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向来是和平寂宁的,可今日东城的驿馆里却一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蔡雍这个老东西,平日里收了咱们这么多好处,临到头却和我们说什么气节?我们东林这么好欺负?”砸东西的是个二十六七的青年,皮相不错,身着不过六七品的芝麻官服,却趾高气扬地坐在凳子上。
旁边二品的礼部尚书却跪在地上,周围散落着花瓶碎片。
“二皇子,息怒,请听老臣一言。眼前即将春狩,过后便是修礼节会,此时实在是不能再胡乱动手了。毕竟我们现在身处北楚国界,强龙不压地头蛇。”
二皇子没半分听进去,用脚一踹,礼部尚书臃肿的身子便压在了碎瓷片上,立刻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礼部尚书深知二皇子生性冲动,刚愎自用,今次被大皇子撺掇来北楚,还以为是份肥差。但礼部尚书却知道,大皇子是等不得了,一定准备借此次机会除了二皇子。
只可恨,自己是二皇子舅舅的门生,大皇子不肯相信自己。现如今自己是绑死在二皇子这条船上了,只能苦口婆心地苦劝。
“二皇子前回用十日散,这回用归月阵都没能抓住北楚长公主,可见她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老臣怀疑行迹已然败露,这长公主未兴师问罪,要么是没掌握足够的证据,要么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蔡雍此人奸诈狡猾,若此时再上门去挑衅,老臣唯恐我们东林落入前狼后虎的境地啊。”
二皇子俯下身,拽住礼部尚书的领子,目光暴虐:“你这么说,是要本王咽下这口气,不再追究?”
衣领被越抓越紧,似乎只要他答错一个字,二皇子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礼部尚书道:“此事,不宜我们出面,却可以交给南秦来办。南秦一直向我们东林示好,此事我们只要开口,想必他们不会拒绝。”
二皇子听了此话,骤然放开了礼部尚书的衣领,嫌弃地拍了拍手:“早点想出办法,不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而礼部尚书却因为惯性作用,狠狠跌坐在地上。碎瓷片嵌入皮肉,疼痛难忍,但他还是马上重新跪在了地上,说道:“是老臣驽钝。”
二皇子看也懒得看,道:“知道自己蠢,就好好做事。去,将这件事做得漂亮些。”
“是。”礼部尚书颤巍巍地出了门,到门口时还听见二皇子的自言自语:“这老东西又丑陋又蠢笨,舅舅居然派这样的人给我,真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礼部尚书轻轻关上门,二皇子是扶不起的烂泥,就算有他舅舅,就算有他母妃,也成不了气候,众多皇子中,唯有大皇子稍有人君之相。自己该好好考虑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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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驿馆内,秦鹤卿放下书信,递给了身后的高客:“高大人,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理?”
高客接过书信,略略扫视,道:“单从这封信便可看出这东林已呈落日之相了。”
秦鹤卿点头:“我与高大人同感。此前皇兄与东林大皇子私下签以盟约。如果我们助大皇子登位,则东林十年之内不得与南秦开战。大皇子便以为能随意驱使南秦?此次居然让我们将二皇子的命留在东林。当真打的好算盘,又天真得有些可爱。”
高客将书信燃尽,道:“东林二皇子暴虐自大,倒是好对付。只是他身边的礼部尚书周礼是有些脑子的,最会趋利避害。”
高客说到此处,顿了顿,又问:“依王爷所言,咱们便不杀东林二皇子了?”
“杀,为什么不杀?不仅要杀,还得让二皇子知道是谁杀的。我想接下来一定会使一场大戏。”
二人正说着,有人来报,说东林礼部尚书来访。
高客捋着山羊胡,呵呵笑着:“说曹操曹操到。让老夫去见一下周礼吧。”
秦鹤卿却伸手拦住了高客:“我亲自去吧。”
会客厅内,看到秦鹤卿走出来,周礼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躬身行礼:“周礼见过宁王。”
秦鹤卿走过去,扶起周礼,笑道:“周大人言重了。”
周礼顺势回到席位上,感慨道:“一别多年,宁王风采依旧。周某仍记得当年宁王随宁大家来东林讲学时的盛况,周礼也受益良多。”
“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我与夫子也不曾有过联系了。”秦鹤卿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周礼也识趣地不再继续说。
转而谈起此次的目的,秦鹤卿自然是满口应承。等送周礼离开,高客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高大人,你怎么看?”
高客道:“在我眼里,这二皇子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个周礼明显是想让他死。”
秦鹤卿端起茶喝了一口:“既然这周礼是个明白人,咱们便推波助澜,让二皇子早登极乐。东林、北楚一咬起来,南秦便可坐收渔翁得利。”
高客躬身回道:“属下这边便同幕僚一起商议。”
暗流尽管翻涌,该歌舞升平的地方依旧升平。
秦易被傅红玉拉来听满堂春的时候,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正恼得转身欲走,却被傅红玉拉了回来,只好无奈问道:“小师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傅红玉暂时挪开了自己四处漂移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答道:“知道呀,我已经多番求证过了,这是一个令人快活的地方。所以我才想着……”
“惊鸿姑娘!惊鸿姑娘!”傅红玉的话还没完,便被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湮没了
秦易看向台前,一个姑娘正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婉婉走来。
“那是谁?”秦易指着高台上的女子。
傅红玉瞥了一眼:“她大概是这楼里最无趣的了。不用理她,我今天是带你来见识见识别的。”
秦易挣脱开:“不行,给别人看见怎么办?这楼里不少官员,看见我在这里,如何解释得清?”
“谁说咱们要走正道了,咱们去屋顶上。”去屋顶?看星星看月亮吗?在青楼屋顶看星星看月亮?
傅红玉满心满眼地要带秦易去偷看活春宫,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易问。
傅红玉指着走进门的一个男子,说:“这人是个断袖,怎么跑这来了?”秦易顺着望过去,心里先一惊后又是一愣,秦鹤卿怎么在这?这秦鹤卿怎么可能是断袖??
于是不动声色地故意说道:“这么远,可能看错了,别随便乱说。”
傅红玉被一激,立刻不高兴了:“怎么可能看错,他右手尾指是断的。上次我女扮男装去扶风馆玩,正好碰见这个人,喝得醉醺醺的,不知道把我当成谁了,上来就对我又抱又亲,还说不管世俗,就要娶我呢!”
“然后呢?”
“我打了他一顿就跑了啊,”傅红玉一脸嫌弃:“我还真以为他多情深义重,结果……”傅红玉嫌弃地都说不下去了。
秦易心念一动,说道:“小师叔,我们不如各自先逛逛,一个时辰后还来这里?”
傅红玉正好酒虫上瘾,点点头,准备去偷酒。秦易跟秦鹤卿到了二楼的雅间,不见他点姑娘,却只是一味的喝茶,看来是在等人。过不多久,东林二皇子也搂着个姑娘进去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是准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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