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余生不言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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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从西半球的白天到东半球的夜晚,池安相当于一天一夜没睡,不想非工作时间麻烦别人,他又没叫何律师和顾匪,自己打了个车回来。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池安付了钱道了谢,下车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往小区里走,他虽然身材颀长,但却瘦削,又天生一副清秀长相,两个大箱子一边一个拖在身侧,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违和。

    十一楼1105,抬手敲门,这房子他从来没住过,连钥匙都没有。

    敲了两遍,没人答应。

    也是不凑巧,不言原本是个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主儿,除非工作日去公司,假期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三个小时都在家,剩下一个小时出去遛李多嘴。但今天傍晚遛完李多嘴,忽然想起来冰箱里已经空了,储备粮一样不剩,明天早上的早饭都没着落,因此将李多嘴送回家,便又去了附近的超市。

    池安在门口等了有半个小时,才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开了,然后便见不言拎着个大袋子低头走出来,竟然走到门口才看见这个大活人,仿佛还将她吓了一跳。

    “池安?你怎么……”

    “嗯,我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先开门。”他累了一天,嗓子都已经哑了,站这么久实在倦得慌,因此靠在其中一只行李箱上,两条长腿一前一后地撑在地上,还是休闲打扮,面色虽然冷淡,但仍旧能看出倦色。

    不言掏出钥匙开了门,帮他把行李箱拖进去,重量真是不一般。

    “怎么忽然回来了?”不言一边往冰箱里塞速冻的食品,一边问他。

    “申请了提前结束学业,学习任务都完成了,就通过了。”他从餐厅边柜上随手拿了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回答不言的问题,润过了喉咙,声音又恢复到那种清冷的调子。

    “哦,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你吃饺子还是面条?”

    “面条吧。”

    “那你先休息会。”不言将刚刚买回来的蔬菜挑出几样,打算煮面的时候放,剩下的在冰箱里归置好。

    池安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一口气将一杯水喝光了,扭头朝不言看过去。

    似乎没有太多变化,仍旧是半长不短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面庞,仍旧是严肃冷艳的面容,仍旧是清瘦的身形,池安深吸一口气,嘴角轻轻牵了一下,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

    “幸好刚刚去超市了,不然可能得给你叫外卖。”不言将一碗面条端出来,她做饭不太讲究,管饱就行,跟着舅舅从小养出来的习惯,也难以改掉,况且她也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面里煎了个蛋,剩下就是蘑菇青菜火腿,跟她平时自己吃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也在美国待了两年,她知道那里的饮食,中国人长期吃真的要吃出抑郁症来,因此往面条里放了两小段红椒,煮出来有若隐若现的辣味,不至于太清淡,也不至于太刺激,却能让人胃口大开。

    池安拿筷子挑了两下,大口吃起来,虽然吃的很快,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不言感叹,还是气质使然。

    面条很合池安的口味,太久没吃过让人这么有食欲的东西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才将碗筷放下。

    “你……饱了吗?”吃成这个样子,不言以为他不够。

    “饱了,谢谢。”

    “不够的话我再……”

    “够了,只是好吃而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不言,他眼神虽然清冷,却说不出的专注,这么看着她说话,透露出一股子认真。

    不言被他看的脸颊微微泛红,能听池安说出这么一句话,也是属于有生之年系列,毕竟,他们从前一直是粉饰太平的状态。

    见池安起身,不言连忙接过他的碗:“给我吧,你休息会儿。”

    他也不别扭,任由不言接过去,然后听见厨房里的水声,不言不喜欢把事情留到第二天,顺手就把碗筷洗了。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回家的踏实感,困意渐渐袭来,索性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拉了行李箱进卧室,打算早点睡。池安进的是次卧,进去才发现,这房间有人住,里面收拾的简单整齐,当初装修的时候,他选的是灰白色调,不言用的东西大多也是淡色调,整个房间看起来和谐而低调。

    池安退出来,正好撞上过来解释的不言:“那个,主卧空着,我给你找找被子。”

    搬了椅子垫脚,从顶柜上翻出被子来,替他铺了。

    房子是池安的,可不言一直住着,反倒反客为主了。

    还好房子里的用品都是齐全的,翻出来就能用,不言转身往外走,却被池安叫住。

    “不言。”他嗓音天生清冷,但因为有些倦和困,此时说话语气带着些疲懒,莫名让人错觉,似乎听出一点压抑的温柔。

    她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真诚。

    “嗯?”

    “谢谢……”两个字随着一口长吐的气流一起流出来,低沉的语调不太清晰,像是喉咙里发出的气音,显得不太真实。

    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言心里忽然像一汪海,被池安投了一颗石子,莫名荡起涟漪来,像是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细细的涟漪一圈一圈轻柔地荡开,像是有人轻柔地抚摸着心脏,说不出的温软。

    她轻轻牵了牵嘴角,笑容虽然不明显,却是从心底涌出来的,透过眼底的波纹溢出来。她面对别人的时候,习惯了皮笑肉不笑,只挂在嘴角,从来不到眼底,可这回却连她自己都感到,这个隐晦到不易察觉的微笑,是从心底爬出来的。

    “你,早点……休息吧……”她忽然慌里慌张的往外走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多嘴窝在沙发上睡觉,它的窝安置在阳台,但极少去阳台睡,除非不言把它关在外面,它才勉为其难地在自己的窝里睡一次,大部分时候,不是沙发上窝着,就是飘窗上窝着。

    睡哪里不言不太管它,只是不准它睡床上,不言睡眠浅,李多嘴有时候晚上起来走动,哪怕再轻,也会吵醒她,而她一旦被吵醒了,就再难入睡了。

    李多嘴跟着不言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不言的脾气,不能触碰的底线绝对不去碰,因此,晚上它就算在客厅阳台闹翻天,也绝不会进不言的房间一步。

    不言将李多嘴抱到腿上,她不怎么逗宠物,一主一宠大部分时候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除了给它喂食清理,几乎也没什么交流。除了刚搬到这个房子的时候,李多嘴在农村里是散养的,在这里却时时被限制活动,一整天关在屋子里,到了傍晚,不言从公司回来吃过晚饭,才会带它出去溜一圈,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猫独树一帜还需要遛的原因。

    刚开始的时候李多嘴不适应,不言回家,总看见老猫自己在炸毛,不安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想要从房子里逃出去,她只好将它抱在怀里,好好安抚着。如今李多嘴也已经习惯这样跟从前比起来仿佛笼子里的生活,她们便又开始各过各的,只是李多嘴被遛习惯了,傍晚不带它出去,它就炸毛给她看。

    不言想,李多嘴要求也不高,就这么点习惯,就随它吧,于是就真的每天傍晚认认真真地遛猫。

    老猫的毛不再那么顺滑了,仿佛染上了岁月的沧桑,也不在像小时候那样会缠着不言玩耍,卖萌耍赖样样在行,现在就只会窝着睡觉,不爱动,被人抱起来,也都懒得睁开眼看看,仍旧平静地打着呼噜,安适地将脑袋埋得更深,睡得不省猫事。

    不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背,不知道自己思绪飘到了哪里,愣是没找着落脚点,就这么虚无地在半空飘着,脑袋空空的,仿佛什么也没装,她少有发呆的时候,这会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以至于池安开门的轻响都把她吓了一大跳,恍然回头,又猝不及防地对上池安看过来的眼神。

    池安的确有些累了,想要早点休息,可好歹需要洗漱一下,不言出来顺手就将门给关上了,搞得池安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露脸了,他无声望着整理好的床铺,半晌才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归置,拿了洗漱用品开门去洗手间,却没想到竟然把不言惊着了,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不该出来。

    不言看他手上拿着牙刷毛巾,才恍然明白过来,仿佛才想起这里又住进了一个人。

    就这么无言地对视了半晌,池安才终于缓步走了过来,随手把东西放在了沙发上,也伸手摸了摸猫。

    “李多嘴吗?”

    “嗯。”

    大概这猫的确是有灵性的,陌生人的手落到背上,它立刻警觉,抬起头来看了看,发现是个陌生人,又发现自己还在主人的腿上,便也没有多不安,喵了一声,继续埋头睡了,很快又穿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果然不多嘴。”

    “小时候还调皮点,如今越老越不爱动,话也更少了。”

    池安眯了眯眼,脸上表情没动,可不言觉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把李多嘴抱到自己腿上,动作颇为小心,仿佛怕吵醒它,手指在猫被上轻柔规律地抚着,李多嘴竟然也不抗拒,仍然睡得踏实。他有一双好看的手,同他的长相一样,手指修长而清秀,骨节分明而有力。

    没人说话,两个人一只猫,就这么无声地坐了半晌,直到又一阵困意袭来,池安才动了动。

    “我先去洗漱一下,你也早点睡。”

    “嗯。”

    李多嘴通灵似的醒了,从池安腿上跳下来,换到了飘窗上,没接着睡,而是认真地舔起自己的爪子来。

    池安以为他不会有回家的感觉,毕竟他已经没有家太多年了,可躺在床上,他还是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踏实感,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缘于睡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是缘于房子里的这个人,总之,常常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人,这一晚却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意外地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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