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出发新疆
“前面就是溪水湾了,大概再有半日功夫就到了。”常安看过地图,跟大家说了一句。溪水弯,与番王约好的接头地……我心里突然象压上了一块石头,沉沉的。廷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我的手搂着我的腰,我们共骑着一匹马与廷玉常安等人走在车队前端。
不远处,已经可以望见下一个村镇了。这个村镇很小,小到连个地方官都没有,原因很简单,这里太穷了。这座小小的村镇原本在地图里找不到,正因为番王将地点定在这里才使得我们知道溪水弯的存在。当初皇上也是派人调查才知确有其地。我们这支车队一路深处,穿过杂乱又破旧的村舍密集区,终于看见一大片五色帐篷坐落在前方。正是番王派来接应我们的人马。
小小的村落很少有外地人光顾,如今不止番王的人马驻扎于此,连我们这支由正规军保护的车队也到了此地,这简单轰动了整个村落,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小小的村落一时间变得热闹嘈杂起来,象过年似的。我们一到,一名哨兵马上进帐报告,很快,各个帐篷里陆续钻出若干男子,迎了上来,打头的人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象是曾经见过似的。
魏征驱动坐骑走在最前,快到他们近前时翻身下马,双方抱拳行礼。“魏征,这次你们大清皇帝不会又弄个假的来糊弄我们番王吧?”
“使节大人,这是哪里话呀,天下那么大一模一样的人多了,谁知道宫里也有两个那么相像的人。不过这回送来的姑娘应该是你家番王点名要的那个。”
听他们一席话我明白了,原来打头的领队是几个月前进宫给皇上送画像的那个使节萨比尔。魏征说完了话,伸手朝我指来。领队抬头朝我望了一眼,又奇怪的看向与我同骑一匹马的廷璐,眉头微皱。“魏大人,你可知道我家番王点名要的姑娘可是我们未来的夫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夫人的吗?”
夫人?听了那人的话,不止魏征愣住,常安廷玉和廷璐均吃了一惊。我也惊愣住了。
领队萨比尔率众人朝这边走来,廷璐小声在我耳边道:“我放你下去。”然后,翻身下马,将我抱了下去。萨比尔走到近前对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仍一脸半信半疑,但起码的礼节没有忽略,领着众人向我行礼。原本我也想回礼的,可一想,他们连大清都不放在眼里,我凭什么对他们行礼,更何况番王也没在这里,对他们行不着大清礼节。
好吧,跟他们无需客气。
我表情淡淡的,微微颔首。“辛苦各位远程而来,不知你们的哈拉汗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萨比尔闻言微怔,他身后的几位头目也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冲我看来,脸上不约而同换上了敬重表情。
“我家王汗有令,命我们以夫人的礼节迎接您。送您来的原班人马到这里就可以返回了,接下来后面的行程将由我们负责护送。夫人,您觉得意下如何?”萨比尔恭敬的答道。
奇怪,刚刚对我还一脸怀疑的神情,转眼间就变得恭恭敬敬的。莫非他们喜欢吃硬不吃软?我疑惑的扫了他一眼,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廷玉和常安他们也是一脸不解的神情。一听萨比尔要求他们回返,都又惊又担心的朝我看来。他们此次前来的任务不止送我过来,还要接太子和大阿哥平安回去,岂能在这里返回?
我想了想,说道:“萨比尔。”萨比尔忙行礼,“番王即然命你们以夫人的礼节迎接我,那我说话算不算得数?”
“那是当然,连我都要听夫人您的吩咐呢。”
“那好,皇上的旨意是命他们把我护送到番王跟前,哈拉汗即然不在这里,他们就不能交差,而我也信不过你们。不如让他们一路随行,等到了你们的属地再说。”
萨比尔迟疑了一下,躬身道:“就按夫人的意思吧。另外,属下们已在这里恭候多日,夫人即已到了,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启程回雅尔吧。”
我点点头。萨比尔转身冲属下做了个手势,帐篷后面陆续牵出几辆大马车,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常安命令部下原地休整,随时待命出发。从这一刻起,我同伴们的时间将会越来越少,等到了雅尔也就是我们分手之时,想到这儿,我的眼底渐渐有了湿意,满心被伤感的情绪所包围。为了不让同伴们看出我的心事,我一直强打着微笑,装出一副即来之则安之的安然神态,其实心里怕的很。来时的一路上我和常安廷玉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现在站在这里,我便有了新的身份,不能再跟他们象过去那样随意谈笑了。还有廷璐,虽然他近在咫尺,我却不能再拉他的手,哪怕一点点亲近的举动都不行,担心引起那帮人的怀疑。
毕竟我是以姑娘的身份来的,在太子和皇子平安离开新疆之前,不能露出半点引人怀疑的破绽。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廷璐,他正静默的望着那边的人马,不知在想什么。少顷,他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头看来,嘴唇绽起淡淡的笑,小声道:“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从现在我就是你的随身大夫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很多医书,这样我才好时时跟着你,不被他们怀疑。”
闻言,我为之一愣,记得他一路上每晚临睡前都会翻看一会儿书才睡,还以为他是睡不着,看书来打发时间的,原来还有这层意思。我惊讶的看着他,低问:“临时抱佛脚才学的东西,行不行呀?你连草药都认不全呢。”
“马马虎虎啦,反正又不会真的给你看病,以后没事你就装装病,我才好发挥下作用嘛。”廷璐偷偷冲我眨眼睛,然后漾起一个沉稳又自信的微笑,好让我安心。
看他已经有了应付的办法,我心里真的塌实了好多。廷玉和常安相互对视了一眼,“相信番王不会让我们在雅尔滞留太久,木兰,等你见了番王先提释放两位皇子的事,让常安先把他们送走。”
我点点头,“知道了。”说罢,长长吁了口气,等把两位皇子转移走,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后面就是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了。我们正说着话,忽听魏征咦了一声,立刻打断我们:“快看那伙人?”
经他一提,我们齐扭头看村外望去,只见又一群黑衣游牧装束的男子快马驰来,从我们休息区中央的空地穿行过去,直朝对面的萨比尔一伙人奔去。他们回来的速度有多快,过来的时候依然有多快,丝毫没有因为这里人多而减速。唯一值得我怀疑的是他们在经过我们的时候,大部分黑衣人都扭头朝我们投来一眼,那眼神似乎对我们很留意。廷璐眯起眼睛,怀疑的说道:“这伙人……有点古怪呀?”说着看向常安。常安双手抱胸,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们在山林里遇到的那伙人没准就是他们!”
“我也这么觉得,来时的路上一直有被人跟踪的感觉,我看,兴许他们在暗中监视着我们呢。”
我拉了拉廷璐的衣袖,“你说什么,他们跟了我们一路?为什么?”
廷玉略一思索,沉声道:“他们在暗中观察我们,也许想摸摸我们的底,看我们有没有玩花样吧。”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群黑衣人已经下马回到他们那边去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在跟萨比尔交谈,说话期间不时朝我们这边投来一眼。过了一会儿就见萨比尔招招手,黑衣人点头离去。
“刚刚那群黑衣人的身手不错,不下于噶尔丹身边那群铁卫。”常安佩服道。廷璐摇头,回以一笑,“你说错了,噶尔丹手底那帮人是我见过的最强悍的一支队伍,刚刚那伙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说着,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自己人,小声补充了一句:“说句实话,若是一对一,我们的人好象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常安遗憾的摇头,无奈的低道:“没办法,我们的清兵多在校场练习出来的,而这里的人,天生就是一副骑兵料子。生活的环境不同,培养出来的人也不同。如果,把我的人放在蒙古或是高原摔打摔打,相信也不比他们差。”
那边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儿萨比尔领着黑衣人头领走过来,“夫人,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启程吧。”我点头称好,萨比尔伸手示意,马上有人牵过来一辆马车,车身被五彩的布装饰一新,一看就是特意布置的专程接夫人用的。我淡淡一笑,“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习惯做原来的马车,在进入你们的属地,正式见过番王之前,我还是用自己的东西比较好。”
萨比尔不置可否,行礼退了下去。倒是旁边的黑衣人挑眉朝我看来,对我温温柔柔发号使令的做法感到很不可思议。
于是,原地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两班人马合为一队继续朝目的地行进。萨比尔与黑衣人的队列在前,我的马车被“保护”在中央,旁边跟着廷璐和魏征廷玉,马车之后是萨比尔的手下,常安和他的人马负责断后。合并为一队后,接送我的队伍被拉得更长,车头望不到车尾,名符其实的一支浩荡长龙。
此后,我们又行进了七八天,从村落开始,队伍进入急行军状态,很快雅尔的属地远远在望了。我们来时的途中,两支人马各自做饭各自打理自己的事务,我依然维持着来时的习惯,只吃自己人的饭菜,坐自己人的马车,平时也是跟廷璐他们在一起。但是唯一的变化就是,我们之间的玩笑话少了,只谈正经事,而且他们对我也刻意开始保持距离,廷璐想跟我说说话或是拉拉手都跟做贼似的要避人耳目。
最后一次送饭到马车里,廷璐趁机搂着我脖子,狠狠吻了好一阵,我抱着他不肯让他走,眼底都湿润了。他捧着我的脸频频亲吻,最后还是拉下我的手,低声说了句:“明天就要进入雅尔了,你要事事小心。”说完,转身便要走。我拉着他衣袖,眼泪扑簌簌直掉,他猛的喘了口气再次转身抱住我,很不舍的猛吻了一番,最后二话不说拨开我的手便下车走了。
“廷璐!”我叫着他的名字,忙拨开车帘,他已经大步朝廷玉他们过去了。
这是我们两人最后一次单独相处。那天夜里,我全无睡意,坐在车上抱着膝盖怔怔的发呆,什么时候挑帘朝对面的马车望去,那边都亮着灯。我注意到,廷璐和廷玉的马车上,里面的灯亮了一整夜。
清晨的干粮是常安送来的,一夜未睡的我双眼有些发肿微红,常安似乎看出我曾经哭过,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将馒头递给我,轻声道:“你要好好保重。”
我点点头,打起精神勉强的笑了笑,泪水却扑簌簌直掉。我吸了吸鼻子,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常安忍不住拉起我的手用力握住。
“廷璐为什么没来?”
“他怕被人看出破绽……就让我送来了。”常安拍拍我的手,安慰道:“木兰,我答应你,不出两个月我会尽快返回来跟廷璐一起把你接走。只要忍耐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太久了啊,我看着常安默默的点了下头。常安缓缓松开握着我的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帘子垂下阻隔了两人的视线。等他走后,我抱着膝盖,任凭泪水在脸上恣意纵横。
“哈拉汗大人来了!”
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车队速度明显加快,我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里面,连掀开窗帘的兴趣都没有,整个人静默的如同雕塑一般。行了一阵子,马车骤然停止,外面传来相互问候声,说的都是听不懂的方言。过了一会儿,听见一个略有沙哑的嗓音在问:“接来了么?”
萨比尔低声道:“是,大人,她就在马车上。”外面响着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我却可以清楚的辨出有匹马朝这边走过来,走的不快不慢,直到我的马车前马蹄声停止下来。渐渐的,周围的各种声响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悄然无声了,番王就停在外面,跟我只隔着一道布帘子,原本以为他会掀开帘子确认一下,孰不知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也没有。直到马蹄声再次响起,萨比尔驱马过来小声问道:“大人,您不确认一下么?”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阿哈汗低沉沙哑的嗓音平静的说道:“不用了,是她。”声音中透着无与伦比的气势,萨比尔低声咐和。奇怪,他连帘子都没打开,也不看我的样子怎么就知道是我呢?我忍不住抬手想掀开窗帘一角看看这位番王到底是何等模样,手刚摸到帘子掀开一角,没等看清什么,突然有只手掌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微惊,正要缩回来,那只手握的很有力,竟没让我逃脱。
他用力握了一下就轻轻的放开了,却吓得我的心砰砰直跳,这、这又是一个强势的君王吧?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个人不好惹,不知自己能不能有没有机会从他手中平安逃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麻麻的,似乎仍能感觉到刚才的力度,我缓缓手握成拳,试图消除他带来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马车继续前行,但响起的马蹄声明显的少了许多,似乎很多人没有跟上来。渐渐的,我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周围能听到的多是在用方言说话,听不到一星半语的汉话。怎么回事?负责外交的魏征哪儿去了?渐渐的,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忍不住转身掀开车后的帘子朝后望去,只见马车后全是清一色的当地人,明艳厚重的民族服装让五大三粗的士兵们个个显得彪悍勇猛,沿着长长的龙形队伍望去,只见常安的人马和廷璐他们都伫留在后面,没人跟上来。在他们所站的地方筑有一道低矮的土墙似是分界线一般。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不跟着队伍前行?
我慌了,猛的掀开车帘探头张望,因为情急,差点踢翻脚下的火盆。帘子一掀开,马上有强劲的风吹进来,我不由眯起眼睛向外望去。眼前的风貌让我一时呆住了。从来没有到过高原的我如今见识到异域风光了。放眼望去,到处是复杂多变千奇百怪的地貌。从我少得可怜的知识里只知道新疆地区属高原,多风少水使得这一带变得十分干旱,这一看彻底对干旱有了更深的认识。由于风蚀作用,这里的地面处处是相间排列的土墩和沟槽,再往远看,许多形状奇异、大小不等的土阜、土丘越来越密集。附近的民舍多是低矮的土坏房,密集的民舍由近到远变得越来越稀疏。更遥远的地方隐隐可以望见隐约的山影。
不过,我没有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致,马上朝车队张望起来,果然,整个车队里看不到一个同来的人,全是清一色的当地人。为什么会是这种安排?也没有告诉我?眼看着队伍离廷璐他们越来越远,我有点不安了,风呼呼的迎面而来,吹得衣裙忽啦啦乱抖,发丝也上下翻飞,我不得不眯起眼看着廷璐他们。“廷璐!”我大喊。
他们已经看见我了,见我探出车身个个紧张的朝我望来。不可以,没道理现在就把我们分开!我急了,低头看了看马车速度不快却也不慢,跳下去应该不会有事。廷璐似乎猜到我要做什么,神情大变,叫着我的名字就要往前冲,但是却被一队当地士兵拦住,无法冲上来。我焦急的看了他们一眼,一咬牙,不顾危险纵身跳了下去。
一着地就被惯性带的跪倒在地上,磕得膝盖生疼,我顾不得许多站起来歪歪斜斜的朝后面奔去,后面的士兵们见状正要拦截,忽又顿住,目光齐唰唰朝我身后看去,谁也没有动手。只闻身后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好象有人朝这边追来。我头也没回,仍奔跑着。那人追至近前,一只手臂很快从我腰后抄过来,同时腰际一紧,我的脚顿时离开地面身子腾空而起。“啊!”我惊呼出声,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间自己落入某人的怀抱。
我挣扎着大叫:“放开我,我要去找……”一抬头,终于跟这位番王打一照面,浓眉大眼,高鼻梁,粗犷的面庞刚毅果断,一双黑眸正灼灼有神的紧锁着我。一看到他,我顿时愣住了,这人……好似从哪里见过……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浮现出来,我猛地想起那次在皇城迷路时的情景,没错,就是他,在毓庆宫一角如木柱般静静的立着,侧头看着我,深沉的黑眸不带一点感情。当时,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族服装,我还傻傻的跑过去问路。
渐渐的,脑海中的印象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惊呆呆的脱口而出:“是你?”
原来他真是我们口中说的那位土尔扈特部的番王,我们……真的见过……
他低头深深的看着我,紧抿的嘴唇微微弯起勾起一抹久违了的浅笑,略沙哑的声音低道:“这次,你可不要迷路了。”我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回话。他的声音,他的眼神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直到腰间的手臂一紧,才把我从怔呆中扯回,也听见廷璐在那边喊着我的名字。扭头望去,廷璐正担心的看着我,还有常安廷玉他们都不知番王会怎样对我,个个一脸担忧的望着这边。“为什么不让他们过来?他们应该跟我在一起不是吗?”我低问。
“我不喜欢让大清的兵力进入土尔扈特部的领地,到了这里,你的安全我会负责,你不再需要他们保护。”他伸手扳过我的脸,确认我是否听清了他的话。这跟我们来时的预想完全不同,番王怎么能把他们拦在领地之外?
“不行,皇上和你明明约好,双方正式见面,他们交人,你们要放了扣押的的两位皇子,这样才是正常的办事程序。不是吗?”看着他我居然没有了来时的害怕和恐慌,跟他据理力争起来。蕃王静静的看着我,抬手做了个手势,旁边的队伍继续前行。他抬眼朝队伍最后的清兵望了一眼,低头看着我,没有任何变通的说道:“在这里,我说了算。”
说完,他就要调转马头前行,我急了,忙拉住他手中的缰绳,阻止他离开。“等下,你身为蕃王应该也有蕃王的气度,说出的话就要做到。我可以留下,但是交换条件就是,你要马上放了两位皇子!”
一时着急,我忘记了给他留余地,听了我的话,他静静的停在原地,反问:“如果我不照做呢?”
一句话就把我噎了回去。我微愣,是啊,他一个蕃王又不用听命大清行事,如果不按约定的事情去做我也无能为力,要是把他逼急了也许会让事情对我们更加不利。想到这一点,我缓了下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两个人我会放了他们,不过,要等我们举行完大婚之后。”
皇子多留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要想办法早点让他们走才行。“可是,他们领的旨意是把我送到,立刻带两位皇子返回,如果你不放人,他们也无法回京交差,你真的放心让几百号清兵守在家门口?据我所知,这次随来的将士们是皇上从几座大营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可以说百里挑一,让这支人马驻守在你的领地边,不是一种威胁吗?”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这件事。见他似有动摇之意,我忙说道:“皇上把我赐给你,可是带着十分的诚意,他真的想跟你交好。你可以按你的意愿行事,没有人敢说你什么,但是,如果身边多一个象大清这样国富民强的大国盟友支持相互依存,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而且你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要让大清皇帝看到你的诚意,这就足够了,比如善待远道而来的大清将士们,以少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回报,对你来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吗?”
他静静的听着,听得很认真,好象快被我说服了。他抬头朝廷璐他们望去,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廷璐他们看见车队继续前行,我和蕃王却一直停留在原地相互交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安又疑惑的看着这边。我把手轻轻放在蕃王的手上,他收回视线看着我,“那就听你一次,今晚安排一个宴会款待他们,明日就让他们离开这里。”
说着,他翻手握住我的手揽在我腰处,另只手牵着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回返。我不习惯跟一个陌生人保持这样亲密的姿势,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我也有件事要问你……”他慢慢驱马前行,突然问了一句:“廷璐是谁?”
我心头一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样一想,气息都变了,心砰砰的狂跳起来。如果,被他知道了我和廷璐的关系,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们。我正紧张的胡思乱想中,他又说了一句话让我顿时塌实下来。“刚刚听你在喊这个名字。”
“他是……我的随行大夫,我身体不太好。”我按廷璐事先说好的身份说道。
“那就好,我中意的东西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有谁对你太过关注,或是跟你纠缠不清,我是不会让他活在世上的。不过即是大夫就算了。”他似乎在跟我表明自己的立场,说到这儿,有个士兵推着宫女走过来报告:“大人,我们的马车都满了,这姑娘是服侍夫人的,怎么办?”
蕃王看了宫女一眼,随口道:“让她走回去。”
宫女胆怯的看了看荒凉的四周,战战兢兢的小声道:“大人,好象还有很远的样子……别把我丢下……”蕃王带来的人马都是骑兵,马车也没有空闲的。宫女以前跟苏拉共乘马车,如今那帮苏拉们要留在常安那边负责照顾皇子们回去,她却要陪我留在这里,人地两生的她不免有些恐慌。
蕃王不悦的皱起眉头,缓缓说道:“如果,天黑前你到不了龙城……就留在外面自生自灭罢。”
旁边的士兵推了宫女一把,不耐烦地说:“那你动作就要快点了,还有四五里路呢。要命的话就快跑!”宫女被推了个跟头,疼的哭起来。这时,蕃王的眼神变了,森白的眸子透着无情的杀气,我似乎可以感觉到自他身边发出的阵阵寒意。宫女的表情似乎很为,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被派到这里受罪,这一路上多亏了她的细心照顾。我同情的说道:“你不想留在这里的话,就跟常安的队伍回去吧。我不勉强你。”
宫女闻言,又惊又喜的抬起头,“真、真的?奴婢可以回去……”话还没说完,她一下子惊呆住了。我听见耳畔响起拔刀的声音,转眼间,一把青光闪闪的弯刀指向她。
“我这里不留背叛者。要死要活你来选。”蕃王无情的看着她。
宫女惊恐的眼睛睁得老大,吓得说不出话来。“奴、奴婢想……”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蕃王,再看浑身瑟瑟发抖的宫女,忍不住出手横在那把冰凉的刀下,劝道:“算了,不要为难她了,她想走就让她走吧。”蕃王没有动,宫女自然吓得也不敢动,我催促道:“你快走啊。”
宫女好容易才找回魂魄,惶惶的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要走。蕃王手下骤然施力划向宫女的脖子,我大惊,忙抓住他的刀,“不要!”宫女只是害怕而已什么错也没有,他竟然想要她的命!突然,手心一阵割痛,我轻呼出声,手象触电般一抖,只见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流了下来。蕃王手一顿,脸色微变,吃惊的朝我看来,“愚蠢,你竟然为了这种人不惜伤害自己?”
那个宫女见蕃王要杀她,更是吓得没命的跑起来。蕃王一见,举起刀朝她背后掷去。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保宫女听见我的惊呼回头望了一眼,就那瞬间的功夫,那把刀刺进了宫女的胸膛,她惊恐的喘了几口身子软软的扑倒在地,伤口处很快渗出血水流淌到地上。
她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那些本地的士兵似乎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了,就象看到杀死一只兔子似的无动于衷。不远处的廷璐等人见状不禁被蕃王的无情和残忍惊到,个个骇然的望着,初来乍到,大家一下子就被蕃王这一手震住了,廷璐更为我捏着一把汗。
不过这时,我已经顾不上他们了,手疼,加上看到宫女的死状,胸口突然憋闷起来,我胸色煞白,感觉极度缺氧似的无力的倒入蕃王怀里。宫女的鲜血一直在眼前摇晃,胸口恶心的想吐,也许是旅程劳累再一受惊吓,浑身难受得不行,手下意识的揪着蕃王的衣服,不住的喘息。
“你怎么了?”他托着我的头,追问。眼前的他渐渐变成了重影,我虚弱的张了张口,嘴唇轻颤的喘道:“我要……廷璐……”我缓缓垂下手,手掌上的血染湿了他的衣衫,我则眩晕的倒入他怀中。意识朦胧间,感觉他调转马头,用听不懂的方言急急的吩咐着什么。接着,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鼻腔里闻到一股辛辣的味道,我从昏迷中醒来,缓缓睁开眼,蕃王正捧着我的头,另只手拿着一只嗅瓶放鼻下让我嗅着。那只嗅瓶我认识,是廷玉给廷璐的那只。我转动眼珠往旁边看去,果然,廷璐正站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
一看到他我的心里猛地一抽,鼻腔里顿时泛起浓浓的酸意,眼底也湿润了,视线中的他逐渐变成一团模糊晃动的影子。为了不让蕃王发现,我忙收回视线,努力将快要涌出的眼眶的泪水逼退回去,闭眼埋入蕃王怀中,但却无法掩饰住粗重的呼吸。脑海中突然想起廷玉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幸福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却是天涯,此时用来形容我们最为恰当不过了。蕃王见我醒了,伸手将我搂住。他好象没见过嗅瓶,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竟然能让我醒来,把嗅瓶还给廷璐后,满意的问道:“你是大夫?”
“是,小人照顾木兰有两三年了,她的病情只有我最了解。”廷璐做出一副低人一等的姿态回道。蕃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略略点了下头,“今晚我要宴请你们的首领,到时会有人通知你们。”说罢,把我搂紧,纵马驰骋起来。不知是风大还是因为速度快,耳边净是呼呼的风声,身子也有些发冷。
前往新疆的一路上,天气渐渐转凉,离开京城时还是盛夏一样的天气,现在已是初秋了。再加上高原气候昼夜温差大,临近傍黑时分空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寒意。蕃王意识到我怕冷,拉过披风将我围住,没一会儿功夫,我周身有了淡淡的暖意。我想起刚才廷璐看我的眼神,眼泪扑簌簌直掉,轻喃道:“伸手却是天涯……”
明明最爱的人就站在面前,我们却要装成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我闭上眼睛强忍着来自鼻腔的酸意,兴许是情绪不稳的关系,胸口憋闷的感觉又来了,大脑晕沉沉的。靠着他闭目休息的时候,恍惚中仿佛看见双胞胎冲我摇晃的走来,一脸憨态可爱的笑着,我着迷的看着,看着,不知何时昏睡过去。
不久,队伍抵达他们的大本营龙城。周围越来越响的嘈杂声把我昏迷中吵醒,只觉得坐骑不再晃动在原地立定,我动弹了一下,睁开眼睛。蕃王感觉到我醒来,将披风打开,我扭头看向周围,惊讶的发现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的人们说着听不懂的话,穿的衣服也是典型的当地民族服饰,色彩鲜艳,条纹分明,头饰服饰一应俱全。现在想来几百年后他们的服装特色也是如此,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的房屋比郊外的那些土屋高大一些,房屋一家挨一家住的十分密集,都是清一色的单室泥筑。这时候,各家门口都冒起炊烟正是做饭的当口。蕃王一到,说话的做事的纷纷停止朝我们望来,忽啦啦跪下去一大片人,周围立刻变得寂静无声了。
“这就是我的龙城。”蕃王自豪的说道。顺着他的手势我抬眼顺着山壁向上望去,只见面前不远处有一处独立的岛形台地,台地三面均为断崖,高出平地约30米,正对着我们这面有道长长的斜坡,看来这就是通往龙城的入口。我注意到这条斜坡并不是实心的土地,而是很多房屋的屋顶。他们似乎利用天然形成和后天改造两种手段建造出的龙城,进关的入口只有这一条,尽头有个三米宽的阙口又有士兵把守,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龙城虽然没有高大城墙,却可以利用天然地形作为安全屏障,真是天造的奇迹。
蕃王驱动坐骑沿着通道向上走去,一路地势越来越高,渐渐的我看清了它的全貌,在龙城所在的台岛四周座落着密集的民房建筑,看似错落无致的房屋其实有着严格的布置。我们所来的那道大道是贯穿整座城镇的主干道,台岛东面象是驻军营,有很大的场地和密密麻麻的穴屋。西面则是密集的民宅,路沟街巷交错纵横。南北布局似乎跟这一面差不多,但有一处地方建有很多密集的高塔,高高的塔尖高耸入云,竟有七八十座,站在这里朝那边望去颇为壮观。我不由暗暗思忖:难道这里的人们也信佛吗?
这里的风比坡下显得大了许多,吹得我发丝乱飞,衣裙也忽啦啦抖动个不停,蕃王拉过披风将我围了起来。
到了坡顶,把守关口的土兵早已将门大开,迎接我们的到来。一些衣饰华丽的女人都集中在院子里等着,我们一进院,她们立刻跪地叩头,悄然无声。蕃王翻身下马,将我抱了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萨比尔的人马都不见了,只剩下那群黑衣人,他们象是蕃王的直属亲卫队,一直护送到这里。蕃王冲他们一抬手,黑衣劲装的男子们纷纷散去,我这才注意到院墙侧面有道小门,似乎是他们的活动区。
这里的房屋跟紫禁城有相似之处,一层层院落之间有明显的划分。我正在打量四周,突然腰间一紧,身子腾空而起没等我发出惊呼,转眼间便已落入蕃王的怀抱。我吓了一跳,忙下意识的扶着他的肩,他则抱着我直往院落深处走去。
那跪了一大片的女子纷纷跟上来在后面随行。
我好奇的打量着她们,发现她们的衣饰明显比外面的普通女子华丽许多,一路行来的途中,她们也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相互之间不断交换着眼神。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讯息让我感觉到,她们并不希望我的到来,里面掺杂着嫉妒羡慕不安以及惶惑等等众多复杂的情绪。
也许我的到来侵占了她们的利益了吧,没人是真正的欢迎我。但是举止之间却又对我十分的恭敬,我猜,大概在我来之前,她们都知道了我的身份吧。
沿着甬道走到尽头,又是一间很大的院落,又有几十个女人等在廊下恭候。蕃王一踏进门,她们齐齐跪地,恭敬的问候:“大人回来了。”
“夫人累了,赶快打洗澡水来,伺候她沐浴更衣。”蕃王口中吩咐着,脚步不停的走进正对面一间屋子。内室是休息的地方,他把我放到床上跟着一起坐了下来。“以后,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说话间,随来的十几位衣饰艳丽的女子也跟进来,有的端来水盆,有的捧来食盒,其它人没有差事的就静立在旁边看着。一名女子把水盆端到我面前,旁边一个身材稍胖的女子走过来动手帮我洗手。她长得不是很漂亮,却打扮的很妩媚妖娆,一双眸子看上去份外狐魅。她一边挽起我的衣袖,用水洗着,一边频频打量我,似乎在惦量着什么。
给我洗完手,别人把水盆撤走,另有人捧上一个散发着香气的盒子,她从里面沾了点粉末出来,涂到我手背上。等她们收拾停当,退至一旁。我好奇的闻了闻,差点打喷嚏,我喜欢轻轻淡淡的香气,这个香味闻上去有点浓烈。蕃王伸手握住我的手,发现微凉,马上扭头吩咐:“多端几个炭盆进来。”
这里地处高原,风又大,连这里的屋子都透着股子阴冷阴冷的寒意。一会儿,几位女儿搬来了火盆,原本屋里就有两个火盆,这下火盆在墙角依次排开,渐渐的,屋里显得暖和起来。
房间面积不小,但是挤着众多女人,一下子占去了一半空间,被几十道视线包围下,我觉得自己有点象外星人到了地球,被他们里里外外看得通透。
“大人,让夫人先休息一下吧,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那位微胖的妖娆女子说道,顺带妩媚的勾了蕃王一眼。旁边几位女子也咐和着劝道。听她们都这样说,蕃王起身朝我扶来,我顺着他的手势躺了下来,他居然知道细心的压压被角。“你先休息,一会儿会有人来叫你。”
说着,他手拄着枕头两侧俯下身来似是要吻我,我忙抵住他下沉的胸膛,装做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那个,我是不是也要出席晚上的宴会?”他低头看向抵住胸膛的手,又看了我一眼伸手拿开,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他这才说道:“睡吧,宴会开始我会叫人通知你。”
我点点头,拉上被子准备睡觉。他静静的看了片刻,缓缓低头吻过来,他好象不想吓到我只是试探性的碰了碰我的唇,低道:“好好睡。”然后起身欲走。旁边的女人有的走过来伺候我,有的围在蕃王身边准备要走。我注意到那个微胖的女人殷勤的扶着蕃王的手臂,手抚上他胸膛一脸献媚勾魂的笑。
蕃王似乎很习惯被女人们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丝毫没有什么避讳的摸了那个女人胸脯一把,微胖的女人满心欢喜的几乎半个身子都快挂上去了。我看在眼里,眉头微皱,不禁为自己的处境担忧起来。迈出门时,蕃王回头望了我一眼,见我目光怔怔的看着他周围的女子,扭头看了微胖的女人一眼,伸手将她拨开,不再让她贴着自己,然后出门而去。那个女人想不到蕃王会突然拨开自己,有点恼羞了,瞪了我一眼,愤愤然离去。
唉,女人间的战争,看来又要陷入一群女人间的争宠风波中了。
头一挨上枕头真的有点困了,这一路奔波劳顿了近一个多月份,折腾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乍一躺下来,感觉还蛮舒服的。我索性闭上眼睛小睡起来。没走的女人可能地位较低,围在床畔为我锤腿的锤腿,锤肩的锤细心服侍,屋里弥漫起淡淡的香气,好象有着催眠作用,很快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屋里很静,起身一看,服侍我的那四五个女人正静静的跪在床畔的火盆旁,其中一个不时的拿棍子拨拉炭火。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许多,我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其中一个操着生硬的汉话回道:“回夫人,现在酉时了。”
“不是要宴请大清来的人吗?”我怎么觉得自己睡了好长时间,看天都黑了。
“是,已经开始了。见夫人没醒,大人不让我们叫醒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什么?已经开始了?”我吃了一惊,马上下塌穿鞋子,想也不想的朝门口冲去。后面的女人们喊着夫人忙跟上来。对了,我连他们宴请宾客的地点都不知道呢,一冲出口就我急刹住脚步。跟来的女人冲我示意,“夫人,请跟我来。”
被她们带领着,我从另外一个小门穿出去,横穿了几座院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夫人,过了这道门,再朝前走就到了,我们不能过去。”我点点头,她们冲我行礼返身回去了。推开门,原来又是一处更大的院落。我边往里走边打量四周,正在琢磨这是哪里,很快有几个黑衣人从屋里走出,见我在这里,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停住脚步。
哎?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难道这是黑衣人的休息区?我摸摸头,奇怪的想着。
“请问,哈拉汗在哪里宴请大清来的客人?”我问。
其中一个黑衣人朝对面一个门指了指。我忙道谢,小跑过去,拉开门一看,我一阵头痛,原来又是一条小路。原来他们这是叫我出去呢。
没办法,初来乍到的,龙城虽不如紫禁城大,可也够我转向的了。我一路摸索着的朝前走去。到了尽头,终于看见有刀客把守的院墙大门了。有位女子正在旁边候着,见我来了,冲我行礼,转身引我往里走去。在她的带领下,我终于来到了灯光明亮的大厅,心里长长吁了口气,暗道:太好了,总算赶上了。
一想到可以见到朋友们了,情绪渐渐有了波动。
有人通报:“夫人来了。”一踏进大厅,在座的所有人都扭头朝我望来。一侧是蕃王的部下,以萨比尔为首大家依次排开,对面则是魏征和廷璐廷玉他们,还有常安及他的几名部下,大家按他们的习俗盘腿坐在席上。当我的目光扫向廷璐时他也正看着我,我不由多停了几秒,廷璐兴许是怕引人注意,冲我微微一笑便避开视线埋头喝酒。我的心忽悠一晃,随即翻腾起来,我闭了闭眼,极力克制自己保持镇定,缓缓抬眼朝对面看去,很快对上一双深蛰的黑眸,蕃王正坐在上面等着我。我轻步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处坐了下来。
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廷璐的目光一直看着对面,要么就是不着痕迹的朝蕃王这边扫上一眼,然后跟廷玉小声说话。蕃王把他的酒杯推到我面前,沙哑的声音沉道:“睡好了?”
我点点头。蕃王见我没有喝酒的意思,拿起酒杯塞给我,“我们自已酿的水酒,尝尝?”这是他用过的杯子……若是夫妻杯子混子也无妨,可我跟蕃王之间没有半点交往,几乎还是陌生的两个人,这样做未免太过亲密了。我犹豫了片刻,正要接杯子,突然蕃王猛的灌了一口,手掌扣着我的头朝我喂来。我被他的意图吓了一跳,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朝后闪去,手忙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一时间,坐在下面的部下们轰的笑了,纷纷叫好。廷玉和常安等人大惊,廷玉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常安捏着杯子忘记了喝,直朝这边看来。廷璐身子微震,继而脸色变了,猛的站起来就要朝上冲,旁边的廷玉疾手抓住廷璐的手,以眼神制止他。廷璐又恼又愤的瞪着蕃王,胸膛剧烈起伏,因为呼吸粗重鼻翼微微颤动起来。
蕃王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感觉到我有心排斥他,低问:“你不愿意?”
我紧张的看着他,用力咽下口水,忙摇头否认。他拿开我的手,似乎坚持一亲芳泽,眼看廷璐的情绪快控制不住了,我忙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把蕃王推回原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喜欢自己喝。”
蕃王狐疑的看着我,眼中满是半信半疑的神情。我正要喝给他看的时候,廷璐的反常引起对面部下们的注意,萨比尔出言道:“这位兄弟怎么了?”
蕃王扭头望去,脸色通红的廷璐猛的喘了口气,硬是将满心的愤怒掩饰下来,他低垂着眼皮,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含着难忍的痛愤坐回原位。蕃王挑着眼留意起他来,脸上多了几分狐疑。我慢慢放下酒杯,感觉蕃王好象对他格外在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位大夫,你想说什么?”蕃王看似悠闲的问道。
廷玉看了廷璐一眼,正要开口替他辩解几句,不料被蕃王伸手制止,蕃王淡笑着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廷璐,似乎在等廷璐说话。见此情形,常安眉宇间多了一抹忧患与不安。我对廷璐再熟悉不过了,他这会儿肯定正紧握着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家的目光都朝他聚拢过去,尤其是对面的部下们,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敌意。少顷,廷璐终于让自己变得放松下来,声音淡淡的回道:“大人,木兰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蕃王疑道,扭头看了我一眼。那杯酒仍在我手中端着,未曾沾过。
廷璐的语气淡淡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是她的随身大夫。木兰身体不好有心痛的毛病。一喝酒,心口就会抽痛,时常伴有恶心,耳鸣等症状。所以我一直监督她滴酒不沾,以免旧疾复发。”
廷璐一番解释让蕃王信以为真,他释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就不要喝酒了”他将我手中的酒杯取走,命人茶水伺候。女仆给我倒茶的时候,蕃王拍了拍我的手,“不能喝就不要勉强,你刚来这里,有不习惯的地方就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点点头,淡笑了一下。等蕃王转过头去跟大家一起喝酒时,我不露痕迹的扫了廷璐一眼,刚刚真是好险啊,差点就引起蕃王的怀疑了。我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还好,小小的惊险过去了。蕃王举杯对魏征常安等人敬酒,“你们不远万里将木兰送到雅尔,让我看到了大清皇帝的诚意,我们土尔扈特部族愿意跟大清永世交好。”
“大人,即然人也送到,是否可以请出我们的两位皇子了?”魏征趁机问道。
蕃王轻松的笑,“当然。”他马上命人去请两位皇子,没一会儿功夫,太子和皇子在两名黑衣人的押送下进了大厅。进门的时候,太子象是被人推了一把几乎是跌进来的,他脸色忽青忽白,强忍着恼火对身后的黑衣人怒目而视。紧随其后的胤禔一踏进门立刻注意到在场的人中多了几个熟面孔。
魏征常安等人忙起身离座,向太子与胤禔行礼,口中说着委屈皇子之类的话。太子大概把在这里受的气全撒在魏征等人身上了,面色愠怒地说:“你们怎么才来,再来晚一点,你们可以给我们收尸了。”太子以前很注重言行,这次象是气坏了,张口就给了魏征他们一句气话。
见太子不悦,魏征连忙拱手解释,“太子,我们已经是日夜兼程赶往这边了,木兰身子不适我们都未曾休息一天呀。”
闻言,胤禔突然抬头朝这边看来,正跟我打一照面,看到我的瞬间,脸色微变。我缓缓站起来,从他眼中我读出了很多讯息,震惊不甘愤然还有无以复加的心痛,他更加想不到我会远道而来真的出现在这里。我落莫又无奈的笑了下,冲他欠了下身子算是行礼问候。很快太子也看到了我,微愣之下,很快他就明白了我的到来对他们意识着什么,满脸的不快瞬间消失了。我面色不悦的看着太子静静的一言不发,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怨气要发,太子喘了口气,就这样没了声响,自知理亏似的垂下眼皮。魏证等人将太子和胤禔请入上座,其它人依次排开重新坐下来
蕃王和他的部下们看完了这边的闹剧,相视一笑,蕃王举杯道:“先前对两位皇子多有不周,望两位不要介意。为了表达我对大清皇帝的诚意,临走前我会把雅尔最宝贵的礼物敬献给大清皇帝。”说罢,一拍手,马上有四五个女仆鱼贯而入,她们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盒子,在蕃王的示意下,打开盒盖摆放到太子和皇子的桌几前。
盒子一打开,满堂生辉,竟是罕见的硕大夜明珠。
“这段期间对你们多有怠慢,其中两枚就送给两位皇子一人一枚吧,另外三枚敬献给大清皇帝。另外,侍候你们的姑娘里若有看上的可以送与你们,喜欢谁可以带走。”
蕃王给足了他们的面子,太子的脸色稍稍缓和少许,勉强应道:“如果蕃王真有诚意,愿意与我们大清交好,我们受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那就对了。”蕃王一拍手,笑道:“好了,让我的女人们伺候各位远方来客,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话一落,从侧面的小门里涌出几十位衣饰华丽的女人,笑语嫣然的陪在魏征等人身畔,每张席都有两三个女人相陪,对面的萨比尔他们早就跟她们嘻嘻哈哈的交杯喝起酒来,这边的廷璐廷玉和常安等人就显得规矩多了,在她们倍加殷勤的侍酒招呼下依然泰然自若的喝着自己的酒,丝毫没有与之谈笑的意思。
魏征擅长外交,不便拒绝他们的好意,便入乡随俗客气地与女子们交谈。皇子与太子因为被关押的原因心中有气,在她们交杯换盏的陪笑声中勉强虚应着喝酒。我正低头喝茶,旁边走过来一位姑娘恭恭敬敬跪在我旁边,低垂着头捧着茶壶要为我续茶,我随意的扫了一眼,当看清她的样子,我瞪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缨宁?”我脱口而出。
缨宁身上穿着当地人的民族服饰,头也不敢抬一下,但一听我说话,跟我的反应一样,身子一震立刻抬头朝我看来。缨宁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眼睛红红的肿成桃子,颈项间布满了或青或红的点点吻痕,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
我猛的倒吸了口冷气,手抚上胸口说不出话来。“怎、怎么变成这样子?”
缨宁惶惶然的看向旁边的蕃王,只一眼,脸色越发煞白了。蕃王伸手拥住我的肩,缨宁象见了鬼似的慌忙跪地叩头,浑身抖得象糠筛一般。她看向蕃王的那一眼让我有些心惊,那是一种极为恐惧的眼神,蕃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缨宁吓成这样?
“缨宁!”下面传来魏征震惊的声音,他猛的离席而起,不顾一切的快步冲到席中央的过道上。两眼睁得老大直瞪着蕃王。一听到魏征的声音,缨宁脸色顿变得煞白,万万想不到能在这里见我们这一班人。她看着魏征,两眼迅速盈满泪水,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似乎即想见到魏征,又害怕见到魏征。
看到缨宁的样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昨夜一定遭受过非人般的蹂躏,颈项间的那道红痕象是被绳子勒过,莫非她试图自杀过,还是曾被人用绳子勒过?无论是哪种情形都让我浑身发寒。
“哈拉汗,你即已知道她不是你要的人,为何还要对她做出这种事!”魏征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愤的指责道。
蕃王缓缓站起身,慢条丝理的说,“她是你们大清皇帝送来的,我怎么处置她是我的事,怎么,赐给我的姑娘碰不得?”魏征怒瞪着他,咬牙道:“可她不是你要的人!”
“是不是我要的又有什么关系,凡是进入土尔扈特部属地的女人都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蕃王狂妄又傲气的笑道。看魏征那横眉竖目的模样,他会意的笑了,“怎么,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赏给你,大可不必为了她伤了我们两国的和气,你说呢?”
考虑到此次来雅尔的目的,魏征涨红着一张脸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按捺下来。蕃王心里有数了,得意的笑:“看来你真的想要这个女人,好吧,她归你了。明天我会派人把她送到你那里。”蕃王好整以暇的坐下来。魏征勉强称谢,正要回座时,蕃王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想跟她在一起,你就要留在雅尔,成为我的子民。”
此言一说,大清这边的人齐愣住。缨宁刚才听说蕃王把她赐给了魏征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转眼间事情又有了新的说法,让她眼中的惊喜瞬间熄灭,显然蕃王并不想轻易的成全他们。大家纷纷看向魏征,只见魏征吃惊的站在那儿,整个人怔呆住了。旁边的常安小声唤了他一下,魏征这才从怔呆中回神,缓缓看向自己的同伴们,一副犹豫恍惚的神情。
“魏征。”胤禔不相信的叫道:“你不会真打算这个女人吧?”
太子低斥道:“魏征,你理智点,等回了京城,以你的条件要什么女人不行,何苦非要这个女人?”大家这样劝他自然也是出于好意,缨宁原本是个答应,皇上已经宠幸过了的娘娘,如今又赐给蕃王,先后被两个男人碰过的女人,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考虑。然后他们并不知道魏征和缨宁之间有过一段恋情,单单以为魏征被这个女人的美貌迷惑住了。
听了旁人的劝告,缨宁原本以为魏征会就此放弃自己,无助的低头哭泣。魏征怔怔的看着她,眸底溢满了疼惜之色。思虑良久,他朝太子与胤禔拱手行礼,继而撩袍跪倒在地,看到他行此大礼,众人都惊愣住了。廷璐惊呼出声:“魏征,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
太子和胤禔吃惊的相互看了一眼,对死脑袋的魏征又无奈又痛惜。魏征愧疚的叩头,语气沉重的低道:“臣恳请两位皇子转告皇上,恕臣有负圣恩不能回京了。”
太子唰的起立,怒道:“魏征,你是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惜舍弃自己的前程!”胤禔也急劝:“是啊,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误了自己的前程呀。你若想成家,京城里出色的女子多的是,何苦要为难自己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要考虑清楚呀。”
“两位皇子不要再劝了,臣只要缨宁。”魏征没有半点犹豫的低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还活着,臣就娶她为妻,终身照顾她。”缨宁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魏征,双眼被越来越的泪水蒙住了视线,她哽咽着伏在地上无声哭泣。太子与皇子心痛的看着魏征再也无法劝说什么,魏征最后一次叩过头站起身来,廷璐看着他为了心爱的女人做出这样大的牺牲,不禁动容了。魏征看过众人,最后视线落到廷璐身上,两人目光相对似乎找到了共鸣。
魏征轻轻的淡淡的笑了一句:“我一直很羡慕你们的,如今,我也要为自己争取幸福。”说罢,转身看向蕃王,“我要娶这个女子为妻,终身留在雅尔。”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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