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梦想,梦想开一间能与学生一起学习一起精进的私塾。
——如尘
树下。
两个身影面对面盘腿而坐,大身影坐得笔直,小身影弯着腰颇为慵懒。
吉田松阳的这个想法在刚提出来的时候就被如尘打着哈欠一票否决了,那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受到打击僵在了脸上。
“你有房子吗?”
“教学用的书籍有吗?”
……
“学武的器具、开私塾的各种文书及本钱,最重要的是你有教学经验吗?”
坐在他对面的小孩懒洋洋的抛出一系列问题,看着就非常老道的样子,松阳抿了抿唇问道:“都没有,那阿尘有什么建议吗?”
“不要叫这么恶心的称呼。”突然亲昵的称呼,如尘抖下身子用手搓了搓胳膊嫌恶道。
建议什么的没有,这些话如尘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自小在少林寺长大哪里念过什么私塾?
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对着松阳那张求知的脸,如尘眼神左右忽闪了下,最后挠着下巴干巴巴的建议他先找一家不错的私塾观摩一下,积累些经验再开也不迟,松阳盯着他若有所思没说同意但也没有反驳。
自从在战场上被这个男人带走,如尘跟着吉田松阳已经走有半年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他仍旧看不透这人,无论是对方真正的实力还是他的心性,全部都仿若雾里看花,又或者说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人怎么想都不会是个愿意在乡间念些类似于“之乎者也”酸书的教书先生。
这家伙想开的私塾怎么可能是安分念书的地方,他大概是想——开山立派。
这在如尘曾经所处的江湖中是个很常见的想法,几乎每年在偌大的江湖中都会出现十几到几十个不同的新门派,虽然能真正留下来的不多就是了。
不论是新门派还是成名已久的老门派招收弟子都是为了将门派所学传承下去,如尘瞅了瞅松阳他看不出来这个人想要传承什么,那双眼眸时常凝视着远方像是没有灵魂一样空寂的很。
如尘心想:吉田松阳,好怪一男的。
这天,二人在树林小道走的时候,如尘仰起头开口问:“为什么会想开一间私塾?”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松阳看向他歪了歪头,笑道:“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
“谁?女人吗?该不会是风流债吧?”
松阳听到如尘的调侃愣了愣忽然笑出了声,那双眼眸淡淡的盯着他,如尘后脊梁发冷警觉的向后退了几步然而还是没躲过去。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实则最爱敲人脑瓜而且手劲儿大的吓人,如尘捂着脑袋蹲在地上面容痛得狰狞。
松阳依旧温温柔柔的说:“小孩子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当然如果能忽略他还举着的那“施暴的右手”的话。
如尘的武功曾经在江湖上算是超一流的高手,即便他现在丹田里空空如也,可眼力总还是有的,但偏偏蹊跷的是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依旧看不清松阳的招数。
真是可恶,明明是那么平凡的敲脑瓜!
龙虎军和咔嚓星的战斗在整个国家的抗战中只不过是小小一角,那星星点点的胜利并没能挽救整体战况下滑的趋势。
这几年在幕府的默许下大量天人涌入地球,除了与攘夷军对抗的天人之外,更多的则是一些普通天人,因为幕府颁布的优惠政策而扎根在这里生活,久而久之连这个国家的人民都习惯这些异人的存在。
也许是先前如尘的建议被听了进去,松阳还真的找了一间风评不错的私塾当了个代课老师,虽然一般都是处理些杂事很少去上课,正合了他观摩私塾整体的心意。
但是万万没想到,如尘是最先打退堂鼓的。
“为什么想离开呢?”
如尘挠了挠脸颊然后双手抱胸仰着脖子看眼前云淡风轻的男人心道:你不都知道?
话要说回他们刚进私塾的时候,也不知松阳是以什么理由同他们交涉的,最后他们竟然真的让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进了门。
松阳是做了代课老师兼杂事管理,而他则被安排旁听课堂,本以为都是小孩很容易搞定,可结果并不是很美好。
“区区贫民也敢来听课?”
“好恶心啊,居然和这种下等人在同一间教室。”
“像你这种家伙是成不了高贵的武士的!”
……
难以置信,说这些话的人是一群不到十岁的孩子。
如尘有点无奈,生气倒是谈不上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只是对于见识过这个国家残破一面的他而言,他感觉到丝丝的可悲。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对于这个国家他也了解了很多。“武士之国”很奇怪的称呼,但却是这个国家最佳的形容,在这里武士拥有很高的地位,忠诚、勇猛是他们的代名词,几乎每个人都想成为一名出色的武士。
曾经的世界,私塾里教的是四书五经、纲常伦理,为了科举为了给皇家服务,现在的这个世界也大差不差。
如尘听得困乏,尤其是看着一脸倨傲的“高等”武士家的孩子们一边贬低着贫民,一边说着为国家君主效忠的话更是困倦异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唔,好像也不太恰当,他晃晃脑袋将自己的碎碎念打消。
由于幕府的软弱无能,在面对强大敌人的时候它就已经背着自己国家的子民偷偷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底层人民的不甘,上层掌权者的镇压加上中间高高低低财阀名门纸醉金迷的生活,幼儿的话或许可以归为童言无忌,但在另一方面也可以影射这个国家已从根部腐烂,外忧内患大厦将倾。
如尘对着松阳耸了耸肩说道:“之前是我建议有误,你如果是想开这种私塾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高贵的武士’是不可能会让你这种籍籍无名的人当老师的。”
如此不客气的话松阳听了没什么感觉,比起自己能不能当老师他好像更好奇眼前这个孩子的想法:“‘高贵的武士’这话真是充满了讽刺意味,阿尘难道不想成为武士吗?”
我为什么要成为这种东西?如尘心下吐槽。
“‘武士’某种意义上讲算得上是一种工具吧,很抱歉,我没有想效忠的君主,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别人卑躬屈膝什么的,这对于江湖人而言太难了。”
“江湖?那是什么?一个地方?”
“你如果想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江湖是个空泛的概念,有句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是另一种天际,是远离朝堂不受约束与控制的地方。”
“听起来很有趣,那你的江湖在哪里?”
如尘笑了笑那双眼睛很亮:“它在我心里。”
“没想到我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
离开的时刻来得很快,两人收拾好一大一小的包袱后就留信走了。
又一次踏上流浪漂泊的旅程,日子是没有舒适安逸,但能逃离每日强加在身上为君主奉献生命什么的精神压迫,如尘还是很高兴这样自由自在的在外面游荡。
在上次谈话之后,松阳很少再提及办私塾的事,更多的时候他都在沉思。
想与学生一起精进学习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要完全想从学生身上学到什么以解决自身的困惑,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强大如松阳都能不解的事情怎么会是几岁的孩子们随随便便所能背负的。
再者人都是先给予才可能有收获,看着沉思中的松阳,如尘想这家伙总算认真反思他那不靠谱的提议了。
晚上,当如尘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松阳轻声说道:“我原本以为很简单,可现在又觉得艰难无比,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负担得起一个个希望,究竟我这双手能够给予别人什么,我又能引领我的学生成为怎样的人。”
这种就是典型的想太多!
如尘心中叹气翻了个身子回道:“大晚上想这么多不如思考一下明天早上吃什么,老师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掌控这么多,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好那也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管太多可是会被学生讨厌的。”
“是吗?”松阳笑了笑,双手撑于身后仰面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可即便如此我也想将别人引向更好的方向,也许你的方向就很不错。”
“什么?”如尘蹙眉问了一句。
松阳起身将衣服盖在了他身上,然后又坐了回去:“人应该是自由的,不被约束的,你说做一个‘自由的武士’怎么样?”
“不怎么样。”如尘摇了摇头,翻身留个后脑勺给他说道:“但听起来比什么‘高贵的武士’有意思。”
松阳看了看他,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阿尘一直都懂得很多、看得也很远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子。”
那边的如尘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快收起你的好奇心,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
松阳笑了笑也没追问下去,在他刚想躺下休息的时候。
如尘突然翻身起来凑上前又道:“话说回来松阳你也是啊,明明实力这么强却一直隐忍着,说是游历增长见识,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道又有什么好学习的。你……是在躲避着谁?”
“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松阳一手捏了捏对方八卦的脸,淡淡的把如尘之前那句话扔了回去。
如尘囧了下脸,挠头道:“啧,没意思。”&/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