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念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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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演了他坠海之处,距小君屿不足二十里,又有风雨作掩,天时地利齐备,若不想来我念顷,那儿实在是最好的脱身之处。你还找到了他的衣裳,试想一个溺水之人,哪里有功夫将外衣脱掉呢?现在想来,你几乎一入内陆便遇着他……” 北辰盈说话的时候向来表情冷漠,今日却一再有些隐约的笑意,只是笑意极浅,只在面上打着旋儿,却不抵双目,“他这是向我念顷示威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无灵大感震惊:“他是谁?”

    北辰盈说得轻轻巧巧:“不知道。和他朝夕相处的又不是我。”

    无灵背脊发凉,实在一头雾水。

    她既不敢相信阿丑实打实坠海身亡,又不敢相信母亲这一番诛心之言,但相比之下,她宁肯相信阿丑背后大有文章,也不愿他就这样死了。

    复杂情绪翻涌交织,无灵只觉自己如此被动,直如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天地浩瀚皆看不清楚。

    青音亦十分惊诧,喏喏道:“可我当时专去求证过内海村的弟兄,并没查出他有作假啊。”

    北辰盈脑袋往椅背上微微地仰着:“要么是他太厉害,要么是我多心了吧。”

    青音知道夫人平素性格,无凭无据,却如此笃信直觉,说明夫人是真的底气十足。青音于是点头记住,又派手下众人去做调查,这便是后话了。

    北辰悠有些感慨:“他在我家也住了一些时日,我竟没看出他有何异常,他若真要做什么文章,恐怕我们还真的防不住。”

    北辰盈散漫一笑,对无灵道:“你素日常羡慕无容过及笄便去了大荒云游,此番你也算出去领教过一圈了,再往后提什么云游我看不必了,但你想要什么别的礼物,倒是可以提一提。”

    无灵正琢磨得出神,忽然听到“礼物”二字回了神。她对云游的确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会回来便做好了要禁足的准备,而现下里娘既没提禁足,还有礼物可得,实在万幸。无灵只想了片刻便道:“我想向娘讨一个人。”

    北辰盈道:“讨七明卫的话,就不必开口了。”

    “不是七明卫,是黄隐师姐手下的一个暗卫,编号黄字第五的,”无灵朝暗处阿五招招手,叫他走到堂中来,“我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暗卫。”

    北辰盈打量着中间那个编号第五的暗卫,其貌不扬,并没瞧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地方:“先告诉我你要暗卫做什么,若理由让我十分信服的话,黄字排行的暗卫便随你挑去。”

    无灵道:“我这回出去,结识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您知道的,我从小没几个朋友。好容易大家脾气相投,不想因为各奔东西便从此断了。若我有一个自己的暗卫,无论是递些信件跑些腿,到底都方便些。”她殷殷瞧着北辰盈,不知这番话算不算十分让人信服。

    北辰盈不置可否:“咱们岛上专有送信的人,还不够你用?”

    无灵想想又道:“娘有蓝施姑姑,北辰悠有云袖姑娘,姐姐出岛时也从溯光楼中选了几个好手,可我谁都没有,如果娘要赠我一个礼物,便赠我一个属于自己的左膀右臂吧。”

    “别人有你就要有?”

    “只是因为别人都有,我才敢要。”无灵无奈,眼盯着地板,“我之前从没用过暗卫,阿五算我头一个,且我跳下海时是他救的我,我觉得是极有前缘的了。我也知道暗卫的规矩,不留影踪、不多言语,一桩差事完成,将他牌子撂下,下回再有什么事,拿起哪号牌子全凭巧合。我既记住了他的样子,也给了他一个唤得出的名字,便不愿随随便便将他撂回去,因此我想求您将他留给我。”

    阿五默默瞧着自己这位幼主,他这一生何曾听过这种推心置腹的话,甚至何曾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方才觉得自己大抵是个人,而不是个杀人的工具。

    北辰盈听这番话说得诚恳,想想也没有扫兴的理由,便挥挥手算是同意。

    无灵惊喜,追问道:“那他以后可以只听我自己的话吗?我是说……不必再将他的牌子同其他暗卫放在一起,以后也不要随意叫他出任务,可以吗?”

    北辰盈轻轻一笑,朝黄隐略一扬下巴。

    黄隐会意,将阿五身上腰牌取回,道:“腰牌交了,往后他就不属我黄字的暗卫了。”

    “谢谢师姐!谢谢娘!”无灵激动得险些要跳起来,回了念顷,这是第一桩真正合意的事情。

    几件事都交代完了,轮到北辰悠同青音一唱一和地讲些趣事,后又彼此互相寒暄几句,北辰盈令无灵带北辰悠去往常惯住的地方去,又叮嘱了黄隐、青音等诸事,众人是方散了。

    又过一炷香时间,蓝施姗姗回了朝晖堂,堂内只北辰盈与她主仆二人。

    蓝施道:“已叫人将船里里外外都搜一遍,船上众人都相互指认过,未见可疑的人物。”

    北辰盈原抿了口茶,闻言又出神片刻,轻笑道:“我为迎他,准备也算体面了,他却连岛都不肯登。”

    蓝施道:“也叫人去小君屿寻了,说不定会在那里遇着哩。”

    “蓝施,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避而不见,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同他的交情,倒是相忘于江湖才好了?”北辰盈似并不太计较他会去往哪儿,寻着寻不着都不要紧,她只管自己想得出神,语气也说不出是喜是怒是哀是乐。

    ……

    北辰悠在念顷住的第二日,便大张旗鼓地收拾行囊说要回昌安,任是青音、蓝施来劝也没什么见效,反而越发闹得厉害。

    这话传到无灵耳朵里时,她正倚在窗前吹冷风,失魂落魄地想着昌安旧事,冷不防被小丫鬟打断,情绪也不甚佳:“他爱走便走,何苦留?”

    无灵住所在无弦居东南角,有两层小楼的别院,非题个名字叫灵隐寺,还央着蓝施给她写了匾额挂在楼上。她院内伺候的丫鬟数个,唯有二者可入内室的,一名花朝,年岁稍长,性沉内敛,又颇识得些情趣,一名甘棠,同无灵一般年纪,却是个极认真执拗不过的。

    这回传话的正是甘棠,她照例劝道:“二公子是客,小姐是主,哪有主家这般待客的?便是青音姑娘和蓝施姑姑说再多好话,恐怕分量也是不够,小姐合该亲自去劝才好。”

    无灵不耐烦道:“这话你跟我娘说去,看我娘留不留。”

    甘棠板起脸道:“夫人是长辈,哪有长辈留晚辈的道理?这事正该小姐做,不然传出去,说小姐不知规矩,尽让别人看笑话哩。”

    无灵被她聒噪得不行,方才酝酿正浓的一腔离愁全被打碎了,沉着脸从窗边站起,目视甘棠:“不是我不想留他,我俩在回程时才闹了别扭,若我此刻去留他,面子往哪儿搁?他该觉得拿住了我,以后更嚣张呢。”

    甘棠摇头道:“小姐这话就忒小孩子脾气了,便是让二公子得意一回又怎样?堂兄妹俩,非要因为争一口气闹得个你死我活么?”

    无灵无语,想起当时蓝施姑姑同她无意透露过,娘就是看中了甘棠这身刚正不阿的好脾气,才专门把她派来灵隐寺伺候,说什么昌安城里名门望族的小姐,从小都有教习嬷嬷约束的,如今既没有嬷嬷管着,有个小丫头时刻能在一旁提醒也是好的。

    这可真是送来一尊活菩萨,无论无灵怎么插科打诨,人家软硬不吃,永远只拿规矩作筏,打不得骂不得,几次送回去都被娘数落一顿又好端端接回来。无灵十分无奈,只能左耳进右耳出地捱过一日算一日。

    “我不过不愿去劝他,哪里就你死我活了?”无灵生怕引她又一顿说教,不敢同她认真辩,小声嘟囔一句。

    甘棠耳朵灵得很,偏一句也不肯放过:“倘若二公子就这么走了,这个结不就解不开了吗?往后大家还相处不相处了?”

    无灵被唠叨得没法儿,只好妥协:“得了得了,我这就去……你也同我一起出门,找蓝施姑姑打听阿丑找着没有,我去找北辰悠那厮,”又瞥见甘棠神情,忙改口道,“悠二哥哥。”

    主仆两个分头出门,甘棠自是去北辰盈处寻蓝施,无灵却在灵隐寺外兜了个圈子,又回了院中。她虽知应当亲自去哄劝北辰悠的,可一来抹不开面子,二来心思也不在此处,思来想去,便哄花朝悄悄代她去留一留北辰悠——花朝是个聪明伶俐的,想来这事儿也能办的漂亮。

    待两个贴身的丫鬟都离了灵隐寺,内室只余无灵,她忙捉纸笔将念顷方位绘个八九不离十,将那块纸裁下来装入竹筒,又把竹筒系在腰间。

    一套做完之后,约莫又停了半柱香时间,无灵心想甘棠也该回了,被她撞见还在此处难免又是一顿聒噪,便溜出去叫上阿五一起去妙音楼。&/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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