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84章 阿哥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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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阿哥被擒

    回到咸福宫,早就等候多时的惠妃她们迫不及待的迎上来,追问大阿哥近况,我恍惚的说:“皇上说大阿哥没事,只是暂时遇到点小麻烦,不久就会接他们平安回来的。”

    惠妃继续追问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就只剩下摇头了。有了皇上这话,惠妃心里多少塌实了点,在德妃和敏妃她们的宽慰下心情稍稍好转。听着她们相互轻声细语的聊天,我心思却飘向了别处,怔怔的出起神来。皇上那双意味不明的黑眸一直在脑子里晃动,心里始终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死死纠缠,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木兰?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德妃问道。

    德妃这一出声,我恍然回神,看见惠妃敏妃还有小桃春儿她们都在奇怪的看着我,大家面面相觑,小桃开口问道:“木兰,你是怎么了?从乾清宫里出来,整个人一直恍恍惚惚的,有什么事吗?”小桃这样一说,惠妃多心了,还以为我有事瞒着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我忙释然一笑,“没事,先前我过去的时候看见皇上在召见张英,我正琢磨着自家的事呢。”

    德妃松了口气,招呼道:“即然没事,我们去用膳吧,外间已经准备好了。”

    惠妃淡笑,“行了,大伙过去吧。”敏妃拉着德妃先出去了,惠妃有意留在最后,我正要跟出去,惠妃伸手拦住我,小心的看了眼外面,低声问:“木兰,你告诉我实话,当真不知道皇子们的下落?”

    “娘娘,我有一说一,皇上怎么说我就怎么转给您听,一点也不曾隐瞒。皇上不告诉我也是为了让你安心,不管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皇上一定会想办法接回他们的,你要相信皇上有这份能力。”我耐心的劝说。

    惠妃不安的拉扯着手中的帕子,“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怎么安得下心?若不是为大阿哥的事又为什么呢?”惠妃果然多心了,我叹了口气,只好实话实说。“娘娘,我确实不是为大阿哥的事担心,不瞒您说,我听见皇上和张英在商议此事,张英请皇上把这件事交由他处理,我正担心张英大把年纪哪能被派去新疆那么远的地界,万一有什么闪失,张家就失去主心骨了。”

    惠妃释然的点点头:“听你一说,我这心就放下来了。是啊,张英上年纪的人了,跑这么老远一趟是够让人担心的了。不过话说回来,皇上身边这些臣子里,除了张英确实找不到几个有胆识有谋略的能人了。这节骨眼上,皇上不倚重他又能倚重谁?”

    惠妃叹了口气掀帘欲走,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事闹的,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急死人了。”

    我心一动,难道惠妃还不知道皇子们被扣的原因?想罢,脱口而出:“娘娘!”我叫住了她。惠妃的手还停在空中,头已转了回来,见我欲言又止的神情会意的放下帘子,走回到我面前。这件事她们还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有意瞒着她们呢。一时间我有些犹豫,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惠妃是个何等伶俐的人物,一见我的表情立刻就猜到几分,这时春儿挑帘进来,“娘娘,该用膳了。”

    惠妃抬抬手,“我一会儿过去,让德妃她们先用吧。”春儿看了我一眼,放下帘子给其它娘娘回话去了。此刻,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惠妃朝床塌一指,示意我坐下来,她也坐了下来。“木兰,我们是好姐妹吧,打从我认识你开始一直都很维护你,哪次不是我帮着说话。这回,姐姐遇到难处了,你得帮姐姐呀。你若知道什么不要有顾忌,话到我这里绝对不外传,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有她这话,我放心了许多,想了想,轻声道:“娘娘,我听说缨宁是做为替身被皇上赐给新疆某个番王的。”

    “替身?怎么讲?跟大阿哥有关么?”惠妃完全不知此事,急忙追问。

    这是个秘密啊,皇上根本没打算让后宫的人知道……到底要不要说给惠妃听?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想到这儿,我心里没底了,鼻尖渗出细汗,眼神也闪烁起来。惠妃见状,一把握住我的手,“好妹子,你放心说出来,若真不能被外人知道,我自然会严守秘密,绝不会把你拖累进来。”

    “娘娘,这件事也是我无意中知道的,皇上并不知道我也清楚此事……”说到这儿,我顿了一顿,惠妃会意的拍拍我的手,“我晓得我晓得。”

    “听说噶尔丹有意拉笼新疆各番王的势力联手对抗大清,为了不让他们被噶尔丹拉笼过去,皇上也在派人联系那边的诸位番王,其中土尔扈特部的头领点名要了一个人,皇上就想起让缨宁当替身送过去,好借此笼络他。谁知道缨宁一送过去就被识破,番王大概认为皇上在欺瞒他,没有诚意,所以就把前去和谈的太子和大阿哥给扣下了……”

    “什么?原来……是这么回事!”惠妃生气的锤了下桌子,咬着唇愤然道:“怪不得皇上那些日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当初还劝万岁爷来着,问他要不要换个别的秀女去,挑个会来事的,机灵点的。我就担心缨宁出点什么漏子,这下可好,怕什么来什么,事真就出了!”惠妃不耐的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不住的锤手生闷气。她喋喋不休的气道:“你说万岁爷怎么想的,人家要谁就给谁呀,没有回个实话,人家也挑不出什么理来。干嘛非整一个替身过去,一个小小的丫头把太子和大阿哥都拖累了,里外里也不是个帐呀。”

    “说的也是。”我附和道。“我猜皇上没准会派张英过去跟番王和谈,想办法把两位皇子接回来。”

    惠妃头疼的摇摇头,直对我摆手:“没那么容易,那新疆是什么地界,都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跟那里的人讲不通道理的,就算张英过去,也不一定能把人保回来!”惠妃显得很激动,看得出来,她已经为大阿哥的事没了方寸。我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这件事你要当没听说过,免得皇上怪罪我多事。”

    “放心吧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惠妃话头刚落,春儿从外面掀帘进来,“娘娘,德妃敏妃还都在等你们呢,问怎么还没过去。”

    “行了,知道了。”惠妃定定心神,调整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眉宇间仍存着淡淡的烦忧。她拉起我的手,叹了口气,“走,我们过去吧。”

    我陪她一起过去,快走到门口时,心烦的惠妃问了一句,“那个番王点的是哪位姑娘呀?”本是一句随口的话,却惊得我心一跳,气息跟着变了。惠妃真是厉害人物,一下子就能问到要害处。我生怕被惠妃看出点什么苗头,马上低头应道:“这个……木兰就不知道了。”

    惠妃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似乎在琢磨事情,脸上的表情时而疑惑,时而不解,接着扭头朝我看来。这个惠妃心眼最多,不会猜到答案了吧?我心里暗暗想道。惠妃定定的注视着我,半晌,舒而淡淡一笑,“那个缨宁是个败事的家伙,一点用处也没有。我相信你要是她呀,没准事情早解决了呢,你说是不是?”

    闻言,我整个人愣即当场,忘记了反应。

    她说这话的意思,莫非她猜到缨宁是我的替身了不成?想罢,心突突的狂跳起来,论计谋手段我远不是惠妃的对手,她若知道真相,为了亲生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没准再游说皇上把我送过去代替了缨宁……

    当这样一想,浑身的寒意顿起。惠妃正要往前走,发现扯不动我,回头一看,奇怪的问:“木兰?”我恍然回神,她无奈的叹气:“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要是牵挂着家里,用过膳你就早点出宫回去看看。”

    “谢娘娘。”

    事后,从咸福宫里出来,时间刚过了未时。我领着小桃先去了内阁门外等廷璐,一会儿,廷璐从里面跑出来,笑呵呵地说:“就猜到你会来,我早把手头的差事办清了。”

    我浅浅一笑,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小史的马车正等在外面,上了车,我跟小史吩咐:“回张府。”廷璐奇怪的看着我,“你要回张府吗?”我点点头,抬眼看着他,相信他能从我脸上看出点名堂。

    果然,廷璐扫了我一眼,下一句便是:“又有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把头枕向他肩窝,他顺势将我搂入怀中,我这才轻声说道:“前晌去了乾清宫,我听见爹跟皇上在里面议事,爹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安。”于是,我把听到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廷璐刚开始脸上还犹带着笑意,渐渐的,笑容隐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吃惊与惶然。当我说到张英跪求皇上将此事承揽下来时,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猛然的将我扶正,仔细的听着每一句话。

    末了,我担心的说道:“整件事情就是这样。我一直耽心爹要是接下这件事,岂不真要跑新疆一趟,那么远的长路,他的身子骨怎么经受得住?我们要回去劝劝爹,把这件事推了,换谁去就行,爹可不能去啊。”

    廷璐又惊又疑的看着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我推了他一把,“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见鬼了?”他惊愣的看着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整个人恍若失了魂似的,全然忘记了反应。

    “廷璐,你别担心,事情还没定呢。”我以为他在担心张英的事才变成这样的。廷璐猛的吸了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突然低下头去用手搓了把脸,然后捂着脸不再说话了,好象不敢面对事实似的。认识他这么久了,从未见过他为什么事头疼成这副样子,我不安的碰了碰他,“廷璐,你怎么了?”

    “我没事……”廷璐手握成拳抵在额头处,头却侧向另一面,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我拍了拍他肩头,感觉到他的肩头在微微抖动,似乎情绪受到很大波动。

    我心疼的抱住他,“廷璐,不要这样,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要是爹硬不接这差事,皇上还能逼他不成?”廷璐把头低了下去,正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廷璐的反应如此强烈,到底是骨肉情深啊,受他感染我也觉得鼻子酸酸的。“要不,我去求皇上,让他选派别人去,也许皇上肯听我一言呢。”

    廷璐拉下我的手握住,贴在他眼前,看他这样难受,我轻轻拍抚着他后背,静静的陪着,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廷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缓缓直起身来。我收回手,感觉手指凉凉的,低头一看,上面有少许湿意,我心一痛,莫非廷璐哭过……

    廷璐缓缓睁开眼睛,扭头望向窗外,前往张府的路上他就这样一直在默默的想心事,很少说话。而我则一直看着他,心隐隐的泛痛。我忍不住靠过去贴着他,“廷璐。”

    他转过身来,伸臂将我搂入怀中,吻了我额头一下,便贴着不动了。廷璐这是怎么了?觉得他象有沉重的心事,我抬起头,伸手抚上他的面庞,发现他眉宇间充斥着掩饰不住的痛楚神情。“廷璐,你别这样,又不是生离死别的,看得我好难过。”

    “你以为是爹要去新疆吗?”廷璐沉闷的低道。

    哎?我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张英明明说要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是吗?我呐呐的问:“那是……什么意思?”廷璐长长的呼了口气,低声道:“算了,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我被他搞得越来越糊涂了,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廷璐,这时候却感觉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马车在张府门口停驶,小史在前面报道:“主子,到地方了。”廷璐拍了拍我,先跳下马车,转身又扶我落地,然后牵着我的手大步往府内走去。沿途看到一个下人在清扫地面,问明了老爷和夫人现在前厅说话,我和廷璐径直去了前厅。一踏进门,我立刻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头,想不到这时候,张英夫妇,张廷玉都在,他们个个愁眉不展的低着头,象是遇到了难题。

    “爹,娘,二哥。”我有些不安,上前轻声打招呼。

    廷璐情绪低沉的低唤:“爹。”后面便哽住说不出话来,表情有些动容。乍一见我们出现,廷玉吃惊的站了起来,张英夫妇相互看了一眼,同样很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张英招手让我们坐过去。廷璐挨着廷玉旁边坐下,我则坐在了廷璐下首。张英看看我,又看看廷璐,颇为难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张夫人又急又心痛的看着我们,几番欲言又止,好象很想说什么。

    廷玉扭头看向廷璐,语气沉重的问:“你都知道了?”

    “木兰都学给我听了。”廷璐点了下头,声音同样沉沉的。这时,雪莲端茶进来,抬头见了,惊讶道:“木兰,三弟,你们来了!”我叫了声二嫂,起身帮她把茶敬给张英夫人和廷玉,雪莲没想到我们会来,杯子不够,又折身出去准备了。雪莲象是不知此事,等她一走,屋里的气氛又沉寂下来。见大家沉默着,我开口说道:“爹娘,你们不要再为皇子的事发愁了,事情没成定局呢,一定有挽回的余地。”

    张夫人愁容满面的说道:“我们张家这是怎么了,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真叫我们不得安生啊。好好美满的一个家就这样被折散了,这可怎么好?”张夫人掏出手绢点点眼角,伤心的说道。

    “娘,您别急,事情还不定怎么样呢。”我柔声劝道。廷玉转向张英问道:“爹,番王这样做已经破坏了双方的诚意,就算我们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也未必会放了太子和大阿哥,为何不考虑曹大人用兵的建议呢?”

    廷英沉默了片刻,叹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新疆那一带的番王各自执政圈地为王,朝廷的政令对他们不起任何作用。若用兵,劳民伤败不说反而会激怒番王,皇子们的性命堪忧啊。如果有更好的法子,我也不愿意走这一步啊……皇上这些年对我们张家不薄,皇上是仁义之君这种事不便对我们开口,即便他不愿走这一步,我们也要清楚,身为臣子理应为大清效力,这是做臣子的本份。”

    “爹!难道,除了这一步,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廷璐压抑着痛楚,愤然叫道。

    我忙咐合道:“是啊,这不是小事。新疆那地界太远太乱,朝廷里那么多人,谁去不行,无论如何爹也不能去!”我的话一出口,张英夫妇和廷玉都意外又诧异的朝我看来,唯有廷璐没什么反应,依然斜靠着椅背,手托着下巴默默伤神。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我愣愣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细细一想说的在理呀。张英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脸难以启齿的为难表情,廷玉扭头看了廷璐一眼,那眼神似乎在问什么,廷璐头一低,避开了廷玉的视线。

    见此情形,我呐呐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朝廷里那么多能人,年轻人也有,怎么也轮不到爹跑新疆这一趟呀。”

    张英冲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借机低头喝茶。我被他们的举动彻底搞迷糊了,愣愣的问:“怎么,我说的不对么?”张夫人看了张英一眼,忍不住出言解释:“皇上没有让你爹去。”

    啊?我愣住了。明明是张英亲口对皇上说让把这件事让由自己去办的,是我听错了?“可是,我听见爹跟皇上谈话,说这件事交给他来办,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雪莲端着托盘走进来,为我和廷璐上茶,然后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听我一说张夫人哑了口,为难的看向张英,似乎不便说的隐情。“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危险的事我们是不会让爹出头的,如果我们小辈能帮上忙,万万不会让爹去涉险。”

    大家都沉默着,唯有雪莲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纳闷的看来看去。张夫人扭头对她道:“雪莲,这儿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雪莲看了我一眼,很奇怪为什么我能留下,她没有说什么行礼退了下去。张夫人走过去将门关上,看这架式,莫不是有什么秘密的事不便外人知道?我心里暗暗思忖。张夫人走回来,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木兰,你想错了,皇上没有让你爹去新疆,救皇子的事就算你爹有心去办也办不来呀……”

    “那是……”我感觉到张夫人话里有话,不知为何让她这般难以启齿。

    “……去的人是你呀。”张夫人艰涩的说了一句,低下头用帕子拭着眼角。

    张夫人的话一出口,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顿时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怔愣的看着她,整个人没了反应。屋里变得寂静无声,空气也仿佛被凝固了一般,我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往头顶涌,心跳得飞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我怔怔的看向其它人,张英低头叹气,廷玉手捏着茶杯却没心思喝,指尖泛起青白色。廷璐的胸膛正剧烈起伏,他用力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原来他早就知道,怪不得在车上时他的举动就很反常,看来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我浑身在发寒,一时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看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神啊,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竟然是真的……

    “还是我来说吧。”张英出言止住张夫人,让她回去坐下,然后抬眼看向我,缓缓说道:“木兰,你可记得两个月前,皇上接见的那位新疆使节吗?”

    我面色苍白的点点头,我没见过使节的样子,只是远远的瞄过那人的身影。

    “那时候,朝廷正在笼络那位土尔扈特部的番王,番王也表示愿意归顺大清,后来新疆使节过来跟皇上和谈时,转呈了一副画像,请求皇上代为寻找上面的姑娘,说是三年前曾在皇宫里见过此人。当时我一看画像,一眼就认出来,上面画的不是别人,而是你木兰。”

    “是我?”我的脑子仍混混沌沌的,仍没有从这件事吃惊的事中回神。但我清楚的记得,皇上的确曾把一副画像锁入了密匣,当时还奇怪,什么画像让皇上这般重视,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想不到却跟自己有关。

    记得有次我去找养心殿,正赶上皇上送新疆使节出来,皇上莫名其妙的让李德全把我拦在甬道,直到送走新疆使节才得以出来,现在明白了,原来是皇上有意避免我和使节碰面,不让他们发现我就是画像上的人……沉积在心底的情绪缓缓波动起来,我不由握紧了拳头。

    “……那幅画像皇上只让我看过,再没给任何人看过,他这么做是想保护你,不想拆散我们张家。我们本想,多拖延些时日没准事情就过去了。谁知,番王见皇上迟迟不给回复,又递信催促,不得已皇上想到了缨宁……”

    那时初春的选秀刚过,其中有个秀女跟我长得十分相像,被封了答应,也许皇上在看到缨宁的那一刻就想到了她有可利用之处,所以才留下了她。听着张英说话,我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廷璐侧头朝我看来,眼中现出丝丝心疼,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相信他能感觉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先前缨宁闯下大祸,皇上并没有赐死她,就是为了利用她笼络番王。可是缨宁认识你,我们怕番王从她口中得知真正木兰的下落,皇上便请来西藏的藏头师,用法术封住了她脑中的记忆,把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全部抹煞掉,这才将她送去新疆。谁知,这一切努力最后还是被番王识破了……”张英顿了一下,无可奈何的叹气,语气沉重的说道:“木兰啊,如果事情还有别的出路我是绝不会走这一步,把你往虎口里送啊。因为番王点名要的是你,只有你去,才有可能把被扣押的太子和大阿哥保回来,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我鼻腔酸酸的,眼中被迅速泛起的水意浸湿,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廷璐用力握紧我的手,突然愤然道:“我不同意!爹,你这是让木兰去送死啊!”廷璐大力喘着粗气,咬牙悲道:“我和木兰一路经历了多少风雨多么磨难走到今天不易啊,好容易熬出头等着过好日子,你又要让木兰去新疆,皇子的命固然重要,难道木兰的命就不重要了吗?虎毒不食子,爹,您怎么舍得把自家人往外推,让木兰去送死?”

    “三弟!”廷玉叫了一声。

    张英摆摆手,心情一样很沉重,“你以为我就狠得下心吗?木兰虽说是儿媳妇,可我们从来都拿她当亲生女儿般看待,我们跟你一样舍不得啊。可这有什么法子,你们换个角度替皇上想想,他为了保护木兰,费了多大心力,不也是为了替我们张家着想吗?这时候,他的儿子遇到麻烦了,我们能坐视不管?

    皇上从始至终从没想过拿木兰去换太子,他还在努力想办法,希望永远不走这一步,这一点木兰……你心里应该清楚。”张英的话犹如在我心里扔下了一块石头,激得心潮翻腾起来。我用力闭了闭眼,鼻腔止不住的发酸,皇上的心思我就早知道,从缨宁,藏头师,再到番王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处处透着皇上的宠爱,让我更加感受到皇上对我那份浓浓的情感。如今到了无法保护的地步,皇上终于掩饰不住了,甚至对身边的重臣张英说出“无论舍弃哪边都象在剜朕的心头肉”这样的话来。

    “将心比心,我更加不能让皇上面临痛失爱子的境地,能解决这个难题的,只有木兰。”

    廷璐悲愤道:“爹!木兰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这是要木兰的命呀,我不能失去木兰,她要去,我也要跟去,您这么做等于要我们两人的命啊!”

    张夫人的泪水涌了出来,不住的擦拭着。“璐儿,别怪你爹,他也没办法啊。”

    “木兰啊,爹不逼你,去还是不去,由你自己作主。”张英长长叹息一声,低沉地说道。张夫人和廷璐廷玉齐朝我看来,我怔怔的坐在座位上,过去的一幕幕情景象电影画面一般在我脑海中轮翻放映:想起在景山,皇上握着我的手漫步山林,当我崴脚时,他放下身架弯腰替我按摩脚踝,并细心帮我穿鞋子。

    跟后宫那群嫔妃们谈笑时,皇上的视线总能隔空望来,柔柔的包围在我周围。

    记得最清楚的是成亲前廷璐要被处斩那次,皇上让我在生与死之间做选择,我宁愿选择陪廷璐共赴黄泉,冷静自持的皇上竟然泛起泪水,咬牙骂我是铁石心肠,还说出你想折磨死朕的话来,但最后还是把我指给了廷璐,成全了我们。

    念及以往的种种,还有皇上至今仍对我付出的种种关爱与呵护,我心软了,张英说的对,就算我不想接受但却没办法无视别人对我付出的种种感情而置之不理。撇于这些不谈,想到张英和廷璐等人都在朝为官,帮皇上解忧排难是他们份内的事,不能让他们为难啊。

    想到这儿,我艰难的动了动唇,沙哑的声音艰涩的说道:“我去。”

    廷璐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深深喘了几口气,猛的将头转向另一侧,不忍再说什么,廷玉伸手安慰的拍了拍廷璐的肩。张英眼睛略微发红,感动的说道:“谢谢你,木兰,我知道你是个识大局的孩子。我代整个张家谢谢你。”

    张夫人用手帕捂着嘴,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簌直掉。看他们个个一脸悲痛的样子,我却连哭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心好沉好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夫人走过来哭着抱住我,“好孩子,知道你心里委屈,想哭就哭出来,是张家对不住你呀。”

    我缓缓握住张夫人的手,声音轻轻的,飘渺的说道:“娘,没有谁对不住我,原本就该是我去的……”

    “木兰,这件事我们不说,皇上是不会主动提的……”张英说了一半便没说下去,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他是让我自己主动跟皇上去提,让皇上应了此事。我点点头,轻声道:“是,木兰晓得怎么做。”

    接下来,大家都沉默了,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悲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时,静默良久的廷玉突然出声打破了一屋的安静,沉稳的说道:“爹娘,如果廷璐和木兰新疆一行不可避免,那我也去!”

    廷玉!我睁大眼睛吃惊的看向廷玉,为何他也……

    张英夫妇吃了一惊,想不到廷玉会说出这话来,张夫人岂能让两个儿子同时赴险,又焦急又悲愤的叫:“不行!”廷玉沉静又坚决的看着他们,“我是一定要去的。”

    廷玉……他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他也觉得我回来的机会渺茫,怕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嘴唇不住的颤抖,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了——

    后来,张夫人为了阻止廷玉去,把事情告诉了雪莲。雪莲知道后,哭着恳求廷玉不要走,说不能把她和这个家扔下,问他是不是不要儿子了。廷玉扶起她,帮她把眼泪擦干,雪莲受宠若惊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似乎第一次见廷玉对她有这样的亲密动作。廷玉问她明不明白骨肉情深的意思,同胞姐妹要去涉险生死不明能置之不理吗?廷璐是他兄弟,木兰是弟妹,都是一家人,问她是否忍心对此无动于衷。雪莲哭哭啼啼的只说不想失去他。廷玉叹了口气,失望的说了句他也有不想失去的东西,说完便撇下雪莲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我跪在了乾清殿内。

    皇上正在后面的坤宁宫里午睡,李德全似乎猜到我会来,听我一说要见皇上,二话不说马上引我入内,说了声皇上在后面歇息着,说完就进去通报了。诺大的殿堂只有几位宫女静立在两侧,个个屏息不语,静的连落根针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很真。我心里装着事,怔怔的看着地面出神。

    来时,是廷璐送我来的,一路上,他的话显得很少,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过。从始至终我强忍着泪水没让自己落泪,我知道自己一哭,廷璐的心里肯定更难受,一定会跟皇上请求阻止我。我靠着他的肩闭目小睡,他则默默的圈着我的腰,紧贴着我的脸。虽然没有交谈,我却能从他粗重的呼吸中感觉到他的情绪。

    我伸臂搂上他脖子,更紧的贴近他,很眷恋的依偎着他。他低头亲吻我额头,沙哑的声音低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他想告诉我,即便我真的要去,他也会跟着一起去的。我感动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轻语:“我知道。”他手臂一用力,将我搂着更紧了。

    一阵细碎杂乱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打断了我的出神,侧头看去刚好看见皇上迈步进来,他一进门便站住了脚,脸上写满了无以言表的痛楚,黑漆漆的眸子益加深沉了。看样子皇上根本没有午睡,想必正受着情感的煎熬。我默默的双膝跪地伏身下去行礼,皇上大概猜到了我的来意,缓缓朝这边走来。

    跟在后面的李德全手中捧着一只漆红盒子,正是那日皇上用来装画轴的那只。

    “平身吧。”皇上的声音很沙哑,很低沉。我缓缓抬起身子,依然跪在地上。皇上侧头看向李德全,李德全走过来,把漆红盒子打开放到我面前的地上,里面端端正正的搁着一卷画轴,我取出画轴缓缓打开,才展开一半就不再动了,仅看了上半身像我就明白了,果然是我,虽然画功不是很高,全却把我顾盼自若的神态和自信捕捉得十足十,尤其那身装束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是我穿过的一件衣裙。

    看着看着,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起来,鼻腔一酸,泪水倾刻间夺眶而出,画面上多了几个湿点。

    就是因为这副画引出了多少事情,即便皇上好心把它藏起来,想把此事抹平,最后依旧无法阻止,终究还是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说不清是谁的错,但是最后仍然要由我来收场,让事情做个了结。

    皇上微微抬手,李德全躬身行礼,转身朝左右宫女做了个手势,宫女们排队鱼贯而出,等她们退出殿外,殿门也随之缓缓关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了,我哽咽着,缓缓俯身磕头,“皇上,木兰愿意前往新疆……”

    “张英都跟你说了?”皇上走过来俯身朝我伸出手,我把画交到他手中,他却连同我的手一同握住,扶我站了起来。我泪眼婆娑的点头,皇上心痛又怜爱的望着我,许久,才不忍的说:“是朕的错,当初没有听从张英的劝告,导致今日的错误。如今朕却没办法弥补这个错误了……”

    “皇上一向对张家厚待有加,木兰愿意前往新疆……救回两位皇子……”

    皇上还在握着我的手,力道很大,让我想抽也抽不回来,眼泪接连不断的滑落下来。皇上终于缓缓松开手,从衣袖中扯出帕子递过来。我迟疑了一下,接过帕子擦拭泪水,用力吸吸鼻子,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不,朕不会让你去的。”皇上沉沉的低道,摇摇头,转过身去,手扶着栏杆深长的呼了口气,“事情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朕不能把你交出去,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朕……一定会想出来的。”看皇上踌躇愁烦的样子,想必这件事搅得他心思都乱了。

    “皇上……”

    我正要说话,皇上抬手制止了,心情沉重地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容朕想几天。一个错误已经害得两个儿子身处险境,朕不能再失去一个了……朕年纪大了,心口挨不起第二刀了……”

    听了他的话,我鼻腔阵阵发酸,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皇上,木兰知道你舍不得,也感激皇上一直以来对木兰的关照,就让木兰去吧。番王要的是我,谁也代替不了,只要能换太子和大阿哥平安归来,木兰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就让木兰借这个机会回报皇上的厚遇吧。”

    我重新给皇上跪地行礼,皇上仰头朝天,做深呼吸,沙哑的声音微颤的问:“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他的话暗有所指。

    “……是。”我眼含泪水的低道。头一次我没有回避这个敏感的事情。

    皇上不再说话了,手握成拳敲击着栏杆,胸膛剧烈起伏,少倾,他转过身来,深沉幽暗的眸子微眯着,满载着沉积许久的厚重情感朝我望来,手握着栏杆紧紧的扣着,扣得指尖泛起了青白色。我把头低了一低,不敢去看皇上的眼睛,那只会让我的心更痛。皇上用力闭了闭眼,将眼中的痛楚与不舍极力掩饰过去,缓缓点了下头,“你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皇上……”如果还有第二个法子,皇上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皇上不让我再说下去,低沉的语气中多了丝丝柔意,轻轻的说道:“下去吧,下去吧。”看到皇上摆手,我只好俯身叩头,起身朝外走去。这件事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皇上是不舍得把我交出去,怕日后无法面对自己吧。我的心也是沉的,拉开殿门,回头望了皇上一眼,他也正侧头看着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见殿门开了,李德全的脑袋迅速往内探了一眼,见我眼睛红红的,刚要张口说话便又咽了回去,一溜烟钻了进去。我垂下眼帘闭了闭眼睛,将胸中翻腾的心潮平复下去,再次睁开时,眼中氲氤的湿意淡去了许多。迈出殿门,等在外面的廷璐快步赶过来扶住我,看了殿内一眼,低声问:“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容他再考虑两天再做决定。”我轻声道。

    这样也好,我们也可以多点时间留在京城里。廷璐拍拍我的肩,搂了一下,“走吧,我们回去。”我点点头,准备回家。刚走出乾清宫,等在台阶下的一个宫女转过身朝我看来,是惠妃跟前的大丫头春儿。无须她开口,我便从她的脸上读出了讯息,娘娘有事找我。惠妃的耳目好灵通啊,这边进宫没一会儿,她那边就知道了。想必春儿是急赶过来的,说话时气还没有喘均。

    “张夫人,娘娘现在御花园等着要见你。”

    我看了廷璐一眼,廷璐会意的说:“我陪你过去。”

    春儿带路,领着我们前往御花园,这会儿天已近傍黑,再过一个时辰城门该关了。前晌刚见了惠妃,没想到这么快又找来了,不说猜,肯定又是为胤禔的事。拐入御花园没走多远,经过一处凉亭时,忽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扭头看去,只见四阿哥正负手站在亭中低头倒茶,亭外有个太监正抄着手左顾右盼,象是等人的模样。当看到我们时,他顿时睁大眼睛马上给四阿哥行礼,口中说着他们来了。四阿哥转身朝我们看来,看情形象是在等我们似的。

    廷璐见状,拉了我一下,我们一起走过去跟四阿哥行礼。“四阿哥吉祥。”

    以前跟四阿哥打闹叫劲惯了,很少拿他当大人看待,今儿看着他好象变了,一脸肃清正经的面孔,眉宇间存着一抹掩饰不住的不安与忧虑。后宫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开,相信胤禛已经听说太子与胤禔的事了。

    胤禛抬眼朝我看来,“惠妃娘娘正在前面等你,快过去吧。”

    看样子他是有话要问廷璐。我看向廷璐,他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给胤禛行了个礼,转身跟着春儿离去。背后传来胤禛的声音:“廷璐,刚刚听说大哥他们出事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你要详详细细讲给我听!”我回头看了一眼,胤禛正焦急的追问着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宫里传开的。

    我跟着春儿往深处走去,快走到尽头时,只见钦安殿前的一处小亭子旁立着个宫女,再往亭子里看去,惠妃正在里面走来走去,手中不停的拧着帕子,看似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

    我们走过去,望风的小宫女马上扭头跟惠妃说了句话,惠妃快步走到亭子边朝我们望来,见确是我来了,忙又迎到亭子口等着。春儿快步赶过去,“娘娘,木兰来了。”然后走进去,为我沏茶倒水,桌几上摆着几盘零食点心。我走上台阶,惠妃迫不及待的拉着我的手,引向里面的座位,一边说道:“听说你去乾清宫见皇上去了?可有什么新消息?”

    说着,冲春儿等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

    春儿行礼,领着别的丫头出了亭子。见没了外人,惠妃扭头朝我看来,见我眼中没了往日的神采,让她心里越发的不塌实,频频催促,“快告诉我,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了?”

    我抬眼看着惠妃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事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深深吸了口气,拎了下裙摆跪地磕头。惠妃见了,脸色益加苍白,手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从乾清宫出来,我的心一直沉在谷底,说话的语气也是平平缓缓,份外低沉。“娘娘,木兰已恳求皇上,由我前往新疆换回被扣的太子与大阿哥……番王要的是我。”

    闻言,惠妃大大的惊愣住了。她眼睛睁得老大,屏息的看着半响没有出声,但脸色却没方才那么苍白了,略略回复了点血色。她大概以为又有什么大阿哥的坏消息,不料却是另一件事。惠妃鬼精鬼精的人儿,想必早就猜到了我与此事有关,听我说完最后一句,她没有露出多大吃惊,令她意外的是前面半句话,想不到我会主动跟皇上提出救人质的话来。过了一会儿,她象是刚刚缓过神,赶忙上前弯腰扶我,“快起来快起来,坐着说话。”

    我在石凳上坐下来。惠妃看着我,眼中溢满了同情与不舍,此刻,一向伶牙俐齿的惠妃却不知说些什么样的话来安慰我,几番欲言又止过去,过意不去的辩解道:“我早该想到了,缨宁原是你的替身,怪不得万岁爷说此事非缨宁不可。木兰呀,这次要委屈你了,太子和大阿哥的事也只能拜托给你我才放心。万岁爷光说让我放心,我这思前想后的,心里越想越乱,怎么塌实得下来?”

    “娘娘,你放心吧,大阿哥不会有事的。”我平静的说道。

    惠妃感激的点头,心疼的看着我:“木兰,我应该好好重谢你,这事挨到别人头上唯恐避之不及,你却主动站出来要求去那个蛮荒地儿,就冲这一点,姐姐真没白交你这个妹子!我替胤禔谢谢你了。”惠妃看了看自己,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往我手里塞,“木兰,姐姐没什么好东西,这支镯子跟我多年,就送给你吧。”

    我忙推辞,“娘娘,不要这样,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镯子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这是姐姐一点心意!”惠妃硬要塞给我,怕我拒绝,干脆替我戴上了。当她为此松了一口气时,我缓缓将镯子脱下,拉起她的手还过去,淡然的笑:“娘娘,你的礼我不能收,我现在就算拥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都不知有不是有命回来享受。这镯子您还是收着吧,总比给我糟蹋了强。”

    惠妃心疼的不知说什么好。

    “皇上还没有决定,相信明儿后天旨意就该下来了。”我轻轻的低语。惠妃深深的看着我,不禁动容了,她眼圈一红,情绪激动起来,她突然拉起我的手,果断的说道:“这样,姐姐也帮不了你什么忙,等你走后,就把你那双胞胎孩子送进宫吧,我替你们看着。宫里的嬷嬷多着呢,断不会让孩子受了委屈。我还会天天为你求佛保佑,你若能平安回来,那是最好;若不能……我就把你的孩子当亲生的来养,抚养他们长大!”

    惠妃很清楚我这一去是九死一生的事,而且又是为了大阿哥,这怎么不叫她感动。她的话也是我认识她以来听到的最感人的一句,说得我心里酸酸的,感动的不得了。

    以前受史书的影响,我对惠妃这个人不怎么待见,总觉得她太功利,为了亲生儿子什么事都争,为人太过锋芒毕露。如今惠妃的一席话却让我深受感动,眼底迅速被涌出的泪意湿润了。其实有惠妃这份心就足够了,也算不白走这一趟,我眼含着泪起身给惠妃磕头,她忙拦住不让,也落了泪。

    惠妃用手绢不停的点着眼角,我也拭着泪,惠妃一抬头,突然愣住了,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手中的帕子,象是看到了什么吃惊的事。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拿的是皇上那块明黄色的帕子,从乾清宫出来时忘记还给皇上了,一直被我握在手心。

    我把它搁在桌上,抱歉的轻道:“帮我还给皇上吧。娘娘,时候不早了,廷璐还在外面等我,木兰就先告辞了。”

    惠妃一时愣神的忘记了说话,等我走下台阶,她才恍然回神,忙追出来,招呼春儿送我出去。天色近黄昏,回去的路上,两侧的灌木和树枝在风中摇曳不断,伴着忽啦啦作响声,象张牙舞爪的野兽潜伏在那里随时准备跳出来似的。快到那边的凉亭时我让春儿回去了,自己一个人走过去,那里静悄悄的,要不是看见胤禛和廷璐坐在那儿,我还以为已经没人了呢。

    廷璐坐在石凳上,手中捏着茶杯默默的喝着茶,胤禛则立在亭子旁望着远方出神,沉默的方正脸上在夜色下显得那样刚毅冷峻,这才是未来的天子,被康熙称之为刚强不可夺其志的胤禛的原来面目吧。看到这一幕,我不由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他。第一次见到胤禛他还是个孩子,短短几年间迅速成长,已经可以成为康熙帝身旁的左膀右臂了。我正入神的看着,犹在出神的胤禛突然侧头朝这边看来,黑漆漆的眸子一下子对上了我。

    从他的黑眸中我竟然隐约看到了康熙帝的影子,好熟悉的感觉。

    “木兰回来了。”胤禛侧头对里面说道。廷璐闻言起身离开桌子,行礼告辞,胤禛颔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廷璐朝我跑来。当廷璐牵着我的手准备离去,我仍能感觉到胤禛的视线在后面注视着,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胤禛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们谈了些什么?”走出午门的时候,我和廷璐不约而同的问道。我挽着他手臂,低低的长叹:“今天过得好象有一年那么漫长,我觉得好累,你呢,廷璐?”

    他拥了我一把,疼惜的问:“累了?要不要我背你?”

    我握紧他的手,淡淡的一笑,“别开玩笑了,这是大街上,让人看了笑话。”廷璐左右看了看,不以为然的笑:“也没几个人,怕什么,来,我背你。”说着,便在我面前俯低身子,还让我动作快点,到他背上去。我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把,“不要啦,别忘了你的身份,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怕什么,反正过几天我们就不在京城了,管他们说什么呢。”他拍拍肩头,轻松地说道:“快上来。”

    我拗不过他,只好伏在他背上,他轻而易举的就把我背了起来。我搂着他脖子,把头贴着他脸颊,轻声问道:“新疆那边很乱吗?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我会一去不回?番王真的那么可怕吗?”

    “不知道,我只听说那里的番王个个都是土皇帝,杀一个人就象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女人在那里更没有地位可言,充其量就是个侍寝工具。那些番王们各自为政,把领地内的女子都看成是自己的所有物,若看上哪个女子就带入后宫占为已有,在那里番王的话就是法律,说一不二,跟他们很难打交道。”

    “原来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界啊……果然是个可怕地方。”我自语。

    不怕人野蛮,就怕没有说理的地方……听起来新疆各部落仍处在一个原始的混乱状态,这下难办了。怪不得太子和大阿哥一到那里就被扣住,看来,大清还没有把新疆版图划入统一的管理,那里仍是无人管冶的三无地界啊。这简直比我预料的情形还要糟糕!

    “这次比我们以前经历的那些麻烦都大,能不能顺利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不过……”廷璐的声音虽然低沉,但仍给人一种很塌实的感觉,“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我伏在他身上,鼻腔一酸,眼睛很快有了湿意,“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如果,新疆真那么可怕的话,我不希望廷璐也去送死……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走一步说一步,大不了我们同生共死,这样也不错啊!”廷璐故作轻松的笑道,我听得出来,他是怕我担心故意说的玩笑话。

    不行……不能让廷璐跟我一起去,史书上说他是七十二岁寿终,如果跟我去了,那不就改变了他的历史,他还能按自己的命运轨迹走下去吗?怎么办……要是有个两全的法子就好了……在有节奏的晃动下,心累乏力的我渐渐的有了困意,于是伏在他身上闭目假寐,不知不觉悄然滑入了梦乡。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前一夜我还幸福得不得了,一天之间祸从天降。我们的好日子不多了,被廷璐轻手轻脚放入床铺的时候,我从熟睡中醒转,泪水悄然滑下面庞。他正要起身,意外的发现了我脸上的泪痕,他动作一顿,缓缓低头吻去上面的泪珠,轻声道:“别哭,我说过,无论何时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我抬眼看着他,睫毛上沾满了泪珠,眼中也是湿湿的,“我不是怕死,我怕万一回不来,就再也看不到孩子了……他们还不满周岁,我舍不得……抛下他们……”说着说着,鼻腔一酸,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倾泄下来,我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已哭出声。

    廷璐动容了,抱着我埋头不语。这件事他也无能为力,而且跟我一样,他也舍不下孩子。

    “事在人为,即然无法改变,就博一次好了。”廷璐低声劝道。

    这一夜,我们都失眠了,相互拥着对方谁也没有睡意,各自默默的想心事。后来我问他府里的事怎么办,这些下人还有大榆村的事怎么处理,廷璐说要是二哥能留在京城,由他监管最合适不过了,如果他也要跟去,就只好找人代管了。在这方面,廷璐没有我的主意多,“福伯和他儿子可以独挡一面,就算我们不在,他们也足可以支撑大半年,那时没准我们早回来了。或者,常安是个信的过的人,请他帮忙打理照看应该问题不大。”

    我点点头,低道:“临走之前,总要把府里的事一一处理清才行。”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相拥睡去。如今我们越发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廷璐没有去上朝,留下来陪了我整整一天。小青和小桃她们大概感觉到我们有些反常,眼中透着奇怪,却没有问什么。我们一直到傍黑时分才起床,用晚膳,然后廷璐去看孩子,我则坐在书房里处理善后的事。

    大榆村的事务全权交给福伯打理,每月帐目收支报给常安;木兰府中的下人们,除了张府过来的人可以终身在此留用,其它后来进来的新人,如半年后我们没有回来,由他们自己决定去留,每人离开前都可以领到一笔为数不小的遣散费。小青和小史不用担心,他们已经成家了。所以,我又单独给小桃留了一笔钱当嫁妆。张府所有的一切,包括大榆村的收益,以前珠宝店的红利全部留给了孩子。做完这些事,我把福伯叫来,将事情一一交待清楚,福伯一听就听出了苗头,惊心的问我为何突然安排起善后的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解释说近日要跟廷璐出趟远门,怕府里的事务乱套,提早做个准备。

    福伯不信,说着说着拭起泪来,说了好些有感情的话。我强打着笑安慰他,将他哄起,末了门一关,自己却控制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听说张英和几个大臣劝说皇上早日做决定,皇上心烦,让李德全守在乾清宫门口,任何人都不见。张英几位大臣便一直在殿外等候。我心里很清楚,虽然皇上迟迟不做决定,但是由我前往新疆已是不可更改的定局了。我来到婴儿房,廷璐正陪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玩耍,我静倚着门,留恋又珍惜的看着这幕温馨的一幕。

    孩子看到我,兴奋的朝这边爬来,我弯腰抱起她,亲了又亲,一想到再过几天就看不到他们了,心痛的不行。廷璐看着我们,一直静静的淡淡的笑,时不时伸手抚弄我的头,或是拍拍我的肩,当我忍不住落泪时,他伸臂将我和孩子一起抱住。我含泪问道:“孩子还小,我们一走,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忘了?甚至连我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不会。为了他们,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啊。”廷璐亲亲孩子又亲亲我。

    我们正陪着孩子玩,小青出现在门口,报告:“小姐,大阿家的福晋们来了。”说话的功夫,前院里,嫡福晋,吴雅氏和钱氏正领着一大家子丫头下人乌啦啦的进来了——

    大概是从惠妃那里听说了消息,福晋们齐过来看望我们。本想跟廷璐静静的度过这几日,偏偏上门的人络绎不绝,跟赶庙会似的,刚送走了福晋们,纳兰家的又来了。不久惠妃德妃和敏妃分别差人送来了礼物,加上阿哥家的表示,各种锦盒摆满了前堂桌面,看情形,我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八成皇上的旨意快下来了。

    小青小桃和小史他们感觉有些不对劲,跪地求我们不要走,气氛变得伤感起来。福伯是唯一知道点事情的人,见此情形,他忙过来把他们劝走,好让我们清静独处。

    深夜,下人们都睡了,我和廷璐这才有时间整理出发要带的东西。白天时,张英夫妇过来看过我们,张夫人把从谭佑寺求来的灵符给我们一人一个戴上项间,说新疆那里乱让它保佑着我们。张英没提皇上的意思,只给廷璐说起前往新疆这一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如何跟番王打交道等等。廷玉一整天都没有露面,不知在忙什么,从张夫人叙叙叨叨的话音里我听说雪莲跟廷玉闹了一天别扭了,老俩口出门的时候,听下人说他们已经没事了,雪莲在帮忙准备行李。

    张英夫妇前脚刚走,樱兰哭眼圈红红的摸进来,见了我就抱着哭,说舍不得我走。我哄慰了她一番,然后叮嘱她以后多跟常安走动,常笑贪吃多学点饭菜的手艺笼络着那个弟弟等等,最后让小桃把她哄走。这两天府里的来客跟走马灯似的,害得我们马不停蹄的忙碌着,一刻不得清闲。

    “想不到纳兰这小子也知道念个旧情了,这是他第一次给人送东西。这个鼻烟壶好象是他成亲时明珠送的,他一直舍不得用,今儿居然送给我了。”廷璐拿着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物件在手中把玩,一边冲我笑。我正整理那些礼物,闻言,淡淡的笑:“纳兰一定是背着和硕郡主送的,要让她知道,郡主能有好脸色?”

    纳兰揆方白天也过来了,男人不会象女人家那样喋喋不休的说体已话,他就一直在我们旁边打转,来了人,他就在旁边看着,人一走,他就殷勤的给我们帮忙收拾东西,口中说着打趣的话。等他离去,我们才发现礼物中多了一个小盒子,原来他装了一天直到临走前才给偷偷搁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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