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带着三人直奔大厅,她本来不晓得该往哪个方向去,但见这一路上谷中弟子的尸首指引,她也明悟了大厅那里恐怕有人在争斗。
四人加快脚程,终于到了大厅,一进去,皆是惊异。
厅中场景甚是惨烈,谷中弟子死了不少,如今还活着的多数也负了伤,只一坐于轮椅上的老婆婆同一对白衣男女看上去好些。
绿萼脸色骤然惨白,前面不远处躺着一人,那人身形模样分明是她爹爹,她爹爹满身鲜血躺在地上,胸腔未有半分起伏,显然是,显然是已经断了生息。
绿萼身子颤动,险些立不住身子,小龙女本在为见着杨过感到欢喜,正要走过去,余光瞥见绿萼的模样,脚步一转,就要走到她身边,绿萼却已如一阵风般扑向地上的公孙止。
“爹?爹,我是萼儿,我回来了,爹……”绿萼已无心去管其他,她颤着手去扶地上的公孙止,触手却是冰凉。
她仍不死心的呼喊,谷中剩下的弟子见着她,心中一安,簇拥过去,悲声道:“少谷主,谷主他,他已经死了……”
绿萼哪里不知,只是这如何能让她接受,纵然父亲公孙止素来对她不上心,但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如何能接受唯一亲人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小龙女没有走去杨过身边,她对上杨过的眼,点了下头,脚步却走到绿萼身边,伸出手去,不知要如何安慰于她,只能将手放在她背上安抚。
绿萼察觉到,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上却是一阵剧痛,仿佛胸口被人用铁锤重击一般,她竟险些痛呼出声。
小龙女以为她伤情过度,忙伸手扶住她。
杨过立于一旁,将四女入厅后的种种纳入眼中,他见着姑姑,心中欢喜,本欲过去同她说话,却见姑姑同那好似绝情谷少主的少女行动亲密,讶异之际顿住脚步,随后姑姑同他点头,相伴多年,杨过也看出姑姑暂时没心思同自己叙话,只得停在原地同程郭陆三女说话。
坐于轮椅上的老婆婆也将四女的种种行径看在眼里,她自一开始便双眼紧盯着公孙绿萼,在听到她口中唤公孙止为父,谷中众弟子唤她为少谷主时,婆婆眸光颤动,整个人带着不知名的激动。
终于,老婆婆按捺不住,颤声逼问:“你是不是叫公孙绿萼?”
绿萼这时才注意到她,她从未见过这个老夫人,但见她骤然出现在这里,想来恐怕也是同她爹爹有仇的,苦笑一声,回道:“我是公孙绿萼,我爹爹已死,夫人若是还要寻仇,便冲绿萼一人来就好,谷中弟子无辜,请放他们一条生路。”
闻言,小龙女立时挡在绿萼身前,程英也握住手中的萧,谷中弟子神情紧绷护在少主身旁。
然而那婆婆却对她的话不加理睬,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公孙绿萼,眸光似化作实质,要将绿萼的一切看清般,她忽道:“你左边腰间有个朱砂印记,是不是?”
绿萼闻言一怔,她腰间确有一块印记,但除去身边服侍的两个侍女,便是连亲生父亲也未必知晓,这婆婆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事来?莫非她同我亲娘有着极密切的关系,从我亲娘口中得知的信息?
她心头思绪翻转,口中却是回道:“我腰间确实有这个印记,不知婆婆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婆婆盯着她看,突然厉声道:“我不信,你快解开给我看,若有半句虚言,我要你当场命丧,你身边那些人可护不了你。”
众人愕然,不知这婆婆为何有如何要求。唯有将这婆婆救起,又听过这婆婆经历的杨过和陆无双有所猜测,莫非这绝情谷少主是婆婆的亲生孩儿?
绿萼同她对视着,两人不做任何言语,却仿佛将旁人都隔离开一般。小龙女站在她身旁,看着这两人,一青葱灵秀少女,一年迈阴厉老妇人,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莫名的相似感。
绿萼终是点了点头,同那老婆婆去了一间房,将身上的印记给她看。
果然,这婆婆同公孙绿萼真是亲生母女,母女二人相拥而哭。
认回亲生母亲的绿萼心中欢喜又惶恐,欢喜是找回了亲生娘亲,自己不再只是孤零零一人,惶恐的是亲娘性情喜怒不定,又同爹爹有仇,竟不肯让她为爹爹收尸。
绿萼无奈,只得趁母亲有话同杨过等人说时,暗自为父亲敛尸,也不敢假手于人,自己独自将父亲安葬后,便急忙赶回去。
绿萼回去时,裘千仞已同杨过说完话,小龙女几人也被她安置在谷中,她正在房中神情莫测地等着绿萼。
“娘……”绿萼轻轻唤了声,有些惶恐。
裘千尺看了她一眼,算是揭过此事了,反正公孙老贼都死了,何必为难自己的亲生孩儿,再者孩子善良些也比白眼狼来得好。
揭过此事后,裘千尺将自己同杨过做的交易一一说给公孙绿萼听,吩咐她仔细盯着杨过等人。
绿萼听罢,心中升起波浪,龙姐姐心念的那位杨公子竟也中了情花毒,还被母亲要求去杀两个武功高强的人,若他有个万一,龙姐姐岂非要很难过……
她一思及小龙女,情花毒立时再度发作,胸口剧痛,脸色骤然惨白,额上生出冷汗,身子也有些轻颤。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不晓得自己对小龙女是怎样的感情,只是不晓得她自己何时生出这样的念想。
裘千尺虽心狠手辣,但对自己唯一的孩儿还是有几分上心,她一见此,哪里不知道公孙绿萼的身子出了些问题,连忙逼问出来。
公孙绿萼有了个想法,半推半就便将自己中了情花毒的事说了出来。
听罢,裘千尺哪里还管什么跟杨过的交易,立刻将自己私藏的那枚情花毒拿出来让女儿服下,亲眼见她服下后,方才安心道:“绝情丹炼制不易,这是娘手中仅剩的一颗,你日后可得小心些,莫再乱动那些情花了。”
绿萼乖乖点头,一一应了下来,心中却是歉疚万分。
裘千尺没多想,眼见孩儿乖巧的模样,也生出些慈母心怀,又多叮嘱了一下。
母女二人说完话,绿萼便乖巧退出去,让母亲好生歇息。
她走出房门许久,方才露出自己暗藏的绝情丹,苦笑一声,她终究还是让母亲失望了。
叹了口气,绿萼随手招来一名弟子,问明杨过的住处,便往那里去了。
此时杨过几人说完别后诸事后,程陆郭三女退了出去,留小龙女和杨过师徒二人说话。
“姑姑,我终于找到你了……”杨过俊脸上满是喜意,凑到了小龙女身边。
小龙女点了点头,心绪比起之前却有了不同,只是她自己也不晓得是哪里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想法,“过儿,这些日子未见,你还好吗?”
杨过点头,却听她继续道:“过儿,这些日子未见,我想了许久,郭夫人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闻言,杨过色变,心里生出些惶恐来,他正欲开口,却被小龙女淡淡一眼止住了所有话。
“过儿,我不懂得郭夫人所说的那些大道理,但我想了许久,我们确实不适合在一起。我喜欢古墓里的安静日子,不喜欢山下的日子,但你喜欢山下的繁华热闹,我们二人终归性子不同,难以长久相伴。”
“不,不是的姑姑,”杨过急切地反驳,他怕,他怕这唯一在乎他的人就要将他丢弃了,“姑姑,我能,我可以,我们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在古墓里生活啊……”
小龙女对他的话不作言语,只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淡,杨过却觉得好似利箭一般剥开层层包围,将他的心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他无可否认,他确实喜欢山下的日子,幼年时武功低还能靠着练武耐下性子在古墓里,但他心中其实一直记挂着山下的热闹。他一直跟自己说,他能同姑姑回古墓,能一直待在古墓,但其实他也不能完全肯定,或许有时候他真的会耐不住性子想跑出来。
小龙女静静地想着,记忆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终于明悟了。
或许她对过儿,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长久陪伴的习惯,共历生死的感动,误以为过儿曾对她做过不好的事情……这些种种掺杂在一起,她才以为自己是想做过儿妻子的,但其实她只是想同过儿如从前一般在古墓里生活罢了。后来被郭夫人阻挠,心中就有了反抗的念头,可又觉得郭夫人说得对,所以选择了离开。后头遇见了绿萼,同她相约回古墓,再到恢复记忆,对不能同过儿相伴的事情也不如从前难过,甚至多了几分轻松。如今我有人相伴,你也可寻自己所爱的繁华……
杨过自我反思后,心里多了几分犹疑,又见姑姑一直没说话,心中多了几分惧意,正想开口同姑姑再说一遍同她回古墓的事,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杨大哥,龙姑娘,公孙姑娘有事找你们。”是程英的声音。
小龙女闻声抬头,杨过只好暂时作罢,走上前开门。
绿萼进门后,直接道明来意,她将绝情丹给了杨过,并言母亲裘千尺同他的交易作罢。
双方说了一会,杨过才接下绝情丹服下。
而后绿萼便告辞走了。
自进门后,小龙女一直看着绿萼,但绿萼却好似在避着她,未同她说什么。小龙女不知怎的,有些不安,让杨过好生歇着,便跟在绿萼后头走了。
杨过的话再没能说出来,他看了看被情花扎伤的手,嘴里还能感受到药丸的药味,整个人突然有些颓然,或许他该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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