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谦闷着气,用左手连灌了自己两大碗水,肚子里都咕噜咕噜冒水声了,他这才放下碗。碗被用力压在灶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方少谦也在大口喘气。
他缓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厨房背后有什么声音。那声音很奇怪,一下有一下没有的,而且还不太能分清是什么。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怎么回事。
随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方少谦的脚就停在拐角处。他站定着看侑四非,随后抱着胸,身体靠着屋子。而侑四非这个傻了吧唧的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小声声小小声地出口成脏。
他在洗碗,洗好了的碗他就放在一边,叠在一起叠出了高度。
方少谦知道侑四非居然还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还在噫噫吆吆吆吆噫噫,他就算听不清也觉得烦,就突然开口:“你的舌头就这么不值钱,都不打算要了。”
侑四非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愣都没愣,直接鬼叫了出来,整个人也从凳子上蹦起来。但他又很不小心地脚碰到了那叠碗。这叠碗可不算少,这一摔那还得了,所以他在惊吓之余赶忙弯腰欲扶着,但他身体的平衡从站起来时就没稳过,重心一直在往前倒,又居然弯腰,果然,他整个人就往前飞出去,头顶压在地上,对天地磕了一个头后再麻溜地翻了一个滚。这一连串动作真是滑之天下大稽。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估计那叠碗也可怜侑四非,一个没碎,就是倒地上脏了而已。侑四非借着翻跟头的趋势站了起来,然后双目不敢离开方少谦,腿颤颤着一直怂到一棵树旁。
方少谦嘲讽:“你连表演都这么令人发笑。”
侑四非心里一阵凉。然后欲哭无泪:这混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人吱一声???
侑四非全身发慌,虽然知道跑不过人家,但依旧随时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他心念着,方少谦肯定知道他一直在说他们的坏话没停过,这样的话……
方少谦却寒着脸:“少装怪。干活就好好干活,别当个妖艳贱货犯贱,少给我整麻烦,浪费我时间。”
方少谦留下这两句话,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侑四非全身上下一遍,然后才走。只不过拐过厨房那个弯儿的时候,他又蓦地停下了脚,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才继续离开。
不过对于侑四非来说,他认为的只有,方少谦就这么轻易地走了???
侑四非亲眼看着他走都表示不信。方少谦居然没有大步流星走过来先扇自己个几十巴掌然后再把舌头割掉???不然话都不说上来又是脚和拳。
“难道方少谦被度化了?”
要不然方少谦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莫不是一个假的方少谦。
但是方少谦走了吧,侑四非确定四下没人,才离开树,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次虽然完全静音了,但他的表情和动作更猖狂了。
可其实捏,还真不是方少谦突然大发慈悲放过某人,更不是他突然开窍专心佛学善哉善哉,只是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比起侑四非——哼,他算个什么弟弟啊,说句话都多余。
这不,方少谦掀开帐帘,帐营里的那张长桌子已经被会议相关人员给坐满了,只剩一个主位置,是方少谦的。
阿玲他们在山上轰轰烈烈地摘菜抓野,上蹿下跳,收获了三大筐的野菜,还打到了两只鸟,三只肥野兔。这可高兴死他们了,带着东西兴高采烈地跑下山,跑回军营里。全程腿完全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回到军营时,太阳还灿烂地当空照。但阿玲可等不及,她回来只休息了一会儿,就兴冲冲地跑去刷锅烧水,都开始准备晚饭了。
由于军队里那几个稍微专业点的炊事员也是才回来的,阿玲就说不用他们忙活,抓上林彭赵阔他们就跑去宰鸟杀兔,根本停不下来。她简直活脱一个疯兔,直引那群军人发笑。
嘿,她是兴奋上头了,还真感觉不到累啊。
然而房前热热闹闹兴兴奋奋,也许全世界就侑四非在怪天怪地怪时辰,把柴当成人来砍。他也不奢求什么,就只怨他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再晚个两三年,或者干脆变成骨灰回来不是更好吗。侑四非也根本不敢跑那些人面前去刷存在感,碗洗好了又不敢到厨房正门进去放好,生怕遭人看见,于是只能放在井旁边,然后人就四处转悠。闲下来又怕被骂,那自然,他只能滚去劈柴。
还是阿玲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都没有找着碗,又听到劈柴声,她就知道估着只能是侑四非。这时她才想起来侑四非可能还不知道方少谦他们回来了,就偷偷转到侑四非身后,贱兮兮地偷笑一下,双手猛拍在侑四非背上:“侑四非!”
这是侑四非第二次尖叫。他是真的受不住背后的夺命一掌,柴刀直接从手中甩出去,人也往前飘。但是他两脚都踩在木头上,就摔了个恶狗扑食。
侑四非整张脸都埋在木屑里,他抬起头后,就“咳——咳——咳。”
要死。
阿玲一脸惊:“呀侑四非——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阿玲扶起侑四非的时候,侑四非还感觉喉咙和胸口都在泛甜。他道:“废话,你想杀了我我难道还笑着说我一点也不吃惊欢迎你吗。”
阿玲:“???”
侑四非:“难道你不觉得你刚才简直是想把我魂魄拍出窍地用力吗?!”
阿玲摇头:“没有啊,我不就是轻轻拍了你一下么。”阿玲还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睁着两只眼睛这样说。
侑四非:“……”
侑四非:“你不介意的话你下次能不能用一根手指点点我就得了,就点点就得了!”
阿玲忙道:“啊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记住了!”然后她继续傻笑,“侑四非,我告诉你一件事!”
侑四非看她那故作神秘的样,就给她个面子吧,耳朵凑上去:“什么呀。”
阿玲直接跳起来:“少谦哥哥他们回来了呀!惊不惊喜!”
侑四非:……
阿玲还认为侑四非是在吃惊:“嘿嘿你不知道吧,少谦哥哥回来了,我刚刚和林彭哥哥他们上山摘了好多野菜回来,今晚上我们可以吃好吃的啦!”
侑四非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说话怎么办。
侑四非的不爽满脸都是。阿玲拉着他就往厨房走去,侑四非这才好好说话:“卧槽你要干嘛——要带我去厨房?”
阿玲:“是啊,你不要一起做饭么?”
侑四非连着就开始甩阿玲的手:“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要不要!你之前说做饭的那几个被方少谦拐走了,那现在他们也回来了吧,那还叫我去捣什么乱啊,我不去——”
“不嘛,他们才回来,这风尘仆仆的还不让他们休息,你跟我一起去啦!”阿玲不放手,硬拉着侑四非去厨房,“侑四非,跟你说,跟你做事儿我老开心了,跟少谦哥哥在一起我也好开心,如果有一天看到你和少谦哥哥一起做事儿那我就更开心啦!”
侑四非的脸臭得可是相当精彩:“垃圾颜控你怎么不去死,还想我和方少谦混一起?”
阿玲笑道:“好啦好啦,反正我也需要你帮忙嘛!这么多人,我一个人也搞不过来呀,再说了少谦哥哥也回来了,你还不去大展身手吗?那你等什么时候——快走快走!”
“诶谁要在方少谦面前干什么啊——”侑四非就算千万个不愿意,但他这跟他杠不过阿玲没有什么关系,一路小闺女不肯嫁隔壁李二娃的样子大嚷大叫着,但当他只是放屁也没问题。最还不是得从,还不是得进厨房。
只是他这像女儿违抗母亲誓死不嫁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厨房前面那一堆人的注意。
而且就是巧了!巧了!阿玲刚去的时候,众人只是散散地随地坐着吹水聊天,可现在转回来,众人都围在一起专心致志地听方少谦读书呢!
方少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聚众读书,侑四非的喊声突然跑来捣乱,所以他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寒气扑面,于是侑四非马上闭嘴,乖乖地缩阿玲身后去。阿玲一脸不好意思,尬笑道:“少谦哥哥,你们,讲故事呢。”
方少谦收起小表情:“给他们读书。”
“哦……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我这是带侑四非去厨房呢!少谦哥哥,今天就让我和侑四非一起做饭吧!”阿玲笑得从心底灿烂。
方少谦却合上手中书,放下。他走到二人面前时,侑四非两手抓紧了阿玲的肩,瑟瑟发抖。
方少谦皱眉:“胆小如鼠,居然还要躲女人后面,侑四非,你是怕我,还是天生就是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孬种。”
阿玲见势不妙,侑四非不敢顶嘴,她就抢话:“不是啦少谦哥哥,你不要这样子说侑四非嘛。告诉你啊,侑四非这几天很听话很听话的,也是我缠着要他帮忙他才被迫来的。是我说,梁川哥哥他们才回来怎么好意思还让他们弄,林彭哥哥他们又不太会做,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只能去找侑四非啦。”
侑四非点头点头点头头,方少谦无奈叹口气:“你还是要帮他说话。”然后他道,“但是,厨房让梁川他们帮你没关系,不用侑四非。”
阿玲:“啊?那侑四非干嘛呀?”
侑四非这下才弱弱说了一句:“不然我继续去劈柴……?”
“让他去洗衣服。”
侑四非话脱口而出:“又特么洗衣服你跟赵阔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合着一起来玩我是吧,我唔呜嗯唔——”
阿玲一巴掌捂在侑四非的嘴上,大声道:“那少谦哥哥衣服是有很多吗?”
方少谦也不想浪费时间给侑四非废话,道:“我们有一车的衣服。阿玲,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刚回来累,那我们衣服怎么办。所以让侑四非去洗吧。还有——他不洗完,不准吃饭。”
方少谦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了一眼侑四非,寒意就这么爬上了侑四非的背。
“唔嗯唔唔嗯——”阿玲放开侑四非,侑四非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人怂可就闭嘴吧,狗命要紧啊,一口气闷在嘴边,蕴了好久就变成一句话:“去就去!我还不想给你做饭!”
双标死鬼佬。
侑四非还真去了,方少谦又道:“站住。”
侑四非便站住了,但站得七扭八歪。他故意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清朗的双目直直看着方少谦,果然,方少谦的表情有一瞬间出现了漏洞。
方少谦道:“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衣服都已经放盆里了,你应该都知道。待会儿会找人去搭架子,你……”
方少谦有点迟疑:“尽量洗快点吧。”
侑四非没好气:“是,是是是!”
阿玲也看着方少谦,忽然发了呆:“少谦哥哥这是怎么了……”
而后她才突然想起正事儿,“吓”了一声,猛敲自己脑袋,又跑上去拉侑四非:“侑四非等等等等——”
侑四非转头:“干嘛呀,烦——咳,干什么。”
阿玲一脸惭愧:“碗啊!”
侑四非:“什么碗?我没拿什么碗啊你可别冤枉我。”
阿玲慌里慌张:“不是啊!是你洗的碗!我找你是去问你你把碗放哪儿了,我找遍厨房都没找到,但是,但是我给忘了啊!”
“噗——”阿玲才说完,赵阔是第一个直接笑喷的勇士,又道,“阿玲你怎么这么冒失哈哈哈哈哈。”
“我,我……我忘了嘛……”阿玲脸红了,然后她也忍不住笑自己。
现场气氛突然而然莫名其妙就变得好像有点活了起来?
侑四非摇摇头说:“那得得得,我带你去拿,其实我就放在那口井旁边。”
阿玲便拽着侑四非到方少谦面前。她刚吸气呢,方少谦终于忍不住,突然就笑了出来,还稍稍虚捂了嘴。阳光从他后脑勺洒下来,给他的脸添了一点灿烂的阳光,使他挥出了蓬勃的气息。
侑四非看过去,正好看见这一幕,然后他没有移开眼睛。
方少谦出去这段时间都没有笑过,所以他现在这一笑,自然让同他一起去的弟兄们都松口气。方少谦摸着阿玲的头,语气有点无奈:“你又犯傻。”
阿玲笑出来,道:“那少谦哥哥我先和侑四非走啦。”
于是阿玲拉着侑四非偷笑着跑去拿碗,抱着碗回来,方少谦还在,但他们可终于顺利进厨房里去了。
放下碗后,侑四非本打算马上就走,但他意外瞟到地上那一大堆野菜,细看了两眼,就叫到阿玲:“阿玲,你是又打算养鸡吗?”
“啊?”阿玲随着自己的声音扭头过去,“没有啊,养什么鸡啊。哦对喽,侑四非,今天我们上山的时候打到了鸟和兔子呐!都是好肥的兔子!今晚上我们都可以吃一顿啦!”
“哦哼,反正我也吃不到吧。得了得了我走了,不跟你耗下去了,不然方少谦又抓到理由找我麻烦,我倒是宁愿多做事也不肯和他有什么接触!——但是,你就看着办给我偷偷留一点儿呗。”侑四非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又跟阿玲开了个玩笑,就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后来天色渐昏,侑四非被那出乎意料多的衣服给整疯了,洗到火冒三丈却又强行憋着。阿玲这边已经做好了晚餐,大家伙都拿着碗有说有笑地排队呢。
阿玲四处望望,问:“少谦哥哥呢?怎么没看到他呀?”
“应该在营帐里吧。但是阿玲,你先别去找少谦少校吧,他最近遇到了些比较棘手的事情,我们先不要打扰他,我们给少谦少校留点儿吧——留两个腿给他——话说这什么菜啊?”
阿玲道:“我不知道,就感觉跟地瓜叶挺像的,但也不是地瓜叶。我见鸡吃了都没关系,就摘来了。”
阿玲又四处望了望,又道:“哥哥们你们先吃哈。”然后她放着弄了一个下午的饭不吃,又跑去哪儿了。
她是跑去侑四非那儿了。
林彭快速吃完了晚饭,也没跟任何人吱声,自己去找方少谦。他进了营帐,看到方少谦果然在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少谦少校。”
方少谦将视线从资料移到林彭身上,顺带用左手合上了资料,道:“林彭,你怎么来了,吃完饭了?”
林彭点点头:“嗯。少谦少校为什么还不去吃?”
方少谦笑笑:“等一下吧。”
“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林彭再次看了看方少谦的右手,“少谦少校,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我看你的手有点奇怪。”
方少谦好像微微有诧,但连着释然:“被你看出来了。是,我的右手臂中弹了,但现在已经在恢复了。”
“是什么棘手的任务?”
“中村林。”方少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咬了牙,“前段时间,上海又来了一批日军,这引起了政府的注意。其中有一个名叫中村林的日本少佐,非常嚣张,不但天天在上海独自一人地逛来逛去,还大张旗鼓地穿着日本和服。我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在一个月内就抓到了三个特派员,前两个生死不明,最后一个被他伤痕累累地放了回来,但这是为了让他带回一句话。”
“什么?”林彭忙问。
方少谦字字清晰:“‘方少谦在哪里’。”
林彭顿时惊哑了声。
方少谦继续道:“明显,这个中村林是冲我来的。所以,所以方少华上校本是叫我去讨论可能因素,并分析他们的目的,但我主动提出接受这个任务。这小半个月里,我一直在跟踪中村林,但我始终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这个人很奇怪——他简直是来旅游的——他总是给我这样的感觉。但三天前,我们在茶馆里正面交战了。我打伤了他的肩膀,他打伤了我的手臂。上校觉得我暂时不能出面,就命我先回来了。”
林彭沉默,方少谦还在微皱着眉:“中村林……中村,难道是,四年前的那个中村……?”
“侑四非侑四非!”阿玲抓了一个凳子,跑到侑四非面前,自然而然坐下,然后手直接伸进盆里。
侑四非的表情仿佛是肾严重透支,满脸写着“精神”:“哟呵,你来干嘛。”
阿玲笑嘻嘻道:“我跟你一起洗。”
侑四非眼神突然亮了些:“你不吃饭去?还是你吃完了?”
“少谦哥哥他也还没吃呢,你也还没吃,不着急。我吧,嘻——哈,我就想着快点帮你洗完,然后如果你能和少谦哥哥一起吃那就——”
“停停停停停你给我闭嘴!”侑四非的手粘着泡沫指向阿玲,“阿玲你说你够不够,别动不动就犯花痴好吗,我就再不要脸也嫌得烦。”
阿玲故意到:“不够!”她还故意朝侑四非吐舌头。
“你——”侑四非不怒反笑,“还好你自己本身长得一般般,要不然你是不是就喜欢上你自己了啊。”
“那可不,如果我长得好看我可就只看我自己了!”到这时,阿玲眼里却好像淡漠了两分,她没抬头,看着盆子里的衣服,语气突然落了下去,“侑四非。”
侑四非听出阿玲声音的转变,没回答。
阿玲道:“虽然才几天吧,但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亲密和普通呢。”
侑四非也停下了手。他道:“什么意思。”
阿玲继续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们,讨厌他们吗。你总是说他们是禽兽,他们不是人,我知道,如果你就是要这么认为,那我也不懂该怎么说,所以我就想着啊,要不然就让你亲眼看看他们吧,这样子应该会好。我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看看他们也是会哭会笑,有厉害的地方,也有手生的地方的人,他们也喜欢听你吹叶子的声音,他们是活的人啊。巧了,少谦哥哥接到任务,营里就还剩一小部分人,当时我就觉得着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吧,所以我——”
“所以你在那一天硬是要把我拉出去,硬是要我跟你去厨房做事,然后与他们有了接触。其实你也不是要我帮忙,其实是希望我有个机会,看看你们吧。”
“侑四非……”阿玲有点怔然。
侑四非哼笑一声:“但你还是失败了阿玲,都是白费力气。也许我跟他们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个地方。”
阿玲不自觉就大了点声:“但是,但是你试着去了解,试着多看看就不可以吗,你们是一样的侑四非,我们也是一样的,他们不是禽兽!不是的!我真的,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我跟着少谦哥哥已经四年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不会欺负我,什么活都肯干,也不会在哥哥们面前做个狐狸精的军妓!啊,就,就算说到底你是妓,是军妓,但他们真的——”
“阿玲,”侑四非居然以一个非常非常轻淡的声音,打断了阿玲,“你错了。不是我认为他们是禽兽,不是因为我是个男人还被他们骗来当军妓而我以此痛恨他们。我的意思是……当是我不是人,是我配不上去了解他们。这段时间,我明白了,其实,我才是那个自私无耻的禽兽。”
夜幕逐渐降临,笼盖了这片世界。直到这么多盆的衣服都洗好,晾好,阿玲和侑四非才算忙完了。阿玲突然说自己想上茅房,所以侑四非自己一人去了厨房。
现在那些人全不在外边了,厨房里又乱七八糟几十个碗堆成了山。侑四非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才进了厨房,一眼见灶台上有两个碗,走近看两个碗里都有东西,至少浮在最上层的都是绿油油的青菜。
可侑四非看一眼那青菜,居然没大刀斧阔倒进嘴里,而是摇摇头,自言自语:“有那么懒么,知道不能吃都不扔掉就放在这儿,万一半夜睡懵了饿醒了吃掉怎么办,那样活该死你们。”
侑四非这样说着,却两只手各端一个碗,是要去扔。
但应该是他实力真的太弱,又或者是后面的人把脚步放得实在太轻,有一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侑四非也完全莫得感觉。可后面的人却以为自己都站得这么近了,侑四非还作没感觉,那肯定是装的。
所以当无知的侑四非端着两个大碗转过身的时候,后面的人故意没让开。然而等身后的神秘人终于意识到侑四非是真的不知道,侑四非已经被吓了一大跳。
侑四非都晚上还不得安宁,又又又叫了一声。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件白衬衫,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身体立即向后仰想闪开,但他没能控制好身体。手抖,两个碗也都抓不稳,眼看着人也要随着碗倒下了。
侑四非真的在心里操了娘了日了狗了。果然方少谦一回来他就永无宁日,大晚上还不能求放过。这碗是不可能抓住了,看来自己又得吃顿打。
“喂——!”
侑四非被吓了一大跳,方少谦自然也吃了一惊。主要是他真的料不到侑四非能蠢到这种地步,都这么近了,还没有感觉。所以他只能伸出手,手恰时搂在侑四非的腰背上。碗是不可能救得回来了,但方少谦一用力,侑四非整个人都撞到他的身体上。
几乎是同时,从碗掉在地上的动静发出了第一个音开始,侑四非撞上了方少谦的胸膛。他撞得狠了,就感觉耳边噼里啪啦的碎瓷声不落时,自己的眼睛也是花的。后来音落了,他的眼睛也终于不晕,他才瑟瑟睁开眼,却意外发现,方少谦的脸就近在自己的鼻尖前。也不知他是从何时开始,就一直在看着自己。
侑四非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方少谦,这么近一看,确实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的确很帅。在屋顶中央的昏黄灯泡光下,他男子汉的脸居然显出了平和,八成也因为他在发愣吧,居然巧合地证明了世界上确实存在铁汉柔情这一种东西——单单是指外表的那方面。
瓷碎的声音过后,深夜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到让人意外,甚至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侑四非先回神,他就想动,这才发现方少谦的手就搂在自己的腰上,害自己不得离开。
侑四非又转过头,重新看向方少谦。可他居然还在愣,愣愣愣愣个屁啊,这样子想分开都不得分开很尴尬的好伐,而且离得这么近干嘛,很诡异的好吗,方少谦你可快醒醒啊!!!
侑四非心里这扯那扯,方少谦突然道:“你……”
“我。”侑四非突然发现他娘的方少谦基本上都碰到他鼻头了,现在居然还想继续靠过来!!!!
卧槽!!!!!这不是耍流氓吗大晚上的耍流氓如果是阿玲怎么办!!!!!方少谦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变态吗!!!!!你别!!!!!
“喂,喂,方,方少谦你清醒点你别……”
方少谦往前倾,侑四非往后倒,二人仿佛是在搞笑。侑四非心里那个杂七杂八猪杂牛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少谦我不是你嫂子啊啊啊!!!!!!!!早知道今天果然就不应该故意睁大眼睛看他的!!!!!
“欸——少谦哥哥,侑四非,你们……”终于,救星来了!!!!!
方少谦这才回神。刚才他好像都是无意识在那么做似的。
侑四非听到阿玲的声音,差点忍不住嘴角的笑容,忙扭头看过去,结果——阿玲你脸红个屁啊!!!!!
阿玲居然居然居然居然居然脸红了?????为什么要脸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玲红着脸,用双手捂着嘴,为什么作出一副特别兴奋的模样!她可能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忙说:“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别停继续!”
然后阿玲扭头就走。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自动自觉带上了门,再跑。
侑四非真的要被她气死:“阿玲你别走啊!阿玲!阿玲!阿玲啊!你回来回来啊!阿玲——啊!喂喂喂喂喂喂!”
侑四非腰上一松,人又要倒下去。还好他这下总算机灵了,抬起双手忙抓住了方少谦的两肩。待自己稳下来后,他忙后退后退再后退。
方少谦吸口气,看到地上,终于找到个话说:“你干了什么。”
“你干什么啊!你你你看这地上,都是你害的!”
方少谦暗自咬了舌头,突然伸出手,粗暴地把侑四非拉出了厨房。
侑四非想挣扎:“你干嘛干嘛干嘛!放手放手放手!方少谦!方少谦!我说过了老子伺候谁都不让你碰!你恶心!啧你放手——放开啊!”
而方少谦径直把侑四非拉到他那小屋子里。侑四非这才看见,自己的屋子里又挤了三四十个人。
遭了!
这几天那些新兵都没对他干过什么,他就飘了啊!
“给我进去。”方少谦一把把侑四非推进屋子。侑四非的脚拌到门槛,直接对屋内的人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些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方少谦对他们道:“随你们了。”
然后方少谦就扭头走了,却显微慌。&/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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