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入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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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倘若阿五在的话,无灵心中唯一的人选一定是阿五。只是此时阿五不在,若要找他,免不了造访咫尺楼,无灵不愿再踏入咫尺楼一步,宁肯就一个人上路。

    临出发之前,裴菂儿大方将自己的闪电骓让给无灵,无灵眼馋了闪电骓很久,临了还是拒绝了:她怕出意外。

    裴菂儿有意帮忙,闪电骓不行,又特意将一柄玉箫交给了无灵,说这玉箫在章国陇州很有些面子,也许能用得着。

    无灵仔细端详,见那玉箫下端刻着个“裴”字,不免大惊:“这是裴谷主的玉箫?”

    裴菂儿嘻嘻一笑:“这可不是我偷的啊,是我比着我爹爹那一把原样刻的,都是西岭玉,成色差不多,以假乱真很够。”

    无灵顿时被这话噎住,一只眉毛扭来扭去的,慢吞吞道:“到时候我刻上百十个的去卖,应该能发一笔横财。”

    裴菂儿笑着搡了无灵一下:“瞎说。我因为是他闺女,家学都是听箫谷的,拿这玉箫不过是个佐证,横竖你会使个半吊子的一步莲华,你可以冒充我。强龙还怕地头蛇呢,打着我们裴家的旗号,在陇州好办事。”

    这丫头真是……真是心太大了。

    显见得裴菂儿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一开始她俩不认识,就因为无灵效仿个莲华步法的,裴菂儿就要废她两条腿,如今熟了,干脆大方到随意让她用半吊子的裴家功夫冒充。不过裴家的旗号的确有用,无灵心想,别说在陇州了,即便当初在昌安,假扮裴家的弟子也是有用的。

    无灵自然收下玉箫,口头感谢之后便上路了。

    裴菂儿送走无灵,继续溜回房间想补个回笼觉,冷不丁在长廊的横阶前撞见宋白。宋白正安安静静地倚栏坐着,看到裴菂儿从外面进来,宋白干干净净的脸上添了一丝清淡而不自知的笑。

    裴菂儿也对他笑:“刚才没看到你,才起来吗?”

    宋白道:“一直在这儿。”

    “什么一直?从昨晚的一直吗?”

    “从看到你和郁姑娘出去的一直。”

    裴菂儿嘴巴张成一个圆圈,想了想,嘻嘻笑着凑了过去:“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呢,在这儿默默坐着算怎么回事嘛。”

    宋白笑道:“不想打扰你们。”

    “那……”裴菂儿转转眼睛,“你就不想问问郁姐姐去干什么?”

    裴菂儿说话的时候,满脸是一副“你可不要感兴趣啊”的表情。宋白看懂,觉得她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嗯,想知道,你会说吗?”

    “不会!此事事关重大,你全当没看见,不许问,也不要告诉唐止哥!”

    宋白轻轻笑着点头:“嗯,好。”

    裴菂儿不大放心,又试探两句:“你刚才还说好奇,现在答应得这么干脆?”

    宋白将眼睛睁得明亮又无辜,冲裴菂儿笑:“你说不问就不问。”

    裴菂儿笑道:“你很好,很仁义!”

    这话要是无灵听见,一定会在心里瞧瞧翻个白眼,替宋白叹一句“我的个天啊”。

    当然她没机会听见。

    无灵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章国,除了吃饭睡觉外,一刻也不敢耽误,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到了陇州永安城。她之前从没来过永安,可是在书洞里常看章国图志,早就对章国都城有所耳闻,心向往之,若非这一程有要事在身,她定要将永安的几个要紧地方逛一逛、品一品。

    但她现在十分感慨,想当初稍稍坐个马车都晕得七荤八素的,现在提心吊胆地骑了三天也并没怎样,可见很多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无灵在城中慢悠悠骑着马,将言家相府左右的地势尽览于眼底,脑中画出如有不测时的逃跑路线;又留神注意侍卫几何、暗卫有无、左右邻里等。如此闲庭信步般晃来晃去,直到了西边角门处,看到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入了相府。

    是北辰家的马车!

    无灵急忙勒住缰绳不再往前,远远地冷眼看着那辆马车的背影,嘴角上不自觉撇出一个很耐琢磨的、凉凉的笑意。如此相关,如此相关啊。可是,有关联的究竟是言家和北辰家,还是言朔和……郁夫人?

    无灵调转马头,在相府不不远处找了个客栈住下。她躺在床上,往事一幕幕如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来得太急了,很多事情没有细想——也许是因为不敢细想,才让自己这么匆忙。

    前年的落梅宴,在世味看到闲相言彧和舅舅的交谈,没过几天再去,看到那个背影很像姐姐的人。

    去年的穆家英雄宴,她眼看着穆家马车入了红袖招,未追过去,便在茶楼偶遇姐姐,紧接着查出,闲相当日,就在红袖招。

    想起回念顷的船上,北辰悠说言彧的那句“凭他同我的关系,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她当时反驳了的,她当时觉得好笑的,只是长汀一聚的关系,哪值得言彧为他赴汤蹈火,可当时北辰悠说什么来着——是了,他没有说,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向黄隐求助。

    是黄隐说,爹娘和言老先生是故交。

    无灵揉揉太阳穴,长长叹一口气。那么多事情,只有事后回想,才觉得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一想明白,无灵也就好睡了。

    刚过四更天,窗外仍是漆黑一片时,无灵便睡起来,赶快穿上方便跑路的素衣装扮,一路翻着屋顶去了相国府。无灵的目标很明确,先找到这回北辰家马车里坐的是何人,倘若是北辰悠之类的,她非要严刑逼供问个明白,但是倘若是北辰豫,那就另当别论了。无灵心想,兹要不是北辰豫,那就谢谢上天了。

    可她想得很美,事实很糟——

    刚入言府,就在屋顶之上,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忽然冲出来,将无灵团团围住。

    此时此刻,鸡还未鸣,天也未亮,乘着月光和昏暗的灯笼,十数个人潜伏此处请君入瓮。

    便是傻子也能想明白,她这是落了圈套了。

    无灵恨得一咬牙,翻身要跳出这包围圈,便见沿着言家院便一溜的屋顶上,每一处屋顶都有黑衣人向此处冲来。无灵才冲出最近那一波人的包围,便又被新的一拨人重重围住,她再冲出新的重围,原来那拨人便又重新围上。无灵只一个人,可训练有素的暗卫却百八十人地候着她,武功之高,阵势之大,戒备之严,也实在太把她郁无灵当个人物了。

    无灵不敢轻敌,她要留着体力跑路,绝不能和百十个人硬拼,她只守不攻,使逍遥诀中的第八式,旷达无极,在黑衣暗卫中来回腾挪闪避。无灵如今的功夫早非昔日可比,不过是吃了天黑与屋顶的亏,她不清楚周边地形,往上跃也无可依之处,落下来仍在敌人包围圈中。无灵咬牙切齿地苦恼,只恨自己好夜行、走屋顶的习惯正中了敌人的算计,只能再捱上一刻,等天光乍现,将周边地势看个清楚,到时方可脱身。

    如此纠缠了有些时间,一众暗卫都心里打鼓,知道遇上了高手,只好一个更比一个认真沉稳,都卯足了劲儿地想要绊住无灵,却每每都差了分寸,与她失之交臂。言府的这些暗卫个个高手,倒是第一次实打实面对面地如此胶着。

    又过片刻,眼见东方有了一丝鱼肚白,无灵见时机到了,愈加沉稳,只等敌方露出破绽,方可杀出一条去路来。

    可去路没等来,先等来了更厉害的对手。

    这人一身白色衣裳,绣着深紫色滚边图腾,自有一副华贵气度,在暗卫的簇拥中粉墨登场。

    闲相言彧。

    他现身的这瞬间,双方忽然停止兵戈,暗卫们严丝合缝地在无灵和言彧身边围成重重的圈子,而无灵和言彧就在众人包围之中,分立两边,眈眈相视。

    言彧先笑道:“原来是你,别来无恙?”

    无灵很不高兴,觉得他这样闲话家常的语气,仿佛稳操胜券一样,很不把她放在眼睛里。想想上回在昌安落败给言彧,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这一年多来,无灵早已非池中物,偏偏还要被他用这种态度对待。无灵道:“布置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等我来吗?”赶快提高一下自己的身价。

    言彧道:“的确等的是你,只是今晚要等的这个身份,和我之前见的那个身份,原来是一个人,奇也妙哉。”

    无灵马上明白:“有人要你捉我?北辰家的人?”

    言彧笑道:“你不必管是谁,既然到了我府上,就别急着走。去里面逛逛?”

    无灵道:“我今天本就是要去里面逛逛的,不必你兴师动众地请。”

    “逛是要逛,请还是要请的。”言彧仪态很好,笑容既有权贵的分寸,又有少年人的散漫,“倘若不将你看住,我没法交代。”

    “你要抓我做什么?抓多久?生还是死?谁安排你做的这件事?交代给谁?我娘还是我舅舅?”无灵连珠炮似的发问,指望看言彧的反应抓他的漏洞。

    可言彧毕竟是个小狐狸。做丞相的,老了是老狐狸,年轻的时候是小狐狸,言彧眼睛一转,便微微笑道:“问题太多,我就还是那句话,你若束手就擒,我不伤你。”

    无灵马上道:“你当然不敢伤我!你若伤了我,就更没办法和北辰家交代了!”

    言彧一笑置之。他自然听得出无灵想用这话套他,只要他回答,无论是或不是,无灵都能马上推测出他的立场。言彧偏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说,还要不要接着打?我建议你此刻束手就擒,如果要打的话,一来我们一群打你一个,胜负是不必说的,二来刀剑拳脚无眼的,你一个小姑娘若伤在面上,恐不好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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