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匪把他们送到小区，不言早就没事了，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受多大影响，就算心里有那么点难受，她也懂得掩饰，只是胡余生小题大做一把把她扯进怀里，莫名就把这件事放大了。
顾匪还是觉得内疚，临走时期期艾艾的。
“顾匪哥，我没怎么样。”
“哥真的错了。”
“那我原谅你了还不行么？”不言递给他一个微笑。
顾匪看着不言，她被胡余生抱在怀里，当然是强制性抱的，方才下车的时候他们过了不下十来招，最后还是被胡余生抱起来了，下车后脚都没落地。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却被胡余生退后一步躲开。
顾匪咬牙切齿地轻笑了一声：“行，这次算你赢了。”
他对不言倒不是有那种心思，但怎么说也是他的小不言，从小跟在他后头的，从小就喜欢黏他，像自己的小妹妹，忽然被别人霸占了，他总有点不甘心的意思，因此看胡余生也就平添了许多打量，像老父亲挑女婿，怎么挑都有毛病。
胡余生不说别的，光是那副长相就不安全，而且看起来就是糙汉子一个，他知道疼人么？小不言从小已经过得够苦了，可别摊上一个不知冷热的人，无论如何，她后半辈子一定要挑个懂得为她花心思，能照顾好她的。
想了想又自己放了心，毕竟不言自己什么也没承认，刚还说了，是朋友。
送走了顾匪，胡余生才抱着不言进了电梯，不言伸手按下11楼。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真的不疼了。”
“就不。”说着，胡余生还微微撅了撅嘴，这小媳妇的样儿到底都是哪里学来的？
“1105，那边。”不言不跟他磨了，她磨不过胡余生，从高中的时候起，他们俩的较量她就从来没赢过。
才进门，远远就看见李多嘴窝在飘窗上呼呼大睡，有人进来，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兀自睡得香。
“李多嘴你也带来了？”
“嗯，总不能把它丢了。”如今，她也就剩下李多嘴了，“它最近很爱睡，除了吃就是睡，都不怎么动。”
“被你养懒了。”胡余生心里咯噔一下，猫的寿命大概十三年，算来李多嘴已经十岁了，老了。
胡余生将不言放到沙发上，替她脱了鞋，这房子本就是池安的，里面的装修也都是池安的喜好，风格十分冷淡，胡余生一进来，直觉得冷清，一点暖意都没有。
“这房子谁给你找的？这么冷清。”
“何律师。”
“这到底是按谁的喜好找的？怎么感觉在这住久了会得抑郁症？”
“挺好的啊。”不言躲开他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点心虚。
“脚还疼吗？”胡余生两条大长腿蹲着总是觉得憋屈，因此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板上，一边替她捏脚一边问她。
不言摇摇头，这点疼对她来说很容易忍，再说车上的时候胡余生一直替她按着，也已经好多了。
晚上十点，不言处理掉几项紧急工作，关掉电脑，胡余生还坐在不言家的沙发上打游戏。不言觉得，她再不开口，这人是不是就要抱着手机打到天亮了。
“胡余生，十点了。”
“嗯，你要睡了吗？”他从手机上抬起头，也没管屏幕上是什么状态，直接摁灭了。
“你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不言不太擅长逐客，她擅长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胡余生拒不了。
心里的算盘被不言打乱，胡余生也没多尴尬：“那就不走了，我想跟你多待会，再说你脚不能乱动，我不在谁照顾你？”
“我脚没事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那怎么行？我肯定不放心的。”
不言低头看自己的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抬头：“胡……”
“言言……”她没能开口，被胡余生打断，“我就是照顾照顾你，等你脚好了，我再走。”
“胡余生，对不起，你回去吧。”
不言清楚地看见，胡余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脸上是不多见的落寞，他向来都是真的难过时，才会这个样子。她真的很珍惜他，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人对她这样不离不弃不厌其烦，可人生总是那么残酷，她觉得，还是不要给他那么多的希望好。
胡余生最后还是走了，仍然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到学校已经将近十二点，没回家的几个室友仍然在电脑前奋战，整个寝室都是游戏背景音乐，夹杂着男孩子打游戏时特有的粗口。
“老胡，加进来啊。”
以往打游戏，胡余生是他们的领头军，可他现在没什么心思，他一边往床上爬，一边轻声说了句：“不了。”
躺到床上才发现，安静下来更加的满脑子都是不言，都是她无数次不动声色的疏远与拒绝，他也想过算了，可他做不到，只要一想起来，他就整个身心都是她。他爬下床，开了电脑，登录游戏。
键盘被敲得咔哒咔哒响，胡余生瞬间解决了对方两个人，室友一阵欢呼：“老胡，今天这么威猛啊？左边，左边有人……”
胡余生被不言赶出来，打了通宵的游戏，发泄完了，最后还是不放心，不言一个人住着，脚又伤了，难不成指望李多嘴照顾她？斟酌来斟酌去，第二天又去敲了不言的门，大不了再被赶一次。
不言提着一只脚单腿蹦到门口，扶着墙打开门，便见胡余生站在面前，她昨晚狠心赶走的人，今早又提着早饭送过来了。
“你脚受伤了，做饭不方便，我不多留，这就走，中午再给你送来。”胡余生抢在不言开口前，把话先说完。
不言心里忽然哽得难受，她得有多幸运，才能在这不幸的一生碰上这样一个人，她到底为什么要去伤害他？可如果她放下防线，谁又能保证将来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她这辈子，欠池安的已经还不完了，她不想再欠胡余生的，这样的付出，她不能回应，不就是欠的么？怎么能够心安理得，怎么能够坦然接受？
胡余生手里装早饭的袋子已经递在不言面前好半天了，她伸手接过：“谢谢，中午我可以……”
“你说你身边就一只猫，我能放心吗？就算你……怎么说我总能算你一个朋友，你受伤了我送个饭，也不过分，你不用怕给我添麻烦，这几天我都没什么事，为了错开人流高峰，我宿舍几个人约的假期最后几天才出去玩，那时候大概你脚也好了，我就玩我自己的，不管你了。”
不言肚子里的话被他一股脑堵了回去，再也说不出什么。
“那我先走了，你有需要给我打电话。”胡余生说着便转身，就像一点也不留恋。
他一副平淡的样子，才是真的落寞，不言知道，正常的时候他会嬉皮笑脸，有一点点不高兴了会千方百计求关注，真的难过才会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仿佛拿得起放得下，可这世上，有几个人真的能够拿得起放得下，而不是故作坚强。
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间，可有些念，就是怎么也到不了那个做出决定的点，就像量变永远差着一分，怎么也促成不了质变。那似乎就要冲出口的“胡余生”三个字在喉咙里翻滚了数个回合，就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到他走进电梯，消失在眼前。
胡余生真的就一日三餐给不言送饭，送来就走，不多留，直到三天后，不言拿受伤的那只脚单脚跳给他看，证明她真的没事，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下一顿饭点才没有听见敲门声。
不言在阳台收拾李多嘴的窝，她心里有一丝落寞。她知道那是因为习惯，习惯了胡余生紧跟在她手边，习惯了他无休无止不求回报的付出，习惯了吃他送的饭，忽然有一天他不送了，生活中就会忽然有一块内容被抽空，就像花儿缺了一片花瓣，自然会不习惯，需要一些时间，养成另一个习惯，习惯缺失，等漫长的时间将缺失变为平常，就不会觉得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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