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山腰处有一栋房屋隐于山林，模样有些陈旧但屋里还是很干净透亮的，房间内一扇大大的窗户对着一望无际的海洋视野开阔。
此时窗台上正坐着一个人，修长的身姿靠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的海面，一头白发垂及腰际很柔顺的样子。他只穿了件宽大的浴衣令本来就消瘦的身体更显羸弱，海风轻轻吹动着他的衣袖露出一双缠满绷带的手，苍白的皮肤连唇瓣都毫无血色，看着极其虚弱，那纤长的睫毛微垂着眸间一抹殷红流转。
如尘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了，这是他醒来后计算的时间，在此之前自己昏睡了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房屋的地理位置很好，人烟罕至、与世隔绝，倒是个归隐的好去处，当然，如果没有人看守着他的话。
他淡淡瞥了眼隐匿在暗处的人，那种不加掩饰死盯着自己的视线真是令人不舒服，这是哪家组织毕业的？完全不合格！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原本打算回去继续躺着可半道上路过浴室，他想了想转身直接走了进去里面洗手池前有一面镜子，正好能照到他的上半身。
如尘站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心里感慨，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有色少年了，这算是与彩虹国近了一步？
瞧瞧这白发，这红瞳，这……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他内心还是觉得原来的黑发黑眸比较顺眼，不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尘稍微扭了扭身子，头发倒是和以前一样蛮直的，不像银时乱糟糟的天然卷真是太好了！
“我如果是你的话，就没有闲工夫在这里臭美。”一道十分凉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如尘探出身子望了过去。
熟悉的白毛！熟悉的红瞳！以及面容上一道长长的伤疤。
是胧。
说句实话对于这个人如尘并没有感到意外，但他心里还是不禁疑问道：“莫非这年头白发红眸是标配？怎么扎堆出现？”
这个问题自然是无人回答。
可瞅着眼前的人同样卷卷的头发，他不由笑出声，惹得胧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你在笑什么？”
如尘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头发都很有个性。”
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胧顿了一下不愿意被对方扯开话题，他不甘心讽刺道：“我还以为你经历了那种事情会一蹶不振，或者性情大变，没想到还是如此不着调。”
“不着调不好吗？”如尘越过他坐在一旁的躺椅上，他一摇一摇的看着很是悠闲，胧这里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什么东西都有，也真是体贴了。
他瞥了眼还站着的胧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我会性情大变，比如变得冷酷无情或者残忍暴戾，可现实证明并没有，这是个好事。”
“没心没肺也是好事？”胧冷笑下反驳道，“你的那些部下本来不用死的，如果不是你不自量力攘夷妄想与天斗争的话。”
如尘疑惑道：“我发现你这人逻辑挺有问题的，就算没有我，他们还会有第二个攘夷将领，而且说不定他们死的更早。”
“那有你就不一样了？他们不还是死了？”
“当然不一样。”如尘躺在椅子上一晃一晃地说，“虽然很遗憾没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但以此活下来的我，可以帮他们把高高在上的天给拉下来。”
这番话着实狂妄到极点，胧怔了一下蹙眉道：“不自量力！大言不惭！”
如尘心里感叹：不亏是松阳的大弟子，说话都一个调调。
而胧见如尘根本不在意他说的话，他又道：“你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靠自己的部下以命抵命，踏着同伴们的尸骸苟延残喘的活着，你还记得你当日伏在那些残尸失声恸哭的样子吗？”
这话就有些扎心了，基本等同于戳人脊梁骨。如尘淡淡的望着他，摇晃椅子的幅度变得越来越小，他点了点头应声：“我又没有提前步入老年期，还不会那么快就失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啊，可没有苟延残喘的活着。”
他突然站起身目光直视着胧，看着后者因为不明所以悄悄后退一步，他忽然很邪气的笑了笑说：“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堕魔吗？你以为从堕魔中苏醒是很容易做到的吗？你不知道，这其中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力量，苟延残喘？不，我这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如尘伸出他缠满绷带的手轻轻一握，宽大的衣袖滑落至他的手肘处，刹那间绷带撕裂，一只光洁白皙修长的手展现在胧面前，连带手肘各处都是完好如初。
这手上之前受的伤有多重没人比胧更清楚，那种伤害就是恢复得再好也是落个残疾，可现在却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
如尘笑道：“我不是说过了，我没有性情大变是好事，这确实是好事，代表我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一个境界，我再也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了。”
胧看着他不说话，如尘走过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感慨道：“我知道你对松阳的心思，也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不过人是不可能完全照着别人的想法而活的。你说的恸哭与绝望，我有过，要比你想象的更刻骨铭心，绪方以及我的那些部下，他们的死我不会忘。同样，我也不会因为有人牺牲而停下，如果当初还没有参与其中的话，我可能就不趟攘夷的浑水了，可现在既然已经深陷其中说再多都是无用的。我踏着他们的尸骸活下来，承了这份情就要担负起他们的希望，我不会退缩的。”
良久，胧沉声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那种力量又有多么强大，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持续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作为松阳的弟子，我不想他珍视的人就这么朝着死亡走去。”
“说的冠冕堂皇，他人在哪呢？”如尘嘲弄的笑笑，“放任自己的弟子不管，一个人躲在监牢里，我真的一直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实力那么强盛却像是怀璧有罪似的东躲西藏。什么命运，什么束缚，费尽心机开个私塾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根本不为他的学生着想，懦夫！”
这话一出瞬间激怒胧，他一把抽出自己的剑怒道：“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根本不懂他的苦心，也不知道他所承受的苦难。”
如尘一个闪身躲开，他双手抱于胸前叹息道：“你这话说的奇怪，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难处，我没有？银时他们没有？你没有？”
可胧表现的依旧是不为所动，如尘又道：“算了，我也不想和你多费嘴，你们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懂也不想懂，说服的话你留着自己听吧，我已经没耐心了，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松本田一在哪？”
胧紧紧盯着他道：“你醒来后伪装的这两天仅仅是等我出现，问我这个问题？”
如尘耸耸肩说道：“不然呢？你以为我真喜欢听你叨叨那些中二的说教，松阳他教不了我，你更没资格。”
“我不知道也不会说。”
如尘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出手极快十分轻易的扼住胧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一手甩出几道气流分别朝暗处袭去，几声闷响后房间里是长久的寂静，如尘道：“我可没跟你讲条件，要么说要么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说的淡然，但胧明白其中的杀意尤其是那脖间的力道逐渐加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他在这么抵抗下去绝对会被这人活生生掐死的，最终经过内心的挣扎后胧还是将那人的地址说了出来。
将人放下后，如尘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早点说不就行了，省的受苦。”
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如尘一手摸了摸腹部笑道：“不过我很开心啊，这口气总算是出了，你说你救人就救人吧，还非得捅我一刀，是不是脑子有病？”说完他一手敲向胧的脑袋。
敲脑瓜之术！
松阳的必杀技。
虽然没有松阳练得那么炉火纯青般的快准狠，但以目前胧的实力还是躲不过去的，硬生生挨了这么一敲，痛是一回事，可莫名觉得耻辱感爆棚。
如尘这边像是不满足依旧咂嘴道：“还有你这几个暗卫，业务能力太差了，赶紧回炉重造吧。”
胧：……
面对如尘的离去，两人实力相差太大，胧也没有什么反应，可如尘偏偏不安分在临走前忽然朝他笑道：“对了，你这孩子还真实诚，我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你，松阳他难得有这么为他着想的弟子，我怎么都得给他留着。”
胧：岂可修！&/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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