叹气。“万岁爷也真是,朝中元老有主意的大臣那么多,派谁去那儿地不成,偏偏让年轻的太子和大阿哥过去,这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可怎么好?万岁爷怎么打算的,咱们也不清楚,只能自个儿心里提着心,天天惦记了。”
见她们个个牵挂着皇子们的安危,我宽慰道:“娘娘,你们也别太担心,皇上定是想借这个机会放太子和大阿哥出去历练历练,想让他们成才成大事就要舍得放出去,不能心疼的。其它阿哥都小,这会儿能为皇上出力的,也只有太子和大阿哥了,皇上给他们委以重任自然也是磨练他们的意思,这是好事呀。”
“是啊,我也只有这么安慰自个了。”惠妃无奈的笑。“好了,不说这个了。难得木兰进宫,咱们说点别的。”
“要不让木兰说个笑话吧,调剂剂心情嘛。”敏妃建议道。我早知道她们免不了要听故事,所以来之前先想好了几个笑话,这会儿见她们要听,便清了清嗓子讲起来:“先说个好玩的吧,近来媒婆的生意可真好,听说东城那边有个姓张的媒婆,说一对成一对,那些未出嫁的姑娘们都乐意找她牵线搭桥。后来有一天,有个特别挑剔的姑娘慕名找上门,她呀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老嫁难,谁要是介绍不成,她准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一遍,所以媒婆见了她就躲。唯独这位张媒婆没给她介绍过。所以,这位姑娘一见面就提出了两个要求,一要相位,二要帅,三要让走哪就走哪儿。这个张媒婆一听,你们猜,她想了个什么办法?”
“莫非真的给那姑娘牵了个什么高官不成?”惠妃猜测地问。我摇头,德妃和敏妃更猜不着了。我索性笑道:“那个张媒婆呀,马上从屋里捧出一副象棋给了她:姑娘你要的是这个,不要钱,送给你了。”
“象棋?亏那个媒婆想得出来。”敏妃捂嘴笑。
“有相,有帅,果然是齐了。看来是想把姑娘早点打发走,免得落一顿臭骂。”德妃也笑道。我笑了笑,“实在没什么好笑的故事了,不过我倒想起廷璐小时候的趣事,蛮逗乐的。你们不知道,小时候,张英对他那几个儿子功课督促得很紧,经常抽查廷玉廷璐的学问。有一次廷璐贪玩该背的文章没背,所以师傅考查学问的时候给他评了差。廷璐不敢把文章拿回家,因为张英正在家里等着看他的评语呢。所以,他让廷玉回家先跟张英说一声,请他做好思想准备。等廷璐到家的时候,看见门口贴着张字纸:爹已经准备好,现在请你做好思想准备。”
故事一讲完,惠妃德妃她们还有旁边倒茶水的丫头们都爆笑起来。惠妃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廷璐打小就是个调皮孩子,小时候肯定没少挨打。”
“可不,不过张英最会调教孩子,谁家的孩子象张英家这么出色的,几个儿子都在朝廷里谋了职,干得也都不错呢。”德妃也道。惠妃认同的点点头,“是,我听万岁爷说过,张英家的几个孩子人人都是进士,最后殿试的时候,是哪个孩子来着,大概是廷玉吧,考得很不错,原本万岁爷要点探花,被张英知道死活给拦下了,说是孩子才学浅薄受不起这么高的殊荣等等,最后万岁爷无奈只好换了别人,想来也真是可惜。”
想不到张英家还有这出事,算起来,惠妃口中说的不是廷玉,应该是廷玉的大哥廷瓒。因为廷玉两次参加京试都因张英是主考官为了避嫌失去了应试机会,直到现在廷玉也没有参加过京试。后来皇上听说后,知道廷玉才学过人,破格让廷玉参加殿试,因而廷玉是第一个没有参加考试而升职作官的人。
有廷玉的例子在先,皇上对廷璐也就从宽照顾,允许廷璐可不参加京试从底层官员做起,如今慢慢的也爬到了从四品官的位置。不过能成功从皇上底下走恩荫的例子不多,廷玉和廷璐算是幸运的两个人了。
我陪着几位娘娘有说有笑的一直逗留到临近晌午时分,本想找个托词就就此告辞,惠妃看到我的心思,拉着我的手不许我提离宫的事,等过了后晌再说。外面的丫头们开始预备膳食了,小桃也帮她们在准备。我们正在里屋玩着纸牌,忽听外面有人在叫喊:“娘娘!”
急促的脚步自从外头传来,春儿奇怪的问:“阿香,什么事呀这么急?”脚步声径自朝里屋赶来,听到动静我和娘娘们一起放下手中的纸牌探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丫头风似的冲进来,跑得太急一个劲的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换作平时惠妃早就数落她的不是了,这会儿赶上心情好,再看那丫头的神色似乎真的有事,惠妃便挥挥手,让她均了气再说。叫阿香的丫头行了礼,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娘娘,方才奴婢经过乾清宫的时候,听见有大臣在议论,说是新疆那边有信回来了……”
“真的?阿哥他们可有消息回来?”闻言,惠妃忙放下纸牌,移到床畔边一脸惊喜的问。
阿香点了下头,“是,因为距离远听不太真……奴婢听着话音,好象不是好消息……”
正担心此事的惠妃一听丫头这么说,惊喜瞬间不见了,脸色微变,似有些沉不住气了。德妃见状,拦了惠妃一下,扭头对阿香说:“你慢慢说,都听见他们说什么,一句句的学,别学岔了。”
阿香不安的行礼,“奴婢听一个人说,信件是兵部派八百里传书送过来的,早清刚到的京城。说是太子爷他们一到什么土尔的地方就被人扣押了,同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是土尔扈特部,难道胤禔他们被那个部落的人扣留了?我暗暗思忖。惠妃一听这话,紧张的脸色顿变,手拧着手绢不停的点额头冷汗,一边急催:“后来怎么说?”
“最先获知此事的是驻扎在附近的清军营,他们见失去了联系,曾派人前去核实,结果派去的人也没了下落,这才火速报京。奴婢听到的就是这些了。”
难道真的出事了?我心一沉,扭头看向惠妃,只见她手抚着额头眼睛微闭,似是在发晕,我忙伸手去扶,惠妃斜依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不住的喘息道:“不行,我要去问问万岁爷,胤禔他到底怎样了?”敏妃赶紧着递茶上来,急劝道:“姐姐,你可别急啊,小心急坏了身子。”
我忙从旁人手中接过扇子,给惠妃扇扇风让她冷静冷静,一边劝慰:“娘娘,您先别急,香儿不是也说了,距离远也听不真的,兴许听差误会了什么也说不定。要不再打发个人去乾清宫那边探探消息?”喂惠妃喝了口茶顺顺气,她缓缓神,虚弱的说道:“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才行。这种事是兵部负责的,这会儿肯定曹中堂也在那儿,我去问他。”说着,起身就要走。
德妃忙拉住她,“不行呀,你是吓糊涂了么,后宫女人不得干政,你去问这个,岂不让万岁爷忌讳?”
“出事的是我儿子,我能坐着不管吗?我是防碍政令了还是干涉什么了,难道问问消息也不成?”惠妃情绪有点激动,一把推开我就要下塌,旁边的香儿连忙上前来扶。
“瞧这事闹的,真叫人不安生。快快,你们快拦着娘娘!”德妃口中念叨着也跟着下塌,然后招手让敏妃和丫头们先拦住惠妃,一边人要走,一边人要拦着,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一团。德妃不停的说:“就算想打听消息也不能你去,你静下心想想,如果这事是真的,万岁爷肯定正为此事上火呢,你再过去问此事,他不心烦么。不如打发个丫头去,跟乾清宫的公公私底下问问,问清楚了再说。”
“春儿!”惠妃叫了一下,春儿和小桃一起应声而进。“你去乾清宫找李公公,问他可知胤禔的事,就说我在问,让他知道什么回什么!”
“是。”春儿正要转身离去。德妃突然叫住她,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抬眼朝我看来,虽然没说什么,我却从中瞧出了苗头,于是,我点头说道:“要不我去。”这时候,也只有我去不会有任何影响。德妃释然的笑了一下,扭头对惠妃说道:“就让木兰去吧,她不是后宫的,素来万岁爷待她也不错,兴许能打听点消息回来。”
惠妃恍然想起什么,握住我的手,感激的说道:“对对对,木兰妹子,你多费费心,让李德全瞄着机会放你进去,当面问问万岁爷,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好放心。你快去,我们都在这儿等你消息!”
我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尽力去办的。”说完,便领着小桃离去,走出咸福宫一段距离,小桃看了看后面小声问道:“木兰,你怎么去问呀,若是真的有事,万岁爷肯定正着急上火着呢,你去岂不正撞枪口。”我为难又无奈的叹气,“有什么法子,我问总比让惠妃她们去要安全些,皇上不至于冶我的罪吧。”
本以为今儿会是个好日子,谁知一进宫就赶上这事……胤禔是惠妃的宝贝儿子,也是他全部的希望,遇到这事当然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我能帮的就帮个忙,尽尽心力罢。我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匆匆的朝乾清宫方向走去。赶到那儿时,乾清宫门外的平台上站好几位官员等着晋见皇上,相互低声议论着什么,“……之前刚去的是兵部的曹大人吧,都进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出来?”
“听说新疆递来了八百里快报,兴许是太子他们的事,再等等吧。”
“看曹大人的脸色很难看,会不会出事了?刚刚看连张大人,余大人,晋大人他们也都叫进去了,三大部头共同议事这可不多见呀。”
……
我走过去时,小声议论的几个人齐打住话口朝我看来,个个一脸奇怪的表情。等我朝站在殿门口的李德全走过去,后面的议论声又起,更小声的在说:“好象是廷璐家的那位,她来做什么来了?”
“谁知道,她好象经常进宫给娘娘请安,跟后宫她们也都熟着呢。她后台可硬着,不是好惹的主儿。”
怎么男人们也跟女人似的婆婆嘴呀,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刚好听见有人低声嘘道:“……小心别让她听见。”小桃的表情很怪异,也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李德全见我来了,马上走过来跟我碰头,低声问:“张夫人,你怎么来了?万岁爷正忙着呢,没空见人。”
“我不是来见皇上的,是来找你的。”
“找咱家什么事?”李德全左右看了看,见那几位朝官都在看着这边,便把我拉到一旁。我小声问:“不为别的,惠妃娘娘听说新疆那边来信了,想知道大阿哥的消息,看看公公这边可有什么信儿。”李德全经常进去侍候,或是站在殿门口候着,肯定能听到点里面的话音。听我一说他为难的抄起手,有点犹豫。我又劝道:“公公,后宫里头的规矩你也知道,惠妃娘娘不便亲自过来问消息,又很是牵挂着儿子,这不没办法只好找你问问。你得体谅体谅她的心情啊。”
“这些奴才也知道,只是……”李德全看了看四周,“我就算知道点什么,也不敢说呀,大阿哥的事娘娘迟早会知道的,没准过上一两天万岁爷就跟她说了……不行劝娘娘再等等?”
“公公,这又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就算说了也不妨事的。不过是娘娘急于想现在知道,好心里塌实啊。”
小桃探头过来说了一句:“公公,这会儿说了惠妃娘娘还会念你个好,日后有什么好事也少不了您的呀。”说完,就躲我身后窝着去了。李德全斜了小桃一眼,“小丫头,忘了你经的那点子事了?敢情说话不腰疼!你以为咱家这个差事好做吗,今儿开了口没准明儿就掉脑袋了。”
“要不这么着,等皇上得空了,让我进去给皇上沏个茶倒个水什么的,有什么事也说不到您头上可好?”
李德全仍是一脸为难的表情,见殿门开了,他忙说了句:“我先回去了,等瞅着空再说吧。”李德全一溜烟回了殿门口,先前进去议事的几位大臣走了出来,个个一脸沉重的神情,象是遇到了难题。外面候着的大臣上前打听了几句,他们个个摇头,不便多说什么。
看到这种情形,我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事情真的有变化了。李德全站到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仍没有进去,我奇怪的走过去,小声问:“里面还有人?”
“张英在里面。”李德全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侍卫本可以制止,看在李德全的面子上才没有阻拦。我凑到李德全身边,他背着手把门推开一条缝,果然可以听见里面零星的对话传出。原来他让我站这里听,省得进去打探消息了。听见张英急切的求道:“皇上,此事要尽早拿出方案不能再拖了,就算今日做出决定,消息传到那边也需要十来天,皇子们的处境甚是危险啊。”
“如果采用曹大人的兵攻计划如何?”皇上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沙哑。
“皇上,我们最好先礼后兵,兵攻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采取的法子,那样很容易把新疆各个番王包括土尔扈特部推向噶尔丹一方,如此一来,不止皇子的性命堪忧,还壮大了敌人的势力,实在是下下策啊。”张英的话似乎打动了皇上,皇上半天没有作声。“皇上,用替身敷衍他是我们有错在先,虽然番王这样做方式偏激但也说明一个问题,他很怀疑朝廷对他的诚意。如今,我们若不按他的要求去做,恐怕事情真的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当今之计,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先确保皇子们归来,再考虑如何对付头领才是正理。”
“可是……你真的能舍下心吗?朕很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你们……两边朕都想保护的谁知……”皇上的口气很沉重,象是心里压了块石头无法得到舒解一般。“谁知事情会到这种地步。张英啊,以前朕和你联手应对过很多重大事情,唯有这次是最棘手的,无论舍弃哪边都是朕和你无法承受的。就象割自己的心头肉啊。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相信不用说也猜得到朕的心思,事到如今,朕不瞒你,你的猜测都是真的,朕也有感情,也有想守护想保护的东西,即便得不到也希望能一直看着守着。而眼下,朕却面临着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对朕而言失去哪一个都象在剜心头肉啊,你知道吗?”皇上长长舒了口气,很动感情的说道:“张英,朕确实希望你们张家能团圆美满的过下去,你也有年纪了,经不起风雨了,朕真的不忍这时候给你心上割道伤疤……”
“皇上……”张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里面传来衣衫的悉索声,张英好象给皇上跪下了,强忍着痛苦声音颤微微的说道:“皇上啊,您对张家的恩情张家铭记在心无以为报,唯在这时候可以表臣子对皇上的忠心。这件事没有别的选择,就、就交给微臣去解决这个难题吧。”
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去,只见张英跪在地上俯身叩头,肩头在微微颤动,似是情绪很激动。皇上快步走过去扶起他,拍他的肩头,同样一脸动容:“张英啊,快起来。你今年有五十出头了吧,都说老了老了该是享儿孙福的时候……结果朕却交给你办这样一件难事,朕实在愧对你啊。”
怎么回事?莫非皇上要派张英前往新疆和谈接回皇子吗?张英年纪不小了,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呢?而且新疆海拔高,张英一个老人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环境都是个问题。我暗暗的担心起来。张英拭着泪,缓缓站起来,皇上跟他低声劝慰着什么,听着不是很真。
我有些焦急,这件事张英怎么能想也不想就接下来了,至少应该先跟家里人商量清楚再做决定不迟呀!这下怎么办,要是张夫人知道还不得急死。看来一会儿要去找廷璐说说去,好劝劝张英把这件事推掉,千万不能接!我心里烦乱起来,好端端的张英又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这不让我们全家都为他担心么。
正心神不定的想着事情,忽听门吱呀一声响,随即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站在门旁的我本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正跟张英打一照面。张英想不到我会等在门口,顿时睁大眼睛,份外吃惊的看过来,“木兰?”这一惊可不小,他回头看了眼室内,又飞快转了回来冲我打量,似乎一时间想不起要说的话。
张英一出声,里面的皇上也被惊动,扭头朝这边望来。皇上刚回到龙椅落座拿起笔,因为吃惊手中的笔掉了下来也不知。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我颇为疑惑,愣愣的看看张英,又看看里面的皇上,不晓得他们为何这般惊讶。
“爹。”我小声唤道。
“你、你一直在这里吗?”
“没有,我刚到这儿,正跟李公公说话。”我故意说了谎话,免得他们知道我在门口偷听。闻言,张英释然的松了口气,脸上过度吃惊的表情迅速平复下来,“找皇上是吗?”
我点点头,里面传来皇上的声音,“进来吧。”张英点点头,说了声告辞的话先走了。他一离开,挡在我和皇上之间的障碍也随即消失,皇上的视线长驱直入射了过来。等张英走下台阶,我这才迈进大殿走进去,皇上已安然坐回龙椅,我上前打礼,“木兰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抬起头,发现皇上正望着我出神,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里面掺杂着很多复杂的神色,我只能从中分辨出浓浓的心疼,愧疚与不舍。我很不解,皇上干嘛这么看着我?李德全在外面探头张望,皇上看了外面一眼,招手做了个手势,李德全会意的将殿门关闭。
“找朕有事么?到这边来说。”起身从龙椅上走下台阶,领我朝里面走去,这里是处理政务的地方,谈话不方便。于是领我来到后面的交泰殿前,除了两边有几个侍卫外,再没别人。皇上停下脚步问了一遍相同的话。我轻道:“皇上,木兰没别的大事,只是替惠妃娘娘过来问问大阿哥的近况。惠妃说是有些时日没有他的消息了,皇上也有几日没去咸福宫了,娘娘有些不放心。”
“大阿哥……”皇上似有心事,抬头望向远方,视线所及处全是重重叠叠的殿顶,如绵延的群山一般向远方延伸开去。我静静的等着,许久,皇上才开口道:“告诉惠妃,大阿哥没事,只是暂时遇到点小麻烦,朕会接他们平安回来的。”
“皇上,他们遇到什么事了?”
皇上扭头看向我,正要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叹:“这件事,去问张英吧,朕不想再说了。”
“皇上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木兰不打扰皇上先告辞了。”说完,我转身便走。皇上朝我伸了下手,似是要阻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放弃了,缓缓将手放下。走出几步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我没有从乾清殿穿过去,而是从侧面小门出去的,拐过转角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皇上仍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我,那双洞悉万物的锐利黑眸此刻却不见了往日的神采,里面隐约可见闪烁的水花。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突的一跳,脚下竟然迈不动步子了。
皇上为什么对我露出那种难舍难分的表情,一脸艰难决择后的痛苦与无奈。想到张英要一力承担处理皇子的事情,莫非皇上觉得对不住张家?臣子为皇上效力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皇上不舍得失去张英这出色的谋臣,不至于痛苦到这种地步呀?皇上的眼神实在太复杂了,让人很是费解。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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