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盯着一堆账目加文件看得脑仁疼,她初进公司,摸索一下集团最近几年的项目和资金是没什么问题的,有一些漏洞和问题,但都不大,这是意料之中的。不言也不过分纠结,有问题找问题,替池家刷一刷存在感,没问题她就在这里混吃等死,拿着工资吹空调。
转眼国庆来临,朝八晚六的社会里,人人为了每个月那点工资呕心沥血,生活被框在可怜的两点一线,就算工作没累死人,长久的单调生活,也成了生活本身的催命符,催的是生活激情。
一年一度的小长假,虽然人人都知道外出旅游只能看人,但还是有大批的人愿意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看人头,反正都是,你来我这看人头,我去你那看人头,仿佛这么挤一次,小长假就能圆满了,又仿佛不这么挤一次,就算没放这个假一样。
往年国庆都响应余芳女士的号召回家的胡余生,今年计划变了,池州集团那地方属于市中心,商业繁华区,从这个市的四面八方去那里都方便。胡余生从地铁站走出来的时候,正是国庆假期正是开始前一天的下午,天色还早,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西南边的半空中,十月份的阳光依旧火辣辣的,晒得仿佛整个人间都笼罩在一个倒扣的大火炉下,人被烤得满面流油。
地铁站离池周集团大厦大约二百米,胡余生迈着两条大长腿跨进了大门。
这家伙天生一副好面相,高大挺拔而又带点混气,尤其那一头板寸,生生给他添了三分大佬的气场,但又佬的不过分,还是保有一点警察儿子的正派风气。
明天就是国庆七天小长假,前台的两位小姐姐早已没什么心思在这里,蔫蔫地掐着时间读秒,等着下班。眼见着门口进来一位不靠衣装不靠发型依然帅得晃眼的帅哥,瞬间来了精神。
胡余生无论是长相还是德行,都天生勾人。
萝莉型小姐姐反应快些,看见他走过来便主动问候上了,虽然这也是身为前台本来就应有的素质,但胡余生还是感觉到一种热情过头的架势。
“请问您找哪位?”
“李不言。”不言并没有跟胡余生细说在池周集团的状况,因此他也不知道这个公司的人对她的称呼。
“那请问您跟李总有预约吗?”
胡余生:“……”
李总?预约?
胡余生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不言清瘦冷艳的面容,怎么也没法跟眼前这姑娘嘴里的“李总”两个字联系起来。
“呃……言言没跟你们说,一个姓胡的先生来找她的话,直接带他上去吗?”
言言?前台两位小姐姐互相对视一眼,两双迷茫的眼睛没碰出什么火花,仍旧一脸懵。
胡余生见一招没唬住,趁热打铁再下一招:“不太可能啊,她一向细致,不应该会忘记的。”
两位前台又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摇了摇头,别说交代前台,不言自己都不知道胡余生会突然过来。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不言还在回池安的邮件,便见前台萝莉型小姐姐带了个人进来,正是胡余生。
萝莉型小姐姐本就性格活泼,不知道被胡余生怎么两句话一逗,推开门的时候,竟都还是满脸笑意。
不言眼神从萝莉型小姐姐脸上一掠而过,往上走了半尺,盯上胡余生的脸,他找到池周集团固然容易,但忽悠前台没跟她吱声就带他上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言看着就要冲上来的胡余生,连忙对前台小姐姐使了个眼色,对方知趣地出去了。
“你停住,保持这个距离。”不言伸手对着胡余生,及时把他隔离在办公桌另一边。
“言言,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
不言有点后悔告诉胡余生她没去美国了。
“我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你是愿意去别的地方转一圈还是在那里等我?”不言说着指了指办公室靠墙那边的一个茶桌。
这间办公室是原来池老爷子用的,一应陈设都是按他的喜好来,一股浓浓的中国古典风,茶桌棋盘一应俱全,不言被安排进来,心说幸好老爷子不信佛,否则要是办公室摆尊菩萨,她可真的吃不消。
不言向来也不挑吃住,被安排进这个办公室,虽说徐秘书说了想怎么重新布置让她尽管提,她却懒得折腾,老爷子的办公室是三楼最里间的,风格不风格对不言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安静。
“你让我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乖了。”胡余生两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身高优势太大,虽然隔着一张办公桌,他还是轻易就把脸伸到不言面前。一边嘴角斜斜勾着,大概因为长相本就有点痞,他一勾嘴角,就让人觉得他一肚子坏水,但眼神却又澄澈干净,像个单纯的傻大个子,能将人包进去。
不言不由地盯着那眼睛看了几秒钟,仿佛被黏上了,挪不开,方才在心里建起的防备瞬间就塌了,脑子陡然间就恍惚起来。
胡余生见势,整个人再往前倾了一点点,嘴唇就离得她的脸非常近了。
不言猛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你……你……你去那边等我。”
胡余生计谋没得逞,悻悻地走到一旁坐下来。
不言给前台小姐姐拨了个内线,要了一杯水,前台小姐姐训练有素,看别人心思大概看得还挺准,来的还是萝莉型,将水放在胡余生面前时,眼睛还不受控制地往他脸上瞟了一眼。只是那家伙一时撩人于无形,一时又像个没开窍的傻大个,插着耳机沉醉于手机屏幕上花里胡哨的手游,愣是没看见小萝莉前台的暗送秋波。
不言写完邮件,点了发送,池安习惯早上起来处理邮件,因为时差,正好不言下班前发过去,方便他早上起来看。
看了看时间,呀差不多可以下班了,不言收起电脑走到胡余生身后,傻大个这会似乎又耳聪目明起来,不言才走出两步,他就回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将耳机收了,那局游戏也也不知道打完没有,就被他摁灭了屏幕塞裤兜里了。
“我等你打完,不着急走。”不言说着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游戏哪有你好玩……”这话出口胡余生才发现有歧义,他咂过味儿来,发现不言已经垂了眼不看他。
“确实没有你好玩……”他原本没有撩拨的意思,只是随口调/戏人调/戏惯了,一时口无遮拦而已,可看不言的反应,反而又激起了他的玩性,便又火上浇了一把油。
不言在他的手搭上来之前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防火防盗防胡余生,这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冷着他就知道乖了,见杆就爬,给个骨头他就知道上来讨肉吃,比李多嘴还还不要脸。
胡余生抬起的手差一点就勾上不言的肩膀了,却被不言一个转身落空,对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舌头舔了下后牙槽,几步跟上她。
从三楼下去有直行的电梯,二楼不停,这也是土豪公司的好处,什么都能考虑到,还不吝啬金钱。不言上上下下几乎都是那个电梯,既省时间又不用面对二楼蜂拥而出的员工。
电梯空间狭小幽闭,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想着要吃人的恶狼,电梯门一合上,不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选择错了,应该坐那个二楼会停的员工电梯才对。
果然,一进电梯,胡余生就靠过来了,不言往右边挪了一步,轻咳一声,随即电梯门适时地打开了。
“哎?言言,我不闹了。”不言在前面走的飞快,这还在公司里,胡余生那个性子,她还真是怕。
顾匪的车子总是停在固定的位置,不言出电梯往右走一段就到。他正大佬似的靠在驾驶座上等着不言下班,一手还捏着根烟搭上车窗上。
这事他特意征求过不言的意见,不言没那么多讲究,车里偶尔吸点烟她并不介意,只是不许他边开车边抽烟。
看时间不言也该来了,顾匪把烟灭了扭头朝电梯口那边看,只见不言踩着不能再低的小高跟鞋走的飞快,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跟在后面,看起来像追着她似的,顾匪眯眼看了看,只见那男的还上前来抓不言了,不言倒挺灵活,快走两步躲开了。
还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这在顾匪眼里是不得了的事,这还叫他怎么和池安交代。一把拉开车门冲下去,大步如风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拽过不言,甩到了自己身后。
真的是甩的,不言虽说不矮,好歹也有一米六五左右,但经不住跟顾匪比,他个高又健硕,一把拉着不言那精瘦的胳膊,一只手能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了,往后一抡,不言就到他身后了,结果就是,那不能再低的高跟鞋不言也还没有穿习惯,两只脚没重心地左一脚右一脚终于还是崴了。
不言一只胳膊还在顾匪手里拽着,这家伙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不言只觉得胳膊快要被捏碎了,想蹲下去看自己的脚也被他拎着蹲不下来,疼得直皱眉。然而顾匪还没有发现他把自己的重点保护对象给弄伤了,只顾着跟胡余生瞪眼。
“你知道这是谁吗?你就敢来招惹她?”
胡余生也被顾匪的举动整蒙了,他心想这哪里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要干什么的?难不成这公司还真有人惦记上不言了,她才来几天?
两个后知后觉的大男人,竟然一个都没发现不言脚崴了,兀自在那里做莫须有的对峙。
胡余生:“你谁呀?她是你能碰得的吗?你放开她。”
顾匪:“那你是谁呀?”
胡余生:“你管得着吗?你快点给我放开她。”
胡余生说着就来伸手来拉不言,顾匪反应也快,顺势又将不言往后带了两步,于是不言原本悬着那只受伤的脚没着力,被顾匪这么一带,被迫在地上踩了两脚,又一阵钻心的疼。
“顾匪哥!”不言的好脾气终于被磨没了,胡余生第一次听她这么大声说话。
“你把我脚崴了,还有,那是我朋友。”
顾匪:“朋友?”朋友这么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胡余生:原来我仍旧只能称得上一句朋友。
顾匪这么一惊讶一耽误,胡余生已经蹲到地上来看不言的脚,脚踝那里迅速红了。警校有意外受伤急救的专门训练,他手指在不言脚踝上不同位置轻捏了几下,仔细检查过,确定只是扭到,没脱臼。
不言的胳膊已经从顾匪力大如牛的手掌里挣脱出来,扶在胡余生肩膀上保持平衡。
“言言,疼吗?”
不言从小很经得住疼痛,不是没痛感,而是能忍受。她摇摇头,试着自己站稳。
“没事儿吧?”顾匪也终于反应过来。
顾匪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胡余生又注意到他,弄伤了不言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先上车行不行?”不言眼看着胡余生的暴脾气又要上来,生怕他俩在这耗上。
胡余生一弯腰便抱起不言,他跟着不言到地下车库,一时不知道往哪走。
“车子在这边……”顾匪的车子停得近,他先一步去开车门,胡余生将不言放到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不言称胡余生为朋友,他心里这会其实憋着不痛快,可一看见她的脚,又顿时顾不上自己的不痛快,心思都在他受伤的脚上。
“这脚得养两天,不能乱走了。”
“小不言,是哥不对啊,你俩那么拉拉扯扯的我以为你遇上什么小流氓了呢。”不消说,胡余生本来就像个小流氓。
“等等。”不言刚想说话,却被胡余生打断了。
他指了指顾匪:“顾匪哥?”
又指了指不言:“小不言?”
这都什么称呼!
方才的那点不痛快瞬间被翻上来,乘以二。
“这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叫顾匪。”不言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主动介绍。
小时候的朋友,都追到这里来了?
胡余生心里那半真半假的不痛快又往上蹭了蹭,不想应了。
不言受伤的那只脚还抓在他手里,因此她被迫整个人横着坐在座位上,后背靠着车窗,正脸对着胡余生,因此胡余生的表情变化一丝不落地进了她眼里,眼看着他眉头轻皱,垂下了眼,不言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
顾匪听不言介绍自己,于是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本以为不打不相识,却没想到胡余生连个眼风都没给他,醋意不要太明显。
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反正惹恼了不用他哄。
“哥们,她打小叫我哥,你还不知道吧,她小时候成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还没学会爬就已经会来找我抱了。”顾匪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告诉你啊,不言小时候啊,长得那叫一个可人疼,你没见过吧,我给你说说……”
“顾匪哥!”不言赶紧打断他,她这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行,行,我不说,哥们你啥时候想听了来找我,我知无不言。”
胡余生默默将后牙槽咬得发酸,不是吃醋,而是没来由的失落。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西边一片红灿灿的,明艳又刺眼。
胡余生望着窗外不说话,手却仍然握着不言的脚踝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力度控制得好,没几分钟,不言就觉得不大疼了。
见他还是不理人,不言到底没忍心,曲着伤脚的那条腿往他身边挪了挪。
“不疼了。”不言将自己的脚抽出来,整个脚踝被胡余生捏得发热,套在鞋里跟另一只吹了一天空调的脚形成鲜明对比,一冷一热,尤其明显。
顾匪听后头半天没声音了,心里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偷偷朝后视镜瞄了一眼,只见后边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各自望着窗外,看不出是各自是什么情绪。
不知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这家伙默默打开了车里的音乐,顿时一阵重金属在车里响起来,鼓点夹杂着键盘乐,整个车子震耳欲聋。
池安出手大方,这车子里的音响都能抵得上一辆普通车子了。
不言喜静,这种风格的音乐她实在受不了,于是皱着眉头叫了声他。
“顾匪。”
“前后不过十分钟,‘顾匪哥’就变成了‘顾匪’,小不言,这么快就六亲不认……”
顾匪今天脑子大概真的不是被门挤了就是被驴踢了,说话不过脑子,等自己反应过来,早已经出口了。
“小不言,对……对不起啊,哥不是故意的,哥说错话了……”顾匪马不停蹄地道歉
他的确无心,不过是一句话到嘴边的玩笑。
可听者是不言,她哪来的六亲,一个亲人都没了。
不言牵了牵嘴角,本来就不爱笑,这个动作反而极其明显地透露出来一种强颜欢笑的气氛,显得尤为无奈。
胡余生杀了顾匪的心思都有了,他笃定了,这人欠抽,他总有一天要抽他一顿。
他懒得顾忌那么多了,一把拉过不言摁进自己怀里,也不控制力度大小,不言一脑门撞上去,正好撞在他的胸肌上,好家伙,年轻小伙子本来就运动量大,上的又是警校,练得多,胸口硬邦邦的,不言直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块石头。
难过还没来得及,先晕了半晌。
这俩人到底都是什么魔性,到一起都是来折腾她的么,还乘以二,各有各的手段。
于是胡余生与顾匪的第一次相见,就这么打与不打都没能相识,并且打开了往后长久对峙的阀门,顾匪算是就这样进了胡余生的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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