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急病好了以后,西野澪和酒坊老板娘道了谢决定辞行,而肉眼可见逐渐冷清的吉原城,连传出来的乐声都听着几分孤寂落寞。
不过她在养病期间,她还是帮助老板娘对了账,还遇到了一位神态失魂落魄的阴阳师。相貌温文尔雅,说话也谈吐有礼,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位文质彬彬的阴阳师瞎了一只眼。
“喝那么多酒,我是不介意多收账,但你眼睛似乎是新伤,喝那么多酒对身体可不好。”本来这只是酒坊,算不上居酒屋这种收留酒客高谈论阔的地方,不过因为生意渐渐冷清,多少算点钱也就认了。
他苦笑着,摇头:“我真是失败的阴阳师,也是个糟糕透了的家伙。”
“你为什么这样说,是因为你没有拿下海上大妖的不知火么?”
年轻的阴阳师放下酒杯:“她不是妖怪,她只是离。”
“你……”西野澪盯着他想了一会,恍惚间那夜将不知火拦在身后的陌生男子和眼前的人重合了,“你在离人阁被烧毁的夜晚,一个人上了岛,还想护住她。”
满脸愁苦的阴阳师脸上终于有了别的情绪,质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那夜去登岛打着除妖名号的人们,多数都死在了火海里面,剩下跑回来的早早逃离别处。
“我当然是亲眼看见,不过我不会去打扰她,但你是阴阳师,她已经成为了妖怪不知火。”西野澪看得出来这位落魄的年轻阴阳师,倾心于那位叫离的歌姬。
“不,她就是阿离自己而已,我是个失败的阴阳师,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他道,“尽管我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阴阳师,不过我也是从贺茂家出来的,来到这里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一直听着失败这个词汇,西野澪有些生气,觉得他这样自暴自弃,心中不免觉得着急。
“如果你呆在京都,没有建树也不会是这样窘迫的模样,不如回去。”留在吉原湾只会让人更痛苦。
“我想再见她一次,留在京都继续当阴阳师,也只能是平平无奇,我并不是什么不可缺少的人才,呆在这里,或许还能再次相见。”
这种痴情的人真是吉原里的清流。
西野澪吸了口气,好一会才说:“那你不应继续喝酒,你想见她,就该爱护自己的身体,你每天都喝那么多酒,还带着伤,运气好还能活个几年。”
贺茂家的阴阳师想去拿酒杯的手缩了回去,“听说你也是从京都来的,你要回去的话,请帮我告诉贺茂家主,我不会回去也不用找我。”
“可以。”
喜欢的姑娘变成了妖怪,身为阴阳师的他,是有点可怜了。
“啊,我叫贺茂义心,这是我最后留存着的符咒,可以用来签立式神契约,不会阴阳术也能吓退些小妖怪,既然不当阴阳师了,这些就当是我的谢礼吧。”贺茂义心将几张黑色的符咒放在了柜子上。
后面那位贺茂家的阴阳师,就再也没来酒坊喝酒,或许他是想通了吧。西野澪决定最后才去京都,上次面对酒吞童子的事,估计那些人还有印象。她是不会阴阳术的,被追问起来,也不好回答。
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是异世界之人,是从不列颠岛上学来的魔术。现在人们的思想是闭塞的,西野澪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地步,八百比丘尼说过到现在还有避世的山野有献祭的仪式,有些思想更加腐朽的,还会活埋外乡人。
想着这些,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大白天,西野澪感觉后背一阵凉。
这时候倒是想起持刀青年,这个免费劳动力的好。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总算是背着箭筒持着弓,将头发高高束起,换了一身行动更方便的衣服。那双手覆上了弓箭,听到林间的声音,怀疑是什么妖怪,厉声喝道:“快出来。”
西野澪不是能装出狠面孔的人,而金色的眼瞳,和十七八岁的样貌,看着几分柔弱可欺,但漫长的旅行让她的气态发生了改变。
拿起武器的时候,抱着不留敌人一息生机的心态,才可以活命。
她不畏惧死亡,所谓死亡,对西野澪而言,只不过是暂时换个新地方的旅程。这像是祝福,也像是诅咒。被时空摆弄又驱逐的,流浪者。
“是我哦,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你呢,你叫我蝴蝶精就好。”露出笑容的蝴蝶精,抬起头,从林间走了出来。
西野澪放下了弓,“你突然来找我,梦境的世界没关系么。”
“没关系的,有食梦貘他会管理好的,我是想说,大人你最好不要去京都。”蝴蝶精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充满忧虑,连手上的鼓也不拍了。
“我暂时是不会去京都的,那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吗?”西野澪弯腰,与她直视问道。
蝴蝶精歪了歪头,有些犹豫:“也不是不好,不过会有许多困扰你的事情,啊,那些阴阳师们对大人你很感兴趣。”
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西野澪左手抚上了胸前的伤口,凭借自身独特的体质,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估计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论谁都会被那样的举动吓一跳,现在回想,西野澪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
“我回到京都会注意的,等回京都我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出现,莫非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一下就知道我到了不成。”要是这些阴阳师有这样的能力,酒吞童子也不会轻巧地横行京都了。
在蝴蝶精的指引下,西野澪越过林间的山路,避开了不少偏僻崎岖的小路。
在某个山林下的道路的分岔前,西野澪没有随着蝴蝶精前进,而是望向一头幽闭不见,路途难辨的小路。
后面被遮蔽的,隐隐约约可见的是有些残破的石阶,似乎已经荒废许久。
“我想去那里看看。”西野澪对着蝴蝶精说了一句,就向那条路走去,这个她觉得似曾相识。她平时很少做梦,多数都是闭上眼睛睁开眼睛,也有可能是梦境的记忆忘却了。
蝴蝶精转向西野澪说的荒路,迟疑道:“大人真的要去,那里是我不能陪你的地方。”
“你已经帮助了我很多,这条路我自己走也没问题。”西野澪用手摸了摸蝴蝶精的脸庞,舒心一笑。
蝴蝶精看了她好长一会儿,才肯作罢,化作紫色的蝴蝶飞走了。
果真是……似曾相识。
西野澪用手推开树枝的参差不齐的枝条,踏着这好像永无尽头的阶梯,走到了鸟居之下。和梦里一样,她还是选择走进了神社。
不过比梦更荒诞的是,这个神社更加破旧,只有几根柱子立在原地,堪堪能认出是个神社遗址。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只是个无人祭祀供奉,废弃的神社而已。一阵清风吹来,梦中听到过的温柔声音:“你是来寻求什么的呢。”
我是寻你而来。
西野澪没有那么说,带着一点拘谨:“我在梦境见过你。”
风龙漂浮着,圆溜溜的眼睛瞪视着眼前的少女,而他的主人、应该说是朋友,一目连出现在了这个人类少女的面前,只是询问了她的愿望。破旧到看不出神社的地方,是风神的住所。
“希望是个美梦。”被绷带缠绕着右眼,而左边温柔到泛起微澜的蓝色眼睛的一目连,勾着唇。
他的笑容,倒是使西野澪不知所措,她极少遇见这样好看又温柔的男性,一时间就有点招架不住。有点不太礼貌的讲,这简直就是立香当初许诺发财后,要去银座指名十个的心目中理想型标杆牛郎。
谁能厌烦这样温柔的人呢,至少西野澪她做不到,像进办公室见老师的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嗯,那的确不是个噩梦,我只是想了解这里,才主动踏进来,要是打扰了你,我非常抱歉。”
“我已不是神明,这样的破败神社怎又轮得上打扰,你若有难处,我能帮上忙就最好不过。”
似乎是不满一目连有求必应的态度,风龙咆哮了两声,上下窜动用头拱了拱一目连的脖子。“龙。”一目连摸了摸龙的头,示意他安静。
“目前我没有什么愿望非不可实现的。”察觉了风龙的不高兴,西野澪自然不会提出什么要求。
听了她这么说,风龙才恢复平静,呆在一目连身后。
据说日本有八百万神明,但妖与神的界线又十分模糊,可还是不同的,而并非居住在高天原上的神明们多数更加依赖人们的信仰。一目连是少数不求回报,润物无声型的神明,就是堕化成妖也想为人们做出什么力量。
去掉风神的那些光环,只是唤作一目连,他个人意愿想守护这里。
西野澪是来不及听这个故事了,也不愿去划开别人的痂。她愀然看着那几根残柱,光凭那柱子,就能推测出这落了灰长了杂草的神社,曾经是何等的气魄。
她将手贴在了柱子上,感受上面时间的阅历,问道:“这个神社存在了多久呢?”
“似乎是几百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等,等他们还需要帮助的时候再回到这里。”一目连说的稀松平常,好像这背后单纯的只是件等待的故事。
看神社的样子,西野澪也能知道他是没等到。人们将他遗忘了。
“到逢魔之时,山里的妖怪就会活跃出动,我还能勉强庇护你到离开这片深山。”
她什么都没做,也得到了眷顾。
这位神明真是温柔到,无法言说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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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卡啊,估计写到乌鲁克,我就不会这样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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