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
“言言!”
周俊闻声回头,就见池安和胡余生已经冲了进来,他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把抓住不言,她起先正低着头护着自己被扯开的衣服,周俊随手一抓,正好就揪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吓坏了池安和胡余生,不言的嘴唇上、下巴上、脖子上,全是血渍,脸色却红的奇异。
“周俊!你找死!”
周俊还没反应过来,池安便冲到了他面前,一拳头就砸了下去,他动作太快,周俊没反应过来,脸上先挨了一拳。
周俊是个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人,拳脚功夫都是绝境里磨出来的,池安再能打,也终究没遇到过真正的险境,小混混打架,伤筋动骨已经是不得了的架势了,哪里经历过真正的危险?
但池安每看不言一眼,怒火便涨一分,拳脚夹杂着怒火,便没来由的狠了三分,再本事的人遇到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没那么容易应对的,等到他终于缓过劲儿来,开始还手了,胡余生又冲上来了,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周俊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样的亏。等拳脚停下来的时候,周俊右手已经无法动弹了,他想趁机跑出去,被池安一脚按在了地上。
胡余生先冲过去,扶起不言,才发现除了嘴唇上,她两只胳膊上也全是伤口,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言言,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言摇了摇头,药力还没有退尽,她却已经筋疲力尽:“是我自己。”
他这才发现,不言全身都烫得不正常:“你发烧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要说什么?”
“别去……医院……”
“你烧得厉害。”
“没事,我没事,别去医院……”不言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话还没说完,便晕在了胡余生的怀里。
“我说,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里面里面解决了就出来帮帮忙啊。”屋外一群小罗罗,张时一个人,摁下这个爬起来那个,但是叫唤了半天也没人应他,只好仍旧自己一个人坚强地战斗!一个不察,左脸挨了一拳头,火辣辣的,把张时的火气给打出来了,病猫发了威,变成了老虎,一脚一个全撂倒了。
被池安甩在后面的警察也随后就到了,打算遛的那两个小罗罗还没出门就被警车适时地堵回来了。
直到警察进来将周俊带走,池安才得空过去看不言,只见她满身的血渍,两只胳膊上没一块好的地方,全是伤口,那伤口看起来,都是齿印:“怎么回事?”
胡余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周俊对她做了什么,她不让我带她去医院,可是烧得太厉害了。”胡余生一着急,暂时忘了跟池安争风吃醋,一心都在不言身上。
“先别管,去医院再说。”
周俊被捕,周怀风彻底下落不明。
周俊被带回警局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审,他对自己贩毒一事供认不韪,但全程没有牵连到周怀风和周若谷半分,全是他一个人的罪责。这种情况不少见,出了事情由一个人全认了,将其他重要的人撇清关系,保住一个是一个。
不言在市属医院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她几乎把自己的体力消耗得一滴不剩,醒来仍然是两眼转星星。胡余生是有公/务的人,比不得池安自由,两人在医院谁也不让谁地从下午守到天亮之后,胡余生终究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警局。
她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渐渐清明,雪白的天花板和柔软的被褥,鼻尖隐约还能闻到浅淡的茉莉香,香味清甜,像干净的清晨沾着露水的茉莉花才能有的味道,夹杂着让人舒心的消毒水的气味,有一阵没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她缓慢地偏过头,看见坐在床边的池安,他轻瞌着眼,纤细的睫毛将像两把扇子,覆在眼睛上,池安皮肤白,衬得眉眼更加得鲜明。不言动了动嘴唇想叫他,还没能开口,先感觉到下唇不听使唤,轻轻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他才想起来自己把嘴唇咬伤了。然后记忆慢慢回笼,想起周俊的那些话。
“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以后每次发毒瘾,都是这个样子,无论给不给药,都免不了……”
刚刚松下来的心又一次紧张起来,周俊说的要都是真的,她从此往后的人生,怕是就要毁了吧。
池安已经知道了吗?
不过自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就算毁了也拖累不到谁。
就是不免有点遗憾,人生百味,除了苦,她都还没怎么尝过。
……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胡想,仿佛人生终结前无意识的思量。
池安微微一皱眉,醒了,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境跳来跳去的很混乱,但梦里的场景却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梦见高中时的自己和不言,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他俩并排坐着,竟然是同桌,两个人都穿着干净简洁的校服,应该是夏天,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哧呼哧地转着,娘娘腔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几何题。
他侧趴在桌子上,面朝不言,她坐得很正,听课听得很认真,微风卷起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时不时地蹭着她的脸颊,他看着,就伸出手去,将那缕头发绕在食指上,不言抄完笔记一抬头,那缕头发就被自己扯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一皱眉,将池安的手拍下来,小声斥责他:“听课。”说是斥责,可池安总觉得那口气听起来一点脾气也没有。
池安就笑了,梦里的他好像彻底是个混混答答的富家公子哥儿,学习生涯中根本没有听课这回事,当然考试是考不了几分的,回家也过不了关,总是被罚,家里罚,老师也罚,但是他有恃无恐的,反正罚来罚去也没掉一块肉,只是被罚的次数多了,好像不言就上了心,总是拉着他补课,放学后的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他们两个人,不言强按着他的头做题,做不对就拿一只水笔敲他手心,敲得一点也不疼,痒痒的。
“那我做对了呢?”他问。
“做对了就做对了,做对了不是应该的么。”不言将他做错的地方圈出来,池安打眼一看,但凡他动了笔的地方,都是红圈圈。
“你就没一题是对的。”不言边圈边说。
池安也有些诧异,他的确都是瞎填的,但他每次都瞎填,总能蒙对一题两题的,今天怎么就全错了,哪这么背!不过他心里却美滋滋的,因为不言都是挑他做错的题讲,所以不管他会不会,都瞎填,错得越多,不言给他讲题的时间也就越久。
“那是因为你教育方法不对。”
“你几岁?还要教育方法?”
“甭管我几岁,你既然要教我,就得有教育方法。”
“那请问我哪错了?”
“你就只会罚,不会奖,我做错了你打我手心,那我做对了你也得奖励我点什么呀。”
不言挑挑眉看他,假装生气:“你爱学不学。”
“哎,不信你试试,有奖励,下一题我保准对。”
“那你要什么?”
“那等我做对了再告诉你。”
“那你做。”不言是瞄到了下一题,才敢这样干脆的,那是个三角函数题,池安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没背下来,他能做对才怪。
但是没想到池安在稿纸上画了几笔,就填了答案,然后就好整以暇地眯眼看着不言。
答案竟然是对的。
不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蒙的,你再做一题。”
“再做一题,奖励也翻倍。”池安边说边将下一题的答案也填了,还是对的。
不言瞪眼看着池安,他会?
“说话算话,我做对了,你给我亲一下,翻倍,亲两下。”
他话还没说完,不言的脸就腾的一下红了:“我没说。”
“怎么没说,你让我做题,就是默认了。”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个……”
“反正你默认了。”
不言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子,整个儿都是粉粉的,池安知道,她的心现在一定跳的很快。
“不行……这个不行……”她说着,声音却很弱。
“说话不算话,下次你讲题我就不听了。”
“你……我……”不言害羞得说不出话,半天才继续说道,“一下。”
一下就一下,池安想着,有第一下,就有第二下、第三下……他算盘打很响。
于是池安就拖着凳子往不言身边挪,挪近了,才慢慢往她的脸上凑,他以为紧张的只有不言,没想到,凑得越近,自己的心跳得越快,像小鹿乱撞,是不言在他的心里撞。
他看见不言低下头,因为害羞而又红又热的侧脸离得他极近,就在他的唇马上要触到他的脸颊时,不言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池安,这是我欠你的。”
池安猛地惊醒,梦里的吻无疾而终,眼前的人却正眼神涣散地望着他。
“你醒了?”他瞬间忘了那个梦,不言的脸色白的像纸,胳膊上和嘴唇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上了药,缠着纱布。
不言轻微地点了下头。
池安接着说:“饿不饿?”
他不说不言还没感觉到,一说才发觉胃里在造反,她又点了点头。
伤主要是自己咬的,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不严重,她只是消耗得太多,虚弱。
池安轻缓地将她扶起来,靠在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果然有一束茉莉花,花瓣上海沾着水珠,瓷白娇嫩。上面还有个保温盒,里面盛了鸡汤熬的粥,是池安嘱咐池老爷子家的阿姨一早送来的,一打开盒盖,便是一阵鲜香飘过来,直钻进不言的鼻子,被这个香味一勾,她更饿了,有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池安却端着保温盒没撒手,拿了旁边长柄的小勺舀了一点,送到她嘴边去,想着她嘴巴受伤了,特意嘱咐阿姨准备的小勺。
不言眼睛虚虚地看了池安一眼,然后迅速移开,抿了抿不太灵活的嘴唇,终究没接那勺粥,还是自己抬起两只不知道有几个牙印的胳膊接了勺子和保温盒,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她的脑子在打转,想着怎么探池安的话:“我……我等下可以回去了吗?”她嘴唇木木的,开口了才发现吐字不太清晰,于是说完了,又用眼睛去看池安,确认他听懂了没有,这才发现他下眼睑有点淤青,脸色也明显的憔悴,不言忽然心头一热,没等池安回答又接着问,“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这?”
池安浅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胡余生……也陪了你一夜,刚走没一会儿。”
提起胡余生,不言脸就红了,池安又想起刚才的那个梦,和梦里一样,她侧脸粉粉的。他后悔了,为什么要提起胡余生,原来会让她脸红的,不是自己,而是胡余生。
女孩子在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名字的时候脸红,这当然不用怀疑是因为喜欢那个男孩子,但池安不会想到,其实这种情况下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怕眼前的这个人误会。就像是……男朋友跟女朋友提起曾经追求过她的男人,女朋友可能会红着脸急着解释一样。
“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言又想起自己原本要问的事情,“我觉得自己没事,一会可以回去了吗?”
池安点点头,医生检查过后说,她那个样子是因为被注射了催/qing的药,池安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她会将自己咬成那个样子,他们应该还算及时地找到了她,应该还没有被欺负。
“不言……”
池安一叫她的名字,她便立即抬起头看他:“嗯?”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被莫名卷进池周集团,她根本不会受这些苦。
不言吓得不轻,莫名说对不起,难道是知道了周俊给她注射毒品的事?
“医生说了什么?”她话中忐忑,不清楚为什么,她好像不想让池安知道这件事,哪怕从此以后的人生真的就这么毁了,她也不想让池安知道。
还没等到池安回答,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医生过来查房。
不言只好将粥放下,配合医生量体温和检查伤口。
“没什么事了,一会就可以办出院。”
医生正要走,被不言叫住。
“池安,你可以现在就帮我办出院吗?”她想把池安支出去,问医生点事情,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借口,于是就找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池安什么都没说,便出去了,顺手将病房的门带上。
不言这才开口:“医生,那个药,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没事,这种药都是一次性的,放心。”医生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还真是不得了。”
“那是什么药?”不言佯装不知道。
“哎,那些龌龊人用的,就是催/qing的,没别的影响,放心吧。”
不言果然就放了心,医院应该是没往细了检查,所以池安也是不知道的。(注)
(注)医院检查肯定不会这么潦草,情节需要瞎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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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鸡飞狗跳的日子大概算结束了,今天往后应该能每天抽一点时间出来码字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