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池安少爷快回来了。”
这个时节是韵市最舒爽的季节,气温上升到人体最适宜的温度,吹过来的微风带着一点点的温热,却不燥,池老爷子家的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荫正好打在石桌上方,一片阴凉里,何律师和老爷子的一盘棋快要下完。
“回来了,那丫头也总算可以交手了。”
“这一年咱们也没做什么,池安少爷千叮咛万嘱咐,他回来之前,不能有任何安排。”
“随他吧,我一把老骨头,不想掺和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只要忠定那一半的心血还在,我老头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池安少爷不让我们动,大概也是怕给不言小姐招惹是非吧?”
老爷子轻哼一声:“他对我不放心,否则能让那个叫顾匪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池安是怕我背着他把那丫头推到水面上去。其实只要集团还有池家人,周怀风就不至于用抢的,只要那丫头没有二心,我护着她还来不及。”
何律师跟着老爷子的棋路落子,只做防守,并不进攻:“这也难怪,从前有再大的纠葛,也不关两个孩子的事,况且这些年,他身边也就不言小姐一个人,不说照顾,至少是陪伴。”
“随缘吧,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老爷子对不言小姐没有丝毫芥蒂,也是心胸开阔。”
“我有什么开阔不开阔的,池安那孩子,说一不二,没了爹,从小我就管不住他。”
何律师笑了,笑容一如既往的疏阔:“可不是,他们还小的时候,也就不言小姐能照顾照顾他,那时候不务正业打架斗殴,受伤也没人能劝动他去医院,回回都得是不言小姐亲自去了,才能收场。”除了老爷子,何律师几乎是看着池安长大的,旁观者清,池安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事情,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一片都全军覆没了。”老爷子一颗子下去,何律师所剩无几。
“又输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他不善下棋,也就懂个路数,来找老爷子说事情,给他喂几颗子而已。
“对了,等池安回来,集团若能够相安无事,就在国内给那丫头安排一个学校,不管以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对不住一个丫头,能脱身了就让她继续回去把学上完,她那机灵劲儿,怪可惜的。”
“是,我一定给安排好。”
不言在集团相安无事地待了一年,按照老爷子的安排,只要保住池家的那一部分股份就行,其他的事她不用管,一切都等池安回来再说。她便用心留意企业内部的事情,一年时间,她已经摸得很清楚,从集团内部运作,到对外合作企业,甚至周怀风本人的行事作风,样样都看在眼里。
但有一点她搞不懂,周怀风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叫周俊,偶尔会来集团转转,但目的好像只是调戏调戏前台的两位小姐姐,也没有在池周集团任职和挂名,似乎跟池周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似的,不言查过,集团的股份都没有他的。顾匪也私下调查过他,却没有查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最后他给了不言这样一个结论:有钱人家的富二代,混吃等死的。
不言也只能哭笑不得,那周俊她见过一次,即使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也是一副温润和气的样子,哪里像个混吃等死的?
她照常在下班时间从集团出来,她喜欢按时下班回家,当天若有没完成的工作,她就带回家做,李多嘴窝在她身边,她一边听着老猫的呼呼声一边将紧急的工作处理完,然后没什么事情就看看电影或者读读书就睡觉。
顾匪依旧翘着二郎腿等在车里,在不言上车以前抽完一根烟,然后等着她下班将她送回去。
“今天要我多煮碗面?”不言边下车边问顾匪。
“不用,何律师说他多炒个菜。”相比于不言煮的清汤寡水的一碗面,何律师的菜简直算是人间珍品了,顾匪自己虽然糙汉子一个,但占便宜还是知道挑精贵的占。
“行吧,那我上去了。”顾匪光棍儿一个,吃饭是最头疼的一件事,他一来自己懒得做,二来一个人,也懒得去吃什么正经餐馆,大多都是街边小面来一碗。所以不言就常常让他去蹭个饭。他竟然还会拓宽业务,除了不言那里蹭,偶尔也去何律师那里蹭,并且还有扭转的趋势,去何律师那里蹭的越来越多了。这么看来,何律师也算得上是当代社会少有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了:有房有车,性格好,长得也不赖,职业也很体面,只是他好像搞错了对象,贤惠都用顾匪身上去了,这要是用在姑娘身上,恐怕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等等,何律师条件又不差,怎么三十好几了也没见他有女朋友?说不过去啊,该不会……好好一个青年才俊成天给一个不着调的男人做饭什么意思?该不会……何律师喜欢男人吧?顾匪也喜欢男人!所以他们俩……”不言站在电梯里自言自语,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就差个求证。
她一激动,手里捏着手机,飞快地发了条微信:“何律师是不是同?”
一条发送出去,倒吸了一口气,她才发现,无意识下点开的聊天界面竟然是池安的,她手忙脚乱地点撤回,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一门心思放在手机上的她,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点了删除……
不言一脸的不知所措,怎么办?
“你怎么了?”还沉浸在不知怎么办状态下的不言,又被眼前的声音吓了一跳。
胡余生看她鼻尖都冒汗了,脸色还颇为焦急,一时奇怪,她什么时候着急过?她那个性子,是最沉得下来的,天塌下来她也能步履不乱地慢慢找地方躲。
“啊?没事,你怎么来了?”
“很久没来看你了,学校忙。”胡余生快毕业了,他那个专业,本来就特殊,一边有专业课,一边还有高强度训练,这个时候不努力认真,将来可能就是拿命开玩笑了。
“进来坐。”不言开了门,李多嘴迎上来,估计是饿了。
不言先给李多嘴倒了猫粮,再洗了手给胡余生倒水。李多嘴从小到大没吃过猫粮,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不言吃什么它就吃什么,一年多了,它终于习惯了猫粮,不言也不用总是操心它的饭了。
胡余生没能坐得住,他知道不言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晚上她都是自己回来随便做的,这个点,刚到家,肯定还没吃。他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蔬菜,很自然地就进了厨房。
胡余生摸不言的生活习惯摸得很透彻,她不喜欢麻烦,自己吃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好烧的,其他的她都不沾手,更别提荤腥,胡余生来的时候买了鱼和鸡,想给她炖个鸡汤。
不言跟进去:“你不要一来就做饭,我自己弄。”
“你弄什么?又煮碗面?我好不容易来一次,给你喂饱点,我过几天就去实习了,一毕业就正式当个警察了,也没多少时间来看你。言言,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有什么顾虑,我只希望,你至少能把我当个朋友,偶尔照顾你一下你不要拒绝,我也不奢望什么了,你只要不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就很满足了。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决定的,你也不用总觉得对不起我,这种事情没什么对错,也计较不出得失,我还愿意照顾你,你接受,就是我赚了,将来有一天我不愿意了,我走了也不能算谁的损失,总之这种事情,不过一个我愿意,除非……你觉得我打扰了你的生活……”胡余生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又接着说,“言言,你觉得我打扰了你的生活吗?”
不言摇摇头,这种不平等的付出,当然是他吃亏,却总是被他说得一点都无法反驳:“去工作了,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胡余生转身看向她,露出很满足的笑容,她不知道,这样一句话,对他来说,有多动听。
池安皱眉看着手机屏幕,花了几秒钟才想通不言说的“同”是什么意思,何律师是不是同?他还真不知道。何律师虽然跟他联系还算紧密,但一来之前还小,不懂得也不关心这些,他并没有观察或是猜想过何律师的性向问题;二来,他现在虽然长大了,可也已经近三年没见过何律师了,一应联系都是电话或是邮件,没理由在电话或是邮件里探讨他是不是同,再说,他也不感兴趣。
他又花了好一会儿来猜想不言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这不像她会关心的问题,她是什么人,池安已经再了解不过了,基本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自己事的人,忽然对何律师的这种隐私感兴趣起来,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池安打了个问号,发送前又删了,重新输入:不清楚,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言的手机在客厅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她跑过去看,待看到屏幕上的那行字,一拍自己的脑袋,对了,她刚刚还有件蠢事没善后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总不能说怀疑何律师跟顾匪有什么才问的吧。
“没事,我吃饱撑的。”自嘲是最好的摆脱尴尬的办法,不言也很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池安一边在不言的卧室里收拾东西一边回她的微信,看见这么一句,嘴角不自觉噙了点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过于严肃的脸,他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表情应该是有所松懈的。
终于要回去了,毕业申请一通过,他就马不停蹄地定了回国的机票。他自己的东西倒是不多,但不言当初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在这,他不愿意将她的物品随意丢在这里,便自己在这里细细的收拾,分类装好,不好带的跨国物流,重要的装在随身的行李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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