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进来的时候,楚淮之已经悄悄将书放下了。宽大的盖头阻隔了视线,楚淮之只能看到那人在门口立了一会才走进来。
此时距辛陶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这人,回来得似乎有些早?
不过那人似乎颇为踌躇,在桌边站立了很久,都没动一下。楚淮之思虑一番后,很快就给出了合理解释。也是,毕竟是成亲是人生大事,紧张一点不足为奇。
想到这儿,楚淮之觉得自己心跳似乎也有些加速,但她很好地将此归咎给了宁玠。若不是宁玠回禀当日救自己的是眼前这人,自己的心情应当会如古井无波,平静非常。毕竟,成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过了一会,那人似乎是想通了,向自己走了过来。
秦易拿着掺了药的酒靠近楚淮之的时候,实在有些心虚。可长夜漫漫,与其杵着,倒不如早点了结。毕竟兵法有云:兵贵神速。
一念及此,秦易也不再耽搁,走到楚淮之身边,咳了几声,方才道:“公主,时辰不早了,饮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早些休息吧。”
“驸马不先替我掀了这盖头,本宫如何饮酒呢?”声音与盖头下传来,与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秦易端着两杯酒,回想起当时自己放大话要对长公主用强的事,心下叫苦。这些事要是被父亲知道,父亲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驸马?”大约是等了有些久,坐在床边的人低声催促。
秦易回过神,咬咬牙,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公主稍等,我去拿如意秤。”自己当时带了面具,又特意伪装了声线,公主应当是发现不了的。秦易安慰自己。
可怜的秦易又哪里知道,傅红玉被宁玠三两句一套,连他五岁时候被邻居三岁小姑娘打哭的事都抖了出来呢。
如意秤就放在东南角的几案上,秦易将酒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取了如意秤,慢慢挑开了盖头。
尽管之前已经见过了,可这一瞬间的惊艳却仍让他铭记半生。
静便似山水墨画,动即成剑饮月光。姿容既好,仪态更佳,徐徐自矜,尊雍华贵。
楚淮之在盖头掀起之时,也慢慢抬起眼。看到秦易真面容的时候,心中暗赞:“这人原来生得这般俊俏,藏在那面具下却是委屈了。”
目光隐晦一扫,身形与当日救自己那人分毫不差,皆是长身玉立,看来当日救自己的当真是这位秦少将军了。
盖头终于掀开,视野开阔,再细细打量。自己这驸马生得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站着不动时,很有欺骗性,像翩翩君子,温泽端方。但经过那几日的相处,楚淮之深知这人在外人面前就像是一块玉石,面上是玉的润泽,触手却是有几分石的冷硬。
“驸马?”
饶是楚淮之,被秦易这样的眼神盯着也觉得有些不自然。
秦易被拉回现实,见长公主的眼神清而澈,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像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来,心下大安。
之后便是久久的一片静默了,在大婚当夜,这样的气氛着实有些怪异。作为名义上的男子,秦易还是承担起了责任,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公主,可需要用些饭菜?”
楚淮之摇摇头。
秦易没法了,这才想起来,在邺城的时候就听说盛京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是不吃饭的,只喝些花露。自己这个问题听起来一定是很蠢。
于是整个房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易无意一瞥,看见了被楚淮之压在喜被之下的兵书。心下一喜,这个大约可以聊一宿。
“公主,也看兵书?”
“怎么,驸马认为女子看不得兵书?”楚淮之拿过兵书,不轻不重地丢出了这句。
“当然不是,我只是少见女子爱看兵书。”秦易急忙否认,他可不想再给这位长公主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
“兵法诡谲,多看有益无害。”楚淮之看出来这人实在没话找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却也耐心地进行了一一解答。
如果接着这个往下聊,秦易有预感,三个回合之内,这个话题大概就会终结,赶忙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我幼时不爱看兵书,觉得晦涩难懂又无趣,父亲为此差点打断了我的腿。”
“后来呢?你就爱读了?”楚淮之被引起了兴趣。
秦易一本正经地回道:“不是,后来我大了些,父亲便追不上我了,我就更不读了。”
楚淮之忍俊不禁,说道:“先前宁太傅说七八岁孩童最是顽皮,我还不信,驸马芝兰玉树,也是如此,看来必是真的了。”
宁太傅,宁玠么?看来公主果真与他亲近。自己便是要撮合这两人吗?
为了保险起见,秦易又试探性问道:“宁太傅么?我还不太了解,不知公主可否为我解惑一番,以免下次遇见有所得罪。”
楚淮之低头,想了一会,才说道:“宁太傅爱读老庄,若有心交好,可从此处着手。”宁玠此人,自己也只看透七分,多是猜测,若是说出来,恐会对秦易造成误导。故剑走偏锋,这样回答。
但,由于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这句话听在秦易的耳中却变了味道。连臣子的喜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若说没几分情意,自己是怎么都不信的。
那传说中的安远侯楚以北,今夜酒宴之上也见过 ,粉面朱唇,身材羸弱,举止怯弱。两厢对比,传说中长公主的心上人应当就是宁玠了。
一番谈话之后,二人关系似乎亲近不少。最起码,两人不交流时,也不会太过尴尬。
但外间的打更的声音似乎在提醒他们应该要做些什么了。秦易只好又将话题扯了回来:“不知公主素爱哪位将军呢?”
“当是东林的冉闵,狡诈专兵。若是我早生三十年,定当一睹其风采。”
秦易大喜:“我生平也最敬佩冉将军,可父亲总说他用兵诡异,专断……”
二人越聊越投机,颇有些相逢恨晚的意味,楚淮之击掌而笑:“驸马实乃我知己,当为冉将军饮一杯。”
秦易接过楚淮之的酒,笑着说:“当是如此。”说罢,便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一线入喉,秦易的脑袋空了半晌,自己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秦易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喝的那杯是没放药的。
自己从小到大运气一向很好,秦易很有信心。
可似乎楚淮之的运气比他更好,秦易很快就感觉到头有点晕,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他极力保持清醒,勉强站起身来,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惜天旋地转,走路歪歪斜斜,一不留神,鼻子就磕到了柱子,鲜血喷涌。楚淮之看着自己这个“一杯倒”的驸马,有些无奈,想上前扶住,偏生秦易抗拒的很:“我自己来,自己来。”
“可是,血要止住啊。”楚淮之看着捂着鼻子的秦易,耐心地哄着。
“我行,我自己来。”秦易跌跌撞撞,挪到了床边,半倚半靠,手边忽然就摸索到了一方洁白的丝帕,直接往鼻子上捂着,准备止血。
楚淮之看到那丝帕的时候,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察觉到秦易的意图时,赶紧阻止,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怎么了?”秦易捂着鼻子,目光失去了焦距,茫然地问着。下一秒就倒在了床上。
楚淮之抽出那方帕子,看着上面染出的几朵红梅,面上一言难尽。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洞房之夜不开车~~
但车一定会有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