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又恢复了刚才那样轻柔的，极具迷惑性的声音。
“你看到墙上那副画了吗？从这里看，你看到的是不是一个被恶意缠身的受困天使？”
顾轻寒点头。
苏黎把她拉到了墙边，指着那副画说：“可你从近处看，她就是一个撕碎伪善的复仇撒旦。顾轻寒，你觉得是天使好看，还是撒旦好看呢？”
顾轻寒茫然地思索着，苏黎略微停顿了一下，不等她开口，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根本都不用问，因为你的内心深处，住着的就是复仇撒旦。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把伤害你的那只恶鬼撕成碎片。”
“不，不是这样，我没有……”顾轻寒声音嘶哑地争辩，从苏黎的手臂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往门外跑去。
她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在苏黎面前，她好像从身体到灵魂都被透视了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这一次苏黎没有阻止她，只对着她的背影吐出一句话：“我知道当年的凶手是谁。”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顾轻寒原本已经握住门把的手瞬间定格，她激动到声音颤抖地问她：“凶手是谁？”
苏黎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自顾自地整理起文件来。
顾轻寒走到她对面，双手抓着桌沿紧张而固执地盯着她，问：“凶手是谁？”
苏黎手肘撑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看着顾轻寒，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跑了？”
顾轻寒摇头，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又点了点头，“不跑了。”
“想报仇？”
顾轻寒重重地点头。“凶手是谁？”
苏黎眼睛眯了眯，仿佛在笑。
“我凭什么告诉你？”
“咦？”顾轻寒眼中的熊熊烈火忽然间有些涣散，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不想报仇的时候就藏着躲着，想报仇的时候就有人送上凶手姓名，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顾轻寒嘴里嗫嚅着，一双小鹿眼湿漉漉地黏在她脸上，仿佛在说：“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
苏黎的嘴角傲然地勾了勾，说道：“不过你很幸运，遇到了我。”说罢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顾轻寒眼中燃起了希望，乖巧地走了过去。
苏黎的左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右手轻柔缓慢地拂过她的侧脸，声音犹如梦境之语，忽远忽近，蛊惑人心。
“我可以帮你，找到凶手，手刃仇人。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要求，一步一步来，明白吗？”
顾轻寒顺从地点了好几下头。
“那么你听好了，你第一步要做的事情是，告诉纪无衣，你所经历的残忍，让她和你一起找凶手。”
顾轻寒点了两下头，忽地顿住了，然后马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跳过这一步好不好？”顾轻寒可怜巴巴地说。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不行啊，不能告诉姐姐，姐姐会离开我的，她不会帮我的……”
“哦？在你心里纪无衣的人品真的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顾轻寒眼珠上移，回忆起和纪无衣在一起的种种，心头泛起冬日阳光般的温暖。可就是因为太过温暖，她才会这么不舍得失去啊。
“相信我，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帮你报仇，那一定是纪无衣。想想当初你的父母是怎么‘帮’你的？”
监狱般的卧室，冰冷的床，父亲阴沉的命令，母亲留着眼泪的哀求。
一幕幕在顾轻寒记忆里天魔乱舞，最后通通汇成了一句话：“忘记这件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她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在脸上汇成了两道溪流。
“你先回去想想清楚，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我的事情，纪无衣也不行，记住了。”
顾轻寒如梦特赦，连连点头，鞠了个躬往外走，这时苏黎忽又从身后拉住了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纯白的手帕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香气。
“把眼泪擦干净了。”
顾轻寒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地擦拭了一番，马上还给苏黎。
后者没有接，高冷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脸上微不可闻地挑了挑眉。
顾轻寒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她迅速收回手，把手帕藏在身后，“对不起，我，我洗了再还给您。”
“不必，你自己留着用，”苏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往外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寒凉笑容，回头对她说：“当然，用不上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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