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85章 替换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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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替换人质

    廷璐上前拉我,“行了,东西都搁着吧,早点睡吧。”

    “我想把这些东西归置清了,明天兴许还有明天的事呢。”

    “事情永远也没个忙完的一天,留着让小青她们归置吧。你也累了,我们早点歇了。”廷璐把我手中的物件搁下,拉着我回床上休息。正要熄灯时,门外响起小史的声音,“主子,宫里来人了。”

    宫里?都这么晚了……我和廷璐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心里狐疑,一般皇上半夜召见外臣多是有紧急军情,此时召见我们又是为了什么事?脑中电光闪过,我突然想起新疆这趟远行,莫不是皇上做出决定了?我的心突突的跳起来,心神有些恍惚。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吗?我们打开门,小史冲我们哈腰行礼,陪我们一起去往前院。

    下人们知道近日府中将有大事,小史也比以往沉默了许多,往前院去的路上他一改往常打趣的作风,默默的陪我们过去。有位太监正站在前院的空地上,听到脚步声响,转过身来,原来是小顺子。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给我们行礼,“张大人,张夫人,皇上请两位进宫有事要交待。”

    一听这话,我们心里都清楚了,那件事已成定局。

    马车载着我们朝皇宫驶去,一路上我和廷璐谁都无话,各自静静想着心事。这时候京城的街道很少看见有人走动,偶而扫见几个身影也是打更的,或是醉酒倒在街边不醒人事的。马车跑得飞快,伴成不断的轱辘声很快就开进了皇宫。小顺子一直把我们送到乾清宫门口,门口有两名宫女挑着灯笼在照路,见马车一到,马上迎了上来。廷璐扶我走下马车,我们一起朝里走去。

    整座皇城都沉寂在暗夜之中,除了殿宇屋檐底下挂着少量灯笼外,我们只能借宫女手中的灯笼所发出的微弱光线看到跟前的路,再往远处看就是黑夜中那些分布各处的一盏盏静默的宫灯。刚才拐过来的时候,曾看见通往后宫的甬道有一排宫灯在晃动,象是有人挑灯夜行,看来一入夜,宫里的人只有靠这种方式行事,着实不方便。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挑灯的宫女送我们到了门口便闪到两侧静立。小顺子垂手报道:“启禀万岁爷,张廷璐和木兰到了。”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小顺子倾耳听了片刻,推开门扇,冲我们躬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和廷璐迈过门槛走进去,一入内,眼前的情形让我们又意外又吃惊。原以为只是皇上一个人见我们,不料,殿内竟然立着七八个人,我们一进来,所有人齐扭头朝我们看来。

    看来是有要事相商啊。抬眼扫过去,想不到家人也来了,一侧立着张英夫人和张廷玉,他们依然穿着朝廷官员的制服,连张夫人也换上了一身正装。另一侧则是礼部官员魏征,在他之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手中拿着本子在记着什么,依次看过去,还有位皇子挨着这个人身旁,定睛一看,竟然是四阿哥。好意外,想不到他也在!

    站在下面的人中大部分我都认识。再往上看去,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满载着浓浓的无法言说的痛朝我看来。一触及到他的视线,我的脑子电闪般出现片刻闪神,变得有些恍惚了。我赶忙避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去,一边立着李德全,另一边则是满目心疼的惠妃。似乎相关的人都到齐了。

    我和廷璐走到台前齐俯身行礼,“木兰叩见皇上。”“廷璐见过皇上。”

    我们的声音一样的低沉平静,没有半点波动。皇上略带疲倦的嗓音哑声说道:“平身吧。”我和廷璐站起身来。抬起头,我这才注意到皇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支明黄色的卷轴,一看到它,我的心突突的狂跳起来,腿也控制不住的发起抖,那是圣旨,皇上的旨意大概已经写在上面了。

    皇上低沉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心痛,哑声问道:“木兰,你可想好了?”

    我嘴唇颤抖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胸口似有巨大的气流堵塞在那里,迫得我喘不过气来。鼻腔一酸,眼底被水意迅速染湿,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大家见我没有出声,纷纷朝我看来,张夫人看看皇上又看了看我,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好象很想对我说什么似的。

    为什么是我呢?我有家有业有孩子,却要抛开所有的一切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何苦要揽下这个差事呢?我是不是脑袋秀逗了,笨到不可救要的地步?就这样,脑子乱糟糟的胡思乱想着,我深深吸了口气,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跪地叩头,“是。”

    皇上默默的看着圣旨没了动静,大家都心思沉重的等着,过了好久,终见皇上拿起桌上的圣旨慢慢卷起,缓缓走下台阶,最后停在了我面前,他亲自将圣旨递过来。我的心一窒,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手中的明黄色圣旨,眼底的水气越来越朦胧,我慢慢伸出双手朝那片模糊的黄色物件伸去,手指在抖,心也在抖。其实我根本不想办这个差事啊,因为拿到它的一刻我的命运也将从此改变……

    皇上似乎也不舍得将这个重任交给我,在我接住的它的时候,他突然将圣旨握紧死死不放,我试了一下竟然拿不过来。这、这是……皇上不想给我么?我抬起泪眼朝皇上看去,不料,正对上他那双黑眸,他深深的望着我,眸中满是无以复加的痛楚与难舍。

    看到这一刻,我的气息瞬间变了,堵塞在胸口的气流迅速膨涨,快让我窒息了。

    他不放,我又接不过来,圣旨被僵在半空中。谁都看得出来,皇上直到这一刻仍在犹豫,不舍得将旨意下给我。这时候,张夫人突然手抚着口转过身去,肩头不住的耸动,象是在哭。惠妃眼中也盈满泪水,忙换出帕子点着眼角,然后快步走下来到皇上身边,“皇上。”

    象是提醒了皇上,他的手终于松开了,圣旨落到我手中。它就象千斤重石那样沉重,直压着我的心口,手中紧紧握着它,我重新给皇上叩头,哽咽的说:“木兰,定不负重望,让两位皇子平安归来。”

    皇上仍旧站在我面前没有动步,殿内安静异常,大家都悲默着,我可以清晰的听见皇上的呼吸正逐渐加重,不用抬头我也猜得到此刻大家是怎样的表情。皇上动容的看着我,眼底泛着泪花,鼻翼两侧因粗重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惠妃吸着鼻子轻声劝慰:“万岁爷,木兰办事您就放心吧,大家都信得过她。”

    惠妃说这话实际上是在提醒皇上,皇上的手微微轻颤,相信一定也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皇上深吸了口气,俯身扶我起来,低哑的声音微颤颤的说道:“一切就交给你了,带他们平安归来。”我行了个礼,已经说不出话了。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走向龙椅,走至一半时,脚步刹止,调整了一番呼吸后,毅然果断的说道:“大家都做个见证,如若木兰完成使命,护送两位皇子回京,朕就封廷璐为定疆候!子孙世袭罔替!”

    什么?大家均吃了一惊,旁边做记录的官员更为吃惊,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张英夫妇与廷玉满目皆惊。廷璐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便下意识的跪在地上,没等他开口说话,张英抢先抱拳行礼,“皇上不可,小儿年轻资浅,做不得定疆候!世袭罔替更是不可,大清例朝例代从未有这先例啊!”

    “皇上,请收回成命!”廷璐也叩头请求。

    皇上果敢的说道:“你们都不要说了,木兰此去救回两位皇子性命,如此功绩,大清列朝也是从未有过的,朕说它值就值。朝廷里若有谁对此提出异议,就代木兰跑一趟新疆,朕一样赐它这个称号!”

    此言一出,大家全都没了声响,廷璐也不再提出反对,默默的叩头谢恩。

    那位执笔的官员捡起笔,重新沾墨在纸上写起来。后来我才知,原来他就是记录皇上言行的书记官。

    “此去,朕另有事情交待给你,回头魏征会一一告诉你们。明日朕就将此事宣布出去,再为你们挑选一队精兵护送你们前往新疆……”皇上回到龙椅坐定,半出神半交待着事情。皇上的心情很沉重,声音变得有气无力,“队伍两天后出发,这两天你们就在家好生休息吧。有什么事,张英和魏征会处理,没有别的事,你们就退下吧。”

    此刻,皇上看上去极度疲惫,脸色有点苍白,侧头看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立刻上前扶着皇上起来,惠妃也忙上前搀扶。

    “臣等恭送皇上。”张英带头齐跪地送行。皇上走的很慢,脚步显得异常沉重,我低垂着头,眼泪接连不断的滴落到地上,皇上每迈一步都象踏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大家都已起身,我仍跪在地上,腿软的站不起来。皇上走出殿门没几步,忽听外面传来重物摔地的闷声,紧接着李德全紧张的叫唤起来:“万岁爷,您怎么了?”原来皇上身子一歪突然向地上栽去,惠妃和李德全谁也没注意,被连带的惯倒在地上。

    惠妃惊叫:“万岁爷,万岁爷!来人呀,快传太医!”

    张英和廷玉,四阿哥等人闻声纷纷奔跑过去,我心口疼的难受,头晕沉沉的好象快要昏过去了,艰难的抬起泪眼朝殿门看去,透过杂乱的腿缝,只见皇上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人已经不醒人事了。一时间周围变得嘈杂起来,宫女太监来回跑动,端茶递水的,喊太医的,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眼睛怔呆呆的望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任由它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变成一团重重黄影。

    后来那天是怎么回来的我全然不知,只记得廷璐一直抱着我,湿湿的面颊紧紧贴着我的脸。

    听太医说,皇上因为两天没有合眼心力交瘁外加情绪激动才突然昏倒的。听了太医的话,大家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从宫里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突然起了高烧,口中说起胡话。廷璐已经卸了差事刚好有时间,于是守在床畔边亲自照看着我。我的高烧不是气候变化引起的,而是积在心底的火起的病气,这病起的快,下去的也快,在廷璐的照顾下第二天烧就退了,醒来时他正陪在我身边冲我微笑,大病一场之后,身体虽然虚弱感觉却从未有过的通透,心头也轻松了许多。再次醒来,感觉很多事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看着廷璐的笑脸,觉得自己该得到该享受的都拥有了,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与先前比较,仿佛去新疆的差事也没那么沉重了。

    “我睡了多久?”我伸手摸向廷璐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握住我的手,轻道:“没多久,一天一夜而已。”

    “这一病,感觉很多事都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着他,我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只是觉得又要辛苦你了,让你陪着我遭罪。”

    “这有什么,我们是夫妻本来就是要共患难的,吃点苦头不算什么。”廷璐说着,挨着我躺了下来,低头吻我额头,“上天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何妨?做人不必太计较,这样活得才轻松,是不是?”

    我点点头,勾下他脖子温温存存的吻着,他捧着我的脸,缠绵的与之回应,我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喃喃自语道:“我喜欢你的吻,喜欢你的眼神,喜欢你的拥抱……喜欢所有的一切,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是,一时一刻也不离开你。就算到了陌生地界看不见我,也不要怕,我会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保护你。有时,我藏得越深你才越安全。”他频频亲吻我的眼睛,轻言软语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爱意,“我最担心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慌神,看你着急的样子,我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可是那就失去保护你的意义了。所以,记住我的话,就算看不到我,也不要慌神,知道吗?”

    “知道了。”

    在家里养病这两天里府里出其的安静,和前两日络驿不绝的访客相比,这会变得可以说是门可罗雀,除了宫里的小顺子来过再也看不到其它人。听小顺子说原来皇上放了话,不让任何人去木兰府,替我们挡了那些繁琐的应酬。听说,皇上今儿还召集了军营将领,亲自挑选了一批精锐人马组成护送队,保护我们去新疆,护送队的将领依然是常安。

    这几天常安一直没有露面,想必早就作起了出征的准备,所以忙的没时间过来。

    前日小史上街,亲眼看见常安,常笑和沙漠之狐与英顺在某酒楼吃饭,看样子他们已经消除了嫌隙,成为一家人了。我抱着孩子站在后园子里赏花,孩子似乎也知道离别在即,显得很安静,很依赖的伏在我怀里。

    “小姐,常安来了。”

    小青出声唤道,我扭头一看,常安领着常笑朝这边走来。常笑冲过来叫了声嫂子便跑开找乐子去了,常安来到我身边,伸手逗了逗孩子,问道:“事情都处理完了么?明天就要出发了。”

    我点点头,“听小顺子说,这次由你带队?”

    “当然,你们的事,自然少不了由我带队,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啊。皇上交给我的差事是把你们平安送至新疆,再接两位皇子回京。”

    “这一趟责任重大,你的担子可不轻呀。”我淡笑。常安也笑,笑得很沉静,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等把皇子接回来,我会继续带兵西进,把你们也接回来。”听了他的话,我笑的极轻,极淡,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常安那点子兵力到了新疆远不是番王的对手,我们能不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常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说了句令我安心的话,“总不能让你和廷璐孤立无援呀,只要我带兵驻守在那儿,番王多少也有些顾及。我想过了,廷璐负责跟你进入番王领地,就近保护你;我呢留守在外围,把周围的地形和布置都摸排清楚,只要我在你们逃生的希望就在,我会为你们打通一条逃生的路。”

    常安向来比较务实,考虑的也周全。听了他的话,我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常安。”

    常安笑了一下,将我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跟我客气什么,我是单身一人怎么都好说,而你们不同,你们有家有业有孩子,要舍弃的东西比我多,想来挺同情你们的。所以,我能帮你们就尽力帮帮,朋友之间没什么说的。”

    我领他来到平台入座,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你走以后,常笑怎么办?”

    “我把他托给远房亲戚了。”

    我奇怪,“常笑不是见过他大哥了么?为什么不跟着他大哥呢?”

    常安无所谓的笑了下,淡淡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我吃惊的看着他,常笑好容易认了大哥,没好好相处几天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怎么回事?难道他心里没有常笑这个弟弟?”

    “我大哥不是一个能待住的人,他喜欢行走四方,况且当初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为了了结英顺的心愿,现在,他们该办的事情都办了,也没必要继续留下去。这种情形我早就猜到了,其实我就是想让他们兄弟之间见个面,让常笑知道他大哥还健在,如今常笑见过他大哥了,两人也认了亲,我的心事也算放下了。”

    “常笑没有吵着要跟大哥走吗?”

    常安笑着摇头,“没有,常笑跟我过惯了,不习惯跟别人住在一起,虽然认了大哥,但他发现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亲切,毕竟两人分开十多年了,所以常笑一直念念不忘的不是大哥,而是小时候的回忆。现在看常笑心里塌实多了,很少再提大哥的事了。”

    “沙漠之狐也真是的,对常笑的关心程度还及不上英顺。我看他根本不了解什么是亲情。”我忍不住叹道。常安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他的确是这样子,小时候他没有享受过亲情,再加上十几年的盗贼生涯,让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能遇到喜欢的人,并象家人一样的照顾英顺,我已经很吃惊了。等大哥习惯了家庭生活,相信会回来找我们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有说去哪里吗?”

    常安摇头,“我最近忙着出征的事,也没有细问他们,他们倒是知道我最近在忙的事,留了封信给我,人就走了。不谈这些了,另外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说到这儿,他脸上多了些柔柔的笑意,“经过这段时间跟樱兰相处,我觉得这小姑娘还不错,我打算等从新疆回来,就娶她过门。”

    “真的?”这可是件喜事,想不到临走之前还能听到好消息,我意外极了,“你真的想好了?可不要等成亲后再跟我抱怨选错了人呀。”

    “不会,你说的对,樱兰是个好姑娘,把我的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常笑也很喜欢她。我昨夜考虑过了,常笑需要一个家,我也想结束单身的日子了,我们三人组建一个新的家庭相信也会象你们一样过得很幸福的。”常安终于想开了!听了他的话,我又开心又惊喜一把抓住他的手,连连点头,“太好了,樱兰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死的!我们终于可以成为一家人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常安跟了一句。我愣住了,“条件?”

    “听廷璐说,你一直盼着我能有一天成为你妹夫,好让我叫你一声姐姐是不是?”常安眼中多了些捉狭的笑意,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道:“所以,我的条件就是,以后要免去这个称呼。我依旧叫你的名字。”

    那、那怎么行?,那可是我的愿望啊。可是不答应他,樱兰的亲事岂不成泡影了?想了想我勉为其难的叹气:“好吧,我同意,以后你可以免去这个称呼。”常安冲我眯眯笑,我看着他,心里却坏坏的盘算,不叫我姐姐没关系,还有廷璐呢,回头逼他叫廷璐姐夫也蛮有意思的,我不由暗笑。

    廷璐走过来,见我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满意的抱着我笑道:“还是常安有办法,总算让我看见木兰的笑了。谈什么呢?”

    “谈婚事呀,常安刚才说,等从新疆回来就迎娶樱兰!”

    廷璐意外的看向常安,“真的?你可想好了?”常安笑着点了个头。廷璐朝我竖起大姆指,“恭喜你,第一次作媒成功。”我得意的笑,“看吧,我就说嘛,常安迟早会发现樱兰的优点,被她打动的。总算没白费我一番精力!”想当初,为了写情书我下了多大精力,都快走火入魔了,总算,这件事终于有了圆满结局。

    我心满意足的环上廷璐的腰,美美的说道:“怎么样,你媳妇还是挺有能耐的吧?”

    没等廷璐说话,常安微微一笑,抢先答:“嗯,是挺有能耐的,以你写情书的功底可以堪称京城第一人了。”他的话一落,我意外的怔住了:这家伙怎么说出来了!常安认出我笔迹的事一直没跟廷璐提过呢。

    果然,听了常安的话廷璐看看我,又看看常安,很快琢磨出不对劲,疑惑的神情顿现。“老兄,你知道是木兰写的?”常安毫不掩饰的点头,微微笑:“是啊,木兰的笔迹我还是能认得出来的。”常安一脸自信的微笑表情对廷璐来说可是一大打击,果然,他耸拉下眼皮,老大不满的哼道:“喂,即然知道是木兰写的,干嘛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让她一写再写,合着你是故意的!太不厚道了!”

    我推了廷璐一把,常安遗憾的扬了扬眉,“不好意思,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情书,自然是多多益善了。”常安这么一说,廷璐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我跟常安理论起来:“哎,你太不会心疼人了,你知不知道木兰为了给你写情书天天晚上磨到什么时辰,那段时间她都熬出黑眼圈了!早知道你存着这心思,我说什么也不让木兰下功夫写那情书。你没收过情书,难道我就收过?木兰一封情书都没给过我,通通交待在你身上了。你偷着乐去吧。”

    常安被逗得哈哈大笑,气得廷璐一直拿眼睛朝他放冷箭,“那也值得你气成这样,要不我分一封?”

    “一封?不行,那些情书都是我家木兰的杰作,你要一个不差的通通还回来!”廷璐冷哼。

    “那就没得谈喽!”常安打趣道。看他们为情书的事绊嘴玩,我则抿嘴笑的看着他们,心头的离愁无形间淡去许多。想不到常安开玩笑式的就把那件事讲了出来,廷璐自然也没在意,于是,事情就不显山不露水的过去了。因为常安跟樱兰的关系,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到了晌午时分,很自然的留在这边用起膳。

    席间,我们谁也没有提及去新疆的事,而是说起各家的趣事以及樱兰出嫁的事,气氛很愉悦。常笑完全不知道此去外差的危险性,喋喋不休的说着让哥哥买些地方特产回来。常安温温存存的笑,照单全应。饭前,我给樱兰写了封信,让下人送去张府。

    等我们吃完饭,常安说要回家收拾行李,便跟我们告辞,我们刚把他们送到府门口,忽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风般的冲进来,似是没看清人,一头撞到了常安身上。“哎哟!”她惊呼一声,差点跌倒幸而被常安及时扶住。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樱兰!她面色嫣红,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期待的眸光,满脸洋溢着快乐的因子。想不到她这么快赶来,象是刚吃饭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了。

    “好标准的投怀送抱啊!”廷璐啧啧赞道。

    樱兰见自己撞到的是常安,刹那间羞红了脸,再加上廷璐在旁边打趣,更羞得不敢抬头了。我拉了拉廷璐的袖子,嗔怪的给了他一眼。常安好笑的问:“是来找我的吗?”

    樱兰的气还没喘均,红着脸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声是。这几天常安一直在忙公务,抽不出时间陪她,所以樱兰一接到我的去信马上惊喜的赶过来。我已经在信中告诉她,常安这次出外差回来打算迎娶她的事,激动惊喜期待所有的情绪齐齐堆积在她脸上,让人一看就猜到了她的心事。

    看她一脸小女儿家的赧然神态,常安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他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揽住她的腰,回头对我们说:“那你们忙吧,我们先回去了。”

    我笑眯眯的招手,目送他们离去。常安是个很会体贴别人的男子,他牵着樱兰的手口中说着什么,樱兰频频点头,脸上漾着幸福的光芒。走在旁边的常笑笑嘻嘻的插嘴说了句话,结果被常安弹了个爆栗,马上捂着头闪去一旁。看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蛮象一家人的。

    我长长吁了口气,“太好了,樱兰的事定下,我也就放心了。”

    “好让人意外,常安居然真的要娶樱兰了,看来你功不可没呀。”他伸手揽着我的腰,“好了,我们该处理自己的事了,带孩子回家看看吧。”我点点头。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我们要把双胞胎送回张府,托他们照顾一段时间。听说惠妃也曾跟皇上提起帮忙照看双胞胎的事,皇上也同意了,但我们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自家人带着比较好。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回不来,我们还是希望孩子能在张府过曾通人的生活,不然若按惠妃的意思,肯定让要孩子们跟着皇子们一起读书长大,将来没准又是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因为我注意到四阿哥看璎珞的眼神很特别。对于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个年纪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偏偏这正是四阿哥所缺少的,在宫里没有同伴的他所以每次出来不是找常笑就是到木兰府逗璎珞,我担心他把璎珞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将来影响到她的成长,所以这也是我拒绝惠妃的原因之一。

    “主子,马车备好了。”小史的声音很低沉,透着几分伤感。

    “行李都在这儿,都搬上去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和廷璐就早早起来收拾东西,把该带的行李让人搬上马车。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听说行程要用近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了新疆那边又是高原,没准天气要转凉了,必要的东西还是要多带一些的。小青小桃她们哭的眼睛红红的,跟着福伯一起送我们到府门口。

    我不断安慰着她们说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府里还要办喜事呢。上了马车,小史载着我们朝皇宫驶去。这一天,皇上取消了早朝,领着惠妃德妃等人在太和殿前为我们送行。张英夫妇,张廷玉,大阿哥的福晋们,和硕郡主等等全来了。所有人都正装出席,象是参加什么重大活动似的,虽然人们都是笑着的,口中说着各种吉利话,但看得出来大家个个强颜欢笑,感伤的气氛象乌云笼罩在我们心头,直到看见张夫人背身悄悄拭泪,然后强打着微笑转过来时,我的鼻腔忽悠一酸,差点落泪。

    这个场面我曾经见过,当初格格出嫁时就是在这里,如今的主角却换成了我。看他们强颜欢笑的样子,搞得我好象要远嫁它乡再也不回来似的。

    皇上走下台阶,逐一跟我们这班人马交待事情。先是胤禛,他要代皇上送我们一程,少年老成的四阿哥穿上了皇子正装,听着皇上的叙叙交待,一脸凝重的他频频点头,末了行礼闪到一旁。

    皇上的声音很低沉,略有沙哑,除了相邻的几个人别人都听不太真。究竟皇上跟他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注意到四阿哥朝我望了一眼。魏征是负责这次行程的联络官,听说是他主动请缨愿意赴这趟远差,大概想趁机救回缨宁吧。“魏征呀,此去新疆会经过很多州县,沿途食宿以及各地方官的联络工作就由你费心打理了,这个差事琐碎又繁重,你务必尽力担起这个重任啊。”

    “是,微臣一定尽心尽力确保木兰安全抵达新疆。”

    皇上拍拍魏征的肩,走向旁边的常安,“常安,这次分给你的两百余人个个都是精兵中的精锐,身为带兵的总将官属你职责重大,你不仅要确保木兰他们安全抵达,还在确保两位皇子顺利抵京。回头,朕会派人在兰州一带接应助你护送皇子回京。好了,所有人的安全就交由你负责了,一切就拜托你了。”

    “皇上放心,臣定不负众望,完成使命!”常安掷地有声的回道,抱拳行礼。

    皇上满意的点头,轮到廷璐时,幽幽的黑眸微微眯起,眸中似是多了些疼爱的眼神,廷璐脸上动容,一撩长袍给皇上跪下了。皇上俯身拍拍廷璐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廷璐啊,你知道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中朕是最喜欢你的,你跟常安一样是个文武全才的好苗子,在朕心中你和阿哥就象朕手心手背的肉,都是朕疼爱的好儿子啊!如若这次能平安归来,朕一定好好栽培,让你成为国之栋梁……”

    皇上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感动的廷璐眼圈红了,深深的叩头。“臣谢皇上厚爱。”

    “朕知道你离不开木兰,所以,朕给你的差事就是保护好木兰,怎么带她去的,怎么带她回来,一根汗毛都不许少。可记清楚了?”

    “是,记清楚了。”廷璐叩头站了起来。皇上点点头,缓缓将目光调向我,那双黑眸也随之溢满浓浓的情感,变得更加深沉了,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舍与痛惜,那么明显的变化相信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触及到他那双黑眸,不知怎么,我的鼻腔一酸,眼底骤然泛起了水意,我忙垂下眼帘避开皇上的目光。

    皇上望着我,似乎也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鼻息却越来越粗重了,鼻翼两侧微微颤动,额头的青筋也一跳跳的,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末了,皇上依然什么话也没说,侧头看向李德全,李德全捧过一摞书递给皇上,皇上看了我一眼,默默的将书递过来。我接过沉沉的书,眼前的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皇上伸手拍了拍书,似乎还在想着说点什么,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抬眼一看,皇上仍在怔怔的看着我出神,可能碍于有众人在场,不便说什么,或者兴许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吧。皇上给每个人都有话交待,而到了我却没了动静,我是唯一没有得到任何临别语的人。

    李德全见状,便上前替皇上说道:“万岁爷说了,知道你喜欢看书,此去新疆路途遥远,让你觉得枯燥时就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李德全这一出声,打断了皇上的出神。

    “谢皇上。”我低道。

    惠妃看看我又看看皇上,上前柔声劝道:“万岁爷,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末了,皇上转过身冲我们抬了抬手,疲倦的说道:“启程吧。”我和廷璐等人齐向皇上叩头行礼,一行人朝外走去。除了皇上和嫔妃们留在原地没有动步,其它人都跟在队伍最后为我们送行。走出午门,一行十几辆大号马车已经停在午门外整队待发,清兵全副武装候立在马车两侧和末尾。附近围了很多老百姓,不知内情的他们看着我们议论纷纷,有说我是远嫁番王的宫女,也有说我是皇上赐给番王的王妃,说法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准备启程,一时间车马喧嚣。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方,正俯视着我们。惠妃德妃她们站在侧后方,离着有段距离,皇上独自站在墙边身边空无一人,看上去显得那么空寂和落莫,一双黑眸也失去往日光彩,变得空洞无神,象是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廷璐走过来,见我微仰着头怔怔的望着一点一动不动,便顺着我的视线朝上望去,他伸手揽着我的腰,轻道:“我们该走了,上车吧。”我收回视线,跟着廷璐朝其中一辆马车走去。所有马车的规制都是一模一样的,而配给我的这辆马车却是特别改造的,车身长,里面布置的华丽又舒适,人完全可以躺在里面休息。我正要登上马车时,忽听樱兰的喊声,回头一看,樱兰正梨花带泪的朝这边跑来,身后是疾步而来的张英夫妇和雪莲。

    我刚站好,樱兰便一头扑过来抱住我,“姐姐,我会想你的!你多久回来,别让我们惦记太久啊!”

    我淡淡的笑,“新疆在遥远的西锤,岂是三五天就能回来的,光来回路上就要花去近两个月的时间,回来的话,最快也要三五个月吧。”

    “要好久啊,我会想姐姐的!”樱兰依依不舍的说。

    “放心吧,如果可能,我会给你写信的。”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常安从车尾那边过来了,于是拍了拍樱兰的肩,小声哄道:“去吧,跟常安道个别。”她点点头,朝常安小跑过去。我则对上雪莲和张夫人他们。张夫人眼含着泪,温和的冲我笑着,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张开手臂抱住她,“娘,等我回来。”

    “好木兰,我会天天为你烧香祈祷,求佛祖保佑你平安归来。”

    我又跟雪莲说了些保重的话,临到上马车时,樱兰还在那边泪眼迷蒙的看着常安,舍不得他走。常安握着她的小手,温和的劝慰着并在她额头吻了一记,最后将樱兰送回到张夫人身边,这才翻身上马。常安调转马头正要对全军做出发指令,一回头,正跟我的视线对上,他缓缓笑了起来,冲我绽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然后举手示意,“全军,出发!”

    一番喧嚣声过后,车队开始缓缓驶离午门。张夫人和樱兰在后面喊着保重的话,我掀开车帘向后望,家人都在冲我挥泪摆手,在他们头顶上的城墙内,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仍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儿,象雕像般纹丝不动。

    正怔怔的看着,旁边伸过一只手帮我放下帘子,并将我揽入怀中。我叹息一声,把头倚向廷璐的肩窝,手搂着他脖子,低声说道:“我希望我们还有再见到孩子们的一天……”

    “会的。别想那么多了,嗯?”他轻拍着我的肩,安慰道。

    车队出城的路线刚好经过木兰府,府内的家丁们都涌出来为我们送行,小青小桃更是追着马车跑了几步,一边哭一边喊着保重的话,我冲她们连连摆手,眼睁睁看着木兰府被马车远远甩到后面,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我喃喃道。

    就这样,八月末的这一天,我带着皇上的圣旨离开了家,离开了京城,开始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此去新疆的阵容中,除了魏征及他的几名手下,还有廷璐,廷玉,常安等人,再加上皇上拨配了两名宫女和十来个苏拉随侍照顾,二百余人的清兵,林林总总也有近三百人,称得上浩浩荡荡的一支军队。胤禛打头走在最前,廷玉和常安陪在他旁边,领着车队出了京城一路往西驶上官道,大半日后经过了通州,京城已经被我们远远甩在后面了。

    “四阿哥,就送到这里吧,后面的路程就交给我们吧。”常安恭手说道。

    皇上的旨意是让胤禛送到通州,此时已过了通州又行了几里路,常安和廷玉纷纷劝他该回返了。陪同四阿哥前来的官员也劝,胤禛这才拉住马缰绳停了下来。我们的车队继续前行,缓缓从胤禛面前驶过,我挑开车帘,看见胤禛端坐在马上,默默的看着车队陆续从他面前经过,一侧头,正跟我的视线相遇。

    他静默的与我对视着,不苟言笑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不露痕迹的伤感神情。我突然想起来,以前胤禛一出宫总爱跑到木兰府消磨时间,不是跟孩子泡在一起,就是随意使唤我的丫头寻开心,其实他喜欢的是那里的生活氛围。还有那次在常安府家坐客,胤禛和我在膳桌上为争抢一根青菜暗中叫劲的情形,直到这时我才恍然明白,狐独的胤禛把我当成了他的朋友他的同伴,喜欢和我们一起玩闹。

    而此刻,我要走了,刚刚找到生活乐趣的胤禛又要陷入冷清无趣的皇宫生活了。

    现在想想,胤禛很可怜,虽然将来会一步登天,但是他的少年时代留给他的却是一汪死水,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记忆,难怪胤禛的性情给人一种冷硬刚烈的印象,很少看到另一面的柔软。记得有句格言说,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也许正是因为胤禛的性格中缺少柔和的一面,所以刚硬无情的他才能顺利扫清前面的路障,直到一步步登上帝位吧。

    想及此,马车快要驶过胤禛了,我冲他轻轻挥了下手,胤禛仍端正坐姿的看着,脸上也依然是一成不变的落莫神情。渐渐的,胤禛的身影被甩到了后面,我这才放下车帘轻轻靠回座位,落入廷璐怀中。

    廷璐一手搂着我,一手挑开后面的帘向后望,轻声说了句:“我觉得四阿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们这一走,对他的打击挺大的。”

    闻言,我看了后面一眼,胤禛已经在随从的陪伴下回返了,他的马速很慢,给人一种很沉重的感觉。“为什么?”

    “你想呀,四阿哥平时属跟我们相处的时间最多,这一走,周围的朋友都受到影响,大阿哥他们远在新疆,常安和我们也要一走数月,常笑被送去了别处,如今他再出宫就没去处了……”经廷璐一说,我才恍然想到这一点,怪不得总觉得胤禛的眼神很伤神,现在更加觉得他值得同情了。

    “我们面临的局面也不是很好,不过跟四阿哥比起来,好歹朋友们都在一起,比他还好过一些。”我叹道。

    “行了,我们不要为别人的事操心了,以后就要为自己打算了。”廷璐用力搂了我一把,我很是依恋的搂着他,轻声道:“我们走得还算安心,孩子托给了娘,府里的事也处理清了,没有什么让我牵挂的了。”

    廷璐温温存存的亲吻着我面庞,“没有了包袱,我们才好集中精神应付那个杀千万的番王。木兰,你真的对那个番王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我冥思苦想,努力在纷乱繁杂的记忆中搜索与新疆和番王相关的人与事,在我出神的回想时,廷璐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想着想着,我隐约好似捕捉到一点印象,“上次我去乾清宫见皇上,曾看见皇上送新疆使节出来,那身少数民族服饰我看着好象有点熟悉,曾在哪里见过似的……”我用力的想,渐渐的,沉积在脑海深处的往事被唤醒,重新浮现出来。“啊,对了,在我们成亲之前我不是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有次我在宫里迷了路,正想找个人打听打听,后来就看见有人也站在那儿,那人穿的跟使节那身服装差不多,一看就是从边远的地方来的。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冲过去问路,他……好象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他有点爱搭不理的,跟他说什么他也不回答,直到后来有个官员找过来才把他拉走。”

    “他是番王吗?”

    我摇头,半埋怨的叹道:“这哪儿知道,现在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也不知说的是不是他。”

    廷璐从旁边的百宝格里取出当初皇上收起来的那幅画像打开来看,“只见过一面,就把你的相貌画得活灵活现,可见你给他的印象很深……这就是你说的一见钟情吧。”

    “他是一见钟情了,我是一见恐怖啊。”我接过画像卷起来,扔去一旁,“但愿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如果他知道我成家生子了,也许会就此放我们回去。要是蛮不讲理的一个人,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廷璐闭眼想了一会儿,遗憾的摇摇头:“很难讲,那种地方的人都各自为王,想来他们个个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你想呀。他们连大清都不放在眼里,也不听从大清的旨意,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可惧怕的事。”听他一说,我不由有些担心了。新疆那一带地势高,那里的人很少跟平原人打交道,一直过着封闭的生活,再加上思想守旧,很难接受外界新事物,万一我们过去很难跟他们沟通怎么办?这才是我所担心的局面啊!

    不过话说回来,准噶尔部也是那里的一个蕃地,噶尔丹不是很通情理吗,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坏。

    车队一路西行的途中,我的衣食住行都有魏征打理,出门在外,有这样一个人前后张罗,倒也没有什么让我感到不便的地方。魏征身为礼部官员,原是从地方升迁进来的,最善长与各种人打交道,这一路上,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我们白天紧着赶路,傍黑时分打尖住店,一行几百号人的吃住问题全部落到魏征一人头上,这时才发现魏征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每经过一座城镇他就会派人联络当地官员,安排我们住下,然后补充粮草,每次进城补充给养就要储备好接下来若干天的口粮。当时出发时还奇怪,除了我和廷璐一辆马车,廷玉,魏征和常安等人的车辆外,还有十几辆大车一路随时,这些车辆做什么用。后来才知上面塞着很多口粮以及炊事用的锅灶等物,这就占了四五辆大车,其它的车上则载着大家的更换衣物。

    就这样,马车明显的不够用,又在途中增加了几辆。

    我和廷璐还有那些高级官员的膳食跟下面的士兵苏拉等人一视同仁,吃着同样的饭菜。有时错过了城镇,我们还要在野外露宿。以前我和廷璐常跟着常安他们急行军,野外露宿是常有的事,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此次护送的清兵大多是常安手底下的人,以前参加过解救我的行动。这次出来,行程中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大家在一起相处的也蛮融洽。

    “常安将军,我们的锅一次只能供应百十来人的饭量,让你的人轮番吃饭吧。”魏征对常安说道。

    “知道了。廷璐他们都有了吗?”

    “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剩下的让士兵们用吧。”

    常安过来看了看,开始安排士兵轮番吃饭问题,那个时间,我和廷璐廷玉正在车上轻闲的用饭。我托着碗细嚼慢咽的吃着,一边听着廷璐他们谈着接下来的行程。一边是沉稳的智囊廷玉,一边是有勇有谋的廷璐,我还是头一次跟他们兄弟两人共同经历野外生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塌实。“二哥,前面就是郡县了,你以前出外差的时候象到过那儿吧?”

    廷玉点点头,慢慢的嚼着,边想边道:“半年前曾去过,当时是奉了皇命请那里一位前朝的诗文前辈入瀚林院,可惜到了那儿才知,那位前辈提前一天自缢了。那位前辈是个有骨气的人,宁死不愿食大清俸禄。”

    廷璐耸了耸肩,“这不稀奇,还记得三年前,徐学士再三邀请顾祖禹参与《大清一统志》的编修的事吗,顾祖禹不愿为清廷修书给拒绝了,皇上当时一听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此外,我还听说了好几出这样的事呢。想不到,前朝还真有几个有骨气的人。”说着,廷璐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我碗中,“多吃点。今晚看着要变天,但愿不要下雨,不然后面的路就难走了。”廷璐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吃着饭菜,一副很香甜的样子。我笑了,“在外面吃饭跟家里不同吧,在家里可没见你吃得这么有劲头。”

    “我是饿的,白天跟着常安带了一整天队,到了晚上肚子早饿扁了。现在才知道常安的差事一点也不比修书轻松,常安真不简单,天生带兵的良将!”“现在知道带兵不易了?以前你不是吵着想领军职吗?”

    廷玉静静的咀嚼,一直用温情的目光望着我们,我偶一回头,正好撞见他的视线,扭头看了廷璐一眼,打趣道:“二哥,你是第一次在野外打尖住宿吧,有没有想二嫂呀?”

    廷玉笑了一下,“吃你的饭吧。”廷璐呵呵一笑,伸手过来拧我鼻子,“二哥的玩笑你也开,没大没小。看来你的精神恢复得不错,这么快就忘了离愁了。”

    廷璐的话提醒了我,我淡淡的一笑,“得过且过吧,我觉得自己该拥有的都有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憾事。”廷玉看了我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数落道:“没事说这个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还要活得长久。”

    “就是这话,我赞成。”廷璐笑呵呵的赞了廷玉一句,扭头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二哥的话你得听,不然他搬出老夫子那套能数落你一大天。”廷璐嘿嘿一笑,象给我示范似的马上赞美了廷玉一句:“二哥,说的对极了!”

    廷玉不用听也猜得出来廷璐说了些什么,眉头微抬,用埋怨的眼光看着廷璐。就在这时,车帘忽的被人掀开,常安的朗笑声响起,“你们几个躲在车上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行了,我们下去吧,车里可挤不下四个人。”廷玉笑了笑,率先下了马,廷璐也跟了下去。我正要收拾碗筷,准备把它们撤出去洗,常安把手伸到我面前,手中捏着一枚鸡蛋,“刚煮熟的,还热着。”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话是这么说,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接了过来。常安笑了,放下车帘出去了。我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鸡蛋,心道:莫非他专门给我这个来了?常安真会体贴人!我笑了,从床头的百宝格里取出食物盒,打开盖将鸡蛋放进去,心道:等廷璐半夜饿了,可以解解饥。

    等我把车内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出马车,廷璐他们三人正跟魏征聚在一起谈天,我看了看四周,发现士兵把用完的碗筷放下一个集中的筐中,筐一满便有两名苏拉抬起来朝一个方向走去。那边象是有洗碗的地方,因为有别的苏拉抬着洗干净的碗筷回来。

    我闲着也没事,便自己端着托盘朝那边走去。没走多远,果然看到一条小河,几个苏拉正在河边忙着洗碗,洗衣服。我来到河边正要自已动手洗,旁边的苏拉看到忙把东西接过去,“夫人,这种小事哪能您动手,交给我们就行了。”我温和的一笑,“没事,反正我也闲着,不要管我了。”

    他们有些惶恐,见我蹲在河边动手洗碗,个个手足无措的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壮起胆子,小心翼翼的问:“夫人,莫非我们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或许我是好心想帮他们点忙,但是在他们眼中看来,我这不是做好事,而是夺了他们的差事,或是觉得我对他们做事不满才采用这种方式打他们的脸。

    想罢,我微微一笑,只好站起身来,“算了,那就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了吧。”苏拉齐行礼。我返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忽见山林中有道亮光一闪而过,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朝发光处望去,只见密林中出现影影绰绰的身影,那是……什么?我眯起眼睛细看。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士兵们一部分在吃饭,一部分已经入睡了。要不是有亮光一闪,我也不会注意那边的动静。细细分辨,好似数条敏捷的身影在树林间穿行,在月光的照射下不时有一星半点的亮光,很象是兵器反射的光。就在这时,警戒的士兵大喊:“附近有动静,全体戒备!”常安也在发令:“全体注意,进入戒备状态。”

    正在吃饭的士兵放下碗,睡觉的士兵们也翻身而起,聚群聊天的也都迅速散开,拿好武器各自寻找掩藏点,廷璐正在叫我的名字,我正要跑过去,忽然注意到离我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人一晃而过,把我吓了一跳,正要定睛细看,忽有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木兰,这时候别乱跑!跟我过来!”

    “廷璐,刚刚那里有人!”我指了指有动静的地方。

    “不要理睬,好象有批人马在附近关注着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廷璐拉着我回到营地的马车,他说了一声在这里等我就放下帘子跑没影了。我掀开车帘,看见士兵们飞快熄灭火堆,并以马车为中心呈半包围状态陆续散开,从发出指令到进入临战状态,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应变之快,完全出自常安军营的作风。

    我坐在马车里心里也紧张的很,暗暗心想,莫非这山林之中有流寇盗贼出没?

    过了一会儿,忽听寂静的山林中有人发出一长两短的口哨,常安做出警报解除的指令,士兵们这才各自各地解散,车帘一动,廷璐飞身钻了下来,夹带着冷风也席卷进来。“没事了,也不知是哪伙人,刚刚路过这里。对我们没有敌意也就放心了。”

    “走长路就这点不好,不安全,害得我提心吊胆的。”我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有常安在不用担心。你累不累,早点睡吧?”廷璐帮我把座位收起,被褥抖开铺好,经他一说我也确实觉得累了,钻进被窝躺下来。我抬眼看着他,“我们还有多久到新疆?”

    “才走了一半的路,前头还有老远的路呢。怎么也得十来天吧。”他伸手抚上我额头,低头亲吻了一下,“好好休息。”我点点头。“你呢?”

    “我跟二哥常安他们再待会儿,你先睡。”他放下帘子将车门关好出去了。我把车上的油灯挑亮,移到床头,然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准备看上一会儿。刚翻开首页,忽然发现第二页的空白处被人用工工整整的楷书写了满满一页,正是我以前唱过的一首歌,再看笔迹我一眼认了出来,是皇上的字!

    他居然把那首歌的歌词从头到尾记得一字不错,最后那句: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旁边多了一点墨迹,象是笔尖刚刚沾过墨,触到纸却又不知写什么就这样收笔了。我几乎可以想像到皇上一定是半夜写的这些字,一边写一边回忆初次听我唱歌的情形。现在想来,那次去木兰围场围猎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怔怔的看着那页纸,回想着过去的事。想不到那么久远的事,而且我只唱过一次,皇上居然默下了全部歌词,真是不简单……可惜,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翻看着后面,渐渐的,困意袭来,不知何时便合眼睡了过去。意识朦胧间,感觉冷风扑面,耳边传来衣衫的悉索声,有人把我手中的书抽走,哗啦啦翻了几页,突然没了声响,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轻声抽回书架的声音。接着,有人挨着我躺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传来,廷璐将我揽入怀中,我则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这天夜里,大家都睡得很沉,常安廷玉他们在马车上休息,士兵们则几人裹着一条毯子就在草地上呼呼大睡。整座山林笼罩在暗夜中,寂静无声。

    接下来的行程由于地势复杂多变越来越艰苦,天气,温饱,疾病……等等各式各样的状况开始频频发生。有时走在颠簸的山区小路上突遇一场倾盆大雨;有时补充完干粮和水,结果走了四五天的路才到了下一村镇。越往西走,地势越高,雨水也变得越来越稀少,放眼望去到处是干涸的黄土地或是黄土坡,我们的马车走得越发缓慢。

    幸好士兵们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经受过,一直默默的忍受着。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宫女和苏拉们就受不了了,一个宫女途中生了病被留在某村镇里。虽然我一直坐在马车里,可一路颠簸的情形也舒服不到哪儿去。所以时而在车上坐着,时而下来跟着部队一起走。

    刚出京城时,士兵们都是一人一骑轻装上路,行程也快,越到后面随着复杂的山势和路况车队走的越慢,过甘肃之后,只剩一半士兵拥有马匹,另一半马匹不是留给了各地驿站,就是途中出了状况丢下了。如果算来,行程比我们预先估计的时间还要长,不过我们终于快抵达与番王约定的地点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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