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全身发软,竟然连抬手都困难,连忙高声呼唤道:“禾煜,禾煜!”
“他睡着了。你不用喊他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今晚要值夜,怎么会睡着——”鬼王忽然觉得不对。
“你是谁,怎么会在本王房里?”
那人脸上罩着一个精致的琉璃面具,遮住了双眼,看不清容貌,但气质卓然,身姿秀逸非常。此刻,他正坐在他房间的桌前,拿起桌上的零食果子随意吃着。
说起来,自从恢复了记忆,他好久没吃这些东西了。
少年语气戏谑。
“今晚不是禾煜值夜,鬼王您大概不知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吧。想退婚另攀高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如何?”
鬼王又惊又惧。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对我的事情如此清楚?你对我做了什么,让我昏迷这么久?”
夜帆施施然道:“我是来向鬼王讨赏的。”
鬼王嗤笑:“哪里跑来的野小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夜帆伸手轻弹了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眉头紧锁:“原来鬼王可以自己凑齐退回的聘礼还有赔偿,那是我好心办坏事,多此一举了。可是我事情都做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鬼王感觉十分不妙:“你到底做了什么?”
夜帆漫不经心的说:“追债的人若是死了,欠钱的人自然也就不用还了。我帮了鬼王你这样一个大忙,你怎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
鬼王不禁头皮发麻,再不敢小觑面前这个少年,语气也变的恭敬了些。
“少侠,为了这种事情杀人,是不是太过了点?”
他心里想,你去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想不到鬼王竟然还是个善心人。”夜帆笑出了声。
“那可怎么办,我杀人的时候,不小心把鬼王你的鬼界令牌掉在风逆长老身边了。”
鬼王丝毫不信:“我的令牌密室有七重禁制,你绝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打开。”
夜帆耸耸肩:“就你那些所谓的禁制——”
他懒得和他啰嗦,一挥手,鬼王的床头立柱旋动起来,墙上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鬼王的脸有些扭曲,没想到他自以为隐蔽非常的密室,在对方看来竟然如此容易找到。
他抬头向密室里望去,大吃一惊,禁制已经全数被破坏,令牌也不翼而飞!
鬼王的头上直冒汗,他刚刚和风逆长老因为退婚的事情大吵一架,各自都放了狠话,现在风逆长老死了,他的令牌又在那里,这罪状是无论怎么洗,也洗不清了!
他颤声说:“你栽赃嫁祸给我,究竟意欲何为?”
夜帆笑眯眯的说:“想必风逆长老的部落马上就要来兴师问罪——”
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收住了话语,向鬼王做了一个不许暴露他的手势。
“王上,王上!”来人隔着门喊道。
鬼王正思忖着要不要趁机喊王宫的侍卫过来:“什么事?”
“王上,风逆长老之子凌天已经到了宫门口,他说王上你派人杀了——”
鬼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知道了,你退下。我很快就来。”
夜帆双手环胸,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荀殷到底是一界之主,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有什么目的,给个痛快话。”
如果来人只是为了栽赃给他,就不会在这里等着他了,想必另有所图。
“鬼王果然是聪明人。”夜帆开心的拍着巴掌,“眼前的这个危机,不知道你打算怎样安然度过?”
鬼王冷冷说:“你都已经栽赃完了,难道还能帮我洗刷罪名不成?”
夜帆噗嗤一笑,歪着头,竟然有几分天真无邪:“你没有办法,不代表我没有呀!”
鬼王不禁疑惑起来,对方肯定不会为了救他,而暴露自己杀人的事实,那他用什么办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试着问清楚:“你有什么条件?”
夜帆坐在桌子前,一颗一颗剥着瓜子,扔进嘴里,扳着指头数道。
“我帮你杀了风逆长老,让你免了破财之灾,这是我帮你的第一个忙;凌天来找你的麻烦,我帮你想办法打发他回去,这是第二个忙。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讨个小小赏赐,不过分吧?”
鬼王忍气吞声的说:“不过分。”
“那好。”夜帆看着他,脸色终于变的正经起来。
“润玉找你要了千叶灵芝,对吗?我要你,现在就把千叶灵芝摘下来,等到了约定的时候,再给他送过去。”
鬼王踌躇道:“千叶灵芝尚未完全成熟,此时强行采摘,这样塑造出来的仙躯,肯定很脆弱,而且会有缺陷......”
夜帆的眼睛亮闪闪,仿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顽童,兴味盎然的追问道:“是不是很容易就魂飞魄散,而且永不超生?”
这么不谙世事的口气,却说出如此阴狠的话,不知道和润玉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鬼王心中一抖,小心翼翼问道:
“阁下和润玉,想必纠葛颇深?”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有些恍惚,几秒钟后才回过神。
“不错。”少年笑容飘渺又深沉,“以后还会有更多缘分的。”
鬼王只当他在说反话,他现在也没空管他和润玉之间的恩怨。
“我答应你,你如何保证帮我度过下面的危机?”
夜帆说:“你发个誓,保证会按照我说的做,我马上就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鬼王留了个心眼,在誓言里加了个附加条件,以来人还他清白为前提兑现承诺。
夜帆沉静的听着,对他留了后手丝毫不意外。
待他发完誓,夜帆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神秘的说:
“解决办法就是——你把真的令牌拿出来给他看,就行了。”
“什么真的令牌?”
鬼王有些头晕目眩,真的令牌不是被他拿去栽赃了吗,他哪儿还有真的令牌?
夜帆叹气道:“你那破禁制太难打开了,所以我只好做了块假的扔到那死老头旁边。好在鬼王你聪明过人,一点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否则风逆长老可真是死的不值得了。”
鬼王登时目瞪口呆。
“这个密室……”
夜帆笑容甜蜜:“当然也是假的呀。”
他眼中又是羞赫又是恼怒,几乎快嚷嚷起来。
“你——”
这个狡猾的小孩不仅是个狠毒的杀手,还是个无耻的骗子!
夜帆往后退了两步,一拱手,似笑非笑的说:“你誓言的条件是让我帮你洗刷冤屈,我做到了。王上也别忘了你该做的事。我们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飘然而去。
鬼王不可思议的走到暗室门面前,伸手触摸,整个房间忽然变的模糊起来,慢慢化成了千百片碎片,散落在地,消失在空气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一阵狂风刮了出来。
他勉强抬起头,发现自己还是在自己的床上。
原来,他在他的房间中,造了一个和房间一般无二的幻境,和实物重叠起来,欺瞒了他。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鬼斧神工的幻术效果!
鬼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镇定下来。
此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仅智商超群,而且不择手段。仅仅为了达到胁迫他的目的,就杀了和他素不相识的风逆长老,心思歹毒,远胜润玉。
此事一旦事发,势必和润玉结仇,但是鬼王权衡一下,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且誓言已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不好了,王上,凌风公子带着大批人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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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左手立于胸前,眼睛半闭,嘴唇启动,轻声念咒,炼化了的九转还魂丹已经被注入聚魂灯中,此时正随着一道淡绿色的青烟从灯中缈渺而出。
而他右手的手腕上,脉搏已经被割开,一滴滴鲜血正在往下流淌,和他的鲜血同时流逝的,还有连绵不绝的灵力。
他身下的千叶灵芝,贪婪的吸食着他的血液和灵气,渐渐出现红色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变得半透明,又变成全透明,犹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晶体,最终凝聚成一个透明的人形。
一名女子的模样在烟雾中慢慢凝聚成实体,如玉一般的肌肤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宛若清晨朝露未晞的花瓣,娇艳欲滴。三分像邝露,七分像容乐,但是却更加清丽脱俗。
那娇美无瑕的玲珑身姿,仿佛能够令六界任何女子,都失去了颜色。
千叶灵芝重塑出来的仙躯,果然非同一般。
淡绿色带着光晕的青烟,将仙躯轻轻裹住,像是母亲怀抱婴儿一样,小心地保护起来。
光晕散去,青烟和灵芝最终融为一体。润玉心里一松,感觉头有些晕眩,几乎站不稳脚步,踉踉跄跄的移动了几步。他知道这是自己失血过多,同时灵力损耗过大的缘故。
一片淡绿色的裙摆像云彩般飘现,随之步出一抹身影,如风中柔柳,婀娜娉婷,款款走出。
她明媚温婉,眉目似画,似沾染了夜露的新霜,在阳光下璀璨莹亮,盈盈下拜:“陛下。”
润玉垂眸浅笑,伸手将她扶起,温言说:“我费心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醒来跪我的。”
邝露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似羞似喜,只得低了头。
千言万语,只是无从说起。
他温柔地一笑,烛光照耀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玉石般灿然生辉。
“邝露,你可愿和我一起,品一盅桂花酿?”
邝露惊讶道:“陛下,你很少喝酒。”
润玉说:“那是以前,今天不一样。”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高举至两人面前,神情郑重:“我有几句话,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对你说。这次我几乎以为已经没有了机会,还好....”
他微微一笑,“上天垂怜。让我再次见到你。”
邝露双颊飞起一片火烧云,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润玉举杯。
“第一杯酒,敬你,于我寒微无力自保之时,舍家中富贵,弃千金荣华,至我璇玑宫中为我筹谋,说服你父随我起事,终成大业。”
“这一杯酒,罚我,初始对你处处疑心试探,有眼不识金镶玉。”
邝露有些怔,半响才说:“陛下当时处境艰难,对我有些防备也是应该,大可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的。”
润玉眸中尽是柔情蜜意。
“你不计较,但我却不能忘记。”
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再次给自己斟满。
“第二杯酒,敬你,自我经历丧母锥心之痛起,一直陪在我身边,宽慰劝解,令我忧愁渐消。”
“这一杯酒,罚我,身在明月旁,心却思远方,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对你处处冷落,伤了你的心,是我的错。”
他举起酒杯,却被邝露按下,声音近乎哽咽:“陛下,你别说了。”
润玉轻轻握住她的手。
“露儿,喝完这三杯酒,我们就当忘掉过去的这一切,不好吗?”
邝露这才松手,看着他将杯中之酒喝完。
“第三杯酒,敬你,以一己弱女子之身,为护我周全,不惜自尽以发警示。”
这是他迄今为止,最为后悔的事情。
“这一杯酒,罚我,行事犹豫不定,任由你深陷危机而浑然不觉,更因阴错阳差造成你误解……”
想到当时的容乐,因为误以为自己和亲生哥哥做了违背人伦之事,不知道内心遭受了多少他想象不到的煎熬,润玉就心如刀绞。
他拿着酒杯,心绪难平,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邝露伸手接过他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陛下以前受了很多磨难,邝露虽然恨不得以身代劳,却苦无机会。现在我替陛下喝了这杯酒,从今天起,希望你能把你所有的快乐,悲伤,愤怒,愁苦,都分我一半,让我陪着陛下,直到天地混沌,日月岁尽。”
她将杯中之酒倒入口中,喝的太急了些,有点呛住,脸上泛起丝丝晕红,心情激荡之下,酒杯落地,发出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哎呀一声,俯身去捡,却脚下一滑,落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
邝露双目微闭,又长又细的睫毛正微微的颤动着,挺直的俏鼻,红润的嘴唇翕张着,带着芬芳的热气吹到润玉的面庞,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将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他凑近她的耳边,暧昧的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晚,本座想和露儿欢娱今夕,嬿婉良时。”
邝露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满眼的惊讶:“那天晚上——”
他将一枚绑着青丝的同心结放入她手心,她忽然忆起那晚他剪下她发丝的情景,恍如隔世,低声唤道:“齐哥哥,原来是你……”
润玉咬住她的耳垂,她只觉得一阵战栗酥麻,想说的话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夫妻对拜是我,洞房花烛也是我。”那双莹玉般的黑眸里一抹清浅笑意,“三拜礼成,你我早已是夫妻。”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已经耗尽了所有的。
“露儿,我将来必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六界皆知。今日,我们把那天没做完的事情,补上可好?”&/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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