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武十七年冬,大雪。
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极少数不得已摆摊的小贩有力无气地吆喝:“糖炒栗子——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一辆朴素的马车快速地驶过,丝毫不引人注目。它径直驶向街道深处,停在了侯府后门。车夫恭敬地拉开帘子,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下来的是一个生的极为标致的少年,约摸着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目间神色淡淡,他披着一件白色狐裘,长发用玉冠竖起,有些许软软地散落在肩上。
纪辞收回搭在车夫身上的手,眉眼倦怠,声音也懒懒散散,打着哈欠:“外祖父知道我要来吗?”
车夫叩开了门,在门房惊讶的目光中将车赶进去。说是后门,竟比寻常人家的正门还大些。此刻听了纪辞的问话,低头回道:“不知。二爷说要给老侯爷一个惊喜。”
纪辞拒绝了下人的带路,熟练地往内院走去,轻笑道:“多亏祖父未在府中。不然舅舅可又要被骂了。”
车夫只当没有听到,这显然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
一声带了些轻佻的笑传了过来:“哟,小辞儿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纪辞目光一转,并不慌乱,只微微作了个揖:“二舅舅。”
来人一身深紫色长袍,绣有云锦祥纹,抬手间流光乍现。他生得一双桃花眼,半笑不笑,看似一副多情相貌,实则是个妻管严。这就是老侯爷的二儿子,纪辞的舅舅,裴清行了。
裴清行装模作样地将扇子在纪辞面前“哗”地打开,亮出里面的苍山劲松,看得出下笔遒劲有力,整幅画又有飘逸之感。纪辞挑眉,赞叹道:“这把扇子你终于磨来了。”
裴清行眼睛一瞪,“啪”地又将扇子合上,轻轻地在纪辞头上敲了一下,又拉起他的袖子,催促道:“快走,快走,这扇子可是我立功赚来的呢。”到底还是顾着纪辞,只稍稍快了一点。
纪辞顺着他的口气问:“你立了什么功?”
裴清行弯了弯眼睛:“当然是把你从纪老将军那里拐来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了内厅。
里面人声嘈杂,估计是全家人都在。他脚步一顿,无奈地看向裴清行。
裴清行径直打开房门,朗声道:“爹,你看我带谁来了!”
满屋子的人静默了一瞬,先是看向他,又暼向他身后的人。这一暼之后,屋里沸腾了起来:“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儿,快到外祖母这里来!”
“老二你有能耐啊,能把人从老将军眼皮底下拐来!”
纪辞将身上的狐裘取下来,交给身边的小厮,向里屋走去。里面烧着炭火,人又多,倒是暖意袭人。
裴清行先一步到老侯爷面前邀功:“这回我可不是没用的了吧。”
裴正刚要点头,就发现宝贝外孙到了自己夫人怀中。他瞪了一眼裴清行:谁让你过来找话的?我要看的可不是你!
裴清行摸了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便腻歪到自家夫人那里去了。
纪辞窝在裴老夫人怀里,任她将自己围得里一层外一层。裴老夫人心疼地念叨:“我的小辞怎么又瘦了,是你祖父没照顾好你吗?”
纪辞打了个哈欠,说话也懒懒的:“没有瘦的,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好。”裴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哄道:“小辞大了,知道心疼大人了。”
纪辞有些无奈,他已经十七了,然而长辈总把他当孩子看。
“我今天来得匆忙,祖父还不知道,也没给哥哥妹妹带些好玩的东西。”
裴清楷接上话:“你来了就好,这两天可要藏得好好的,我怕老将军来要人。”纪辞笑着答应:“都听大舅舅的。”
裴清楷又道:“这回多待些日子,让你哥哥们带你玩玩,整天待在将军府,是要闷坏的。”大舅母陈芸应和道:“缺什么和你哥哥们说,他们要是不给,我替你收拾他们。”
现在裴清行身后的裴念泽连连摆手:“大娘你这么说不对,小辞要什么我能不给?就算是要我的心,我也双手奉上啊!”此话一出,裴念川和裴念江都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裴正看着和二儿子性子如出一辙的小孙子,不由好笑道:“你弟弟不要你的心,快收回去放好,照顾好你弟弟就是了。”
也许是屋里太过暖和,纪辞靠在老夫人肩上,听着众人的嬉笑声,竟有了些睡意。
裴老夫人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拍了拍自家老头子:“别说话了,小辞睡着了,肯定是累着了。”裴正连忙住口,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陈芸带着两个儿子先离开,裴念泽想凑上来,被他娘单手拎走了。
裴清楷和裴清行倒是留了下来,但是也没开口说话。
裴老夫人摸了摸纪辞苍白的脸,湿了眼眶:“眼看着小辞身体一天天不好,那些名医们都说,只能尽量遏制,让小辞再活个两三年。”
裴清楷皱了下眉,劝道:“娘,我们出去说吧,让小辞好好睡会儿。万一他听到了,心里也不好受的。”谁不愿意健健康康地活着呢?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将纪辞轻轻地放在榻上,细细地盖好了被子,然后挥挥手嘱咐道:“我们出去,看好囡囡那小丫头,别让她来闹她四哥哥。”
几个人除了屋子,小厮将门轻轻关上。
纪辞听着关门声,翻了个身,但不想睁眼。
他没有死,被卷入那奇怪的漩涡后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醒来后他发了几天烧,小心地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成了一个八岁的娃娃,还有了一些奇怪的记忆。这个娃娃也叫纪辞,爹是声名显赫的大将军,娘是忠亲侯的小女儿。然而他娘生完他就撒手人寰,并且原主是个早产儿,娘胎里落下病根,身体从小就不好。好歹他爹是个负责任的,没有像小说中的那些脑残一样认为是儿子克死了自己的妻子,对儿子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好在将军府和忠亲侯府不缺钱,靠着用各种珍贵的药材,原主活了下来。
忠亲侯只有两儿一女,自然对女儿疼爱一些。女儿逝世后,他们伤心了这日子,担心原主爹照顾不好他,便将原主养在身边,无比疼爱。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朝皇帝身体逐渐衰落,他的一大群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用尽手段,自然有人来拉拢将军府。拉拢将军府,只能从纪辞下手,纪将军只听皇帝命令。讨好了纪辞,既能拉拢将军府,又能博得忠亲侯好感,一举两得。
原主自小聪颖,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打动。在他十七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人,从此一路倒霉。那人是太学里一位学士的女儿,原本很是平庸,无意落水被救起后就不一样了。她不仅在诗词上表现出了极大的天赋,还因此被冠以“第一才女”的名号,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兴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处处针对原主,甚至在她当了皇后之后,还想尽了一切办法给忠亲侯和纪将军判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株连九族。偌大的侯府和将军府,最后连个活着的人都没有。
若是真的通敌叛国就罢了,然而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新帝却仿佛不知道似的,任由皇后捏造证据,他下令处置。
纪辞原先看的小说不少,他估摸着那女人不是重生就是穿越了。他不知道他与那女人有什么区别。他是算穿越呢,还是重生?他也分不太清。
困扰他的还有先前的那道声音,命运线覆灭?是他的那个世界毁灭了吗?为什么说他脱离成功?还有考试,考试的要求是什么,他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考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里活了上十年,他是把这些人看做他的亲人了的。他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人也像这样把他宠上了天。他不想让这些人像记忆中的那样死去。
解决的办法有很多,可以直接杀了那女人,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些事了。但这个方法明显不可行。
纪辞只能打持久战,换一个皇帝上位。原先的新帝凭着那女人的消息,一路畅通无阻,干掉了他的兄弟们。纪辞只能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个看着靠谱的人。
他既然活着,那么他想好好活着。&/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没有逻辑的人啊,看着开心就好。
求别细究!!!&/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