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醒过来的时候,天将亮未亮,一点点的光线不小心从云缝里漏了出来。
脑袋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秦易只是凭本能竭力地想睁开眼,入目之处,模模糊糊一片红色。
自己这是在哪?在战场吗?那秦家军将士在何处?
秦易用手支撑住,勉强下了床。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休息了一会,面前的景象才逐渐一点点清晰。
满屋的喜字,散落一地的花生之类的干果。秦易这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自己的洞房之夜。
洞房之夜?!等等。
秦易一个激灵,脑袋瞬间清醒,活了十几年,秦易从没觉得自己思路如此清晰过。
还好还好,衣服还在。那长公主呢?秦易回头一看床上,床的内侧被子微微拱起,隐约是一个人形轮廓。
自己昨晚和长公主同床共枕了?!这个认知让在战场上拥有“杀神”之名的秦易双腿一软,幸好多年的军营生活让他迅速恢复了镇静。
秦易慢慢轻轻地走过去,心如擂鼓。这心跳得太快了,太响了,要是吵醒床上的人该如何是好?
都怪杨爷爷的药太厉害了,喝完之后,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点也记不得了,希望自己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才好。
秦易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极快地瞥了一眼,就马上放下了,样子比做贼还要紧张。
秦易站得笔直,过了一会,发现被子那边没异动后,才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稳定了一下情绪,刚才放手太快,没看清楚,还要再来一次!
秦易琢磨好理由,打好气,继续上前掀被角,这次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掀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长公主在哪??
发现我的身份,感觉被欺骗,哭着找皇后去了?这一想法刚出来,就被秦易否决了,那么清清冷冷的女子,为这个而哭,根本不可想象。
或者发现我的身份,调集御林军查抄秦家?那自己为何又安然无恙呢?
秦易越想越头疼,索性在桌子旁坐了下来。身体的不适在高度紧张之后全部显现出来,头疼欲裂,嗓子干涩。
秦易坐定以后,才看清了这间房间的布局。昨晚由于心中有事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布置的雅致非常。
房间內间外间并未隔断,堪堪用了竹帘挡住。內间颇小,仅东南方一张几案,案上放着山形青玉笔架,古砚微凹,博山炉内的香缭缭绕绕,覆在《金刚经》的帖上,不肯离开。
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秦易侧耳细听,又很快消失。他单手掀开帘子,来到外间。外间极阔朗,正中间放着一块很大白色兽毛毯子,毯子上放了软靠垫,楚淮之就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在灯下看着。
窗户半掩,窗外的梧桐和芭蕉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大约是喝了酒,身上有些燥热,楚淮之的外裳已经褪去,挂在了木桁上。只穿了件丝滑的丝质暗红色衣服,斜斜地倚靠在那里,像是一片白雪中的红梅,像是生机。
听到帘子响动,她抬眸一看,微微一笑:“醒了。”口气熟稔,像是同一个相熟已久的人说话。秦易有点懵,这种情况不在他的一万种设想里。
但是他还是乖乖地顺着楚淮之眼神示意下,跪坐在楚淮之的对面。坐在这里,才发现这里比别处的温度略高。
原来毯子的边缘放了一张矮几,矮几的右侧生了炉子,上面的水烧得正好。楚淮之也不说话,只专心地开始泡茶,水沿着杯壁慢慢地冲,绿色的茶叶打着旋儿,清香便随着热气一股股地涌出来,四处溢散。
“好香。”秦易不懂茶,却也明白这茶是极好的。
楚淮之听了这话,微微抬头看了秦易一眼。秦易立刻有点坐立难安,解释说:“我也不懂茶,乱说的。”
楚淮之将茶倒进白釉折边杯里,轻轻地推了过去,问:“不懂茶,是懂酒吗?”说罢,又轻叹了一口气:“邺城的西风烈极为有名,总是无缘一尝。”
秦易赧然:“酒我也不会。”
楚淮之看他这么老实,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秦易明白了,楚淮之根本是在取笑他一杯倒的事情。
楚淮之见秦易面有不虞,便识趣地转移话题:“这茶有安神解酒之效,驸马试试?”楚淮之很少有这样的经历,话题转移便略显得有些生硬。
秦易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反而颇感兴趣:“云岫姐姐也喜欢泡茶,但还没听说过哪种茶可以解酒?”等一下,解酒?这茶是专门为自己泡的?秦易有些心虚地瞧了眼楚淮之。
楚淮之没有掩饰,很自然地点点头。
秦易自觉受之有愧,自己隐瞒身份,对方却给了自己极大的体贴与尊重。洞房之夜没有圆房,占了妻子的床,却还要妻子以公主之尊为自己泡茶解酒。
秦易这边觉得了不起的大事,在楚淮之看来确实无足轻重。洞房不过是一种仪式,来日方长而已。至于占床,自己实在是不习惯与别人同睡,连瑾儿几次偷偷跑来都被扔出了洗梧殿。而烹茶煮茶更是养心静性之事,今日与驸马谈论太多兵事,心下难静,解酒茶不过顺带为之而已。比起这些,楚淮之其实更对秦易口中的云岫姐姐好奇。
秦易喝了一杯茶,沁香入脾,脑袋清明,连带着整个人戾气都消散不少。闭上眼睛,像是幼时躺在娘亲怀里那般安心舒适。
“云岫姐姐是几日之前同你一起义诊的那位?”说实话,当时听见宁玠回禀,自己确实对秦易、林云岫刮目相看。瑾儿的那件礼物难登大雅,他们处置得如此高明、妥帖,实在自叹弗如。
秦易仍然沉迷于那种玄妙的境界里,模模糊糊听到问话,便胡乱点头。楚淮之见状,便道:“这茶宁太傅送来不过几日,余下不少,驸马若是喜欢,尽可全部拿去。”
这下,秦易可听个严严实实。宁太傅宁玠,又是他,果然两人感情甚笃。秦易点点头应承下了,这茶叶的感觉实在太过玄妙,实在舍不得拒绝。心里暗暗想着:日后成全你们,现在收点媒人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淮之见秦易拿起杯子接着喝,阻止道:“茶凉,我再添一些。”秦易依言松开手,不多时,一杯清茶又重新满起。
秦易老老实实地喝茶,楚淮之便自去看书。秦易透过茶杯冒出的热气看见红烛微光的影子在楚淮之的脸庞上灵动跳跃。一时间有些怔愣。
“好看吗?”
“什么?”秦易感觉自己最近的脑子、耳朵不都太好使。
楚淮之这才放下书卷,转过脸来正对着秦易,将刚才的那句话又扩充重复了一遍:“驸马,我刚才问,我和你云岫姐姐那个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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