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辞是被裴念安给吵醒的。
裴念安是裴清行的女儿，今年八岁多。明明该是个小淑女的年纪，却比他哥还皮，是家里的小魔王。
此刻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榻边，给纪辞唱她新学的曲子，调跑到了九天外，终于把纪辞给闹醒了。
纪辞无奈地坐起来，裴念安马上闭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四哥哥，我唱的好听吗？”
纪辞摸了摸她的头：“好听。”裴念安在他面前一向是个乖孩子，他也乐意宠着她。
裴念安眉眼笑开，抱着小凳子“噔噔噔”地跑了出去，躲在屏风后面喊到：“四哥哥你快点换衣服，一会出去吃饭。我在这里等你，绝不偷看。”
纪辞失笑，只说好。他下了塌，外衣已经皱巴巴的了。换上放在一旁的湖蓝色外衫后，他随意将头发拢了拢，感觉不算散乱之后，就走了出去。
他向来不喜别人服侍，身边除了一个书童，几乎就只有几个常用的下人。这次来，他连书童也没带。
裴念安蹦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纪辞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裴念安嘻嘻一笑，不说话。
刚踏出门，他就被院子里立着的如孩童般高的雪堆吸引了目光。只见它上面的球坑坑洼洼，大概是脑袋吧，还能隐约看到被埋进去的眼睛，头顶上还插了两根树枝。
“这是什么？”纪辞有些惊奇。
“兔子呀!”裴念安骄傲地把脸仰起来，“我花了一个上午堆的呢！四哥哥你喜欢吗？”
纪辞叹了口气，微微俯身，捂住了裴念安冰凉的手，又忍不住挂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又问道：“冷吗？”
他向来体寒，两只冰凉的手放在一起，根本感受不到暖意。
裴念安摇了摇头，走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喜欢的话，我一会儿能做你旁边吗？”
纪辞挑眉：“嗯？”
裴念安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羞赧的笑：“我娘刚还骂我呢！我怕我一过去，我娘就要打我。”
胡说，你娘要打你，你爹肯定拦着。纪辞看她狡黠的笑，也不拆穿她，只了然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已到了正厅，人都已经齐了。
裴念安倏地钻到了纪辞身后，果不其然，赵雅淇一看到她就瞪了她一眼。
纪辞拉着裴念安的手，向赵雅淇走去，眉间带了笑意道：“二舅母不要生囡囡的气了，要气就气我吧，囡囡是给我堆雪兔子去了。”
赵雅淇虽有个文静名字，性子却大大咧咧。她摇头：“我不是因为这生她的气。你看她都多大了，还跟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管都管不住。”裴清行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不是随你嘛。”赵雅淇一个眼神杀过去，他乖乖闭了嘴。
裴老夫人笑吟吟地招手：“小辞过来。”纪辞拍了拍裴念安的肩：“放心，不会再挨打了。”裴念安吐吐舌头，挤眉弄眼。
裴老夫人将纪辞拉到身边坐下，才道：“你还说，这里面还不是你天天惯着囡囡？她都恨不得天天跟着你。”裴正道：“都饿了吧，先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菜色极为丰富，不过纪辞这边都是较为清淡的菜，味道也十分鲜美。
裴家十分简单，裴正有两儿一女。裴清楷娶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陈芸，生了两个儿子，裴念川和裴念江。裴清行娶了纪辞父亲署下一个副官的女儿，生了一儿一女。裴家不允许男子三妻四妾，家风极好。
相比之下，将军府就很冷清了。三代单传，纪老将军，纪先云，纪辞。
饭后，裴正看似无意地提出：“快过年了，小辞今年就留在这边吧。”裴老夫人也殷切地看着他。
纪辞摇摇头：“您忘了，去年是在这里过年的，今年要是还在您这边，祖父是要生气的。”
裴正“哼”了一声：“怕他作甚！”末了，又道：“和你哥哥们去玩吧，放他们两天的假。”
裴念泽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就差摇尾巴了。家里就他和大哥还要读书，放假便宜的可不是他嘛!
裴念安喊道：“我也要和四哥哥一起！”赵雅淇轻拍了她一下，嗔道：“你哥哥们是要去读书的，你去添什么乱。”裴念安瘪了瘪嘴，纪辞投过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
裴念川是和他父亲一样的沉稳性子，裴念江练武，在纪老将军暂代的武场里训练。一路上裴念泽不停地念念叨叨，气氛还挺活跃。
四人在书阁坐下，丫鬟倒了茶便退下了。还不到一会儿，便有小厮上来传话：“二公子，纪老将军派人过来，说是要您现在去武场。”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裴念江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语气平稳：“果然又是这样，那我先走了。”
纪辞无奈道：“给二哥添麻烦了。”
裴念江在纪辞头上揉了一把，面无表情道：“不碍事。”便匆匆出去了。
裴念川待人走远，倏地收起了脸上的正经，叹了声气：“老二年纪也不小了，天天板着脸，以后哪里有姑娘敢嫁给他哟。”
“你自己都还没定呢!”裴念泽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我感觉二哥都快有两个爹了，真惨。”
裴念川斥道：“你这是什么话！”
“诺，更像了。”裴念泽单手撑着下巴，“啧”了一声，“可怜二哥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裴念泽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你们二哥是个老实人。”
纪辞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忽道：“大哥……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咳、咳咳!”裴念泽刚喝了口茶，措不及防听到纪辞的话，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胡扯!”裴念川干巴巴地凶道，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站起来，一甩袖子：“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有的没的!”
竟也离开了。
“假正经。”纪辞如是说道。
裴念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会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纪辞斜了他一眼：“大哥自诩为正人君子，一向对那些私底下偷偷谈论姑娘的人不齿。这回他却罕见地说起了姑娘、婚嫁，估摸着是相思情难却，想找人倾诉苦水，却被你这个二愣子给打了岔。”
“啊？”裴念泽傻傻地挠了挠头：“那我们帮帮大哥吧。”
“哦？你知道是哪家姑娘？”纪辞抬眼看他，“大哥都没急，你急什么。”
裴念泽只傻了一会就恢复了正常，他贱兮兮地笑道：“这不是愧疚嘛！”
实际上，两人都知道，现在朝堂上势如水火，各派明争暗斗，侯府效忠的是皇帝，这时候结亲，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污蔑为结党。
所以即使裴念川已到弱冠，大夫人也不急着给他张罗婚事。
两人相视一眼，皆在心里慨叹：大哥真惨。&/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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