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87章 抵达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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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抵达雅尔

    蕃王捏着酒杯,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唇边隐隐泛起一抹佩服的笑意,“很好,我就喜欢有担当的男人。这个女人我赐给你了。”魏征抱拳称谢。虽然蕃王成全了他,他们两人经历风雨终于可以走到一起了,然后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的爱来得太迟了,也得到的太不易了。好沉重的爱啊!

    我轻轻舒了口气,缓缓抬眼看向廷璐,恰好他也有感应似的朝我望来,当大家都在关注魏征的时候,我们才有一时片刻的机会眼神相会。廷璐似乎受到魏征情绪的影响,望着我的眼底泛起浅浅水意,额头隐隐有青筋在跳。看到他那副样子,我鼻腔一酸,泪意迅速涌了上来,我忙调开视线看向缨宁,极力将翻腾的情绪平复下去。

    魏征走到缨宁面前,正要扶起哭得不成样子的小人儿,突然蕃王发话,“这个女人不能马上给你,即便出城也有出城的规矩。明日一早你来这里领人就是。”

    魏征闻言,只好点头称是。缨宁不舍的看着魏征,泪如泉涌,相信她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了。蕃王侧头看向缨宁,淡笑的眼底透着无情的眸光,轻声道:“没出城之前,你还是龙城的女人,做你该做的事。”

    缨宁伏身叩头,然后跪着移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从我手中捧走茶杯,小心侍茶。我心疼的看着她,如果我是魏征,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别人使唤成这样,心里不知有多心痛。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时,顺手握住了她的手,算是无声的支持。她惶惶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忙低下头退后一步。

    款待大清使者的宴会上,蕃王的部下们个个兴高采烈庆贺着自己的喜事,对面的大清官员们却个怀心事气氛显得很沉重。蕃王显得很有兴致,大杯喝酒,高声谈笑。对部下们的胜利回师感到非常满意,“萨比尔,这次你立了大功,身边的女人你可以带回去尽情享用,她归你了。”

    萨比尔高兴的称谢,搂着身边的美丽妇人肆意的亲吻。对面的廷璐常安等人面面相觑,我也又惊又疑的看了蕃王一眼,她们不是他的女人吗?怎么可以赏赐给自己的部下?这算什么?

    蕃王的赏赐还没有结束,又点了另一人的名字,“桑,你也一路辛苦了。”

    随着话音,席中站起一位黑衣人起身抱拳行礼,竟是那支黑衣人的头领。听了蕃王的话,我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我们在密林中遇到的那伙人就是他带领的人暗中跟踪,蕃王真是思虑甚多,居然派了两股力量一明一暗全程护送我们。

    “这里的女人,喜欢谁,随你挑!”蕃王颇为大度的说道。

    桑长着一张阴险无情的面孔,面对蕃王的赏赐并没有露出多大欣喜,“大人,您已经赐给我两个女人了。”

    “两个女人不算多,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说吧,这是你应得的。”蕃王说道。桑点头称是,视线扫过在场的女子,扫过我时候,目光停留了两秒,很快扫向其它人,最后定在廷璐旁边的一个女子身上不动了。他大步走过去,拎过那名女子一把搂住,“我要她。”

    这里的女人跟外界女子性情完全不同,从她们身上看不出半点羞怯与矜持。那名女人见自己被挑上,似乎还有点欢喜,抬起划着浓妆的桃花眼膘向黑衣人。蕃王哈哈大笑,“带走吧!你很有眼光啊!”蕃王一发话,那名女子毫不避讳的依到黑衣人怀里撒娇承欢。

    那帮部下们正欢笑一堂,忽听魏征起身行礼,“大人。”蕃王扭头看过去。魏征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大人,同样赏赐女人,为何我不能马上带走缨宁?我也算是部族的一员吧。”

    蕃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过了,龙城有龙城的规矩,想要她就明日来领人,怎么,一个晚上也等不及了?”魏征无话可说,“放心吧,我会把她完完整整的交给你。”魏征见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捺着性子坐下。

    蕃王伸手搂上我的肩,问常安等人道:“你们打算何时启程啊?临行前,我好为你们饯行。”

    “多谢蕃王美意,不劳大人费心,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常安回道。

    “明日一早?”蕃王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们倒是不谋而合呀。他颇有深意的笑了一下。“你们初来乍到不打算在这里多住几日,何必急着回去?”

    常安从容应对:“来时我们大清皇上限定了我们两个月时间,如今来时的路上多耽搁了几日,所以回去的时间就显得紧张多了。还是早点启程回去交差的好。”蕃王似是理解的点点头,用诱惑的口吻说道:“你们看,我这里虽不如你们大清富饶,但是珠宝美女烈酒一样不差,丝毫不逊于你们大清。雅尔是男人们的世外桃源,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做我的子民呀?”

    “多谢蕃王美意,臣是大清的子民。”常安温和的说道。

    蕃王调转视线看向廷玉廷璐,“魏征都留下了,你们不打算考虑考虑?我们雅尔自有它的美妙之处,瞧瞧,我身边的女人们,如果你们喜欢随时可以享用她们任何一个,只要成为我的部下。除了这些,还有无数璀璨的珠宝,你们只要点个头,就可以在这里过上帝王般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人想留下来?”

    蕃王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廷玉对蕃王的鼓动无动于衷。常安也面露温和的浅笑,谁也没有应声。廷璐正捏着酒杯喝酒,沉吟片刻,将手举了起来。蕃王的视线立即落到他身上,胜利的笑了。“哦?你愿意?”太子和胤禔扭头一看,吃了一惊,还以为廷璐被蕃王说动了心。廷璐看了看左右同伴,也看出了他们眼中的吃惊与不解,他沉稳的淡笑:“是,我愿意留下来。”说着,目光柔柔的朝我望来。

    胤禔不安的低道:“廷璐,你也要学魏征吗?”

    廷玉倒没有露出多大意外,但见廷璐要留下来,眉宇不免多了几分忧色。蕃王得意的哈哈大笑,“好呀,我欢迎你们留下来,对于有才能的人,我们开门迎客来者不拒!”廷璐依然淡淡的笑,表情并没有多大欢喜,“我留下来,不是做你的子民。”

    “哦?莫非想成为我的部下?”蕃王对他有点感兴趣了。廷璐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旦笑不语,见大家都在望着自己,便开口说道:“我是木兰的随身大夫,她在这里,我自然也要留下,我若不在,她有什么意外,谁也帮不了她。”蕃王误以为廷璐是个尽职尽责的大夫,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番话在同伴中间却传达着另一层讯息:他是为了留下保护我,并不是真的做哈拉汗的子民。这下,胤禔,常安还有廷玉都沉默了,廷璐再一次为了我只身留在陌生国度,上次是漠北,这次变成了雅尔。听了他的话,我心里顿时倍加感动,情绪变得波动起来。

    “虽然……”蕃王开口了,“我不希望木兰身边有男人存在,看在你是她的大夫的份上,我允许你留下。”

    廷璐向蕃王微微欠了下身,以示谢意。我感动之余,没有忽视一件小事,在廷璐表示留下来之时,对面的黑衣人头领马上面露疑色朝廷璐看去。我心一动,不由留意起这位黑衣人,感觉他似乎很留意廷璐。

    一场宴会在看似热闹的氛围中结束,常安和魏征他们陪着太子与胤禔返回清兵帐营区,魏征只剩下最后一晚尽他的大清职责,待明日送走他们后,他将永远留在雅尔了。廷璐也随他们去了,说是要跟同伴们告个别,明日再回龙城。我陪蕃王把他们送出龙城门口,胤禔和常安他们走出十几米远后仍回头朝我看来,我知道他们在担心我,于是微微笑,冲他们招手。廷璐搂着朋友们的肩,带他们离去。

    幸好有廷璐留下,我还不是孤单一个人,想到这儿,心里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

    龙城地势较高,风也较大,吹得我衣裙上下翻飞。当他们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中,我这才垂下眼帘准备回返。刚转身,突然腰间一紧,蕃王一把将我抱起,“你的身子好轻,可比这里的女人轻多了。”我挣扎着要下,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幸好天黑,他看不清我脸上的不自然之色,蕃王的那些女人们轻手轻脚的跟在我们身后,朝后院走去。到了地方,院子里挂着十几盏类似马灯的防风灯,唯有正室的院子里显得亮堂一些。旁边相临的院子看上去都乌漆嘛黑的,要不是听见有人的说话声,还以为隔壁院子没有人住呢。

    蕃王一路把我抱进寝室,里面早有一些女人跪在地上候着了。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上前迎接,屋子中间放置着一只浴桶,里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似乎是准备让我沐浴的。几十个女人围在我们周围,有的侍候蕃王更衣,端茶递水,也有的把我的披风解下撤去,解头发的解头发,脱鞋的脱鞋。这些女人个个都穿着华丽的衣饰,几乎分不出哪些是蕃王的女人,哪些是仆人。

    她们要侍候我沐浴,蕃王却神情自若的坐在旁边的床铺上,享受着她们的照顾,没有要退出的意思。我忙道:“等下,我习惯自己洗,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不用客气,她们理应伺候你,这是她们的义务。”蕃王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你不打算回避一下吗?”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好象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似的。其它女人则象看怪物似的看着我,蕃王愣神了一会儿,会意的招招手,示意她们照我的话去做,自己起身去了别处。见他走了,我这才放心的宽衣入浴。自打穿回清朝之后,自己已经习惯了古代人的生活方式,有时几乎忘了自己是个穿越人。然而到了这里,我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适应古代生活。比如,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同时享受几十个女人的侍候,沐浴也好,宽衣也好,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女人,让我有种恍然回到了女儿国当女皇的感觉。

    金碧辉煌的内室里,大家各司其职,很有铁序的服侍着我。直到我在床铺上躺下来,她们这才各自完了差事。我拉住帮我掖被角的姑娘,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们不是蕃王的女人么?这些差事不是应该下人来做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一个下人?”

    她愣愣的看着我,“下人?我们这里没有下人啊。”

    “那平时都是你们在伺侯蕃王?”我意外的问。她点点头,“是啊,龙城里所有的差事都是我们在做,只是地位不同,差事也不同。您是夫人,自然不用做这些差事的。”

    从她口中,我渐渐有点明白了。蕃王后宫的女人们跟大清后宫还是有区别的,大清后宫有明显的等级划分,娘娘就是娘娘,无需做事,自然有下面的丫头们服侍;而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有差事做,蕃王喜欢谁就让谁侍寝,她们跟外面的农家姑娘相比只是吃穿上精致一些罢了。

    她们原本出身也都是外面的平民姑娘,是蕃王从下面各地选来侍寝的,对她们来说,侍侯蕃王并不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因为女人在这里没有地位,完全是男人的附属物,她们有时伺侯蕃王,有时则被蕃王赏给下面的有功之臣。而臣子之间也常常交**妾相互欢愉等等。听了她的介绍,我惊愣的说不出话来,心里一个劲的打鼓:老天,我这是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啊!

    沐浴完换上寝衣,我还没有睡意,于是躺在床铺上侧歪着身子看书,两个地位较低的女子正在帮我锤腿,还有一个女子在床畔点熏香样的东西,整个屋子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看了会儿书,不见其它女人撤下,我才明白,只要夫人不睡,她们就要陪在旁边服侍,即便没有差事,也在静静的侧立于一旁随时等待传唤。

    我起身看了眼外面,透过薄纱样的垂地幔帘,隐约可以看见外间静立着一排女人。这个土蕃倒蛮会享受的,身边有这么多女人服侍,简直比皇上还排场。我合上书放于一旁,准备睡觉。过了一会儿,锤腿的女子悄然起身跟熏香的一起退了出去,到了外间,又放下了一层质地较厚的帘子,接着就听见脚步声轻轻的走去外面。我睁开眼,内室只剩下两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周围终于安静了。

    我这才吁了口气,翻了个身安然睡去。

    “廷璐,你们多保重,我和太子谢谢你们了。”胤禔拍了下廷璐的胳膊,歉意的低道。魏征也在跟常安和太子等人话别,风很大,吹得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也吹得大家的心更添了几许离愁。

    这天,常安要护送着太子与皇子准备离开雅尔,蕃王骑马载着我,率领十几位部下来到几里外的清军营送行。太子与胤禔将乘坐我来时的那辆马车回去,那辆马车车身已被苏拉们布置一新,换上了皇子才用的黄色外套。身在异乡,太子便象征着天子,魏征和廷璐冲他行的君臣大礼。

    此刻我已算是蕃王这边的人了,不能上前与他们谈话,只能静静的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他们。蕃王跟太子等人喝过了饯行酒,在常安的指挥下,整个车队整装待发。蕃王派出一支小分队护送他们离境。

    太子上了马车,轮到胤禔时,他意外的扭头朝我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想对我说什么,眼中藏满了重重心事。我明白,他一定在为拖累我们的事感到愧疚,我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花,冲他做了再见的手势。

    胤禔低下头,不忍再看我似的,转身上了马车。此番回程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常安身边变得冷清许多。他翻身上马后朝车队作出上路的指令,待车队移动起来,常安却始终停在原地没有动步,不舍的调头廷璐看来,廷璐上前拍了他一下,劝道:“走吧,别担心我们,这里有我呢。以后就是你一个人护送两位皇子了,负责重大,你要小心。”

    常安缓缓点头,神情显得很沉重与不舍,他象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

    因为樱兰的关系,我们早把常安视成一家人,这一路行来,常安也对我们十分照顾,我们彼此之间变得越发亲密无间,此刻就要分离了,常安这个一向坚强的年轻人虽然没有落泪,但他的表情却比落泪更让我们心里难受。我鼻腔酸酸的,眼底随之泛起了水意,当常安抬眼朝我看过来时,我的视线已经被泪水阻隔变得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垂下眼帘,用力吸了吸鼻子。正伤神中,常安驱马走过来,把手帕递给我。“保重,木兰。”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这人有点多愁善感,没事的。你也路上小心。祝你一路顺风。”常安深深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廷璐走过来,拍拍他的马头,“别耽搁了,快启程吧。眼下是你的差事重要,别因小失大所有的心血就白废了。”常安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他最后一次看了我们一眼,这才调转马头策马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廷璐深深长长的呼了口气,似是放了心。他缓缓转过身朝我看来,脸上扯出一抹沉稳自信的笑,恰好魏征就站在旁边,他伸手拍了下他,象找到共患难的兄弟般搂上他的肩,故作轻松的笑:“我们不是孤单一个人,都打起精神来吧。”

    魏征抬头看看廷璐又看了看我,淡然的笑了笑。我知道廷璐是说给我听的,蕃王就在附近,他不能明着安慰我什么,免得被番王疑心。但魏征有心事,笑得并不怎么轻松。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不见廷玉,直到队伍全部离去,才看见廷玉骑马站在队伍的最后没有动步,看上去好象没有离去的意思,在他身后跟着一小队士兵。

    “廷璐,二哥不走吗?”我问了一句。

    廷璐点头,“他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皇上交待他代替太子他们联系周边几位蕃王,估计要在新疆一带停留段时间。”听廷璐说话的功夫,廷玉扭头朝这边望来,一双黑眸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深沉。我这才意识到廷玉此番前来也不轻松,背负着这么重的差事,这里的蕃王哪会那么容易被说服,虽然大清国富民强,但蕃王们从没把大清放在眼里。况且这里人地两生,廷玉面临的麻烦必定数之不清,他一个人怎么处理得了?

    我不由有些担心起来。蕃王领着部下走回来,他拉住马缰绳翻身上来,顺势揽上我的腰,将披风包裹着我拥进怀里。“这儿的风大,早点回去吧。”我不愿让廷璐看到别人亲近我的样子,想拉开距离,无奈蕃王的力道很大,一下子将我压到他怀中无法直起身。见我不满的瞪着他直瞧,他得意的咧嘴笑。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廷璐的眼神变得黯然了,迅速将头转向另一侧。

    一看到他,我的心顿时泛起酸意,他一定也在极力忍耐着,才能装成与我无关的样子吧。只要等太子他们平安离开新疆一带,我们就可以为逃亡做准备了,只要再忍耐上几天……

    突然腰间一紧,番王带着我飞奔起来,后面的部下们紧随其后。这时,忽听一骑快马追上来,魏征出现在我们身侧,“大人,我可否现在接走缨宁?”

    “过了晌午你到龙城门口来等就是了。”蕃王扔下一句,便加快了速度,很快将他们甩出很远。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龙城,此刻刚好是晌午时分,这里的女人们正在准备膳食。我一踏进屋子看见一屋子的女人走来走去忙着备饭。我好奇的打量四周,心道:区区一顿午膳而已,有必要调动这么多女人侍候吗?

    蕃王身边的这些女人们整日里唯一的差事就是伺候她们的主子,备膳则成了她们的主要工作,她们穿着各色漂亮的衣服,聚在一起象过节似的川流不息忙着准备膳食。各色水果,各类精巧的餐盘陆续摆上餐桌,餐桌是由三张矮桌几接在一起,上面铺了一条西域风格的亚麻桌布。

    蕃王跟着我一走进来,所有的女人齐停下手中的工作跪地行礼。蕃王拍拍手,拉着我走到里面的桌几前坐下,那些女人这才起身继续着自己的差事。我扫了一眼周围,没有看到缨宁的身影,也许是要被放出去了,回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吧?我暗暗思忖。

    用膳是件很享受的事,我和蕃王身边各坐着两位夫人,负责接过其它女人递来的食物送到我盘中,这里见不到鱼肉,但其它蔬菜水果肉类一应俱全,丰盛程度不亚于大清皇宫。就在我们进食过程中,仍有一盘盘刚出炉的热菜陆续被端过来。只是两个人用膳却备了这么多食物,如果剩下岂不浪费?我暗暗纳闷,难道雅尔富饶到了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从满桌精致的食物,还有周围那么多女人侍侯的情形来看,这位蕃王是个极其贪图享乐的人。

    “哈拉汗大人,那几个跟我们一起来的人都安排在那里了?”吃了几口我抬起头问了一句。不巧,正好看到一幕香艳镜头,蕃王正侧头吻旁边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的眼神甚是妩媚勾魂,一只油滑饱满的玉手从他敞开的衣襟里插进去抚摸着,几乎半个身子吊在蕃王身上。老天,这是什么世道,周围这么多女人,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见此情形,我突然被呛住剧烈的咳起来。

    蕃王闻声转过头,伸手过来拍抚我后背,见他一靠近,我猛的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一脸戒备的神情。蕃王身边的女人正不怀好意的瞄着我,眼中似乎还有些得意,我暗暗嘀咕,又没人跟她争宠,她得意个什么劲啊!好容易等咳嗽止住,蕃王感觉到我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一把将我拉到他身边,大力搂住,“过来,就坐在我身边。”

    他叉起一块水果要亲自喂我,我救急似的,忙自己叉过水果吃起来,一边心虚的陪笑,“我自己来就好。”蕃王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他疑惑不解的看着我,似乎有些琢磨不透的样子。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埋头吃东西,他若有所思的将手中的叉子递给旁人,旁边的女人倾身吃下水果,这才将叉子接下搁在桌上。

    吃着吃着,突然感觉腰间一紧,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啊!”我惊呼了一声,声音未断身子已落入蕃王怀中被他牢牢搂住。抬头一看,他正示威似的看着我,“你是我的女人,不许无视我的存在。”

    旁边那位有着媚眼的夫人斜睨着我,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兴灾乐祸,她悠悠然叉起一块水果吃起来。我挣扎了一下发现动弹不得,眼见他的头俯低下来,吓得我心跳得飞快,忙伸手捂着他的口,“不要!”

    “为什么?”蕃王的唇停在我脸上方,温热的鼻息直喷在我脸上。

    我紧张的咽下口水,急速转动大脑想着借口,“呃,我们才刚刚认识,我还不太习惯,总要容我适应一下是不是?”

    他半信半疑的深深的看着我,试图从我眼中读出点什么,我紧张的看着他,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几乎快跳出来了。他想了好久,手臂的力量渐渐减轻,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紧张的心刚刚放下,忽听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会让你习惯我的。”说罢,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蛰猛了,我吓了一跳,正要推开他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捕捉到我的唇,结结实实的覆盖上来。

    什么东西梗在心口一直隐隐作疼,我眼睛微睁无力的看着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他发现了我的异样,脸色微变,捧着我的脸追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我手抚着胸口不住的喘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蕃王马上高叫:“来人,去把廷璐叫来!马上!”

    廷璐!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一把揪住蕃王的衣服想说话,心一急,气血直往头顶上涌,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人,木兰身子弱,原本长途跋涉已经让她吃不消了,如今又要适应高原气候,再加上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熟悉,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所以情绪一紧张或是一激动都会引起心疾复发……”

    好象是……是廷璐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沉,却是平平静静的,没有半点波动。他好象就在我身边!我躺在床上顿时激动起来,呼吸变得粗重,胸膛也剧烈起伏着。好想看看他,可是眼皮沉的怎么也睁不开,这让我越发着急,只觉得额头沽沽的冒汗,感觉汗水正从额头往下流。

    “有什么办法冶好她?”蕃王不耐烦的急问。廷璐平静的回道:“只有一个,让她静养,等她慢慢适应这里身子自然也会好转。”

    “多久?”蕃王不悦了。

    “至少需要一两个月,这要看她身体恢复的程度了。”

    廷璐的话刚落,蕃王便不悦的叫起来:“什么?一两个月?难道本王一两个内都不能碰她?”蕃王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很不耐,似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是。”

    蕃王喘着粗气在屋里走来走去,如笼中的困兽般。旁边有人女人极富温柔的劝道:“大人,您盼星星盼月亮的把夫人盼回来,谁知她身子骨不行,根本不能伺侯人,要不,我们伺侯您如何,我们可比夫人强许多啊……”她的话刚落,随即响起清脆的一响,象是挨了一巴掌。伴着女人的惊叫声和摔倒在地声,只见蕃王一声怒吼,“滚!”

    顿时屋子里变得寂静无声,没有人再敢冒然说话。过了一会儿,廷璐沉稳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大人,木兰最近情绪不稳,身边不能离开人,不然她随时有昏迷的可能。”

    “这段期间你留在这儿照顾她,直到她身体完全好转你才可以离开龙城。”蕃王发话道。

    闻言,我心里一阵惊喜,终于可以时时看到廷璐了!蕃王的回答正合了廷璐的心意,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相信他之前那样说也是为了留在我身边,这下机会终于来了。只听廷璐低声称是,接着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好象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鼻下闻到一股子辛辣的味道,我缓缓睁开眼,抬起一双泪眸朝廷璐看去。其实不用嗅壶我也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在听他们谈话罢了。

    廷璐坐在我身旁,挡住了蕃王的视线,他拾起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这一下更让我泪如泉涌,我眼睛红红的,嘴唇微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想投到他怀里痛哭一场,让他好好慰藉一番。蕃王缓步走过来,“行了,你可以下去了,去给夫人准备药吧。”

    廷璐低声称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起身欲走。我急切的看着他,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开,生怕他一去不回似的。廷璐从我眼中读懂了心思,眼中多了几许心疼,他缓缓绽起一抹塌实的淡笑,抽出自己的手轻轻点了下头,这才离开床畔。

    “从今以后,你就留在雁宫了,东边的小屋是你的住处。”听到蕃王发话,廷璐停下脚步,“这里是龙城内宫,如不是陪着夫人,你不可以进入别的院落,否则视为非法闯宫,我会亲手处死你。”

    廷璐淡淡的回道:“是。”蕃王摆摆手,廷璐行礼走了出去。蕃王扭头朝我看来,费解的目光长时间的注视着我,我的频频昏迷一定让他很恼火,我垂下眼帘将头转向另一侧。他正要转身离开,走了一步突然又想起什么,返身大步走朝床铺走来。他的黑眸写满愤怒与烦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乎气得不轻。我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从床铺上拎起,目光死死的瞪着我。

    “啊!”他要做什么?我顿时慌了神,不知哪里惹得他发这么大火,他的怒容把我吓得心砰砰直跳,不知接下来他会怎么对待我。

    “你是故意的吗?嗯?”他咬牙低道。什么意思?我骇然大惊。“我、我没有。”

    他似乎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咬牙说道:“为什么我一亲近你就会昏迷,你在排斥我对不对?是你要来雅尔的,我没有逼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回答我?”他一边低吼,一边用力摇晃着我。我明白了,原来他感觉到我有心抵触,觉得份外窝火。

    骤然间,他眼中的怒气唰的消失不见,跪坐下来将我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喃喃自语道:“不,你不是故意的。一定是那个皇帝佬逼你的,你也是身不由已,对不对?”他的语气竟然透着浓浓的疼惜,让我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脾气时而暴怒时而温柔真是反复无常啊,我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他再也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我,无语。

    “大人,大夫把熬好的药汁送过来了。”有人在门外报告。蕃王动了一下,说道:“送进来。”我悄悄直起身跟蕃王拉开一段距离,他感觉到我的小动作,没有半点生气,只是重新把我锁回怀里,“以后你要试着习惯我,包括这个。”

    说话间,有个女人端着托盘进来,跪在我们面前。怎么不是廷璐?我意外的看着她,不过没见他进来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实在不想让廷璐看到这个样子,总觉得有愧于他似的。

    蕃王端起碗,用勺子舀着药汤递到我唇边,“这是我第一次喂女人吃药。”

    廷璐熬的药汤……我看着那碗浓浓的黑黑的中药汤,心里颇有感触,有感动,有心疼……但最多的一个念头是:他一个外门汉做的药汤到底能不能吃啊?别害了我呀?望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心里着实犹豫。若不喝,蕃王会怀疑廷璐的身份,这碗药好坏也要喝下去。算了,一咬牙,我硬着头皮将药咽下去。

    不等他舀第二勺,我端起碗一口气喝光,咧着嘴将碗放回托盘。蕃王愣愣的看着我,挥手让人退下。

    这个屋子什么时候都有很多女人在旁候着,一点隐私也没有。我叹了口气仰身躺下来。蕃王帮我盖好被子,粗实的手掌抚上我面庞,细细摩挲,象在观赏珍贵珠宝一般。“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被迷住了,要不是近几年境内战乱我早就腾出空去京城找你了。想不到几年后,还能再看到你……”他着迷的看着我,缓缓的笑了,望着我良久,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去。

    旁边的女人过来帮我锤腿,我不由的问:“哈拉汗要去哪里?”

    “说不准,雁宫是我们王汗的主寝宫,以前他都在这里休息。因为夫人来了,大人说让您适应几日再搬进来。”

    原来我占了他的房间,我点了点头,合眼休息。这一躺下来,全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沉重的要命。我暗暗有些叫苦,廷璐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药啊!耳朵轰轰作响,浑身也汩汩的不断往外发汗,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感觉全身好象上下通透了不少,骨头也没先前那么沉重了。

    旁边的香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想着廷璐,渐渐的,没了睡意。蕃王安排他住在雁宫的哪个屋子里来着?好想过去看看。我走下床,让人把我的披风拿来披在身上走了出去。外面的风很大,一出屋刚刚发出来的汗就被吹得无影无踪,我拉上帽子,一路摸过的前行。龙城的后宫也是由一个个院落组成的。每个院落都有一个主屋和若干小屋。我沿着走廊一路朝东走去,到了尽头也没有看见廷璐的房间。拐过长长的小甬道又到了后面的另一院落,一些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衣,她们抬头看着我,想不到我会到这里来,她们忙起身行礼。

    有几个女人面熟,前晌曾在雁宫服侍过我。原来她们住在这里。

    后面房间的格局跟雁宫差不多,从中间的主屋里传来女人们的欢笑与嬉闹声。我好奇的走进去。外屋聚着很多女人,我和蕃王用过的膳食被搬来了这里,她们有的在用膳,有的在品尝水果,相互谈笑着,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不绝于耳的笑声中隐隐约约加杂着微弱的哭喊。

    奇怪,是我耳朵出现幻觉了吗?好象在不绝于耳的笑声中隐隐约约听见某人微弱的哭喊。大家明明在吃喝谈笑,怎么会有人在哭?见我来了,外室的女人停止交谈,纷纷朝我望来,她们面面相觑,很快站起来朝我行礼。我点了下头,视线朝后面的纱帘投去。大白天的,垂着布帘做什么?我颇为疑惑。

    笑声一中止,加杂其中的哭喊声变得清晰起来,哭声从内室传出来的,有个女人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娇喘,其中还伴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我明白了,原来有人在里面寻欢。周围的女人们看着我,都在看着我有何动作。我脸微红,正要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那个哭声很耳熟,象是……缨宁?我的脚步顿住,随即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们的眼神看上去那么怪异,这里是龙城后宫,能在这里大肆承欢的除了蕃王还能有谁?而此刻,蕃王正在宠幸的正是跟我从同一地方来的女人,于是,各种视线齐唰唰朝我射来,有戏谑的,有挑衅的,更多的是暧昧,一时间我成了各种目光汇聚的焦点。

    可恶,蕃王明明答应放缨宁出去,竟然还在放走她之前对她做这种事,简直是食色的混蛋!想到这里,我的火气腾的冒上来,全身气血直冲脑际,气得我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冲过去痛扁他一顿。垂地的幕帘抖动着,缨宁还在求饶,但声音变得有气无力的了,好象快晕过去了。

    恰好这时,旁边有个女人端茶过来,“夫人,请用……啊!”没等她说完,我抄起茶杯向地上掷去,发出清脆的一响。周围的女人吓了一跳,想不到看似心平气和的我会突然掷杯,她们相互交换着视线,谁也不敢冒然出声。里面的动静瞬间少了许多,我气愤的瞪着里面,浑身寒意四起,估计这会儿我脸色一定很难看。怒火堵得我心口生痛,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憋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响声过后没半刻,蕃王挥开帘子走出,他赤裸着上身不悦的朝大家扫来,“怎么回事?”话音未落,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顿时脸色微变,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满怀怒意的直瞪着他,不等他开口,我劈头便问:“谁在里面?别告诉我是缨宁!你明明答应放过她,魏征现在正在外面等人,你竟然还对她做这种事,堂堂蕃王岂能说话不算话,这叫失信于人!”我气得浑身发抖,目光份外清冷的射向他。

    蕃王想不到我的火气这么大,半惊半愣的看了半晌,扭头朝周围扫过,其它女人们下意识的低下头,谁也不敢出声。我大步朝内室走去。手刚挥开帘子,从露出的缝隙中便能看见缨宁正全身赤裸的躺在凌乱的床铺上,眼睛无神的望着某处瑟瑟发抖,整个人奄奄一息。她全身上下青痕遍布,可见蕃王对她蹂躏的有多惨重,这对柔弱的缨宁来说是件多么恐怖的一件事。看到这一幕,我的心猛的揪起,心疼的无以复加。更让人生气的是旁边竟然看到两名衣衫凌乱的后宫女人,整个过程她们一直在旁边欣赏,竟然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娱乐。

    没等我走进去看到更多,腰间突然一紧,蕃王一把将我扯回怀里,并把我的眼蒙住。“别去。”

    我拉下他的手,生气的死瞪着他,“别碰我!我替你感到羞耻,就算是蕃王可以为所欲为,但是起码的道德的你该有吧!”说完,推开他就要走。他大步追上来捉住我的手腕,我正要甩开,突然双脚离地而起,身子被他抱了起来。“放开我!”我的挣扎起不到任何作用,索性不再反抗将头转向另一边,看也不看他。

    “来人,给缨宁梳装打扮,送她出宫。”蕃王吩咐完,便抱着我走出屋子,朝前面的雁宫走去。

    也许是气的,也许是风有点冷,一出屋我的身子便不听使唤的瑟瑟发抖,蕃王收紧手臂大步走了起来。一路上他什么话也没有,也不辩解,似乎知道无论说什么我也不会理睬。我挣扎了一下,气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无动于衷,继续抱着我走着,拐过甬道出口,我突然看见廷璐托着几本书站在紧挨着甬道口的第一间屋子旁边,恰好是雁宫东边第一间。马车停在屋门口,有一群女人正嘻嘻哈哈的帮忙搬东西,怪不得之前找不到他,原来刚刚搬过来。难得见后宫有男人住进来,这里的女人新鲜之余不禁露出本性,不时朝他投去勾魂的媚眼,更有人放荡的伸手过去占便宜,廷璐向后躲避,但还是被人捏了一把。

    我不想被廷璐看到蕃王抱着自己的样子,忙推着蕃王让他把我放下来,很不巧,廷璐听见这边的响动,扭头朝身后望来,这一看眼睛再没收回去,一直静静的看着我们。我脸色大窘,又气又急的挣扎,结果只会让蕃王抱得更紧。廷璐的脸色有点苍白,握着书本的手指在渐渐泛白,我真怕他失去控制冲上来救人,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还好,廷璐一直静静的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视若无睹般的将目光静静收回,转身进了屋。

    看他的表情一定气得不轻!他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把这口气咽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的心在痛,好想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我是爱他的。

    蕃王一直把我抱回寝宫的床铺上,放下我的同时,扭头对旁人吩咐:“加几个火盆,夫人太冷了。”马上有几个女人动起来出去端火盆,蕃王也没闲着,把被子扯过来把我包裹起来。其实我不是冷,多半被气得浑身发抖,被蕃王误以为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气候。

    从京城出发时还是盛夏时节的八月,到达新疆雅尔已经进入十月了,多风的季节让这里气温比平原低了十几度。厚厚的棉被盖在身上,身边守着几个火盆,一会儿功夫身子终于有了暖意。蕃王挨着我坐下来,似乎想解释什么。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一会儿缨宁过来,我亲自送她出城。”

    旁边的女人看了我一眼,扭头转向蕃王。蕃王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道:“照夫人的意思办,一会儿带她过来。”旁边的女人行礼退了下去。

    我突然觉得好累,头也痛的不行,于是抱着膝盖将头埋入其中不再说话。这里的混乱不是我能想像到的,正如廷玉所说的那样,女人在这里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象牲畜一般被人使唤和交易,不幸的是我也是其中一员。明知自己迟早会离开,可这里的生活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天晓得这样下去又会遇到什么事情。

    虽然我和廷璐维系的深厚感情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但是不敢想像再住下去,会不会被这里的局面搅得一团糟,那才是真正让我担心害怕的事,我开始期待着能早一日离开龙城了。

    “大人,缨宁带到。”门外有人报告。

    我扭头看去,有人把中间的幕帘挑起,只见缨宁被两个女人半扶半拖着走进来,她脸色苍白见不到半点血色,额头满是冷汗,整个人跟虚脱了一般全无力气。扶她的人手一松,缨宁的身子便软软的瘫倒在地。蕃王缓缓起身走过去,缨宁听到脚步声响,整个人一惊,立刻跪着向后退去。见此情形,我忙下床快步赶过去,拦在蕃王之前扶住她。

    “是我,别怕。”

    听到我的声音,缨宁终于不再后退了,象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两只手紧紧抱着我的脚不敢松手,看她的样子快要崩溃了。我蹲下来,轻声的劝道:“不会有事了,魏征正在外面等你,我送你出去。”我张开手臂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你是替我吃的这些苦,我都记着,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了。”

    缨宁的身子不再发抖了,眼泪狂泄不止。我扶着她缓缓站起,帮她把泪水擦干,轻声道:“你的恶梦过去了。”

    蕃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我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帮她理顺凌乱的发丝,扶她走出屋子。缨宁走的很慢,很艰难,我也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我知道蕃王站在门口正在看着我们,我头也没回,带着缨宁朝外走去。廷璐的屋里传出笑声,我不由停下脚步朝那边看去,廷璐刚从里面快步走出,象是出来躲避什么,后面有个女人追上来圈着他脖子就是热情一吻。廷璐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开,那个女人被撞到墙上,发出一声惊叫。这时,有人低叫:“大人来了。”

    刚刚还调笑的众人骤然收敛,纷纷垂首静立于一旁。

    番王只是站在那边冷冷的望着就已经吓得一干女人屏息的不敢出声。那名被推开的女人更是吓破了胆,慌忙跪在地上。蕃王一挥手,马上有两个守卫上前将那名女人拉起来。

    廷璐这时才注意到我,也看到了旁边的缨宁。我冲他点了下头,扶着缨宁走出院门。过了龙城入口,沿着斜坡一路向下行去,缨宁的脚步明显的加快,好象迫不及待想见到魏征,又有点象赶快逃离龙城。

    果然,魏征正等在下面的入口处,见我们出来了,抬头朝这边张望着。

    “缨宁,你要坚强起来。前两次都是迫不得已不怪你,这一次就要好好把握了,魏征是个好男人值得你托付终身。”我劝道。缨宁点点头,眼圈红红的。长长斜坡足有两里长,好容易走到了下面,缨宁跑了几步一头扑进魏征怀里被他紧紧搂住。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魏征的眼底也是红红的,他捧着缨宁的头吻了又吻,动容的说道:“你吃过的苦,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慢慢补偿给你,不再让你受苦了。”

    缨宁抱着他连连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魏征的视线落到她颈项间时,眼珠定住不动了,一看就是新添的红痕。我上前将缨宁的帽子戴上,掩盖了所有的痕迹。魏征吃惊的朝我看来,眼中满是愤怒,额头的青筋迅速爆起。他用眼神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无须我说什么,相信他也猜得出来。我垂下眼帘默默无语,从我的表情中魏征已然明白了什么,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抚向缨宁的头,“没事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缨宁哇的痛哭出声,魏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见此情形,我的眼底也湿润了。蕃王不许他们离开雅尔,魏征便在城区外围找个间无人住的废弃小屋,并用带来的钱在当地购置了一些生活必须品,一个简单的小家就这样建起来了。

    “木兰,你也要小心。”他们要走了,临行前魏征对我说道。从缨宁身上我已经预感到前景不容乐观,蕃王的性情,以及这里的风俗习惯等等给我们这群从大清来的远客带来不小的冲击。

    我点点头,淡笑着,“还有廷璐呢,没事的。”我把身上的首饰通通摘下来,除了廷璐的那支手镯保留下来,所有的首饰都一古脑塞给了魏征,“你们用钱的地方多,这个收着,以后我会时时去看你们的。”

    魏征没有拒绝,点头道谢,然后扶着缨宁离去。我站在城墙边,看着他们相依离去,鼻腔里一直隐隐泛着酸意,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于街角,我才收回视线缓缓往回走。

    快走到上面时,意外的看见廷璐站在龙城门口,我的心里顿时变得暖暖的,拎起裙子朝他奔过去。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冲我淡笑,却没有伸手接我的意思,奇怪,好象哪里有点不对劲,渐渐的我放慢速度心里狐疑着。当某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很快,我便知道了原因所在。只见廷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蕃王正站在那儿。

    廷璐手中拿着斗篷,似乎是来给我添衣服的,他向后退了一步,容蕃王缓缓走上前来。我看了廷璐一眼,好容易才将视线从他身上扯回投向蕃王。蕃王目光灼灼的望着我,大概误以为我是朝他跑过来的,伸手接住我,顺手将我拥入怀中,并在额头吻了一记。

    廷璐把斗篷递过来,蕃王取过披在我身上。我意外的看了蕃王一眼,想不到粗暴的他也会有细心的一面,居然会照顾人。也许他只是在我面前做做样子罢了,我暗暗心道。

    入夜时分,蕃王还在前院殿堂里处理事务,见他没有回来,我放心的来到廷璐房间,推开门,他正坐在书桌前望着摊开的书本出神,我唤了一声,“廷璐?”终于找到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了。

    他站起来,我一头扑进他怀里抱住,刚抬头,就被他饱含渴望的唇吻个正着。他紧紧抱着我,手托着我的头缠绵的吻着,用力索求着甜美,他的吻火热异常,让我如坠云里雾里一般。一阵幸福的眩晕过后,他不舍的放开我,低声问:“以后不要随便过来了,这里耳目多,要是被蕃王知道就糟糕了。”我眼含着泪水,点点头。“我送你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圈住他脖子再次抱住他,廷璐抱轻抚着我后背,低声道:“眼下,我们只有万事小心,坚持到常安回来,那时才是我们自由的时候。”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是,看见缨宁那个样子,我担心……”

    刚说到这儿,廷璐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倾身听着什么,他低声道:“蕃王回来了。你不要怕,我们迟早会从这里出去的。现在快出去,别让他发现我们。”他拉开门,我忙走了出去。扫了一眼整个院落没有看见蕃王的身影,心里放松下来,心事重重的朝正屋走去。快走到门口时,身后骤然响起蕃王的声音:“听人说,你去了大夫房间。”

    出其不意的动静把我吓了一跳,刚要转身,身子突然腾空而起落入蕃王怀里。想不到我在廷璐房间待了一会儿都被蕃王知道了,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一个劲的狂跳。

    “怎么,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听这话我放心下来,佯装难受的按按太阳穴,虚弱道:“头有点痛,我让他给我熬点止痛的药。”蕃王很当回事,马上把我放到床铺上,自己在床头坐下来,帮我按摩头部。“止头痛我们这里有个土方法很管用。”我闭上眼睛,让他在我头部或揉或捏或按的,一番功夫下来,果然头痛的毛病减轻大半。他按的力道适中,而且象是按对了穴位,总之感觉很舒服。渐渐的,我的心情放松下来,感觉有了困意。

    见我半天没有声响,蕃王以为睡着了,轻轻盖上被子,挥手让两侧的女人退下。我听见他走到外间低声吩咐旁人不许进来打扰。睁开眼扭头看去,只见垂帘被放了下来,内室空无一人。若说蕃王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可为什么唯独对我却细心照顾得无以复加,对他而言,女人仅仅是泄欲的工具不是吗?

    “大人,夫人的药熬好了。”廷璐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搁下吧,夫人已经睡下了。对了,夫人要是闷了,你可以陪她去附近走走散散心,有你跟着我也好放心,只要天黑前回来就行了。”“是。”

    蕃王为了让我安心养病可以说放宽了一切限制,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件好事,终于可以随意进出龙城了。听说在我来之前,这里的女人们只要一进入龙城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除非被蕃王指给别人,或是被蕃王弃之不要,才有可能离开这里。所以蕃王下这条新规定可以说做出了极大让步。

    住在龙城的这几日里,我和廷璐一直没有出去的机会,无法知道廷玉的消息,也不知魏征他们生活得如何。自从蕃王对我放松了限制。我几乎天天都外出转一圈,少则一个时辰,多则大半日,刚开始蕃王怕我们逃走,派了一队士兵跟着。后来渐渐的,发现我们很守规矩,便对我们放松了戒备。廷玉在雅尔包下了一处民房,这段时间一直陪着蕃王在附近走动,蕃王发现廷玉博学多才,脾气也好,很乐意跟他交朋友。有时两人去塔林一待就是一整天。我和廷璐好几次去宅子里找廷玉,总不见人影。

    “算了,我发现蕃王只要出门,二哥一准不在家。我们还去看看魏征他们吧。”

    番王对廷玉很礼遇再加上身边有士兵保护,我们对廷玉很是放心,唯有被蕃王被不待见的魏征和缨宁让我们放心不下。雅尔的城池很大,我们按照魏征留下的地址走了好久才在城郊一角找到他们的住所。这是两间单室的土坯房。因为山势高风大,又多年无人居住,外墙已经被吹得出现很多道细小的缝隙。我们过去时,魏征正在用湿泥修补墙面,一个读书人为了心爱的人做起从未经手的粗活,让我们很受感动。

    “魏征,一看你就没看过这些粗活,来,我帮你。”廷璐走过去,摞起袖子就要帮忙。

    魏征见我们来了,显得有些高兴,惊奇的问:“怎么,蕃王允许你们出来?”

    “是啊,木兰身体不好,需要经常出来散散心,有助于养病嘛。”廷璐微笑。魏征有些不敢置信,想不到蕃王会如此大方。他把手中的工具分给廷璐一个,两人一起修补起来。这次出来没有士兵跟随,大家聚在一起也显得轻松许多。“魏征呀,你真是书本上说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呀,为了缨宁放弃大好前途,甘愿留在这个蛮荒之地生活。我真的很佩服你呀。”

    “别说我了,你也不一样,我早就听说过你们的故事了,其实我敢走出这一步,大部分信心都是从你们身上学到的。”

    廷璐微微一笑,看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谈笑,我走进屋内。屋子面积很小,两间加一起也不足二十平米。窗纸是新糊的,窗子支开着,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着小屋亮堂堂的。整个屋子所有的家俱都是旧的,唯有这张大床是新购置的,缨宁正躺在上面沉睡着,不知我们到来。

    看上去,她睡得很香甜,脸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有点血色了。我轻轻在床畔坐下来,床一动,缨宁醒了过来,见我来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真的,飞快坐起来一把将我抱住。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相互抱着。我知道,经过这件事,缨宁已经不恨我了,把我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现在好了,以后你就可以跟魏征一起好好生活了。”我替她感到高兴。

    “木兰,我真害怕有一天这样的幸福会突然消失,魏征嫌弃我,不再要我了。”缨宁低声说道。

    我轻抚着她后背,安慰道:“不会的,你不要多想,魏征这一次呀铁了心要跟你在一起了。”缨宁长长的叹气,口气变得越发低沉与不安,“可是木兰,有件可怕的事一直没有跟你们说,我害怕……”

    我心一动,扶起缨宁看着她,“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的眼睛湿润了,眼泪扑簌簌直掉,看她那么为难的样子,我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你爱魏征,他也爱你,只要你们相互爱着对方,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她抱住我,身子瑟瑟发起抖来,无助又无依的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我好象有身孕了……”

    我的大脑轰的空白一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蕃王的孩子……过了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确定?”松开她,视线缓缓移向她腹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缨宁点点头,无力的哭:“这已经有十天没有来潮了。我害怕……要是被他知道,我就死定了。”我怔呆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这的确是件恶耗,她被蕃王关押了那么久,魏征可以都不计较,如今她连孩子都有了,魏征再宽容能接受这个孩子么?缨宁还在抱着我,低泣着。“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把孩子拿掉,我不要生蕃王的孩子……”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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