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灵道：“只需要让他们有牵挂，而且给他们希望，就像你对黄隐做的一样。黄隐对你确实忠心，她是真的喜欢北辰家的那个门客，而那个门客喜欢功名，所以门客成了你的武器，你用他来让黄隐对你死心塌地。你擅长攻心，可是攻心并不是最有用的，一旦这中间有一个人清醒过来，便会揭竿而起。”
北辰盈道：“他们不会。我能看透他们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是心甘情愿对我效忠的。”
无灵道：“在利益面前，他们的确心甘情愿。可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会让他们把利益看低。”她拂过茶几，折了桌上插瓶的梅花，红色花瓣落到地上，显得凄厉，“更何况，你能用利益算计的人，自然别人也能用更大的利益算计回去。”
“可有时候利益二字往往最难。有些人追名，有些人逐利，有些人钟情，有些人或是有一些其他的癖好，非简单的利益二字能一概而论。任何人，只要有软肋，就能为我所用，而这个软肋，我会帮他保护起来，只有我能用。我既然敢用他们，自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北辰盈笃定得很，她并没因为无灵这几句话而乱了阵脚。
无灵只是一笑：“我爹爹逝世二十年，二十年，任凭什么手段也不能把人死心塌地的拴住，可是你看怎么样呢，唐止、七姬、青音……他们每个人，还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爹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你不信，你也从来不屑。你不是用人不疑，只是疑人不用而已。所有你想用的人，你会用尽方法掌握他们，用尽算计，而从不肯相信这世上有人是可以高山流水为知音，有人两肋插刀为知己，还有人肝脑涂地，为了信仰。我爹爹，就是他们的信仰。”
北辰盈看着她，确实不信，也确实不屑：“这是在赌，只是你父亲碰巧幸运，赌赢了而已。我从来不赌。”
无灵道：“他不是赌。别有用心的人才是赌，他只有一颗心，为国为民。你若是不服，为什么今天我站在这里，掌握主动权，我可以告诉你。你许诺给他们的梦想，是用来固权的手段，而我相反，成全他们的自由，就是我的目的。”
无灵回头看看阿五，几个暗卫立刻领会意思，几乎悄无声息地欺身上前，没用几个来回，便将北辰悠制服。北辰悠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局面——明明他们将一切都布置得很好，请君入瓮，十拿九稳，可现在算什么？
北辰盈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耐心等着黄隐将她的筹码带来，见暗卫动手，她很好地保持自己的风度：“我不会武功，不必你们动手。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我很好奇。”
无灵摇了摇头：“你在拖延时间，全无必要。好奇就好奇吧，我没有义务解释给你听。阿五，带她走。”
阿五点头，走到北辰盈面前，仍持有几分恭敬：“夫人，走吧。”
北辰盈道：“你既笃定自己能赢，为何怕我拖延时间？”
“什么是输，什么是赢？”无灵冷冷地看着北辰盈，做了个“带走”的手势，便不再同她废话一句。
北辰盈看着无灵，淡淡笑道：“你以为扳倒了我，就算万事大吉吗？我再说一遍，穆远川不是我杀的。你因为他的死同我分立，你我鹬蚌相争，最后谁能得利？你莫太过短视，因一时的意气，为他人作嫁衣裳。”念顷的当家主母，谋定了一辈子的北辰盈，在无灵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保持她自少年时候起一贯的风度。
北辰悠眼看着姑姑败得这样彻底，出离愕然地睁大了双眼，想发出声音，却因穴道被点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姑被阿五他们带走。
无灵目视着北辰盈离去的背影，没言语，也算领受了她这句话。待阿五带着北辰盈出去了，无灵才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北辰悠，看着看着，忽然轻轻一笑：“她从小教我视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这么多年，坏事做绝，可从始至终她都在维护北辰家的利益，也难怪你为她拥趸。我从前只当大家骨血相连，绝不至沦为利益的工具，只是我却忘了，你们姓北辰，而我姓郁，她本来也不把我视为自己人。”
北辰悠表达欲强烈，他被束缚了行动，封了穴道坐在椅子上，拼了命想扭动身体，狠狠看着自己的嘴，示意要说话。
无灵笑道：“得了吧，你小嘴叭叭的，我嫌聒噪。我有话说，你听着就行了。”她慢慢坐回北辰悠身旁，翘起了双腿架在茶几上，“你听说过章国开国宰相陆无涯吗？”
北辰悠眨了眨眼，涨红了眼睛，很想说话。
无灵道：“你听过祁国西南的陆家吗？”
北辰悠继续瞪着眼睛眨眼。
无灵道：“去年因缘巧合，我救了一个陆家的小姑娘，和他们家的人有了一些交情。你应该猜到了，陆前辈一生未娶妻生子，退隐前，他所有的武学、心血全部传给了他的同胞兄弟。是以陆家几十年来在祁国一隅稳扎稳打，虽然可以低调不露风头，却还是被江湖人奉为武林三大家之一。我之所以能够跟她抗争，并非凭我一己之力，也并非凭唐止，凭的是陆家的力量。武功还是其次，人脉和势力才是陆家的财富，陆家就像是陆前辈在江湖的眼睛，你若安分守己，陆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武林人，可你若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陆家会让你沉入谷底，再也不能翻身。”
“如果你听我一句忠告的话，我可以分享给你陆家之所以如此强劲的原因。因为陆家的人，从来都不为一己私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很清楚。很多个拥有权力的人一开始也清楚，可是为了更大的权力，总是想尝试一个侥幸。北辰悠，往后你若想入仕途，最好牢牢记住，你当他们是人，则可互利，你当他们是工具，则必受其害。”
无灵站起身，环视北辰家的正厅，这里承载了她童年和少年时代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只是她那时懵懂，不知人心叵测。
她给北辰悠解了穴道：“今日我一去，你最好希望我们没有再见的机会，不然下次再见，就是我跟你算账的时候。”
北辰悠被憋得满脸通红，一肚子话要说，可穴道乍解，他反而又不知从何说起。眼前早已不是幼时一起长大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杀伐决断，和姑姑如出一辙，且武功之高，非他能抗衡。北辰悠咬了咬牙，问：“你要怎么处置姑姑？”
无灵道：“等着瞧吧，黄隐若伤了我的人一分一毫，她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可她毕竟是你母亲！”北辰悠也不知这话说的有没有用，看这样子，她也没当她是母亲。
无灵果然一乐：“对，她是我母亲，我要以她为榜样。你也听她说了，今日若是我落入你们的圈套，你们本会怎么对我。哦，对了，她还对宋白喊打喊杀呢，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对你才公平？”
北辰悠脸色冷若冰霜，恐惧和落差感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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