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初绽光明,浓重的黑暗被驱散开来,万物便被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在这不怎么昏暗的天色里,已能看得清人的身形。
清夙抬头便看见了两束冲天而起的烟火,明亮的绽放在天幕上,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她的心却是渐渐沉了下去。
这两束烟火,一束属于乌衣帮,一束属于朱元璋的鹰犬——锦衣卫。对于锦衣卫这个危险的东西她曾深入了解过,防的就是不时之需,她清楚的知道锦衣卫的这束烟火代表什么,它将召集来整个扬州城所有的锦衣卫。
清夙面色凝重,千防万防,防不胜防,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召集来整个扬州城所有的锦衣卫?他又想干什么?
清夙思索着眉心突然一跳,忽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难不成是那个从三品同知?这样的身份,也是足够调动整个扬州城的锦衣卫了。
清夙毫不迟疑地快速走出了林子,很快地就知道了她心里的那个推测是对的,她看见陆江迟一身白衣双手笼罩,面上带着温润的笑看着她,向她礼貌地打招呼作揖道:“在下陆江迟,姑娘有礼了。”
清夙面巾下的脸有点扭曲,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陆大人这一声民女不敢当,劳烦陆大人行个方便,让外面的人让道如何?”
“这恐怕是不行。”陆江迟温润微微笑道。
“陆大人的心胸未免也太过于狭窄了吧。”清夙的面色迅速地冷了下去,语气里也带尽了寒意。
陆江迟面上笑意更甚,漆黑的墨瞳中却无生悲喜,他轻轻地说道:“姑娘误会了,这不只是陆某的个人恩怨,还有东瀛人一事需要姑娘跟陆某去一趟诏狱。”
清夙怒而反笑道:“敢问陆大人,去了还能回来吗?”
陆江迟礼貌笑道:“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刀剑碰撞的尖锐声骤然响起,两道雪白的剑尖相抵交错划过,擦出炫目的火花。借着这碰撞的力道,清夙提着剑倒退了一步,与陆江迟拉开距离。
“贸然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姑娘是要再试一下陆某的深浅吗?”陆江迟儒雅笑道,将绣春刀收回刀鞘,神情颇为悠闲。
“不敢,陆大人年少成名,又岂是民女这江湖草莽比得的。”清夙的五指缓缓收紧握住剑柄,谦逊地笑了笑,深沉的黑眸中倒映着陆江迟手中的绣春刀,心里在盘算着如何脱围。
现在的她和陆江迟就好像是在玩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陆江迟是狡猾的猫,而她却成了无处可藏的老鼠,也着实是让人气闷,但事实就摆在面前,现在外面都是锦衣卫,面前还站着一个陆江迟,她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那姑娘想好跟陆某去一趟诏狱了吗?”陆江迟双手再次笼在袖中,好像真是一个文雅书生。
“这怕是不行。”清夙心念一动,挥袖便将手中的剑用力地掷了过去,趁陆江迟躲避的瞬间飞身往树林深处去。她就不信,小小的一个扬州城里的锦衣卫能把整个枯叶林围住。
陆江迟侧身躲过这笔直射来的锋利剑芒,长剑稳稳的插在树木上,深陷进去了一截有余,可见它的主人用了多大的力。他偏过头看着这银白的长剑,喟然长叹道:“果然是令人烦忧。”
漫无边际的长夜里,曙光迎着兵戈之声黎明破晓。
……
长兴伯府。
谭玉清在后面又发了一次烧,伤口有些恶化,还好只是普通的伤口发脓,宁昔折腾了大半夜为她治好,伤势已经开始好转时已接近天明,宁昔终于也放下心,嘱咐旁边的丫鬟要让她好好静养一番,便将门轻掩上出去了。宁昔微眯着眼看已经泛光的天幕,整个人倒是有点朦胧的睡意,忙活了这么久,她也是乏力了。
宁昔想先给老夫人报个平安,但到了玉溪院内又恐怕老夫人已经睡了,正犹豫之间裴裳倒是从玉溪院的正屋里走了出来,来到她的身旁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小姐,老夫人一直都醒着,等你进去报个话。”
宁昔了然地点点头,随裴裳一同进了屋,一进去便看到坐在梨花木椅上的老人,恭敬地喊了一声:“祖母。”裴裳安静的退了出去,只觉得刚才屋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
老夫人轻轻地应了一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宁昔坐过来,宁昔觉得老人的神情有些木然,好像是经历了太多的沉淀而忘了悲欢喜乐。
宁昔刚坐下,老夫人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玉清还好吧?”
宁昔道:“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只需好生静养,没什么大碍。”
老夫人轻轻地点头道:“那便好,辛苦宁姐儿了。昨日老身已让人把她与陆家的婚事退了。”
宁昔讶然地转过头,看见老夫人的侧脸阴沉沉的埋在灰暗的天色里,染尽了凄凉的悲哀。她很惊讶老夫人会跟她说这件事,更惊讶的是老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她没有顾及谭玉清了吗?
老夫人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且不要声张,就让她得过且过一段时间,老身自会与她说道,让她再怨老身一次也无妨。”
宁昔默然道:“祖母您自有这样做的道理,想必也是为了二姐姐好,她又岂有怨您的道理。”
“还是宁姐儿懂理,如若是雨潇怕也是会这样劝慰老身,但老身没敢与她说道,怕她徒增烦忧,她那身子骨不宜胡思乱想。”老夫人缓缓说道,“不过错了便是错了,玉清有多执拗老身也是自己清楚。”
宁昔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只能听老夫人继续说道:“先前想必你也听说过陆大人的事,老身的确是忌讳那菩萨道,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是锦衣卫。”
宁昔心里一震,又有点疑惑,锦衣卫虽说是皇帝的鹰犬让人敬畏,但好歹也是皇帝的人,受主恩泽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老夫人又为何会忌惮这个?
老夫人明白这小辈是如何想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锦衣卫受人敬畏,更多的是畏不是敬。现在关于锦衣卫的风风雨雨,满城传的到处都是,都说是一当了锦衣卫便成了活阎王敲门,进了家门不认亲。有多少的人视锦衣卫为眼中钉,都欲除之而后快,可是锦衣卫是谁啊?皇帝的鹰犬能弱吗?只有跟那锦衣卫沾亲带故的遭了秧。”她说到这里时笑了笑,无奈又苍凉。
宁昔只觉得后背一阵寒凉,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好像有人就在她身后,又或许是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说:“祖母您不要再说了,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万万不敢与锦衣卫结上关系的。”
老夫人面带愁苦,对她的话恍若未知罔闻,继续说道:“那绊马钉也是有人蓄意而为,是老身当时急躁了,让玉蝶受委屈了。”
宁昔勉强一笑道:“四妹妹安睡在听雨院中,劳祖母操心了,这事怕是苏表姐也略知一二了。”
老夫人再次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言。
天已大亮,老嬷嬷有些慌乱地跑了进来,急声道:“老夫人,锦衣卫的来敲门了,说是要搜查罪犯!”
老夫人起身道:“老身且先去看看,你且让诸位大人先进来吧。”
宁昔蓦地感觉背脊一寒。&/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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