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手为谋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星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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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白和裴菂儿在落梅山庄前的五行八卦林中徘徊不前。

    腊月的风凛冽,吹在脸上像被刀剑划过一样生疼,菂儿久居章国,受不住昌安这样烈的风,一个劲儿把脑袋往领子里缩,时不时地策马绕到宋白身后挡风。但她往往找不准风向,又觉得风是四面八方来的,如此晃悠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催:“你跟着郁姐姐那么久,到底有没有学一手五行八卦?我们现在是进是退啊?”

    宋白心思不在五行八卦阵上,只一味低着头想事情。

    菂儿打了个喷嚏:“啊——阿嚏!宋白!宋白!”

    宋白被这喷嚏一惊,赶快探过身去把菂儿的披风紧了一紧,看她仍旧一脸青白,便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下来给菂儿包着脖子。菂儿受用许多,乖乖不动,任由宋白把她包的只剩两只眼睛。菂儿眨眨眼睛,问:“你在想什么?我们是进是退?”

    宋白咬了一下下唇,声音低沉又有些迟疑:“她不在落梅山庄。”

    “不在?可你说暗中护她,这又是怎么个说法啊!”菂儿有些迷,钝钝地缩在围脖里。

    “今天坐她的马车去落梅山庄的,是上官家的姑娘,名讳叹尘,是她在章国交下的朋友。”宋白紧紧握着马缰,他原本心里很定,可是听到菂儿带来的消息,便觉得脑子忽然乱了,一时无法决断该当如何,便对菂儿和盘托出,“她有极要紧的事情要去北辰府对峙,去之前她们商议,如若郁姑娘在北辰家的事情解决得干净,那么她趁夜入落梅山庄,一切按部就班;一旦她有什么意外,那么大荒的人都会知道她入落梅山庄而未出,上官姑娘会演一场戏,将责任推在蓝昇身上。”

    菂儿笑道:“她到底还是心软,即便在北辰家吃瘪,也要让蓝昇担责任。”

    菂儿无心一句,却敲在了宋白头上。

    糟了!

    宋白忽然想起,走之前无灵的确反反复复同上官叹尘讨论“如有意外”的方案,一遍又一遍,她明明是向着有意外的情况去的!宋白以为无灵当初是有些什么万全之策,或是一箭双雕的打算,才在这谋划里只字不提北辰家。他忘了其实她是个多容易心软的人!宋白悔得握紧拳头。他一向知道的,他本该想到的,无灵只是嘴硬,只是逞强,其实心里那么盼望着一点骨肉亲情,就为了这一点骨肉亲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可她即便凶多吉少,她也替北辰家谋划。

    原本也确实是这样,只是此时此剋,几十里外的北辰府内,郁无灵的这一点恻隐之心,都被北辰盈生生磨没了。

    但宋白并不知道,他意识到无灵处境危险,立刻调转马头,一边策马疾行,一边为菂儿安排去处:“你先走,青汝巷,宁园,那里安全。”

    菂儿最爱热闹,自然不肯:“我和你一起!”

    “别。你去宁园。”

    菂儿满不在意:“不去。我知道你要去帮郁姐姐,我也要去,当年……当年我和郁姐姐还交过手呢,我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宋白眉头一簇,立即急停。他横在菂儿路前,几乎是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又尽可能温柔地告诫菂儿:“你去青汝巷的宁园,在那里等我和郁姑娘。放心,不会有事。”

    “可……你瞧!”裴菂儿一句话还没反驳出口,便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来者不善!”

    前方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向着宋白、裴菂儿两人过来。为首者是黄隐。她干脆利落,毫无废话,一声令下,暗卫们便立刻四散包抄,将宋白和裴菂儿团团围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径直开战。

    发难来得如此不意料,他们甚至还未去北辰府,北辰府便先同他们过不去了。

    宋白立刻拔剑相向,护在裴菂儿身前。这两年他师从郁无灵,又有唐止在旁指教,武功也远远超过了裴菂儿甚多,早非先前那个被菂儿笑着指教的小孩子了。这些暗卫虽然各个身手顶尖,又配合默契,也没让他太过吃力,他足可以有条不紊的招架。

    只是……裴菂儿确实让他分心。

    宋白太害怕菂儿受伤,哪怕卖自己的破绽,也先帮菂儿挡住任何可能的危险。这点苗头被黄隐看出,于是黄隐立刻改变战局,只派几人将宋白缠住,她率先向着裴菂儿下杀招。这一招很有用,裴菂儿武力不足以支撑黄隐的发难,而宋白一时被缠得牢牢的,他本可以下杀手,可出于世家贵公子的良善之心,不愿伤人性命,就因为这种留有余地,使裴菂儿一时陷入危局。

    裴菂儿气得大叫:“要杀要剐,总得有个名头,你们凭什么来?”

    黄隐哪里会和她废话,说杀就杀,招招都冲着要她的命去。

    裴菂儿不服,眼睛一转,急智上来:“你是咫尺楼的人!我在咫尺楼见过你,你是郁夫人的人!你要抓我们回去还是要杀我们灭口?”

    黄隐充耳不闻,毫不分心,招招冲着裴菂儿来。裴菂儿虽然一向对武学没什么志在必得的进取心,但此时太过危急,人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更大的能量,就比如此时此刻的裴菂儿。长鞭在她手中忽然像有了灵魂一样,簌簌作响,让人难以近身。

    论功夫上的精妙,黄隐并非顶尖,可她从一场场暗杀里成长起来,论怎么最快夺人性命,她实在是个中高手。见裴菂儿用鞭势将自己分隔开,黄隐也不穷追,只叫几名暗卫缠斗断裴菂儿鞭子,黄隐就在外圈周游,专趁裴菂儿漏出破绽之时,用袖箭攻入她圈阵内,只只袖箭都朝人死穴放去,裴菂儿不敢有一丝松懈。

    宋白见裴菂儿太过危险,他不敢再留有余地,只求速攻,好脱身去救裴菂儿。黄隐哪里肯给他这种喘息机会?一见他将要甩脱掉缠身的几个暗卫,立时便有更多的暗卫缠过去,一层一层,此起彼伏。而裴菂儿那边渐渐只剩下一个黄隐。

    黄隐见宋白武力不俗,若给他更多时间,只怕可叫他有翻盘的机会,黄隐马上决断:宁肯错杀裴菂儿,也不能叫他们逃脱。

    就在这当儿,黄隐下了杀手,袖中暗箭瞬发,不留余地地将裴菂儿裹挟。黄隐的暗器功夫在整个大荒可谓独步无双,任凭裴菂儿鞭势再快,也挡不住千军万马滚滚来的暗箭。

    “菂儿,过来!”宋白见势不好,疾行冲向菂儿那边。

    终究慢了一步。

    ……

    北辰盈见无灵有破局之势,似是要趁着药效未完全发作搏上一搏。以无灵现在的功夫,作困兽之斗,北辰盈没有必胜的把握。

    于是北辰盈不再同她周游,神色骤冷,高声道:“来人!”

    无灵冷笑道:“来人?北辰豫携夫人入宫了,北辰祎被你放逐在外,北辰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指望谁来救你?莫非你指望手下那些暗卫拦我?今日倘若还有一个人能救你,恐怕只剩下一个黄隐了。可惜,你派她出去杀我的人,而没让她留下保护你。”

    北辰盈见她神色愈发嚣张,不知是真的有把握还是虚张声势。北辰悠回头去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确实是云袖亲自放进来的那一支。他又回头看看无灵。

    无灵不屑道:“香是好香,茶里的药也是好药。只是咫尺楼、念顷岛、无涯令,没你想得那么齐心罢了。今日我敢只身来北辰府,你就该知道,你大势已去了。”她眼神轻蔑又平静地看着北辰盈,一步一步靠近她。

    北辰盈威势不改,声音冷冽:“今日北辰府重重暗卫,你休想从这里走出一步。”

    “是吗?”无灵慢慢地、示威式的环绕房间一周,“那你叫他们出来啊,看看是否有人应你。”

    北辰盈眉头紧蹙:“来人!黄字号全体出来!来人!”

    房间内鸦雀无声。

    无灵微微一笑,轻轻拍手:“出来吧。”

    她就在正厅中间站着,四周响起细细簌簌的衣角摩挲声,六个暗卫从不同方向出来,整齐地在无灵身后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个正是阿五。他走到无灵身旁,声音低沉:“已经好了。”

    北辰悠看的惊奇,紧张道:“什么好了?你们做了什么?”

    无灵略抬起一只眉毛看着北辰悠,她懒得同他废话。她隐忍这么久,四处奔走筹谋,不过就是为了最后有一天能够把权力回收,能够推翻北辰盈二十年的专横。北辰盈仍然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冷凝地衡量着现在的事态。事实上,从无灵拍掌唤出六名暗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大势已去了。咫尺楼能够被她渗透到如此程度,更不必说念顷岛上那些不堪一击的老弱病残了。北辰盈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黄隐身上,如果她能够将宋白擒住,速速回来,也许他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有筹码未定,所以她并不很慌。

    北辰盈智计无双,无灵亦承她衣钵。两个聪明人相对站着,每个人都互有筹码,互相试探对方的界限。

    无灵看着北辰盈,笑得很轻:“从今往后,你尽可以回念顷去。蓝施姑姑可以留着陪你,还有那些清清静静不牵扯进你那些烂营生的奴仆们。其他的人,但凡从咫尺楼训练出来的,都被我遣散了。”

    北辰盈问:“哦?你用了什么手段?”她倒能不疾不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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