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光野没有任何要开口提醒的意思,摁掉口袋里微微一震的手机,举步跟着鹿娅走过小路,又拐上一条曲径,站在了写着一中学生植物园基地字样的栅栏门口。
朝里望去,这基地占地有半个操场大小,有种鲜花,有种蔬果,更有水池养殖鱼苗的,这是z市一中近几年的新特色,初高中每个班级都有划分土地进行种植,每年都会进行评选,成果一般流向节日义卖,食堂食材提供。
贺光野没有错过鹿娅眼里划过的一瞬茫然之色,故意挑眉忍笑道,“医务室,嗯?这儿?”
“当年我毕业的时候医务室还在这。”鹿娅移开贺光野看向她的探究目光片刻,似是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了一眼贺光野,“一早就知道我走错路?”
贺光野唇线微平,但一说话,唇线的弧度总是自然地弯起懒洋洋的笑意,“我这不以为小鹿想带我去小树林,心情激动无法用言语表达嘛。”
鹿娅没好气地用手上的文件拍了一下贺光野的手臂,他倒是没躲,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深了许多,鹿娅心态好,没多计较他的称呼,只说了一句没大没小。
“走吧。”贺光野伸出修长的食指,轻松地夹起鹿娅的文件,“替小鹿分担分担。”
“……叫老师。”鹿娅抽回贺光野手指夹着的文件,冷静道,“旷早课,打架,没大没小,带智能手机,说吧,这次你们何老师出的英语卷子考了多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鹿娅看见贺光野潇洒的脚步似乎凌乱了一下,下意识地低眼用手碰了碰他的外套口袋,此刻正透着薄校服发出莹莹的亮光,他眼神微暗,“……”日。
贺光野镇定地吐出二字,“还行。”说完,他随意地敲了敲医务室的门,大力推门进去,似乎只要他开门得够快,鹿娅就不会再探寻他口中的还行是怎样的还行。
“老刘。”贺光野喊了一声正操作着鼠标玩蜘蛛纸牌的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
老刘看了一眼贺光野,瞅了他数眼,慢悠悠道,“精神很好,脸上没伤,也没流血,是怎么了?”
老刘对于贺光野这个刺头还是很有深刻印象,他基本就只靠在医务室门口看他那些朋友包扎,依他那群兄弟的话来说,野哥秉持能不踏进医务室一步就不踏一步,非常嫌弃药味还有消毒水味儿。
今日倒挺稀奇。
“老师,他肚子被人踢了一脚,听那声音还挺重的。”鹿娅替贺光野交代道,“您给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行,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老刘推了推眼镜,朝着贺光野说道。
鹿娅正想着要不要回避一下,贺光野便手快地直接撩起上衣,他上半身排布着的八块腹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肌理分明,配着贺光野那微微冷淡的脸,格外有着嚣张狂野的几分意思。
“淤青了一块,红花油涂涂就行了。”老刘转身拿了瓶红花油,盖子还没打开,就见贺光野眉头紧拧,浑身都是抗拒。
“涂不涂?”老刘知道贺光野的脾性,出于职业操守询问了一声。
贺光野随意伸开腿,踩下椅子落地,利落有力道,“不用。”
他正要打算离开,就被鹿娅给拦住了,懒懒地抬起眼皮看向鹿娅,耐着性子哑声道,“我没事不需要。”
“我是他老师,他说不算。”鹿娅看了一眼贺光野,哪怕他嘴角下撇得暴躁,但还是站着没有离开。
贺光野还想再说什么,一见她好看漂亮的眼睛,喉结微动,后知后觉地才听见自己说的话,简直是鬼使神差道,“给我,我自己涂。”
老刘心下吃惊,不知是因为眼前这个漂亮女生是老师而吃惊,还是因为贺光野破天荒地愿意忍受红花油味道涂药……
贺光野一旋开红色小盖子,那冲鼻而来的味道令他窒息,眉毛动了动,木着脸将红花油抹上他的腹部推揉了几下,比起淤青的疼痛,他更受不了这玩意儿的味道。
正想着自己这么配合,鹿娅应该满是欣慰吧,于是他微微侧过目光,就看见前面还坚持让自己涂药的鹿娅已经是背对他,跟路过的一个男生谈话,那男生似乎说得绘声绘色,连手带脚比划着,甚至有快要拉扯的行为,“……”艹。
这算什么?
贺光野冷着脸将手中的玻璃瓶重重搁在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老刘握着鼠标的手一抖,硬生生手滑扫出了雷,死了。
谁惹了他。
老刘摇了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他已经看不懂了。
“好,谢谢你了。”鹿娅不吝笑容,让问话的小男生眼神不由晃了晃,很快找回声音,灿烂地摆手,“没事没事,老师再见。”
看,多有礼貌。
鹿娅含着浅笑,就见贺光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几步处,神情略沉郁,浑身萦绕着浓郁的红花油味,令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被刺激的鼻尖。
靠。
贺光野扯了几下领口,发现那味道似乎散发更快,冷着脸放下扯领口的手,眼睛看了一眼走远的人,“聊什么呢。”
“涂好了?”鹿娅见贺光野点了点头才带上医务室的门一同走出去,“问你们教学楼还是不是原先那栋,确认一下。”
“怎么不问我。”贺光野不满,看向鹿娅的眸光似乎是在说,你看不起我?
鹿娅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贺光野,就见贺光野轻咳了一声,想来他也记起了刚刚他故意不跟鹿娅说带错路的事情,嘴角微动,“行了,下次你问我什么我都如实回答,不隐瞒。”
贺光野认真的时候像是收敛起利爪的孤狼,似乎温驯但实则蕴藏野性。
“还挺乖。”鹿娅拍了拍贺光野的手臂,“早课你旷了,上午的四节课都别给我旷了,你们班主任今天还嘱咐我别对你们太温柔。”
乖?
贺光野舌尖微微抵了抵下颚,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无声地低笑起来,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个字,“乖。”
早课的下课铃一响,路上零星的学生一下子变多了,尤其是他们穿过大食堂,正走上教学楼楼梯转台,那朝下奔来的学生鱼贯而出,犹如溅起风沙的战马,势如破竹,阵势夸张。
人群直接冲散他们先后走的距离,鹿娅顺势靠着内边走,避开那些横冲直撞下楼的学生,贺光野一被冲散,便伸出手想越过那群人拉鹿娅到他这一边,但手一伸出,他的眉头便因为想到了什么而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于是他干脆伸手挡住那群人,站在鹿娅的身侧不着痕迹地空出一个真空地带,但很快,那阵冲下楼的一拨人已经结束,楼道恢复平静。
“他们都急着做什么。”鹿娅告别中学校园很久了,突然看见这么一阵架势,不由有些好奇。
总归不可能是冲去洗手间,因为每层楼都有洗手间,至于抢场地之类,她也没看见他们手上抱着篮球……
贺光野微微低着头,“抢着去食堂买肠粉,每周一早课课间卖,就一百份吧,初中部也会跟着抢,所以需要抢着去买。”
鹿娅了解地点了点,“味道怎么样?”
贺光野没怎么思索,言简意赅道,“还行,但是我腻了。”微顿,他又道,“想吃?”
鹿娅不知道贺光野是怎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摇了摇头,“没有。”
贺光野不爱踏进办公室,站在门口看着鹿娅找到何京茹的位置坐下才懒散插兜走回班级后门。
“找他谈话了?”贺光野的班主任眼尖,见到贺光野在办公室门口晃,正想把人喊住训一训,但见到鹿娅暂时放到了一边。
“不是,他受了点伤去医务室。”鹿娅看了眼办公桌,上面贴满了何京茹手写的一些便签,大大小小的嘱咐,“要回来上早课,被我拉壮丁了。”
“这样啊。”石智心里因为贺光野旷早课的怒火无形中减免了一点,“小鹿老师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来问我。”
“好,那谢谢了。”鹿娅笑了起来,跟石智聊了聊班上的情况,对方意外的热情让她微微有点不自在,好在预备铃一响,他拿着教科书和教案出办公室了。
——抽屉第二格有零食和饮料,以及我珍藏的宝藏外卖传单。
——试卷和成绩表格都在左一蓝色文件夹。
——水杯是新买的,洗过烫过了,用的时候随便过水就可以了。
——u盘在抽屉第一格,任君查看使用。
——……
鹿娅一一看过后,将这些便签轻揭叠放在一旁,对于何京茹的用心感到熨帖,清晨询问事情如何的消息仍石沉大海,只有匆忙的一句回来说,显然处于焦头烂额中。
“谁啊,这么大的红花油味,都不怕野哥他发……”火的吗?
夏磊嚷嚷着扭头看向后门,就只有贺光野一人靠在门框,他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一时脑子一昏,不信邪地凑上嗅了嗅,那股味道居然全是贺光野身上散发的。
“野,野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夏磊磕巴道,随即突然大惊失色,“是谁把野哥你打伤了??”
贺光野没说话,平静地瞥了眼夏磊,还有循声围过来的刘子聪他们,长腿踩上前边椅子的槛上,“没什么。”
他的目光落及桌前的那盒肠粉上,就听见夏磊急哄哄道,“野哥,我刚发了三四条消息,就想跟你说我们抢了这肠粉。”
贺光野一阵无语,“所以你们特地狂震我,就为了这事?”
夏磊不觉得哪里有问题,重重一点头,这限量的肠粉怎么能不是重要的事情。
贺光野拎起那盒还热着的肠粉,‘噌’地站起身,在夏磊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又坐了下去,他将这盒肠粉递给夏磊,眼睛微抬。
“我吃过了,还要再给我吃?”夏磊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要接过,“野哥你太太太好了吧。”
夏磊手往回扯了下,但没扯动。
“不是给你吃,帮我送去办公室,给……”贺光野突然一顿。
夏磊也迷茫了一下,“办公室?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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