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林奎,在座的诸位,恐怕就只有郭宝竹一个心知肚明。
她心不在焉的听着林奎、县太爷、宋博闻寒暄,暗暗琢磨着去京城前得好好做几身漂亮衣裳。
还有,她摸摸自个儿柔嫩好看的小脸蛋儿,好胭脂也要寻摸些。
好容易当上皇后,她才不要当黄脸婆皇后!
这时,其余人的交谈已经达到了高潮。
牛桂花到底是岁数大了,听说自己早已当成死人的儿子又又活了,而且当得不是大将军,而是皇帝时,两眼一翻,嘎嘣一下就晕过去了。
正在用尽全力对她微笑的面瘫林奎:“……”这不干我的事儿吧?!
一行人赶紧又是给她放床上平躺又是叫大夫,折腾好半天,她颤颤巍巍的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伸出五指狠狠的在自个儿大腿上拧了一把,再睁开眼发现林奎还在,嘀嘀咕咕的一边说‘还在梦里呢’,一边又闭眼睡了过去。
众人:“……”
其实不止牛桂花,宋博闻这个新出炉的解元老爷也给这个消息震傻了。但林奎大将军何许人也,怎么也不会拿这种事儿来开玩笑。
他竭力克制住嘴瓢,“我爹叫宋和,将军确定没找错?”
真要一家子包袱款款的跑到京里去,才被告知是弄错了,白折腾一场不说,说不得还得给治个欺君之罪。唉,一家子没一个稳重的,可不就得靠他这个男子汉嘛。
林奎多年行伍生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当年朝廷昏聩腐败,一朝覆灭,天下大乱,他空有抱负,却自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干脆凭借蜀地的天时地利人和,固步自封,力所能及的护佑一方百姓安宁,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出一位乱世豪杰,结束这遍地的战火连天。
如今终于等来这一天,他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提起宋和,一脸敬服,“说实在话,皇上派人发来密信时,末将也不敢相信。真是万万想不到,一统天下救万民于水火的神武大帝竟然是川蜀人士!”
林奎眼泛热泪,拿出密信递给宋博闻,铿声道,“定然是没错的,蜀地青山县桃花镇宋家村,户主宋和,母牛氏,妻郭氏,有二子一名宋博闻,一名宋博见。信使一到蜀地就病了,末将想着,他是个生面孔,冒然上门反而唐突。末将在蜀地还有点名气,就自告奋勇的把这美差揽下了。”
他这些年虽守护了川蜀安宁,但对一统江山没有丝毫功劳,当年做下决定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江山一定就麻利的告老归田给开国功臣让地儿。
如今想来,他是个有大造化的人呐!婆娘在家里都乐傻了,虽没像未来太后一样晕过去,也魔怔的不轻。
要知道,川蜀人民对他的深情厚谊不必提,铁板钉钉的新朝太后皇后太子王爷在他的管辖下,不但平平安安的,未来太子还是新鲜出炉的解元公!有这一层干系在,他能在川蜀屹立不倒一辈子!
一家子俱都喜笑颜开,牛桂花缓过劲儿来后,拍着大腿又哭又笑,“本想着这辈子能做一做六七品小官儿的嫲嫲就到头了,谁能想到呢,老娘成了皇帝的老娘啦,老娘是当朝太后啦,我大河可真争气,祖坟冒青烟儿啦!”
宋博闻摸摸刚长出毛的小下巴,“还当咱们家无权无势的,我去了省城少不得要夹着尾巴做人呢。”这下不用担心了,老子的老子是皇帝,谁敢给老子脸色看!
宋博见小时候因老不见娘气不顺爱打人,后来给郭宝竹顺毛捋的,虽读书比不上兄长,憨吃憨玩的,也算个懂事的好孩子,他嗷嗷大叫两声,白日做梦,“我是不是再也不用念书啦!”
有个皇帝爹,还念个锤锤,再念他也考不来解元啊。别说解元,秀才他都够呛!嗨呀,有个好爹起码能少奋斗一百年,爽死爷爷了!
一家四口里面,最淡定的就是郭宝竹啦,不过最疯魔的也是郭宝竹。
淡定是她对自个儿男人成了皇帝这一事反应平平,仿佛她一个开酒楼的村妇立马鸡犬升天母仪天下,是多么不足为道的小事儿似的。
疯魔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半老徐娘,她她她跟个妖精似的,镇日穿的花里胡哨的,小脸不知道怎么折腾的,越来越嫩越来越嫩,宋博闻跟她站一块儿,就跟领着个妹妹似的!
牛桂花有些接受不能,捂着再经不起大风大浪的小心肝儿,气若浮丝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快去,把你那猴屁股给我洗干净去。穿的都是什么,这是你这把岁数能穿的吗,快给我换了。哎呦,我这把老骨头迟早得给你们两口子折腾死!”
宋博见见娘这么漂漂亮亮的小仙女一样,倒是喜欢的不得了,“才不要,娘,你别听我嫲嫲的,好看,好看的不得了。你这样去见我爹,绝对的六宫粉黛无颜色!”
郭宝竹享受着一家子或惊艳或震撼的目光,臭屁的转了好几个圈圈,“我可是有男人的,往后我天天都要这么打扮,女为悦己者容懂不懂?”
牛桂花被提醒的,过往看过的大戏听过的大鼓,这都想起来了,拍拍胸脯,点点头,“说的是,戏里都唱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争宠争的厉害嘞,你这虽然年岁大了,打扮打扮,没那么灰头土脸,也还能看。”
郭宝竹气呼呼的瞪着她,“什么叫还能看,我这叫还能看,旁人都要丑的活不下去啦!没有三宫六院,你儿子这辈子都只能守着我一个,敢不要我,给他三条腿打折!”
牛桂花向着儿子啊,唬的立马道,“那不能,那不能,我大河多好的孩子,绝对不会抛弃糟糠之妻的。不过,皇后娘娘不都得大度吗,人家戏文里都这么唱的。皇帝不睡美人,她还得送呢,又求又跪的!皇帝执意不肯,还写血书嘞!”
郭宝竹真得生气了,小白牙咔吧咔吧凿几下,恶狠狠的道,“等着我又跪又求的请他去睡妃子?美得他!”
说着说着开始委屈,上辈子她过得多好啊,一点苦没受过。这辈子虽然也没怎么吃过苦,但确确实实是受过累的。当初又是办酒楼又是办作坊又是哄孩子的,她一天天累得都直不起腰来。
这好容易当皇后了,却有人来告诉她,还得跟旁的女人分享?
眼圈儿一红,扭头砸门就跑了。
男人冒出来了,她上一世被他惯出来的小脾气也冒出来了,娇气兮兮的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牛桂花个碎嘴的,见儿媳妇气跑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真是的,我还活着呢,大河就是真想娶妃子,拦着不就行了吗,你说我跟她犟个什么嘞!”
郭宝竹气的,进京一路都不肯给牛桂花好脸色看,牛桂花又急又悔,不由得对着孙子埋怨起了儿子,“你说他干什么非做皇帝不可,当个将军多省事儿。唉,你娘这脾气,是越养越娇了,实在不像人家戏文里的皇后啊,我一想就愁的慌。”
宋博闻不当一回事儿,“还没见着爹,咱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先进宫看看再说。要爹对我娘好,我们就住下,若待我娘不好惹我娘生气伤心,咱们还回蜀地去,我身上的功名不是假的。再说,老家有房有地有铺子的,怕什么。天塌了,有地接着。丈夫靠不住,有儿子撑着。”
宋博见也不担心,“嫲嫲你别老说丧气话扎我娘的心,我娘多柔弱的人呐,给你说的都哭好几回了。刚听我爹消息时,那欢欢喜喜的多好,现在还没见呢,先对着我爹生了一肚子气,算怎么回事儿呢。”
宋博闻:“并不是皇帝一定就要纳妃的,古往今来,也有帝王一生一世只守着发妻白头偕老的,像前朝的惠安帝就是,别说纳妃了,通房小妾都没一个,身边干净的很。”
牛桂花咂舌,“真的假的,像咱们庄稼汉,有那不要脸的,一年多收个仨瓜俩枣的都想娶个姨太太呢,咱们小宋村,如今有钱了,要不是族长镇着,不定乱成啥样。皇帝老爷那么富,能忍着不偷腥?就算他不偷,那大姑娘也得成山成海的往上扑啊,他守得住?”
宋博闻笑,“这有什么守不住的,只要真心想守,没有守不住的。纵使一时不妨真给暗算了,那也是天命如此,洗干净了,给发妻磕头认错,往后严防死守重新做人就是了。”嗯,这是另外一个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皇帝的故事。
郭宝竹的醋性,真的大。
上一世,就因齐灏庭没等她长大娶妻生子,还胡搅蛮缠的哭了一场。这一世,虽然在外人看来,宋和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糟糠妻。
但她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跟的男人,是个二手的。而且,很有可能,会变成三手四手五手数不清多少手的。
一路就这么黯然神伤的,郭宝竹进了京城。
穿的倒是花衣裳,可香膏不擦了,胭脂不抹了,香露不撒了,郁郁寡欢的没有一丁点笑模样。
宋和这些年南征北战,餐风露宿,老相的厉害。不过七尺男儿嘛,高大如树的,又久居高位,当了皇帝,金黄色的龙袍一穿,自有一股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王霸之气。
看见老娘和妻子儿子一行四人,虎目含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宋博闻宋博见兄弟俩吓得,噗通噗通也跪下了。
牛桂花此时眼里已经看不见旁人,抱着儿子又是心肝儿肉又是没良心的哭嚎个不停。
就只有郭宝竹一个人,拧着纤细如柳的腰身,噘着嘴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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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牛桂花:皇后都得求着皇帝睡妃子,这是本分!
郭宝竹:睡吧睡吧,不等跟小妖精上炕,老娘就给他三条腿打折!
宋和:我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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