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魂牵梦绕回大清:浪漫一生又何妨

第89章 异域蛮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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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异域蛮荒

    这时,身后响起蕃王的声音,“木兰,这几天会有很多头领来龙城拜访,你也要露面的。要是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

    “我想出去走走。离大婚还有好几天呢,不必现在就禁足吧。”我不开心的说道。

    蕃王伸手揽上我的肩,“这是为了夫人好,这几天外来的人比较多,外面很不安全,要是想出去等大婚过后随你随便走动。一会儿我们还有位远客到访……”他不由分说,强拥着我走回来。我不出去可以,但要想办法让廷璐出去才行呀,我停下脚步,转身对廷璐说,“那你自己去吧,需要什么药自已看着办,药材我要最好的。”

    廷璐点头称是。蕃王奇怪的看着他,“什么药?”

    “是沐浴用的药材。在我们京城女子出嫁前都要用一种带香味的药材沐浴,香味经久不息可以持续好几天。”

    蕃王一听,马上惊喜的朝我看来,笑道:“还有这种药,我倒要见识一下。”然后冲廷璐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办吧。”我跟廷璐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跟着蕃王回了议事厅。蕃王显得很开心,揽着我在桌几前坐下,桌上摆着早膳,原来蕃王是一边用膳一边处理政务的。他拿起刀子为我切肉块,看他满手油滑我不禁想起昨日那个被杀死的人,总觉得他手上仍沾有血腥味,想着想着,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门外守卫报告:“大人,各部头领前来拜访。”

    蕃王爽快的笑着,站了起来:“快请!”五六位身胖腰圆的中年头领们陆续走了进来,他们笑着向蕃王行礼,“大人,恭喜觅得美人呀。”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头领们齐向我行礼,并各自捧上献礼,蕃王很是开心和他们聊起来,我对他们谈的话题很没兴趣,便捧着礼物回到里屋。想不到蛮荒的地界也能见到一些奇珍异宝,我坐下来一件件拿在手中逐个把玩。看了一会儿,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也不知廷璐去找廷玉这会儿谈得怎么样了,但愿事情顺利吧。

    我叹了口气,抬眼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听见守卫报:“大人,准噶尔部的首领噶尔丹前来拜访。”

    噶尔丹!这个名字犹如一道闪电从脑际划过,我心一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刚刚说的是噶尔丹吗?他怎么会来?难不成也来参加哈拉汗的婚礼?心扑嗵扑嗵狂跳起来。噶尔丹的到来让我着实紧张,也不知为什么,这时候很怕见到他。

    外间很是热闹,一听噶尔丹来了,先到的那几位头领纷纷起身告辞,又是一番送往迎来的客套话。刚刚消停片刻,忽听门外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恭喜哈拉汗,听说你要成亲了,我特意远道而来送上一份薄礼。”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不是噶尔丹又是谁?我头疼的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作痛,这可怎么好,这几天正是我们策划逃跑的关键时候,想不到噶尔丹会来这里,被他知道蕃王的夫人就是我,不定会气得什么样子。没准还以为我变心跟了蕃王,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噶尔丹,你可是稀客呀,不在寺庙里修行,跟我这回讨喜酒来了?”

    “土尔扈特部族办喜事,我岂能不来?我们两人交情素来不错,这时候就更要来了。”噶尔丹朗笑。“听说夫人来自京城?可是你当初一眼瞧中的那位姑娘?”

    噶尔丹来得好突然啊!原本以为他远在西藏不会回来,就算回来安心待在伊犁就是,断不会理睬这里的事。谁知他们各部头领之间也有私交往来,这样的大事自然也会惊动噶尔丹。

    听了噶尔丹的话,蕃王得意的说道:“当然。得到她可费了不少周折,还好大清皇帝总算把人给我送来了。她叫木兰,来,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蕃王扭头吩咐下人,“去,请夫人出来见见远道而来的贵客。”这时,我正在屋里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心想着怎么才能避开这个尴尬的局面。当听见蕃王在叫我出去,心里咯噔一下,全然没了主意。

    “夫人,大人请您出来见客。”仆人掀开帘子禀道。

    自从听蕃王念出木兰的名字,我注意到噶尔丹没了声响,隔了好久听他疑惑的问:“你夫人叫木兰?”

    “是啊,怎么?”蕃王恍然想起什么,哈哈大笑,“噢,对了对了,莫非你们准噶尔的夫人也叫木兰是不是?真是巧啊,木兰在京城是个常见的名字吧?”

    噶尔丹勉强的笑道:“也许吧。”

    “这说明我们有缘哪,两个部族的夫人都叫木兰哈哈。”蕃王纵声大笑。“咦,木兰怎么还不出来?”

    事到如今,没办法再躲了,在仆人不解的眼神中我怀着纷乱不定的情绪硬着头皮慢慢走出内室。步入外厅我缓缓抬起眼帘不安又紧张的看向噶尔丹,心里很怕被他识穿说出我是准噶尔夫人这件事,要是被蕃王知道,我就死定了。估计对蕃王来说是件极羞辱的打击吧。

    我的心直提到嗓子眼,每一步都迈的份外沉重,好象要迈入鬼门关似的。噶尔丹刚进来时原是爽朗的笑,听说蕃王念出木兰的名字,又见我迟迟没有露面,已然有了怀疑,目光紧紧盯着门口。当我从内室走出进入他的视线时,他的表情骤然变色,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了,脸色苍白的吓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甘,愤恼等等众多的情绪齐涌上面庞。

    我知道自己的现身会带给他多大的震惊,只见他眼睛瞪得滚圆,额头爆起青筋,怀疑又愤恼的直瞪向我,拳头紧紧握了起来。乍一对上他黑眸,我的心倏的窒息了,连呼吸都不会了,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

    噶尔丹依然穿着他们特有的民族服饰,半年不见,他的胡茬长了蓄起了络腮胡,给原本霸气的他更添了一抹浑然天成的气势。也许由于长久思念的缘故,他的黑眸看上去显得更深沉了,里面蕴藏着不轻易被人发觉的厚重情感。

    相信我的脸色也是极苍白,这么大的变化换作平常一定会引起蕃王的注意,偏巧蕃王正处于欢喜中,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异样。他笑呵呵的一把将我拉过去揽入怀中,带到桌前落座。“来,给你们引荐一下,他就是我们牧民的神话英雄,准噶尔的首领噶尔丹!”

    我勉强的笑着看了蕃王一眼,将头转向噶尔丹。千万别捅破我的身份啊!我紧张的看着他,暗暗祈祷。

    相信噶尔丹从我眸中读出了什么,渐渐的额头的青筋消弱下去,除了眸底还漾着怀疑与愤恼外,其它举止已回复了正常。他也许知道如果这时说出我的身份,以蕃王的性情一定不会放过我,恐怕连他也会受及连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低着头,似是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朝我看来。

    “久仰您的大名。”我看着他,微微欠了欠身。

    他直直的看着我,声音沉沉的,略微暗哑地说道:“天下虽大,却总有见面的一天……”我的心猛然间一窒,呼吸都停止了,一下子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自顾自的倒酒又灌了一杯,仰头喝尽,蕃王奇怪的看着噶尔丹。噶尔丹深深呼了口气,舒而长笑,“好呀,这个面见得好,以后我们可就常常见面了。是不是,夫人?”

    噶尔丹总算给我留了余地,没有道破真相。我长长吁了口气,心里却很不滋味,觉得很对不住他似的。我拿起酒壶走过去,在他面前敛裙跪地,为其倒酒。这是身为蕃王夫人该有的招待贵客的礼仪,蕃王见我这般识趣,很是欢喜低头喝起酒来。噶尔丹那双深沉蛰猛的眸子默默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眼中读出答案,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我。可惜我们没有机会交谈,为了感谢他的容宽,我特意双手捧起酒杯敬给他。噶尔丹递过酒杯时触到了我的手,他习惯性的想去握,我忙避开,不安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回了原位。

    “哈哈,噶尔丹,我这夫人不错吧!知书达礼,温婉迷人,比我后宫那些女人强多了吧?”

    蕃王抱着我的肩得意大笑。噶尔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守卫报告和硕特部族和杜尔伯特部族的使者到,蕃王一听开心的站起来,“好了,噶尔丹,在我这里只管随意吧。我去见见其它远道来的人。”

    噶尔丹点头,蕃王一走,随从也都跟了去,屋里除了我和噶尔丹再没别人。当他们的身影消失于门外,噶尔丹唰的起身大步朝我冲过来,我刚站起来没等说话,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猛的跌入他怀中被他牢牢锁住。他的动作之快把我吓了一跳,看他额头青筋隐现,呼吸粗重就知道火气上来了,没等他咬牙质问,我马上急急说道:“等下,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迫的!”

    “被迫的?”他唬人的黑眸眯起,粗重的气息直喷在我脸上,“要是被迫的,我这就把你带走,他若敢拦,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噶尔丹,很多事你不了解。除非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我急道。他紧紧搂着我,与我挨得很近,近到再低一点就可以触到我的唇,在蕃王的眼皮底下跟噶尔丹处于这种亲密姿势,若被蕃王看见麻烦可就大了。我不安的想推开他,噶尔丹却收紧手臂将我锁得更紧,“给我一个解释。”

    我好怕这时候进来人看到这种情形,于是,急急说道:“皇上听说你要联合土尔扈特部族合力抵抗大清,他想阻止你,也在试图拉笼哈拉汗。几个月前哈拉汗给了皇上一副画像点名要这个人,皇上派了与画像酷似的一个人过来,不想被哈拉汗识破,当时太子和皇子正在新疆一带拜访各族部的头领,他们一到雅尔就被哈拉汗扣押了,逼皇上交人。皇上没有办法,只好让我过来平息这件事,确保两位皇子平安返回。整件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噶尔丹静静的看着我正在消化这段话,少顷,怀疑的问:“画像上的人是你?”

    “是,三年前哈拉汗曾去过一次京城,我们在皇宫见过一面。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交谈。直到了雅尔我才认出他就是土尔扈特部的蕃王。”外面传来蕃王跟别人的谈笑声,象是朝这边走来了。我急急的推他,“快放开我,要是被人看到就坏了!”

    噶尔丹怒极,气得直咬牙:“那个皇帝佬儿简直太可恶了,哈拉汗是个色欲熏人的魔鬼,没有哪个女子能平安从他手里逃脱!到了他手里就等于进了地狱!他有没有碰你,告诉我实话?”他生怕我被哈拉汗欺负了,睁圆了眼睛直瞪着我。我忙连连摇头,“没有,至今为止他还没有碰过我。是真的!”

    噶尔丹闻言,总算渐渐消气了,锁住我的手臂也逐渐松了力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半点谎言。”

    他点点头,伸手抚上我的脸,怜惜的看着,继而将我重新拥入怀中,万分怜爱的搂着。听着蕃王在外哈哈大笑,笑得我心头直发麻,要是他此时踏进门来,见此情景还不要我们两人的命!我急得额头直冒汗,低声道:“噶尔丹,求求你,快放开我,他快回来了!”

    “你以为我会怕他?”他松开我低头看着,嘴唇轻轻擦过我面颊,最后来到唇瓣间,声音极低的吐出一句话。他不急我可急死了,我见识过蕃王的手段,实在没有勇气领教第二次。“你不怕我怕,拜托你……”查哈巴特尔见我真的有点慌神,更加心疼的将我搂紧,同时在我唇间浅吻了一记,“两位皇子已经走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要我带你走吗?”

    “不用,廷璐在这里,常安的人马也到了山脚下。我们已经盘算好等着大婚前一天就逃出这里……”噶尔丹一听我们已经有了计划,略略放了心,手臂的力道缓缓放松有了松开的意思。蕃王的对话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快要进门了,急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就在我们分开的下一秒,蕃王领着几位陌生男人走了进来,看见我和噶尔丹面对面站立着。

    “你们怎么都站着?快坐下,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今晚我们喝个一醉方休如何?”蕃王哈哈大笑。今天的他显得份外有精神,心气好的很。噶尔丹深深的看着我,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我却不敢再跟他有过多眼神交流,怕引起蕃王的注意。蕃王走过来拥我入怀,一起在桌前坐了下来,噶尔丹和另两个远道使者在对面的桌几旁盘脚而坐。蕃王拿起酒杯递给我,我会意的持壶为其倒酒,自眼角的余光,我看见噶尔丹的胸膛起伏不平,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大概见我伺候别人喝酒对他说来是件难以容忍的事。

    “恭喜哈拉汗,这马上就要大婚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一下子人也年轻了许多啊。”和硕特部族的使者打趣道。

    另一位使者也咐和道:“是啊,其它几位蕃王都已成家,唯独哈拉汗大人迟迟没有寻到意中人,如今总算抱得美人归了。这不止是哈拉汗的喜事,也是土尔扈特部族一大喜事啊。”

    “你们说巧不巧,噶尔丹的夫人跟我夫人同名同姓,也叫木兰!”哈拉汗笑着对噶尔丹说:“噶尔丹,几时把你那位夫人也带来瞧瞧呀,让她们认识认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说呢?”

    经哈拉汗一提,和硕特部族的使者恍然道:“哎呀,是呀,噶尔丹大人,您追求夫人的事可是闻名天下呀,谁不说你够执着够霸气,谁知,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别人。这可不成呀,该下手就下手,女人呀要狠下心来抢才行,别理会别的。换成我是你,管它三七二十一,把她从别人手中抢回来,把门一关,看谁敢来抢。”

    “就是,噶尔丹大人,瞧瞧哈拉汗,轻而易举就把夫人搞到手了,连皇帝佬儿都拿他没撤,这才是本事!”

    哈拉汗被他们吹捧的开怀大笑,噶尔丹低垂着眼皮,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笑,看似心不在焉的听着,其实眼底已然满是冰霜,温度降到了极地冰窑。任凭他们谈笑风生随意打趣,他只管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很少参与他们的话题。和硕特部族的使者还在说笑:“哈拉汗大人,您的龙城的女人可不少了,虽不比皇帝佬儿佳丽三千,也称得上小龙宫了。这回夫人娶进了门,后宫那些个女人是不是也该消减消减,多留点精力陪陪夫人?”

    哈拉汗眉眼带笑的轻抬,一眼就看出和硕特部族使者的心思,“怎么,瞄上我这里哪个女人了?趁我心情好,赏你几个就是。”

    和硕特部族的使者笑得象偷腥的猫,“谁不知道龙城美人无数,整个雅尔所有出色的女人都被你网罗到龙城了,您看着随意赏几个就是,反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我们有什么可挑的呀。”

    一句话说的哈拉汗甚是得意,“好,回头一人赏你们五个美人,噶尔丹,你呢,知道你眼光高,一般女子入不了你法眼,晚上我让女人们都出来陪酒,你也挑个中意的如何?除了夫人,这里的女人你随意挑!”我抬眼朝噶尔丹看去,谁知他也在看我,那执着的眼神让我心突的一跳,忙垂下眼帘。

    这时,外面传来守卫和廷璐的对话声,蕃王喊了一声,“叫廷璐进来!”

    一会儿,廷璐大踏步走进来,冲蕃王行礼:“大人。”然后抬眼朝在坐的各位扫去,当视线落到噶尔丹身上时不由生生定住,神情微变,廷璐着实吃惊不小,显然想不到噶尔丹会出现在这儿。他迅速调转视线朝我看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询问。我回了个淡定的眼神,并微微一笑,见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廷璐方才放了心,收回目光回到蕃王身上。噶尔丹早已从我口中得知廷璐的存在,所以没有多大意外,他好象更想知道我和廷璐是如何在这里生存的。蕃王呵呵大笑:“采购的药材可买回来了?”

    廷璐行礼称是。蕃王得意的跟大家炫耀,“这个人是夫人的随身大夫,有点本事。木兰打京城来,所以要按京城的规矩出嫁,大婚前一晚要用特制的药水沐浴,浸后香气环身几日不散。”

    另两位使者听说很是惊奇,纷纷询问细节,廷璐一一作答,回的滴水不漏。噶尔丹悠闲的靠向后面的软垫,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廷璐的真正身份,兴许听了蕃王的话心里正在暗暗嘲弄蕃王吧。

    “行了,你回去吧。”

    廷璐行礼欲走,我忙趁机对蕃王小声道:“我在这里有点不方便,这里的客人……”没等我把话说完,蕃王便欣然应允,握着我的手抚摸了一把,“去吧,你要忙的事也不少呢。”我点点头正要起身离去,噶尔丹突然说道,“啊,等一下,忘记把随来的贺礼献给夫人了。”

    闻言,我等在原地,只见噶尔丹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走上前来递给我。

    “这是我们准噶尔部族很神奇的许愿石,一共有五枚,这是其中一枚,敬送给夫人。”我接过礼盒却没有当众打开,虽然旁人都好奇的看着,想一睹宝贝的真颜。我想噶尔丹一定希望我自己收着。噶尔丹暗含深意地说道:“这个东西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点燃,到时,你会看到奇迹出现。”

    噶尔丹是什么意思?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他的表情很认真,一脸专注的看着我,那句话似乎在暗示什么。我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转身离去。我感觉噶尔丹的视线一直在后面跟随,走出议事厅拐向一旁,被人注视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廷璐一出门口马上小声问道:“噶尔丹怎么会在这里?”

    我摇摇头:“看到旁边那两个人了吗?那是和硕特和杜尔伯特头领派来的人。看来他们都听说了蕃王大婚的事。我觉得噶尔丹过来不单单贺喜那么简单,没准想借着这次的事跟蕃王拉拉关系,好有助于日后结盟吧。”

    我们没有回后院,而是来到城墙边眺望远景,在这里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关注着议事厅那边的动静。城墙刚刚及胸高,站在这里可以看清整个雅尔城的全貌,交错纵横的路沟街巷,密集的民宅区,往远看,民舍就逐渐变得稀稀落落的。平坦的地势也随之变得复杂多变,由于风蚀作用造就出很多形状奇异的土阜和土丘,拔地而起的干硬土丘栉次鳞比,看上去各个奇形怪状,什么形状都有。在那些土丘林的沟壑中,鹅黄色的沙堆,蜿蜒起伏犹如匹匹锦缎,当风吹过,浮在地面上的轻沙便会游动,感觉象是土阜土丘在缓缓漂移,简直如梦如幻。

    再往远外看去,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了。“其实这里也很美,京城里很多人一生都看不到这样的风景。”我深深感叹。这里的风势明显的比下面大许多,吹得发丝上下飘飞,衣裙也翻飞不止。

    廷璐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这是大自然的杰作,非人力所能做到的。”眺望了一会儿,廷璐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噶尔丹看到你在这里没有奇怪么?”

    我看了左右一眼,守卫离这里很远,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奇怪才怪呢,刚一见面他的眼睛瞪得象铜铃,只差没冲上来质问我了。后来蕃王出去迎接客人,噶尔丹劈头就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讲给他听,也把我们要逃跑的事告诉了他。”

    “跟他说了?”

    我点点头。“有他在,我心里多少会塌实一些。噶尔丹人不坏,到时他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帮我们逃出去的。”廷璐知道我很信任噶尔丹,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见他突然安静下来,半晌不作声,我侧头朝他看去,过了一会儿只听他轻声的说了一句:“我们还没有为上回的事好好谢谢他呢。”

    廷璐原是亲清一派,后来数次跟噶尔丹打交道,渐渐的被噶尔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在他心中康熙帝和噶尔丹之间的敌对矛盾已经不再重要,他的宽容和理解如今已超越了一般人的境界。看到廷璐肯接受噶尔丹,着实令我高兴,转头眺望着茫茫大地,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廷璐,到了那天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要摆脱守卫的监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廷璐点点头,“我想过了,大婚前一天,附近的头领都会前来贺喜,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那天仆人们也要经常外出采购物品,龙城门口的戒备一定有所松懈。到时,我们改扮一下很容易混出去,常安的人会在城边负责接应。”

    “可是那一天,万一蕃王也让我陪他一起接见那些头领们怎么办?我不可能一天不露面呀。”我担心的说道。他不以为然的笑:“傻瓜,想办法呀,没事装装头痛头晕的,蕃王心一软就放过你了。”廷璐斜睨了我一眼,又坏笑的补了一句:“他那么心疼你,骗他上当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怕到时心虚,他不信。”廷璐咧嘴笑了笑,调头朝远方望去,神情渐渐收敛起来,不知在想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之所以说的那么轻松,只是在安慰我不让我紧张罢了,其实在他心里一定也在为那天的事担心。听说常安把皇子等人一送至兰州,立即一刻不停的回返,一点也不敢耽误行程。如今刚到这儿不久,就赶上蕃王大婚,从这里逃脱成了当前最紧迫的事。后天就是我们计划跑路的时间,此时龙城附近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整车整车的贺礼被陆续运进龙城。城门口的侍卫好象监察的并不严密,只是冲压押货物的人淡淡扫了一眼便抬手放行了。看到守卫如此松懈,这给了我们很大信心。

    我从衣袖里取出刚刚噶尔丹给我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外形光滑带纹路的圆形物体,一端露着一小截绳头,这哪里是许愿石啊,不过到底是什么个什么物件还不清楚。我把它递给廷璐,“喂,你觉得这是什么?”

    廷璐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还凑头闻了闻,“有淡淡的硝石味,这是什么?”

    “噶尔丹送我的贺礼呀,他说里面装着准噶尔部族最珍贵的许愿石,怎么看怎么不像呀。”

    廷璐闻言,细细研究绳头,疑惑地说:“看上去有点象烟花弹,这个绳头不是捻儿吗?点着它应该会象爆竹似的飞上天爆炸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盒子看了看,底下还压着火摺子,“一般送人礼物都用锦锻盒子包装,这个好象是木制的,多半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专门设计成这样子的。虽然不是许愿石,但绝对是个很贵重的东西。噶尔丹把这个送给你也许有什么用意吧。”

    脑海中突然想起噶尔丹说过的话,恍然叫道:“啊,我明白了!你说的对,它就是用来点燃的!也许是个类似于信号弹样的东西!”噶尔丹出门在外要随时跟部队保持联系,所以才有必要随身带着这东西,紧急时燃放它好让主力部队看到。一定是这样!想不到噶尔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了。

    廷璐也明白了,会意的笑:“看来他想让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放出信号,他好赶来救你。真是个有心人啊!”

    “这回我们不愁逃不出去了。”我眯眯笑。廷璐笑着将头转向城外,突然间,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身子迅速靠向城墙向外望去。廷璐很少让我看到他惊慌的一面,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轻易不被人查觉的慌乱神色。顺着他视线向下望去,只见城门下方刚刚赶到一队骑兵,他们聚集在一起半推半搡着将几个人押入通往城中的坡道下面的屋子里。被抓的那几个人有的穿着清兵装束,有的穿着当地人的装束,隔着老远有点看不清,似乎抓的都是汉人。我有点奇怪,身穿清兵装束的人好象是常安手底下的人,怎么会落到骑兵手中?想到刚才廷璐的表情,似乎有些吃惊,莫非事情有了什么新变化?

    “那几个人?”我扭头看向廷璐。

    廷璐脸上的吃惊已经被掩饰起来,他默默的低头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淡淡低道:“他们是常安在城中布的哨,想不到被他们一网打尽。”常安在城中布署了几个人扮成当地人负责接应我和廷璐,一经接头马上按计划路线跑路,沿途也设有暗哨保护。想不到如此精密的安排竟然被蕃王的人马发现了……

    那我们的计划岂不要漏馅?我不安的看着廷璐,他似乎也很头痛,趴在城墙上闭目苦思着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默默的望着天外出神,依然一言不发。一般能让他头痛的想对策往往是事情到了棘手的时候,比如这会儿。我没有打扰他,他一定正在担心两天后逃跑的事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我担心的覆盖在他的手上,他长长呼了口气,低低的说道:“但愿他们口风紧,不要坏了我们的计划。”

    不过事情好象并不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老天似乎在跟我们开玩笑,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没过多久,一位骑兵头目从斜坡上飞马而来,冲过城门口匆匆朝议事厅赶去。那人身上沾有血迹,衣服都顾不上换便赶来见蕃王。一会儿蕃王从屋内走出,那名骑兵行了个礼然后跟蕃王附耳说起什么。

    我装作眺望风景的样子,不时伸手指指外面的某处,跟廷璐低声谈笑。自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蕃王听了一会儿抬头吃惊的看了部下一眼,继而扭头朝这边望来,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我觉得自己笑的好勉强,不知是不是够自然。“事情有点不太好,蕃王好象在怀疑们了。”我提心的叹道。

    为了装得更象真的,我索性光明正大的扭头朝蕃王看了一眼,蕃王见我神色无异,略略放下心来,很快将视线调开,然后跟骑兵头目说了起来。不久,那名骑兵头目离去,蕃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黑衣人的头领来了,又作了一番交待。我越来越不安了,显然蕃王的人从被俘的人口中套出了什么,引起蕃王的警觉,看上去象是在做一番布置。

    果然,黑衣人领命离去。蕃王进屋前曾转身朝我们投来一眼,在原地想了会儿事情这才进入屋内。而黑衣人才是我们注意的目标,一刻钟过后,城防守卫开始例行公事,轮换下一班守卫执行任务。不料,被换上来的不再是普通守卫,而是蕃王底下那群实力很强亲卫队。

    这个变化让我和廷璐吃了一惊,蕃王把他的亲卫队放出来负责城防保安,显然在加强这里的安全警戒。

    那离去的骑兵头目也没闲着,又带着一大队人马快马加鞭的奔出雅尔,朝远方驰去。“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被派往驻守边界,加强那边的兵力。”廷璐声音低低的说道。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事情发生转折性的变化,雅尔和龙城的城防同时提高了警戒等级,大量兵力被调往各处负责保安。附近有几个各地来的头领注意到这里的变化,小声谈论着什么。“哈拉汗大人怎么突然加强防卫了?大婚期间莫非怕出什么乱子?”

    “那当然了,你得学会琢磨哈拉汗的心思,好容易搞来了夫人正十分宝贝的时候,这儿进进出出多少人呀,不紧慎点怎么行?”说话的人戏谑的笑,抬眼朝这边扫来,另几个也跟着望过来,齐笑出声。我故意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看着别处。廷璐从始至终眼睛一直眺望着外界,这时小声说了一句:“木兰,蕃王多半知道我们的事了,常安不知道这边的情形,肯定要按原计划行事。就算城里没人接应,我们也要想办法赶到常安的大部队。只有跟他们会合,我们才有可能摆脱蕃王。”

    “可是边界加强防卫了,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通过封锁线?”我急道。廷璐深深的看着我,缓缓扯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哎?我大大愣住了。他的意思莫非是……廷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轻声说道:“有必要请那位朋友帮忙了。”

    噶尔丹?他是想借助噶尔丹的帮助离开雅尔?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事到如今不靠噶尔丹是不行了。我心里有数了,只得点了下头,我们齐朝城门口那边看去,恰好那位黑衣人头领扭头朝这边望来,正好迎上我们的目光,那双阴暗的黑眸透着几分洞悉内幕的精明劲,看来,要想从他眼皮底平安通过城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时,议事厅那边爆起一阵笑声,蕃王送噶尔丹和两位使者从里面走出,旁边负责接待他们的女仆正等在旁边,蕃王说完话,女仆便引他们往后院休息地行去。噶尔丹走在最后,他抬头扫了眼周围,对上我们的目光后只看了一眼便不着痕迹的扫了过去,当看到城门方向时,他的表情不由一怔,狐疑的多看了几眼,似乎注意到亲卫队接手了城防事物。他静静的看了一眼,缓缓将目光收回再次投到我们身上。

    我和廷璐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不便说什么。噶尔丹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扭头问蕃王,“哈拉汗,大喜之事有什么不让你放心的?还把亲卫队调来守城?”

    “哈哈,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嘛,各地的头领都来龙城坐客,身为东道主岂能调以轻心,为了大家安全着想,还是紧慎点好。”蕃王哈哈大笑。噶尔丹虚应的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见噶尔丹离去,蕃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调转视线朝我们望来,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变得深沉又复杂,里面透着看不懂的讯息。

    我借故转过身,避开了蕃王的视线。这时,廷璐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蕃王若知道我们两人的事肯定会想办法分开我们,一旦分开,你不要管我,明天记得想办法赶到城东那间酒馆,接应的人会在那儿等着我们。我来负责调开蕃王的注意力,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我们最好分开行动。如果我没有赶到那里,你就继续前行赶到山脚下跟常安的人马汇合。我会想办法追上你们的。”

    “知道了。”我点点头,正要对他说话,突然发现蕃王已经走到我们面前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廷璐,一副探究的眼神,好象很想从中获悉什么似的。蕃王舒而一笑,“两天后要就成亲了,别在外面吹风了,早点回去。”

    我听话的点点头,转身准备要走。刚走了几步,忽听蕃王的声音又说了一句:“等下,你就不要跟去了。”我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蕃王伸臂拦住了廷璐。我疑惑的等着,蕃王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温柔的哄道:“我要跟大夫说几句话,你先回去。”我没有动步,想到刚刚廷璐的那番话似乎知道会是这种情形,心里倏地不安起来。难不成真被廷璐猜着了,蕃王会借机分开我们,好破坏我们逃走。

    廷璐唇角边隐隐扯出一丝心知肚明的笑,他抬起眼皮,平静的朝我看来,并微微一笑:“去吧。”

    我有点心神不宁,犹豫着慢慢转身朝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们。蕃王万万想不到廷璐开口比他说话还管用,下意识的朝廷璐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怀疑。我走到了转角处,有几位女人正等在这儿,一过去,她们一起陪着我朝后院后院。不知蕃王拦住廷璐会说些什么,再过一天,我们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希望一切顺利啊!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刚刚过来的噶尔丹和那两位远客被安排在哪里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其中一个女人指了指刚刚经过的一处院落。“就在这个院子。”

    闻言,我不由停下脚步,透过打开的大门望进去,原来这座院落是个三面环屋的格局,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厢房有扇门刚刚被人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身影很熟悉,偏偏那么巧就是噶尔丹。兴许注意到有人在注视他,噶尔丹抬头往这边望来,很快跟我打了个照面,身形顿时刹住。

    我缓缓绽起一抹微笑,为了不引人注意,脚步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这天晚上,廷璐一直没有回来,我在屋里走来走去,满满一大桌子的精美膳食就在眼皮底下,旁边还候着一大屋子女人,可我一点用膳的心情也没有。廷璐的迟归让我塌不下心来。

    打发人去前院看看蕃王和廷璐在做什么,一会儿被派去的人回复:“哈拉汗大人在陪客人喝酒,说让夫人先吃。廷璐被大人派去办别的差事了,要三四天才能回来。这会儿人已经出城了?”

    出城了?我顿时疑窦顿起,好端端的蕃王没理由突然派廷璐出城呀,尤其又是大婚期间更是不可能。我不放心,正要出门,几名女人齐拦在门口,“夫人,大人交待这期间,您不能外出。”

    “什么?我可没有听哈拉汗下过这样的指示。让开!”我拨开她们就要走,几个女人死死拦着我,“夫人,大人可交待了,放你跑了,我们一屋子女人都要受你连累。”

    一听,我愣住了,听话里的意思怎么象把我软禁了?连我都被软禁,那廷璐自然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不知他是真的被软禁了还是做了别的安排。心突然砰砰的狂跳起来,我缓缓回到桌几前用膳,轻描淡写地说:“备膳吧。”一群女人马上围过来伺候。见她们松了戒备,我唰的起身,朝门口冲去,她们一惊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疾风般的冲了出去。一群女人们吵嚷着夫人跑了一窝蜂的追上来。我拎着裙子气喘吁吁的朝前院冲去,经过噶尔丹休息的院落时,突然想起即便找到蕃王也无济于事,不如找噶尔丹更有效。

    想罢,我转而跑进噶尔丹所在的院落,正对着门口的那扇门是开着的,我想也不想一头冲了进去。正要叫噶尔丹的名字时,突然眼前的情形令我吃惊的刹住脚步。“哈拉汗……”我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本想找噶尔丹的万万没有想到蕃王也在这里。

    蕃王和噶尔丹面对面坐在床榻上正热络的喝酒,乍一见我冲进去,两人都意外的朝我看来。

    蕃王误以为我是来找他的,下榻走过来,“你怎么出来了?有事吗?”随后追来的女人们都聚集在院门口处没有进来,噶尔丹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回到我身上,我喘息未定的瞪着蕃王,质问:“廷璐呢?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他?”

    “他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说,你先回去。”蕃王推我往外走,似乎不想当着噶尔丹的面谈论这件事。而我就是要让噶尔丹知道这件事,好帮我的忙去寻人。我急道:“他们说你让他出城了,要三四天才回来,什么事这么急非赶这时候办?还有,你把我软禁起来是什么意思,当我是你的犯人吗?”

    蕃王一把扣住我下巴,不耐烦的低道:“一个大夫也值得你这么关心他?除了他,你心里就没有别人?回去,别在这里逗留,我说过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哎,哈拉汗,有话好好说嘛,对新婚妻子怎么能这样?好好劝劝可别吓坏了她。”噶尔丹下榻走过来,笑呵呵的将蕃王劝去一旁,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来意,看了蕃王一眼,貌似随便的说道:“那个大夫丢不了,我保证蕃王不会动他的。放心吧。”来找他的目的就是为此,有他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深深的看着噶尔丹一眼,眼底被泛起的泪意打湿,迅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花。我努力平息住翻腾的情绪,冲他感激的微微点了下头,这才转身离去。临出院门时,隐隐约约听见噶尔丹的声音在劝:“哈拉汗,回去劝劝夫人吧,二日后就要大婚了,让她带着情绪怎么肯安心嫁给你。汉家姑娘要好好哄劝才行……”

    我走了没多远,忽听背后脚步声追来,没等看清是谁,两脚顿时离了地面,随即被人一把抱了起来。我下意识的忙揽住那人肩头,原来是哈拉汗。

    “我陪你用膳,总行了吧?”哈拉汗不满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妥协的意味。兴许他从未对哪个女人这样哄劝过,觉得身为一个大男人很没面子吧。我抬眼看向身后,噶尔丹站在院门口正朝这边静静遥望。他们之前喝酒正喝到尽兴的时候,我一去,一会儿功夫就把哈拉汗劝了出来,酒也不喝了。莫非他要……想到这儿,我心一动,只见噶尔丹大步朝前院走去。还是噶尔丹靠得住,一听廷璐失去踪迹,马上把哈拉汗打发走行动起来,交给噶尔丹我就放心了,他一定会不负重托全力保护廷璐的。

    我暗暗吁了口气,放心下来。回到寝室,哈拉汗把我放下来带往桌几前坐下,“好了,有什么话在这里说,说完之后,你要开开心心的嫁给我,心里不许再有别的念头。”

    “廷璐在哪儿?”我第一句话就是问廷璐的下落。哈拉汗用刀子撕扯着烤肉,口中若无其事的说道:“你以后不再需要他了,后宫禁地原本就不是男人该待的地方,早该让他走了。再说……他是清兵的内应,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扭头朝我看来,心知肚明的淡笑。

    难道他都知道了?闻言,我脸色倏的变白了。蕃王把剔好的肉放到我盘中,放下刀叉握住我发凉的手,“很幸运,我的人抓到了几名改扮的清兵,从他们口中获悉,原来他们合谋打算把你带走,这怎么行?即然到了我这里,岂能说走就走,大清皇帝也不会这样出尔反尔吧。”

    他咧嘴轻笑,很得意及时控制了局势。“那个叫常安的仅凭两百来人就想把人带走,他也太小看我了,当我的人是吃白饭的吗?这是哪里,我的地盘呀,这里的地形地势只有当地人才熟悉,你们一个外来人想在这么短的时间把这里摸清简直是妄想!如今我已经派兵把边界一带全部封锁了,大清的人休想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人。如果他们敢踏进这里一步,我定叫他们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廷璐现在哪里?”我又问。

    “我让人把他关起来了,等大婚后再做处置,如果你跑了,他就是你的替罪羊,明白吗?看你好象比较关心他,不会是你丈夫吧?”他好奇的猜测,我则紧张又不悦的注视着他,他开怀浅笑:“啊,想想很有意思嘛,一个男人亲自把自己的妻子送给另一个男人,那会是什么心情,嗯?”蕃王说着,缓缓倾身朝我靠来,我则连连后退很快被他的手掌制止,他伸手兜在我后脑处,笑得跟醉猫似的。

    “他真的在乎你吗?我很怀疑……”他渐渐逼近,最后近到嘴唇擦过我唇瓣,他一边在附近迷恋的嗅着,一边低低的说道。我生气的瞪着他,想避免跟他过于亲热,他的手掌却把我控制的牢牢的,纹丝不动。“想让他无事就乖乖嫁给我,好好取悦我,或许他还可以留下一条性命。”他一副半商量半诱劝的口吻。

    “我要你保证廷璐平安无事……唔!”没等我把话说完,他突然覆盖上我的唇用力辗转起来。我大惊,用力去推他,蕃王顺势将我压倒下来,肆意的索取着甜美。被他用这种方式碰触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一急,奋力朝他咬去,他闷声一声猛然间松开了我,想必咬得他生痛,唇角边流出一行血迹。喘息之余,我也被吓了一跳,生怕此举激怒了他。

    谁知,蕃王只是手捂着嘴倒吸冷气,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旁边的女人们见状忙围上来,递手帕的递手帕,端水的端水,有的冲我投来埋怨的目光,好象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我紧张的咽下口水,迟迟不敢起身。不知谁凑过来时不小心踩到了我的手指,我疼的叫了一声。蕃王突然不耐烦的挥臂挡开众人,低喝:“滚,没你们的事!”女人们胆颤心惊的低头退了下去,并殷勤的将垂帘放下来,内室一下子变得安静许多。蕃王用手帕抹了抹唇边的血迹,不以为然的将手帕丢向一旁,抬眼朝我看来。

    “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有耐性过。”他不开心的低道,将手递给我。我试探的接住他的手,被他一带,自己坐了起来。他无奈又没好气的瞪着我,“今天就算了,大婚之后可不许这样做了。吃饭吧。”他规规矩矩的吃起饭来,不再对我动手动脚,我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蕃王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会细心的帮我剔肉,只是闷闷的话很少。知道自己的女人喜欢着别人,还一心逃跑,换谁头上都不会高兴吧。我小心翼翼的吃着饭,他的好心我只有照单全收,把盘里的肉都吃了下去。蕃王的息事宁人让我觉得有些意外,这完全不象他的作风啊,好象换了个人似的。

    噶尔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回来,我照旧被蕃王禁足了。第二日,后宫的女人通通集中到这里,开始收拾新房。百十来人各有各的分工,红绸红灯笼挂了起来,室内的家俱摆设全部换了新的,处处透着几分喜气,很有一股子新人新气象的氛围。今晚是预定逃走的时候,但是廷璐一出事我没有心思考虑逃走的事,一直在担心他的下落。

    我敢肯定蕃王一定是怕他从中破坏婚礼,特意把我们两人分开,将他隔离。从早上等到晌午,迟迟没有收到噶尔丹的消息,后宫噶尔丹进不来,而我又出不去,真是急死人了。后宫的女人们屋子里忙碌个不停,有的在布置新房,有的围着我修指甲,伺候我沐浴等等,把我浑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

    更衣的时候,我心里仍在琢磨怎么从这里溜出去跟噶尔丹会面。当看到有人举衣服等候我更衣时,一个点子猛然间跳了出来。等她们捧来衣服伺候我穿好,我淡淡的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我想躺一会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她们齐行礼退下。等内室没了人,我马上打开衣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很多新衣裙,这是蕃王在我到来的当天专门派人置办的。结果我始终穿自己的汉裙,这些衣裙便一直没动。我从中抽出一套迅速套在身上,并将面纱覆在脸上,这样谁也认不出是我了。

    这里有个风俗习惯是未婚女子或是有地位的女儿出门时都要面覆纱巾,虽说这是后宫,但龙城内也有很多男子,这些后宫女子在院落里可以无须戴面巾,如果要出去招待客人就要遵守规矩了,于是也就给了我混出去的机会。我换上跟她们一样的民族装束,端起托盘神情自若的走出纱幔,扫了一眼周围,外室有很多女子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事,谁也无暇顾及别人,我暗暗提着心,低着头匆匆走出门去。

    一出别院,我脚步不停的朝噶尔丹那间别院赶去,来到院门口时小心的左右看看,附近时有女人出没,倒也没有人注意这里,我马上走了进去。

    噶尔丹好象还没有回来,我径自进了屋,把托盘放下在里面坐等。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生怕后宫女人发现我不在里面跑出来寻人,再找到这里就不妙了。我忐忑不安的在屋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近,象是朝这边过来了,我连忙躲到门后,屏息的贴墙而立。

    门开到一半突然停止,有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更没有声响。要是噶尔丹他早就进来了,这人会是谁呢?若被人发现我在噶尔丹房中藏着,引起蕃王的怀疑就不妙了,没准也会把噶尔丹牵扯进来……我暗暗提着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正想着,突然间,房门骤然大开,一道身影迅速出现在我面前,动作快的惊人,没等我看清来人是谁,一把青光闪闪的弯刀已然抵在我颈项间,伴着丝丝微痛,自它发出的森森寒气正透过皮肤渗入身体。“谁?”噶尔丹低喝。

    这一瞬间的事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反应。“木兰?”

    横在颈项间的弯刀收起,噶尔丹忙关上门,抬起我下巴查看伤势。我刚刚从惊心动魄中回神,见是噶尔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不过仍被他刚刚的举动吓得心有余悸,心脏扑嗵扑嗵狂跳不止。

    “噶尔丹,可有廷璐的消息?”我迫不及待的追问。

    噶尔丹正帮我用丝巾擦拭颈项的血迹,闻言,顿了一下,点头道:“听说哈拉汗把廷璐关进了塔林。究竟是哪一间就不知道了,我的人需要一座座搜寻,很花时间。不过月落之前相信可以找到他……”他把带血的水帕收起,用手指按了下伤口,“还痛吗?”

    我忙摇摇头,没有心思理会别的事。“那里戒备严吗?你要让自己人小心点,不要被哈拉汗的人发现。”

    “那里只有少数几个守卫,很容易对付。”

    啊?我不敢置信,关押廷璐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有几名守卫把守?我不解的看着他。噶尔丹似乎有所顾虑,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一带塔林可不是佛塔,而是蕃王关押犯人的地方。塔林的地下是一片很深的坑道,坑道横七竖八纵模交错,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深……那一座座塔林其实是坑道的每一个出口处,蕃王处置犯人从来都是把人往里面一推就随他自生自灭了。据我所知,所有被扔进去的人没有一个生还的……因为……”

    噶尔丹的表情很沉重,每句话都说的非常缓慢,听得我渐渐提起了心,紧张的直看着他。“因为?”

    “蛇是土尔扈特部族的信仰之物,不知是从哈拉汗以前的第几位蕃王起他们开始在坑道里放养蟒蛇,年年逢年过节时就往塔楼里扔些肉祭祀,被处决的犯人也常常被扔进去,几十年时间,坑道里的蛇已经多到不计其数,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好恐怖的地方……

    闻言,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空白一片,眼睛怔怔看着他,突然不知要说什么了。

    “什、什么?”我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他,说话都不连贯了。“你、你是说那里其实是蛇窟?”话出口的瞬间,无数寒气自脚底板透了进来,并向全身漫延扩展开去。如果噶尔丹的话是真的,那廷璐岂不没有生还的机会了?我脸色煞白,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头开始阵阵昏眩,腿软的有些站不住,一下子靠到背后的墙上。

    想不到蕃王心狠手辣,竟然把廷璐关到那里,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廷璐活下来。他想害死廷璐,好断了我以后的念头……真是好狠的蕃王啊……想着想着,浑身象打摆子似的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眼底被迅速泛上来的泪水盈满。

    噶尔丹的黑眸漾起无限心痛,伸手将我拥入怀里,“有我在,不要担心,我会派人逐间搜寻,直到把廷璐找出来!”

    可是我也知道,塔林本身就是土尔扈特部族的圣地,噶尔丹不仅要避开守卫的监视,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溜进塔楼里面寻找廷璐,这实在是一件极冒风险的事,稍不留心就会掉进蛇窟,丧命于此。噶尔丹肯出人出力做这种极有危险的事,实在令我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难能这样帮我的天下也只有噶尔丹一人了。

    我不禁泪如泉涌,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无力的恳求:“求求你,一定帮我救出他,求求你……帮我把他活着带出去……”此时我只有依靠噶尔丹的力量了,常安远在数里之外,廷璐又身处在那么凶险的境地,多等一秒就有一秒的危险,心急火燎的我没了主意,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噶尔丹身上,盼着他尽快把廷璐救出去。我满心满脑担忧着廷璐的安危,却忽略了别人的安危。

    噶尔丹一直没有作声,我倒在他怀里低声哽咽,过了好久,终于等我情绪平复,他缓缓将我抱紧,沉沉的声音在我耳畔低语:“……我答应你,一定带回廷璐。”我连连点头,感激得无以复加,只剩下低低的哭泣。噶尔丹为我所付出的努力可谓是天大恩情,我就是穷极一生也无以为报,岂是说一两句谢谢就能了清?

    他轻抚着我的秀发,低头亲吻我额头,顺势将眼角的泪珠一并吻去。“你们不是计划好今夜逃走吗?按照土尔扈特部族的习俗,大婚的前一天新娘新郎是不能见面的,你刚好可以趁此时机逃走……”

    “不,不确定廷璐平安无事,我不走。我不能把廷璐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噙着泪水连连摇头。噶尔丹手下一紧,为我的话感到吃惊,“什么?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明日就要大婚了,你更没有机会逃走了。我也只能耽搁到大婚后第二日。你必须在我离开雅尔前先走!”

    “不,你别劝我,我和廷璐说好要一起走的,如果他没逃出来我一个人走又有什么意思?他是生是死,我都要确定一下,否则,我不走。”我的固执劲头上来了,一想到廷璐生死不明,我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痛的无法呼吸,为了廷璐我宁愿放弃这最后的逃亡机会。

    噶尔丹动怒了,低斥:“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固执的让我想打你!”他一向用这样的话威胁,但是哪次都下不去手……我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噶尔丹,拜托你多花点心思找找廷璐,我拜托你!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心思了。”

    “廷璐的事交给我,你必须今夜离开这里!听我的话!”噶尔丹捧着我的脸,深深的看着,好确认我是否听进去了。我的脑子已经乱了,乱得没空担心自己,去想逃跑的事。噶尔丹意识到这点,生气的低咒:“真该死,不该跟你提这个。早知道告诉你真相,你就会满脑子担心别人!”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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