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周围是是漆黑一片。记忆模模糊糊。腹部的痛感传到大脑，他不禁蜷起身体，手脸上缚着的铁链哗啦作响，冷汗顺着他的脸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意识，动了动手，无出意外地摸到了铁链。他苦笑一声：“果然……”
谁能想到他是曾盛极一时的纪家小少爷？他叫纪辞，谐音忌辞。母亲说，希望小辞呀，能一直待在妈妈身边，不要离开。
他曾以为这是束缚，于是他拼命地挣脱。父亲曾说，那人心胸狭隘，必不能成大器。他却为了与父亲作对，故意与那人接近，却陷于无望的爱慕之中。
他却不曾想到，自己会给那人做了垫脚石。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哥哥、姐姐，还有那只会抱着他的腿冲着他甜甜地笑喊他“哥哥”的小表妹，他的家庭，一夜间支离破碎。
他又得到了什么呢？被囚禁至此，甚至被迫染上毒瘾，不人不鬼。
他无法忍受，寻了机会了结生命。他以为他死了，睁开眼却依然是那人的脸。
他一次次地死去，又一次次醒来。在这个房间里苟延残喘。
他对死亡麻木的同时，也逐渐绝望。
难道肉/体被禁锢，灵魂也不得安生？
还没等到他为自己的悲惨人生做个总结，一阵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像灵魂上的烙印。
“难道我就一直这样？” 他哆嗦着想，“凭什么是我？是我要来遭这个罪？为什么不能干脆地死了，哪怕下地狱千刀万剐？”久别的恨意撑起了他，他咬紧了牙，想要扛过去。
难受，浑身都难受的要死。像是有虫蚁啮咬着他的骨头，疼痛酸软的感觉在他的脑海里翻滚，迟迟不消。他的内心像往常一样充满着对毒品的渴望，像是有什么在不停地挠，心里一片瘙痒空虚。
想要……想要！给他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几乎忍不住叫出来，可他忍住了。他在心里摒弃自己：你怎么就这么无耻？不就一点儿毒品吗？你就要像狗一样乞首求怜了吗？你可要点儿脸吧！你还有什么脸见你爸你妈！
他立刻恍惚了，他竟不太能记清他父母的样子。可他想到了自己瘾发的时候如狗的姿态。他觉到胃中一阵痉挛，他跳起来，他想呕吐，铁链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只能“哇”的一声吐在床上。
一时间，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他怔怔地跪在呕吐物旁，一片空白。他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抽泣起来，鼻尖萦绕的是自己身上腐烂的气息。
我……我到底是谁？我是纪辞吗？我还是人吗？我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他的记忆有些混乱，他哀哀地哭泣，发出的却是“嗬嗬”的嘶哑。他想起来，他是早就不能说话的了。不，也不对，那是第十七次死亡的时候了。
他用力地咳了咳。
虫蚁啃食得愈发厉害，他却不为所动了。吃吧，让我去死啊。
门在这时打开了，突来的强光让他眼前一片昏花。耳边响起男人嫌恶的声音：“真恶心。”
纪辞浑身颤抖，他紧紧抱住自己，说不出话来。
“爽吗？”男人恶劣地问道，“你当初怎么对晓晓的，你现在就体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吧。你这样的人，活着都是恶心。”
纪辞逐渐适应了光线，男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他英俊又冷漠，真真好看至极。
纪辞的脑子昏昏沉沉，他想说，他根本不屑于对谢晓做什么。可他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嘲讽：“谢晓？怎么？张沁沁呢，她也被你关起来了？你真是好变态呐，楚、总、裁。”
说罢，他笑起来，哪怕楚含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他也喘着气笑着。楚含景恼怒地看着纪辞，不曾停脚。
纪辞早已看不出当年的骄矜了，他现在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深下陷，面色青白。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是固执和嘲讽。
楚含景一拳打了过去，纪辞眼前发黑，口中一股血腥味，他无端感受到一种快意。
打吧，打死我啊。他向后倒去，近乎恶毒地想，要是楚含景死了，会怎么样呢？
即使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还是想试一试。铁链的长度足够他扑向楚含景。在楚含景惊诧的目光下，他咧嘴一笑，死命地掐住了楚含景的脖子。楚含景下手十分狠，像是要把他砸碎。可这样他也没有放手，只拼命地加重力道。但对楚含景来说，也只是蚍蜉撼树。
他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嘴里一股铁锈味，咳得撕心裂肺——又感到窒息：楚含景的皮鞋踩在他的脖子上，重重地碾磨着。
“想杀了我？”楚含景冷笑一声，脚下加力，纪辞抽搐起来，说不出话。楚含景的脸近乎狰狞，癫狂起来：“好啊！我成全你!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纪辞已经不能再思考了，他清楚地感到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又要……又要重来吗？他……想去死啊。
楚含景一脚把地上已经咽气的人踢开，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冷道：“拉去喂狗吧。”
旁边的人低声应了“是”。
***
好舒服。像是在温水中浸泡一样，他觉得自己是一团氤氲的水汽，不断地上升——上升——消散了，又重组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不，不对。他记得，他姓纪……
周围漆黑的一片忽然被无数点光亮破开，它们叫嚣着，喧闹着，想要挤进来，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被迫接受它们，以及它们带来的记忆。随着光亮的融合，他也渐渐凝聚出人类的模样。
他想起来了。纪辞的一生走马观花般地在眼前闪过，他却没有太大的触动，只皱眉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修长的、白皙的，属于少年纪辞的手。
随着他的意动，面前出现一面等人身的镜子，映出少年的身量。
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不再是少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方，但他死了。他相信他已经死了。
他的心境平静下来，只冷眼看着自己。镜中的少年失了骄纵，往日高挑的眼角平了下来，神色淡淡。
纪辞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耳边却突兀响起机械的声音：[检测到世界6460命运线已覆灭，恭喜纪辞先生脱离成功，获得试考资格。倒——]
“什么意思？”纪辞问道。
那声音并未停顿：[倒计时十秒，请做好准备。……七……四、三、二、一，考试开始——]
纪辞的疑问还未得到回答，就被卷入了白色的漩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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