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跪伏在地上,头高高的仰着,露出弧线优美白皙柔嫩的脖颈,眼神痴迷,像是痴情的王宝钏,终于等来了归家的薛仁贵,神情欢喜中夹杂着忐忑,爱慕里掺杂着哀怨。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一身金黄色龙袍的男子,一寸一寸,从他浓黑如墨的剑眉,深邃圆睁的虎目,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角,还有野性凸起的喉结,如痴如醉。
直到宋和不耐烦的驱赶时,大丫才依依不舍的把目光移开,她为难的看一眼四周的侍从,柔声道,“大郎,能不能让他们都下去,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儿,有些匪夷所思,传扬出去不好。”
“放肆!”都不必宋和张口,身后的小太监十分有眼色,尖着嗓子大叫,“圣上跟前哪由得你胡言乱语!大……岂是你能叫的!”
宋和闻言也不制止,拔腿就准备走,却被大丫的一句话死死地定在原地,一双强劲有力的大腿半步也迈不动。
大腿根儿有红痣这么私密的事儿,除了爹娘和媳妇儿,外人不可能知道。
他眼神一厉,慢悠悠的盯过去,突然缓缓的笑了,掸掸袖口,对侍从沉声道,“捂住嘴带下去,别惊扰了旁人。”
皇帝这个物种,不管是从祖上继承来的,还是自己动手抢来的,多疑是天性。造反派出身的宋和,天生缺少对神明和王权的敬畏之心,大丫的胡言乱语,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不妨碍起疑心。
新朝初定,天下并不安稳,多的是人想把他从皇位上赶下去,真说不好是哪个手下败将想出的这种下三滥招数儿。
皇宫角落一所废弃的宫殿里,大丫手脚被绑,钗横发乱,泪光楚楚的望着逆光而来的宋和。
宋和看见她这个黏稠的眼神儿就腻歪,不过多年位居高位,早就历练出来了,不动声色的坐在侍从刚擦干净的凳子上,手指捻着窗棂上的青苔,轻声道,“说吧,还有什么想说的,朕给你张口的机会。”
大丫摸不准他的态度,期期艾艾的,“大郎,我……”
刚张嘴,小太监啪一个嘴巴子就甩了过去,大丫嘴角当下就流了血。
小太监力气大,声音却十分尖细,“好好说话,不懂规矩咱家少不得费力气教你,万岁爷乃真龙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胡乱称呼!”刚刚都提醒过你了!
宋和面无表情的捻着指腹上的青苔,老神在在,头都不抬。
大丫想哭诉,想哀求,想撒娇,但是宋和一点机会都不给,没有办法,只能老实下来。
本来她想的是,两人共处一室,孤男寡女的,她扯着袖子一边哭一边说,不愁拿不下这个男人,当然,如果能抱一抱摸一摸亲一亲就更好了。
她就不信,娇滴滴的大美人儿送到嘴边,还有男人能忍住不下嘴?只要沾了她的身子,只要是男人,一时半会儿的别想撂下手,皇帝也一样!她一身的好功夫,比郭宝竹那半老徐娘可有滋味儿的多。
眼下却只能干巴巴的用嘴说,别说挨挨蹭蹭摸摸抱抱,她水灵灵的大眼都快眨抽筋儿了,宋和看都不看她一眼,媚眼儿全抛给了瞎子看。
她自觉没有使出全部的功力,宋和心中却已掀起了惊天骇浪。
夫妻两个关在屋里的事儿,别说外人,好些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大丫却一清二楚。
他默不作声的把手上的青苔抹在衣襟上,淡淡道,“照你这么说,你才是宝娘?”
大丫紧张的咽口水,僵硬的点点头,语调哀戚,“没错,前世我们少年成婚,鹣鲽情深,极其恩爱。你一统天下后,不远万里的接我和婆母儿子进宫享福,但多年辛苦劳作,我身子早已破败,进宫没多久就去了。老天爷垂怜,竟如此厚待与我,给了再次见你的机会,不然我一个人在地底下不知何等孤苦。”
宋和嗤笑,“你是何时想起来的?费劲巴力的进宫,就是为了寻我?这许多年,你可关心过博闻博见?”
大丫眼中划过一抹慌乱,眼泪串了线的竹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不疼儿子,他们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是,你不在,娘和儿子都给那个野鬼糊弄住了,没有一个人信我。我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喊,只能忍着。后来实在不放心,宁肯当个伺候人的丫头,我也想要家去守着娘和儿子,可是我都给她跪下了,她都不要我。大郎,我实在是没有法子!”
听她一口一个野鬼的喊,宋和眼里渐渐染上阴霾,嘴角寒意森森,“这么说,前世你当过皇后?”
大丫恍恍惚惚的,犹如在梦中一样,声音都有些飘忽,“是,你唯一的皇后。”
宋和勾唇一笑,“那就好办了,你方才说的那许多,邪乎的很,也证明不了什么。这样,既然当过皇后,你跟我讲讲,都跟哪几位大臣家眷相熟?宫中内务想必也知道一二,都说来听听。”
大丫眼睛猛地张大,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胸口上下起伏,眼球乱转,“我……大郎你知道我,出身乡野,见识有限,素日不爱跟大臣家眷来往。宫中人口简单,咱们一家五口,跟在宋家村一样过日子,你也舍不得我劳累,宫中内务自有专人负责。更何况,我一进宫就病了,实在没有精力多想其他。”
宋和恍然大悟,十分好说话,半点不纠缠,“哦,是这么回事儿。那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叫什么名儿总知道吧,还有,是哪位太医给你看的诊?”
大丫垂头不语,半晌吐出一声深深叹息,幽幽的道,“你还是不信我,罢了,罢了,我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看你一眼。如今见到了,知道你一切都好,就放心了。大郎,我明儿就走,不会再打扰你的。”
宋和站起身来,掸掸身上并不存子的灰尘,瞅她一眼,冷冷一笑,走了。
明儿就走?当皇宫大内是你家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宋和饥渴良久,难免放纵,给郭宝竹累得,一觉睡到了夜里,醒来浑身酸痛,跟被大象踩过似的。
睁开眼看到罪魁祸首,自然没有好气。
宋和哄着她起来吃饭,一边喂,一边把大丫的事儿说给她听,“那丫头挺邪性,你别再见她。”
郭宝竹吓一跳,推开他喂过来的香酥鸡翅,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大丫说她才是我?”
虽然郭灵灵为人不咋地,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面对正主,她难免心虚。
她沉吟了下,“不行,我得去会会,这事儿你别管了,都是一个村儿的,还是个大姑娘,你出面反而不好。”
宋和觉得没必要,可又劝不住,只能随她去。
大丫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双手环着膝盖靠在墙角,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郭宝竹,她上身挺立,眼神警惕,一脸忌惮,“你来做什么?”
郭宝竹踢开脚下的枯草,漫不经心的歪头瞅她,“我来干什么?背着我跟我男人胡说八道,你说我来干什么?”
大丫闻言一慌,手下意识的发抖,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怨恨无比的道,“大郎是我男人,我才是宝娘,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野鬼!”
郭宝竹咧嘴一笑,高兴的点点头,“是呀是呀,终于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大丫,你可真聪明!”
大丫鄙夷的看她一眼,吐舌舔了舔略干的唇瓣,咯咯娇笑道,“东施效颦。”
郭宝竹抱着双手,颇为怪异的盯着她,阴森森的张口道,“大丫,莫非你以为,只有你一个能回来吗?”
大丫给她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纤细瘦削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紧抓着皱巴巴的裙角,嗓音猛地尖锐起来,“你少装神弄鬼,我不会怕你的!”
郭宝竹摇头叹息,“你确定不怕我?呵呵,不怕你抖什么?你说你,上辈子活的窝囊,这辈子依然想不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给自己找不痛快。得,你都主动送上门了,我也不好装看不见,好歹相识多年,这辈子就再帮你一回。”
大丫浑身战栗,牙齿打颤,嗓音沙哑干涩,“你想干什么?”
郭宝竹冷着脸,拂袖欲走,纡尊降贵的跟她解释道,“老天爷给了你重来的机会,就该感恩,上辈子的路,再重走一遭罢。”
大丫闻言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要扑过去打她,却被小太监拦腰抱住一动不动,只能声嘶力竭的大喊,“凭什么!像你这样抛夫弃子水性杨花的贱人,凭什么能当皇后!你配不上大郎!你不能送我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见大郎,我要见皇上,我要向大郎揭穿你的真面目……”
‘啪’的一声,大丫疯狂凌乱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抬手摸了摸酸麻的脸颊,不可置信的道,“你打我?你又打我?”
郭宝竹甩甩手,抬头挺胸的道,“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怎么,以前打你打少了?大丫,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大郎不是你能叫的。”
大丫仿似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被小太监扔在地上也不起来,就那么趴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状似癫狂,“为什么又打我,我是小宋村最能干最漂亮的姑娘,我要当皇后娘娘的,为什么又打我,你们不能打我,我是皇后娘娘……我不要回去,我要当人上人,我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不要被人看不起……”
郭宝竹看看自己的手,不会一巴掌打傻了吧?
郭宝竹一开始还真当是郭灵灵回来了呢,后来一想又不对,若真是郭灵灵,估计早上门来打假了,哪里能一忍就是十多年。除此之外,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个大丫是重生的,而且,上辈子跟郭灵灵还十分熟稔,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私密事儿。
她扒着脑子想半天,都回忆不起来戏本子里有没有这么个人,只能凭着几分猜测来诈一诈,没想到这丫头如此不经吓,不过寥寥数语就现出了原形。
此时,她就比较好奇,大丫跟上辈子的郭灵灵能有什么交际呢?郭灵灵和小货郎范启私奔的时候,大丫还不满十岁呢,这俩人天南海北的,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宋和不知道她一脑门子的爱恨情仇大戏,他就比较气,为何好端端的,这婆娘又不给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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