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是被冻醒的,当他晕晕乎乎从石桌上爬起,茫然环顾四周,发觉已近三更,自己仍在御花园里。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自己还做梦云岫姐姐为自己盖披风呢,真是做梦,云岫姐姐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想罢,便抬腿要走,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小太监,走上来,乖觉地替秦易引路。秦易瞧着这小太监几分眼熟,遂问道:“你是公主身旁伺候的?”
小太监回道:“小的是洗梧殿的值夜太监。奉公主命,带驸马爷去洗梧殿西厢房歇息。”
“公主,还未曾回府?仍在宫中?”秦易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公主有急事,先行回府,命小的好好侍候驸马爷。”小太监一面小心将斜逸出的花枝拨开,一面恭敬地回道。
“何事?”
“小的只是个值夜太监,并不知许多。”
秦易一想,自己确实心急了些,没考虑到这一点。该死!见楚淮之的事,自己便有些蠢,想来,是自己觉得欺骗了别人,心虚所致。
忽转念,又想到一事,又问:“既然公主让你送我去西厢房休息,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回去,偏偏等我自己冻醒?”说到冻醒,秦易居然真的咳嗽了起来。
小太监听到这话,脸一僵,想起长公主之前的吩咐:“小哨子,驸马如今醉在御花园里,你待会寻几个人将驸马扶到殿中的西厢房歇息。”待会这两个字,公主说得很慢,很重 。
小哨子跟在公主身后多年,怎么会不知公主的意思呢。便当真老老实实地叫了七八个太监过来,围着睡着的秦易,等了一个时辰,觉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去扶秦易,只是,后来的事情有点超乎预料……
小太监偷偷看了一眼秦易,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真的受了风寒,担心怪罪下来,便半真半假地扯谎:“驸马爷不知,小的们本是七八人前来,准备将驸马扶入轿子中,送去房内休息的。”
秦易点点头:“此法甚好,那为何我醒来仍在御花园中?”
小哨子面色一白,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颤巍巍地解释说:“驸马爷酒醉之后,小的们近不得身,被驸马爷打了出去。”生怕秦易不信,便撸起了一截袖管,果然是一片红紫淤青。
秦易还是不信,自己在邺城的时候,可没这毛病,便沉下脸,问道:“当真?”
小哨子哭丧着脸,回答:“小的所说句句属实啊,同行七八人现如今都躺在医署馆里。小的受伤最轻,便侯着,等您醒。”医署馆是专门为太监宫女治病的场所。
秦易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心里想着,祖母训练的果然没有白费,生人果然是无法近身,刚才一番试探,这一点在这小太监身上又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小哨子见秦易一言不发,便凑上前,说道:“公主与驸马当真是恩爱非常啊,公主待下人和善,驸马爷也是心胸宽阔,般配极了。”
秦易明知道这小太监是在拍马屁,但还是饶有兴趣地回了头:“你说我与公主般配,这个有理可循。那恩爱,你从哪里看出来?”
小哨子心一喜,就怕这位主子生气了,不肯搭理自己,看来这次自己的马屁是拍对了,于是更加卖力地说:“驸马爷别看小的年岁不大,小的打小入宫,便跟着师傅学得察言观色的好本事。您想想,公主有急事出宫,百忙之中还特意吩咐下来,为您安排住处,这难道不是对您的关心吗?”
秦易一琢磨,还真是,眉开眼笑地想:长公主真够义气,待我真好。等我闲下来一定好好撮合她和她的心上人。
不多时,就到了洗梧殿,西厢房内很明显收拾过一番,连喜好都遵从了秦易的口味。秦易不知道这是楚帝为了帮楚淮之尽快拉拢秦易而施下的手段,全当是公主娘子的手笔了。心中愈发感念楚淮之的体贴。
秦易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咳嗽使他难以入眠。秦易不愿意太过麻烦别人,也不打算让小哨子去请御医过来看看,只想着熬到明日,便自己去药铺抓些药。
咳嗽不是什么大病,却磨人得很,忍也忍不住。忍了一会,还是低低地咳了出来,这时候,忽然小哨子叩响了门:“驸马爷,小的给您送药来了。”
秦易拉开门,果然见小哨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药味侵入鼻腔。
“川贝、党参……”秦易自己也随着杨昌黎学医,对自身情况了解,这些药材分量准确,拿捏正好,宫中御医未曾望闻问切,便有如此手段,这宫中果真是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驸马,这是公主临走时吩咐的,说若是您受了风寒,便按这方子熬药给您。”
小哨子其实腿肚子有些发抖,刚刚将驸马爷哄好,又想起公主的吩咐——给驸马送药。小哨子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这药是不能乱吃的。他其实都有些怀疑,驸马爷是不是行为不检,惹到长公主,所以长公主才想着,如果没冻死就毒死。
一面是金枝玉叶、地位尊崇的长公主,一面是手握重兵,随便打人就能致残的驸马爷。小哨子想想,横竖都是死,不如做个忠心鬼。抱着慷慨就义的心态,小哨子端来了这碗药。
秦易一听是楚淮之吩咐,就有些犹疑:竟又是长公主。长公主为什么这般体贴?待我这般好?
于是,秦易就示意小哨子走近些,问道:“你伺候长公主多久了?”
“回驸马爷,大约有五六年了。”
秦易摸着下巴,说:“五六年挺久了,那长公主是不是对旁人都这么好?”
小哨子摇摇头:“驸马爷,长公主对您和对别人可是非常不同的。”长公主宽厚仁慈,认真严谨。从来就没像今天这样,连病都没看,就随便下了个方子。
秦易没听出来小哨子的话外之音,还以为楚淮之对自己不同。心下难安,长公主待自己这般好,实在是受之有愧,不等以后了,等明日,对,明日一出宫,就来撮合长公主和宁玠。
秦易拿起碗一饮而尽,而远在公主府的楚淮之却觉得背后一凉,好像有人要算计自己的感觉。
楚淮之起身,熄了博山炉的香,透过窗子看向远处。月色入户,庭中积水空明,楚淮之的直觉一向很准,一定有人在密谋些什么,而且这事一定还与自己有关。
难道是蔡雍?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还是东林那边又有了新动静?这几天成亲,耽误的时间太多了,得好好梳理一下了。
楚淮之转过身来的时候,辛陶端着鱼片粥进来了:“公主,您日间饮酒过多,有没吃什么东西,这是冬暖做的鱼片粥,暖胃的。”
楚淮之虽然没什么胃口,但看着辛陶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用碎花匙舀了几匙。
辛陶看着鱼片粥,又看了看楚淮之,欲言又止。
辛陶作态那般明显,楚淮之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放下碗,问道:“不必吞吞吐吐,有事直言就是。”
辛陶听了,有些担心的问道:“我们将驸马留在园中吹风,未请御医,未察病情,便随便开药真的没问题吗?”
楚淮之淡淡一瞥,道:“辛陶,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要纠结于此。”
辛陶头埋了下去,回道:“是。”
“有空想这些,便将这几日的情报都整理了,送上来罢。”
从明日起,对楚淮之,对秦易而言,都有一场硬战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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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么久发一章,不敢说话了(瑟瑟发抖)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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