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象鼻男人的头颅滚了几圈后掉进了一个之前被松阳砸出来的坑里,碧绿的血液撒了一地,失去脑袋的身躯倒在地上抽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夏夜间吹拂的晚风本来很温和,眼下给人透骨的寒意。
周围的天人们望着象鼻男人的残尸倒吸一口凉气,那微微低下的头甚至不敢去看一眼他们的凤古大人。
松阳的神情少见的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赔罪。”那个俊美的男人用手帕擦拭着手指,淡淡道:“作为商人我一向是很讲信誉的,他坏了我的招牌自然要受到惩罚,一条命,你觉得够吗?”
如尘将坑里象鼻男人的脑袋捞起来,然后走过去放到他身体的旁边问道:“如果我们觉得不够,你会把剩下的手下们也杀了吗?”
凤古看了看这个才到他腰间的小孩,想了想很是认真的说:“全杀了的话,那我就亏本了,虽然你们确实很有实力,但并不会让我忌惮到这种地步。”
如尘心想:这人刚才果真没有尽全力。
“合约依旧按照原先的计划进行,后天这个村子就会被推倒重建。”他抬头看向松阳,右手朝后方轻轻一摆继续道:“这是购买他们房屋的费用以及替手下赔偿的违约金,您觉得如何呢,武士先生?”
松阳望着他,再看了看天人们送上来的财物最终点了点头:“明天我会护送这些老人去往别的地方。”
谈判结束,凤古转身准备离开:“很好。”
还没走几步他停住扭过头问道:“对了,武士先生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在这种乱世中应该也不好生活吧,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挣脱这个国家的束缚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邀请是对象是别人,这种挖墙脚或许会成功,但松阳可不是个愿意在别人手下讨生活的人,更何况对方是天人。
“不用了。”松阳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而已。”
凤古感叹一句:“那真是可惜了。”然后转身离开了院落,那些天人及天上的飞船也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黑夜又笼罩了整座村庄。
外面的动静在屋里其实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银时走出来扒着门框对着院子里的人轻声叫道:“松阳老师……”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这句话是如尘说的,他蹲在那个象鼻男人身边抬头凝视着松阳,银时站在门口感觉院落里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很莫名。
见松阳没开口,如尘又道:“你难道不恨那些天人吗?他们侵占了这个国家,欺压着这个国家的人民,踏在无数尸骸上寻欢作乐,你不恨吗?”
松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对方颇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还是说,松阳你莫非是个天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银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呢?”松阳提起象鼻男人的尸体,对着门框边的银时说道:“我和阿尘去给他埋个坑,银时你在屋里照顾好那些老人家好吗?”
这边的如尘也一手拽着象鼻男人的头发拎起那颗脑袋,嘴里嘟嘟囔囔道:“真是麻烦,这里到处都是坑,随便给他扔进去不就行了。”
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刚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但此刻银时十分惊恐的望着这两个粗神经的人:喂!你们够了行吗?大晚上的一个提着无头尸体一个拎着头颅的,你们真的好像一对变态杀人狂魔啊啊啊啊!!!
离开了院落,松阳二人一走到村外面的小树林一路无言,亏得月光皎洁视线才不那么暗。
幽静的小树林里松阳出声问:“你怀疑我是天人,那你会是天人吗?说来你年纪这么小却有着完全不符合的成熟,就像一个大人被装进了小孩的躯壳里一样。”
他将象鼻男人的尸体扔进挖好的土坑中,回头打量着如尘念叨:“难道你是长寿星的,听说那里的人寿命很长生长速度也慢很多。”
如尘也把手里的头颅放了进去,听着他的话很是嫌弃的回答道:“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天人,这么跟你说吧,我上辈子做了太多好事,临终时得到了神仙垂怜让我返老还童。”
松阳点了点头摸着下巴忖道:“原来是作孽太多受到惩罚了啊。”
“喂!我可都听见了!”如尘别了他一眼,不满的反驳道:“我看你才是作孽太多,明明模样人畜无害的,偏偏那柄刀上的血腥味重的要死,你一直都不杀人该不会是想赎罪吧。”
这世上有些实力强大的人会严格固守某种原则,比如——不杀人。
如尘就见过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楚留香,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吉田松阳。
前者不论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还是他自身那种光风霁月的襟怀都不禁令人心向往之,以“盗”驰名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磊落,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友人遍布天下,纵横江湖数载也未曾沾染血腥。
可吉田松阳不同,纵使他外表再温柔他手握的刀剑上始终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血气,那是血海中厮杀而来的气息。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在战场上从天人手中解救无辜的孩童,还是像现在以一人之力保护村子里的孤寡老人,他出手再狠绝也不曾伤及人性命。
松阳眼眸微垂,问者无意听者有心,他想了想叹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赎罪。”
如此坦诚倒是让如尘怔然,他那话并没有想去攻击这人,只是……对方朝他笑了笑:“我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些什么才能洗清这手上的罪恶,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孩子他给了我方向,虽然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但我想尝试走下去。”
那条路就是他总挂在嘴边的办私塾?
如尘心想:当老师什么的那才不是条好路,松阳的脑子果然不太正常。
不过还好松阳不知道他的腹诽,对方低头俯视着他很认真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的经历,也不知道你是得了什么机遇,但既然已经重新开始,你是不是应该放下些什么?”
如尘双手抱于脑后仰视着他:“放下什么?我可没有什么罪要赎,也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有时候如尘说话确实很不客气,好在松阳并不介意,这么长时间两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说来,松阳你当初有没有把那些机械从我身体里清理干净?”
没等松阳开口,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膛自顾自的沉声说:“应该是清理干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仍然在我心里活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能说出这种话的估计以前的岁数也不大,松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放心,那种经历不会再有了。”
如尘轻轻拍开他的手掌,叹道:“我要是这么容易就创伤了,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你还不明白吗?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理不面对它就会过去,就像这次无妄之灾,只要你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迟早有一天它会降临。”
松阳想了想说:“你想说我对他们下手太轻了,你看不惯我的处事风格?”
“谈不上看不惯,只是觉得很无趣。”如尘把最后一抔土给象鼻男人埋上,又道:“‘赎罪’这个说法我一直认为是个滑稽之谈。”
“赎罪是什么?不杀生?做个好人?用下半辈子的时间不停做善事来弥补以前犯的罪过?”
松阳凝视着他道:“这样不好吗?”
如尘轻笑一下点头道:“好,当然好啊,做个好人,是好事。但这就是赎罪吗?它能让死去的人起死回生?还是能获得你亲手杀死的人的原谅?”
看着松阳不说话,他又道:“显然这些都不行,那么赎罪的意义何在?”
如尘感叹道:“其实血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赎罪只是让你的良心好受些,赎得也不过是自己罢了。”
松阳轻叹口气目光很温和的看着他说道:“我竟然还没发现阿尘你居然有着这么悲观的思想。”
“悲观吗?”如尘挑眉看了看他,然后弯下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道:“或许吧,但我从来不会因为杀过什么人而良心不安,我也用不着像你这么束手束脚的赎罪。”
两人相继无言,替悲催的象鼻男人安置好未来的“住处”后,他们就顺着原路返回了。
在路上还是松阳先开口:“你这样也挺好,不迷惘不动摇,比我强很多。”
如尘有些诧异的望了望他,见对方脸上没有半分调侃的意思,他道:“我还以为你会批判我思想激进,就像杀人魔一样。”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有你的底线。”
“话可不敢这么说,底线这种东西太空了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就突然变了,万一咱们俩以后兵刃相接,太打脸了不是?”
松阳定定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一定是我失控了。”
如尘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你比我还悲观,放心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一定是咱们都失控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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